第111章 第 111 章 比言語先到來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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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比言語先到來的，是他……
陸硯堂很快就收到了管家的消息。
楊珞走了。
走的無比決絕。
或許是他心中早有預感, 此刻竟沒有驚訝。他平靜的聽著管家的陳述，最後默默的掛斷了電話。
他不想去思考，也不想去面對。
天已經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如同往日一樣，穿上筆挺得體的西裝，面目威嚴的來到公司, 開始一天的行程。
程進和老七已經早早到了。
他們知道了昨晚的事情，猜測今天上午的會議是否能順利進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陸硯堂到的比平日還要早, 除了眼下細微的疲倦，似乎看不出和平日的區別。
上午的會進行了很久, 下屬們都看出他今天的心情並不好, 個個都戰戰兢兢。可整場會議進行的很順利, 陸硯堂甚至很少說話, 更沒有拿他們撒氣。
實則陸硯堂根本沒有聽進去多少, 他的思緒飄到了別處。
那些他不願面對的情感, 如同一陣陣海浪撲了上來。
他沒有立刻去找楊珞, 甚至告訴自己不要去找她。
他讓自己冷靜, 再冷靜。
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
這只是一段感情罷了, 在他三十載的人生中, 在無數次生死攸關的變數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他不應該為此亂了方寸。
他是動了感情，但那又怎樣？沒有什麽事是不可應對的，也沒有什麽是不可失去的, 這是他一貫的作風。
女人而已，她要走就走。
他不想被這種飄渺的東西掌控，他不允許自己有這樣的時候。
漫長的三個小時, 會議終於結束。
程進和老七忐忑的進入會議室，誰也沒有提起楊珞的名字。
陸硯堂問程進後續的安排。
程進道：“明天一早要出差，今天沒有其他的安排了。”
陸硯堂沈默一秒，說：“今天就去，你回去把東西準備一下。”
他連家都不想回，他不想回到那個充滿楊珞痕跡和氣息的地方。
程進意外他的冷靜與絕情，楊珞怎麽辦？
他欲言又止，卻被老七用眼神攔了下來。
出差的地址在德國，行程很緊湊。每一場陸硯堂都積極的參與進去，甚至比他平日更精神飽滿。
程進安靜的陪在他身邊，心底有種覆雜沈悶的痛感。
他了解陸硯堂，知道他難受。
他也了解楊珞，知道她再難回頭。
他更了解他自己，所以他恨自己的無能，更恨自己的癡心妄想。
德國的行程結束後，陸硯堂還是不想回去，又轉程去了芒市。他將那裏的人重新見了一面，推了進度，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周。
在形形色色的應酬和忙碌中，陸硯堂覺得自己好多了。
本就應該如此，他本就不是為情所困之人。
他終於坐上了回程的航班，也該回家了。
西京的天氣到了最冷的時候，屬於這個城市獨特的味道在艙門打開的那一刻鉆入他的鼻息。
他心中忽然刺痛了一下，迅速的、微小的，幾乎不可察覺。
他楞了一瞬，程進轉身：“怎麽了？”
陸硯堂：“沒事，走吧。”
車子開在大道之上，陸硯堂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很快就睡了過去，好一會兒才醒來。
坐在他身側的程進望著窗外，輕聲道：“下雪了。”
陸硯堂向窗外望去，鵝毛大雪飛舞空中，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他們沒有再說話，一左一右，沈默地看著窗外的初雪。
到家時，地上已經鋪了一層皚皚白雪。
陸硯堂獨自站在門後，擡頭望向空中。黑夜是如此的巨大，一望無際，只有輕柔冰冷的雪花落在他臉上。
他擡腳進了門，院子裏楊珞的躺椅還留在這裏，被雪覆蓋著，一動不動。
陸硯堂覺得自己的呼吸變緊了，自那晚離開後，他沒有再回過家。
他推門進入客廳，楞了一瞬。
一切都沒有變，她為這個家添置的色彩，都原封不動的留在這裏。
可他知道她已經不在了。
忽然間，這些天被壓下的所有情緒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在這一刻無情的侵占了他每一絲毛孔。
陸硯堂震驚的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變化，心中忽然痛的喘不過氣來。
他難受極了。
他想見她。
陸硯堂扔下自己的行李，一刻都沒有猶豫。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夜晚，獨自開車離去。
陸硯堂的車速快到極限，很快就到了楊珞的住處。
他擡頭望去，只有最裏面的臥室亮著昏暗的床燈。
陸硯堂下了車，乘電梯到了楊珞的家門口。按響了門鈴，等了很久，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食指輕輕在密碼鎖上劃了一下，亮起按鍵。思索一秒，輸入了楊珞的生日。
門開了，他踱步進去，喚了她的名字，卻沒有回應。
她的拖鞋擺在門口，人不在家。
陸硯堂深深吸了一口氣，進了客廳。
他左右環顧，墻上兩幅畫作，是剛在一起時他送來的，魚缸裏的魚還肆意的游著。
這裏充滿著楊珞的氣息，溫馨而美好。
楊珞提著一袋東西踏雪而歸。
這幾日她瞞著母親回了一趟老家，去了唐亭母親的墓碑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她。她問了殯葬行業的人如果沒有遺體要如何下葬，入殮師說不到萬不得已，最好還是有遺體歸位，但可以先行超度。
楊珞決定先不告訴母親這件事，起碼要等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到時才有精力撫慰母親。
這些天她大病了一場，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時，求生的意志將她拉回現實世界。她不能自暴自棄，死去的父親和唐亭不會想看到她這樣渾渾噩噩，在世的母親也還要自己的照顧。
她像是忽然想通了，從床上爬起來去醫院掛水。又每日強迫自己吃藥吃飯，終於恢覆了健康。
雖然度日如年，可她也想重新生活了。
晚飯後她去出門去采買了一番，回來時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
她不想打車了，就這樣迎著初雪一步步走回家。
路上人群熙攘，接二連三的小情侶和她擦肩而過，無不慶祝這場浩浩蕩蕩的瑞雪。楊珞不去看他們，一門心思看腳下。
可看著看著，視線卻模糊了。
他們也曾這樣熱烈而甜蜜的走在這雪路上。
只一個念頭，楊珞就停了下來，伸手將臉上的眼淚抹凈。晃了晃腦袋，清空所有的雜緒，繼續往前走。
時間會抹平一切的，她不是第一次失去愛情。
她不怕。
回到家中，她將兩個大袋子扔在門口，兩只手已經凍的通紅。她使勁兒朝手心哈氣，然後在臉上搓了搓。
緩和了一會兒，楊珞從玄關處擡起頭來，看到站立在遠處的身影。
陸硯堂穿著黑色大衣，站在黑暗處，只有半側臉露在窗外照進來的光影下，正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楊珞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七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離開的那晚，她以為陸硯堂會窮追不舍。她甚至害怕他追來。可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不見他一點蹤影。
也是，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女人，這樣的女人，他只要招招手，要多少有多少。他這樣一個高傲的人，不會容許自己接二連三的低頭。
這樣也好，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結束吧。
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
楊珞沒想到會再見他。
更沒想到是在她自己家裏，如此突然。
猝不及防到她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心底被刻意壓下的情感噴湧而出，直沖她的眼眶。
可她不能回頭了。
她無法面對突如其來的陸硯堂。
在兩人對視幾秒後，楊珞幾乎丟盔棄甲，轉身就要落荒而逃。
可還沒跨出門口，就被陸硯堂一把拉了回來。砰的一聲，門被狠狠關上。
他力氣之大讓楊珞根本無處可逃。
陸硯堂將她抵在門上，強迫楊珞看向自己。
可楊珞根本不敢睜眼。
淚水已經浸透了她的眼眶，只要她一睜眼就會傾瀉而出。
她明明下了天大的決心的。
為什麽又要來動搖她的心。
陸硯堂看著眼前的人，緊閉雙眼，可睫毛已經微濕，整個人都在他懷裏顫抖著。
她偏要這麽倔強，一副鐵了心的模樣。
陸硯堂掃視著她，低頭吻了下去。
楊珞在感受到那熟悉的觸感時猛然睜眼，拼命的閃躲。可他雙手捧著她的臉，叫她動彈不得。
楊珞被死死抵在墻上，陸硯堂毫不留情的撬開她的唇，長驅直入，帶著他的愛，他的占有，他的瘋狂，由不得她拒絕。
楊珞的嗚咽和眼淚被盡數吞下，陸硯堂瘋狂的吮吸著她的唇舌，這樣的真實的觸感，這樣近的距離，才能讓他感受到楊珞的存在。
在這個漫長的、充滿掠奪的吻中，他覺得自己那顆空落落的心被逐漸填滿。
陸硯堂沒有給她一點喘息的機會，直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才終於放松了手上的力度，他依依不舍的離開了楊珞的嘴唇，沈重炙熱的呼吸打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
陸硯堂楞住，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痛。
他有些震驚的看向楊珞，覺得不可思議。
在他最任人欺負的時候，都沒挨過耳光。
可楊珞才不管這些，她難受極了，也委屈極了。恨不得使上全身力氣去抽他。
楊珞眼中的淚水還囤積在那裏，帶著怨恨，怒瞪向他。
陸硯堂在一瞬的驚詫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接受她的憤怒。
兩人互相對視著，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安靜的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這個愛恨交織的夜晚。
這個情難自抑的重逢。
誰都沒有說話。
比言語更先到來的，是他的吻，和她的巴掌。
陸硯堂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
平日高高在上慣了，他竟覺得有些新鮮。
楊珞依舊死死抵住門框，離他遠遠的，憤怒的看著他。
陸硯堂這幾日的煩悶在吻上她的那一刻一掃而空。
他問：“你剛才跑什麽？”
楊珞：“大晚上家裏進賊了，我不能跑嗎？”
陸硯堂輕笑：“我是賊？”
楊珞冷冷道：“未經主人允許非法侵入住宅，不是賊是什麽？”
陸硯堂：“開始用你的專業知識對付我了？”
楊珞：“你不僅是賊，還是個猥褻犯。”
說到這處，她不自覺的抿了下唇，她的舌尖麻麻的，雙唇還被他吮的嫣紅。
與楊珞的無措不同，陸硯堂氣定神閑站在她面前，好像這是他自己家一樣。
“我親我女朋友，算哪門子猥褻？”
楊珞終於不再看他，越過陸硯堂走向客廳。
“我們已經分手了。”
陸硯堂的身形頓了一瞬，雖事實已然表明她的決心，可親耳聽到這兩個字時還是叫他反感。
“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陸硯堂。”楊珞轉身，嚴肅的看著他：“你不用跟我裝糊塗，沒有意義。”
她猜他想過分手的。
兩人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什麽好回頭的。所以這七天才沒見他一點消息。
今晚忽然出現在這裏，無非是後悔了。
陸硯堂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沈默兩秒，說：“你沒有和我說過，你只是一走了之。”
楊珞：“那我現在說，我們分手吧。”
陸硯堂笑了笑：“我不同意。”
他的樣子永遠胸有成竹，如同過去的每一次，都由他來主導他們的關系。
楊珞有些無奈，別過頭去，說：“陸硯堂，你不要自以為是，分手不需要同意。”
陸硯堂扯了扯嘴角：“我自以為是？楊珞，我不同意的事情，你以為你能做成？”
楊珞簡直要被氣笑了。
陸硯堂看著眼前的人，明明幾天前還那麽鮮活，可愛。此刻像被抽幹了靈魂一樣，看他的眼神只有恨意和厭惡。
是他的錯，他願意來彌補。
陸硯堂踱步到她面前，又一次低頭：“楊珞，我來不是和你談這個的。如果那天有什麽沒有解釋清楚的話，我可以繼續和你解釋。我知道你心裏恨我，你可以盡管朝我發洩，但我們的感情沒有問題，沒必要走到這一步。”
楊珞不可思議道：“沒有問題？如果這都不是問題，那在你眼裏什麽是問題？還是說只有你的問題是問題，我的問題就什麽都不算？我應該像個傀儡、附庸，只為了你的感受而存在？”
陸硯堂緊緊看著她，試圖跟她解釋：“我沒有這麽想。那天你問我有沒有一刻想過為了你救唐亭，我告訴你，有，不止一刻。我甚至去找過劉琛，但那時候已經覆水難收。楊珞，你應該了解我，我是愛你，可我不是從一開始就愛上你的。”
他並不是一個隨意談愛的人。
一開始只是喜歡，陸硯堂甚至沒想過他們的感情能走多遠、多久。甚至不知道是否能維持到唐亭出事這一天。那種喜歡似乎不值得他冒如此之大的風險，為楊珞救下唐亭。
他就是這麽自私，不可否認。
可愛意來的悄無聲息，等他後知後覺時，一切都為之晚矣。
楊珞眼眶蓄滿了淚水，眼前陸硯堂的樣子開始模糊。
陸硯堂：“所以歸根結底，這就是一場意外。那個人是唐亭，是你最好的朋友，本身就是一場意外。但以後不會了，你看著我，我向你保證，這樣的事再也不會發生了。我永遠都不會再讓你痛苦。”
楊珞搖著頭，掙脫了陸硯堂的束縛。
人最珍視的，永遠是支撐自己成長起來的東西，於楊珞而言，是愛。於陸硯堂而言，是權力、欲望和仇恨。
這些天楊珞想了很多很多，她和陸硯堂之間差的何止是一句謊言，一次背叛。
她被父母捧在手心中成長之時，陸硯堂已經親眼目睹了自己的母親死於家族鬥爭而無能為力。
她為了凡人俗世而困擾之時，陸硯堂已經殺伐果斷，幾經生死了。
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哪裏是意外，是他們的必然。
楊珞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抹掉臉上所有的眼淚。陸硯堂期待的看著她，等著她回心轉意，卻只聽她平靜道：“陸硯堂，我們真的結束了。”
如一盆冷水澆在他火熱的心頭，把陸硯堂澆的透心涼。
他語氣變的威脅：“我說了，我不同意。”
楊珞靜靜的望著他，越是這樣的平靜，越是讓他心底煩躁不堪。
楊珞：“陸硯堂，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所以我沒有報警，我也不想恨你。”
陸硯堂忽然覺得心裏有些慌了。
“你說的沒錯，結局是她自己選的，你們每個人身後都有無法撼動的利益。或許一切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所以我什麽都做不了，我也沒有這個能力。我不能要求你為了我放棄什麽，尤其是要付出那麽昂貴的代價。事情就這麽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悲劇，誰都無可奈何。”
陸硯堂扣住她的肩膀：“你既然能這麽想，那就重新回到我身邊。”
楊珞卻笑了，笑容裏有些嘲諷。
“可唐亭死了，就死在你我中間，這是事實，誰都改變不了。以前覺得造化弄人這個詞很玄妙，現在才發現，人生就是這樣。我不怨你，也不恨你，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就到這裏吧，我們兩不相欠。”
陸硯堂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腦袋嗡嗡作響。
他幾乎要失態，心底有個聲音不斷的告訴自己要冷靜。
陸硯堂看到了楊珞眼裏的堅決，而他該做的也都已經做完了。
事已至此。
“你想清楚了嗎？”
楊珞轉過身去：“清楚了，慢走，不送。”
楊珞的背影隱在暗處，單薄而□□，一如既往的倔強。
陸硯堂眼中的光逐漸暗下去。
最後他什麽都沒有再說，轉身離開了。
陸硯堂回到車中，煩躁的點起了煙，一只煙的功夫，楊珞房間的燈開了又關。
臨走前有些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可他忍住了。
那些話藏著他不擇手段的私心，太霸道，太不講道理。
縱然心裏這麽想的，可這個節骨眼，他畢竟心有愧疚，不好拿這些話來嚇她。
陸硯堂知道楊珞愛他，只要還愛他，他就不怕等不到她回心轉意的那天。
這個荒唐的夜晚，也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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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硯堂很快就收到了管家的消息。
楊珞走了。
走的無比決絕。
或許是他心中早有預感, 此刻竟沒有驚訝。他平靜的聽著管家的陳述，最後默默的掛斷了電話。
他不想去思考，也不想去面對。
天已經亮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他如同往日一樣，穿上筆挺得體的西裝，面目威嚴的來到公司, 開始一天的行程。
程進和老七已經早早到了。
他們知道了昨晚的事情，猜測今天上午的會議是否能順利進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陸硯堂到的比平日還要早, 除了眼下細微的疲倦，似乎看不出和平日的區別。
上午的會進行了很久, 下屬們都看出他今天的心情並不好, 個個都戰戰兢兢。可整場會議進行的很順利, 陸硯堂甚至很少說話, 更沒有拿他們撒氣。
實則陸硯堂根本沒有聽進去多少, 他的思緒飄到了別處。
那些他不願面對的情感, 如同一陣陣海浪撲了上來。
他沒有立刻去找楊珞, 甚至告訴自己不要去找她。
他讓自己冷靜, 再冷靜。
他討厭這種失控的感覺。
這只是一段感情罷了, 在他三十載的人生中, 在無數次生死攸關的變數前，是如此的微不足道。他不應該為此亂了方寸。
他是動了感情，但那又怎樣？沒有什麽事是不可應對的，也沒有什麽是不可失去的, 這是他一貫的作風。
女人而已，她要走就走。
他不想被這種飄渺的東西掌控，他不允許自己有這樣的時候。
漫長的三個小時, 會議終於結束。
程進和老七忐忑的進入會議室，誰也沒有提起楊珞的名字。
陸硯堂問程進後續的安排。
程進道：“明天一早要出差，今天沒有其他的安排了。”
陸硯堂沈默一秒，說：“今天就去，你回去把東西準備一下。”
他連家都不想回，他不想回到那個充滿楊珞痕跡和氣息的地方。
程進意外他的冷靜與絕情，楊珞怎麽辦？
他欲言又止，卻被老七用眼神攔了下來。
出差的地址在德國，行程很緊湊。每一場陸硯堂都積極的參與進去，甚至比他平日更精神飽滿。
程進安靜的陪在他身邊，心底有種覆雜沈悶的痛感。
他了解陸硯堂，知道他難受。
他也了解楊珞，知道她再難回頭。
他更了解他自己，所以他恨自己的無能，更恨自己的癡心妄想。
德國的行程結束後，陸硯堂還是不想回去，又轉程去了芒市。他將那裏的人重新見了一面，推了進度，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周。
在形形色色的應酬和忙碌中，陸硯堂覺得自己好多了。
本就應該如此，他本就不是為情所困之人。
他終於坐上了回程的航班，也該回家了。
西京的天氣到了最冷的時候，屬於這個城市獨特的味道在艙門打開的那一刻鉆入他的鼻息。
他心中忽然刺痛了一下，迅速的、微小的，幾乎不可察覺。
他楞了一瞬，程進轉身：“怎麽了？”
陸硯堂：“沒事，走吧。”
車子開在大道之上，陸硯堂疲憊的閉上了眼睛。很快就睡了過去，好一會兒才醒來。
坐在他身側的程進望著窗外，輕聲道：“下雪了。”
陸硯堂向窗外望去，鵝毛大雪飛舞空中，這是今年的第一場雪。
他們沒有再說話，一左一右，沈默地看著窗外的初雪。
到家時，地上已經鋪了一層皚皚白雪。
陸硯堂獨自站在門後，擡頭望向空中。黑夜是如此的巨大，一望無際，只有輕柔冰冷的雪花落在他臉上。
他擡腳進了門，院子裏楊珞的躺椅還留在這裏，被雪覆蓋著，一動不動。
陸硯堂覺得自己的呼吸變緊了，自那晚離開後，他沒有再回過家。
他推門進入客廳，楞了一瞬。
一切都沒有變，她為這個家添置的色彩，都原封不動的留在這裏。
可他知道她已經不在了。
忽然間，這些天被壓下的所有情緒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在這一刻無情的侵占了他每一絲毛孔。
陸硯堂震驚的感受著自己身體的變化，心中忽然痛的喘不過氣來。
他難受極了。
他想見她。
陸硯堂扔下自己的行李，一刻都沒有猶豫。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夜晚，獨自開車離去。
陸硯堂的車速快到極限，很快就到了楊珞的住處。
他擡頭望去，只有最裏面的臥室亮著昏暗的床燈。
陸硯堂下了車，乘電梯到了楊珞的家門口。按響了門鈴，等了很久，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食指輕輕在密碼鎖上劃了一下，亮起按鍵。思索一秒，輸入了楊珞的生日。
門開了，他踱步進去，喚了她的名字，卻沒有回應。
她的拖鞋擺在門口，人不在家。
陸硯堂深深吸了一口氣，進了客廳。
他左右環顧，墻上兩幅畫作，是剛在一起時他送來的，魚缸裏的魚還肆意的游著。
這裏充滿著楊珞的氣息，溫馨而美好。
楊珞提著一袋東西踏雪而歸。
這幾日她瞞著母親回了一趟老家，去了唐亭母親的墓碑前，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了她。她問了殯葬行業的人如果沒有遺體要如何下葬，入殮師說不到萬不得已，最好還是有遺體歸位，但可以先行超度。
楊珞決定先不告訴母親這件事，起碼要等她收拾好自己的情緒，到時才有精力撫慰母親。
這些天她大病了一場，覺得自己快要暈過去時，求生的意志將她拉回現實世界。她不能自暴自棄，死去的父親和唐亭不會想看到她這樣渾渾噩噩，在世的母親也還要自己的照顧。
她像是忽然想通了，從床上爬起來去醫院掛水。又每日強迫自己吃藥吃飯，終於恢覆了健康。
雖然度日如年，可她也想重新生活了。
晚飯後她去出門去采買了一番，回來時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
她不想打車了，就這樣迎著初雪一步步走回家。
路上人群熙攘，接二連三的小情侶和她擦肩而過，無不慶祝這場浩浩蕩蕩的瑞雪。楊珞不去看他們，一門心思看腳下。
可看著看著，視線卻模糊了。
他們也曾這樣熱烈而甜蜜的走在這雪路上。
只一個念頭，楊珞就停了下來，伸手將臉上的眼淚抹凈。晃了晃腦袋，清空所有的雜緒，繼續往前走。
時間會抹平一切的，她不是第一次失去愛情。
她不怕。
回到家中，她將兩個大袋子扔在門口，兩只手已經凍的通紅。她使勁兒朝手心哈氣，然後在臉上搓了搓。
緩和了一會兒，楊珞從玄關處擡起頭來，看到站立在遠處的身影。
陸硯堂穿著黑色大衣，站在黑暗處，只有半側臉露在窗外照進來的光影下，正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楊珞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七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離開的那晚，她以為陸硯堂會窮追不舍。她甚至害怕他追來。可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不見他一點蹤影。
也是，自己只是一個普通的不能更普通的女人，這樣的女人，他只要招招手，要多少有多少。他這樣一個高傲的人，不會容許自己接二連三的低頭。
這樣也好，就這樣悄無聲息的結束吧。
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
楊珞沒想到會再見他。
更沒想到是在她自己家裏，如此突然。
猝不及防到她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心底被刻意壓下的情感噴湧而出，直沖她的眼眶。
可她不能回頭了。
她無法面對突如其來的陸硯堂。
在兩人對視幾秒後，楊珞幾乎丟盔棄甲，轉身就要落荒而逃。
可還沒跨出門口，就被陸硯堂一把拉了回來。砰的一聲，門被狠狠關上。
他力氣之大讓楊珞根本無處可逃。
陸硯堂將她抵在門上，強迫楊珞看向自己。
可楊珞根本不敢睜眼。
淚水已經浸透了她的眼眶，只要她一睜眼就會傾瀉而出。
她明明下了天大的決心的。
為什麽又要來動搖她的心。
陸硯堂看著眼前的人，緊閉雙眼，可睫毛已經微濕，整個人都在他懷裏顫抖著。
她偏要這麽倔強，一副鐵了心的模樣。
陸硯堂掃視著她，低頭吻了下去。
楊珞在感受到那熟悉的觸感時猛然睜眼，拼命的閃躲。可他雙手捧著她的臉，叫她動彈不得。
楊珞被死死抵在墻上，陸硯堂毫不留情的撬開她的唇，長驅直入，帶著他的愛，他的占有，他的瘋狂，由不得她拒絕。
楊珞的嗚咽和眼淚被盡數吞下，陸硯堂瘋狂的吮吸著她的唇舌，這樣的真實的觸感，這樣近的距離，才能讓他感受到楊珞的存在。
在這個漫長的、充滿掠奪的吻中，他覺得自己那顆空落落的心被逐漸填滿。
陸硯堂沒有給她一點喘息的機會，直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才終於放松了手上的力度，他依依不舍的離開了楊珞的嘴唇，沈重炙熱的呼吸打在她臉上。
啪的一聲。
陸硯堂楞住，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痛。
他有些震驚的看向楊珞，覺得不可思議。
在他最任人欺負的時候，都沒挨過耳光。
可楊珞才不管這些，她難受極了，也委屈極了。恨不得使上全身力氣去抽他。
楊珞眼中的淚水還囤積在那裏，帶著怨恨，怒瞪向他。
陸硯堂在一瞬的驚詫後，深深吸了一口氣，接受她的憤怒。
兩人互相對視著，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安靜的只有彼此的呼吸聲。
這個愛恨交織的夜晚。
這個情難自抑的重逢。
誰都沒有說話。
比言語更先到來的，是他的吻，和她的巴掌。
陸硯堂摸了一下自己的臉頰，火辣辣的。
平日高高在上慣了，他竟覺得有些新鮮。
楊珞依舊死死抵住門框，離他遠遠的，憤怒的看著他。
陸硯堂這幾日的煩悶在吻上她的那一刻一掃而空。
他問：“你剛才跑什麽？”
楊珞：“大晚上家裏進賊了，我不能跑嗎？”
陸硯堂輕笑：“我是賊？”
楊珞冷冷道：“未經主人允許非法侵入住宅，不是賊是什麽？”
陸硯堂：“開始用你的專業知識對付我了？”
楊珞：“你不僅是賊，還是個猥褻犯。”
說到這處，她不自覺的抿了下唇，她的舌尖麻麻的，雙唇還被他吮的嫣紅。
與楊珞的無措不同，陸硯堂氣定神閑站在她面前，好像這是他自己家一樣。
“我親我女朋友，算哪門子猥褻？”
楊珞終於不再看他，越過陸硯堂走向客廳。
“我們已經分手了。”
陸硯堂的身形頓了一瞬，雖事實已然表明她的決心，可親耳聽到這兩個字時還是叫他反感。
“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陸硯堂。”楊珞轉身，嚴肅的看著他：“你不用跟我裝糊塗，沒有意義。”
她猜他想過分手的。
兩人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什麽好回頭的。所以這七天才沒見他一點消息。
今晚忽然出現在這裏，無非是後悔了。
陸硯堂的臉色終於變了，他沈默兩秒，說：“你沒有和我說過，你只是一走了之。”
楊珞：“那我現在說，我們分手吧。”
陸硯堂笑了笑：“我不同意。”
他的樣子永遠胸有成竹，如同過去的每一次，都由他來主導他們的關系。
楊珞有些無奈，別過頭去，說：“陸硯堂，你不要自以為是，分手不需要同意。”
陸硯堂扯了扯嘴角：“我自以為是？楊珞，我不同意的事情，你以為你能做成？”
楊珞簡直要被氣笑了。
陸硯堂看著眼前的人，明明幾天前還那麽鮮活，可愛。此刻像被抽幹了靈魂一樣，看他的眼神只有恨意和厭惡。
是他的錯，他願意來彌補。
陸硯堂踱步到她面前，又一次低頭：“楊珞，我來不是和你談這個的。如果那天有什麽沒有解釋清楚的話，我可以繼續和你解釋。我知道你心裏恨我，你可以盡管朝我發洩，但我們的感情沒有問題，沒必要走到這一步。”
楊珞不可思議道：“沒有問題？如果這都不是問題，那在你眼裏什麽是問題？還是說只有你的問題是問題，我的問題就什麽都不算？我應該像個傀儡、附庸，只為了你的感受而存在？”
陸硯堂緊緊看著她，試圖跟她解釋：“我沒有這麽想。那天你問我有沒有一刻想過為了你救唐亭，我告訴你，有，不止一刻。我甚至去找過劉琛，但那時候已經覆水難收。楊珞，你應該了解我，我是愛你，可我不是從一開始就愛上你的。”
他並不是一個隨意談愛的人。
一開始只是喜歡，陸硯堂甚至沒想過他們的感情能走多遠、多久。甚至不知道是否能維持到唐亭出事這一天。那種喜歡似乎不值得他冒如此之大的風險，為楊珞救下唐亭。
他就是這麽自私，不可否認。
可愛意來的悄無聲息，等他後知後覺時，一切都為之晚矣。
楊珞眼眶蓄滿了淚水，眼前陸硯堂的樣子開始模糊。
陸硯堂：“所以歸根結底，這就是一場意外。那個人是唐亭，是你最好的朋友，本身就是一場意外。但以後不會了，你看著我，我向你保證，這樣的事再也不會發生了。我永遠都不會再讓你痛苦。”
楊珞搖著頭，掙脫了陸硯堂的束縛。
人最珍視的，永遠是支撐自己成長起來的東西，於楊珞而言，是愛。於陸硯堂而言，是權力、欲望和仇恨。
這些天楊珞想了很多很多，她和陸硯堂之間差的何止是一句謊言，一次背叛。
她被父母捧在手心中成長之時，陸硯堂已經親眼目睹了自己的母親死於家族鬥爭而無能為力。
她為了凡人俗世而困擾之時，陸硯堂已經殺伐果斷，幾經生死了。
他們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這哪裏是意外，是他們的必然。
楊珞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抹掉臉上所有的眼淚。陸硯堂期待的看著她，等著她回心轉意，卻只聽她平靜道：“陸硯堂，我們真的結束了。”
如一盆冷水澆在他火熱的心頭，把陸硯堂澆的透心涼。
他語氣變的威脅：“我說了，我不同意。”
楊珞靜靜的望著他，越是這樣的平靜，越是讓他心底煩躁不堪。
楊珞：“陸硯堂，我現在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所以我沒有報警，我也不想恨你。”
陸硯堂忽然覺得心裏有些慌了。
“你說的沒錯，結局是她自己選的，你們每個人身後都有無法撼動的利益。或許一切從一開始就註定了。所以我什麽都做不了，我也沒有這個能力。我不能要求你為了我放棄什麽，尤其是要付出那麽昂貴的代價。事情就這麽一步一步的走向了悲劇，誰都無可奈何。”
陸硯堂扣住她的肩膀：“你既然能這麽想，那就重新回到我身邊。”
楊珞卻笑了，笑容裏有些嘲諷。
“可唐亭死了，就死在你我中間，這是事實，誰都改變不了。以前覺得造化弄人這個詞很玄妙，現在才發現，人生就是這樣。我不怨你，也不恨你，可我們再也回不去了。就到這裏吧，我們兩不相欠。”
陸硯堂胸口劇烈的起伏著，腦袋嗡嗡作響。
他幾乎要失態，心底有個聲音不斷的告訴自己要冷靜。
陸硯堂看到了楊珞眼裏的堅決，而他該做的也都已經做完了。
事已至此。
“你想清楚了嗎？”
楊珞轉過身去：“清楚了，慢走，不送。”
楊珞的背影隱在暗處，單薄而□□，一如既往的倔強。
陸硯堂眼中的光逐漸暗下去。
最後他什麽都沒有再說，轉身離開了。
陸硯堂回到車中，煩躁的點起了煙，一只煙的功夫，楊珞房間的燈開了又關。
臨走前有些話幾乎要脫口而出，可他忍住了。
那些話藏著他不擇手段的私心，太霸道，太不講道理。
縱然心裏這麽想的，可這個節骨眼，他畢竟心有愧疚，不好拿這些話來嚇她。
陸硯堂知道楊珞愛他，只要還愛他，他就不怕等不到她回心轉意的那天。
這個荒唐的夜晚，也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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