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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他以為自己冷眼旁觀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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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第 112 章 他以為自己冷眼旁觀慣……

可這註定是一個不眠夜。

程進回到家中, 一件件的收拾著自己的行李。

直到最後,他從行李箱的最底層,拿出了一個木牌。

那是楊珞去芒市那次, 他們在山上遇到的老人所刻的木牌。程進又去了一次,老人還在那裏,說的話也一樣, 仿佛外面的世界多麽翻天覆地,於他而言都毫無關系。

老人還記得程進,問他上次一起來的姑娘在哪兒。

程進看著遠處巍峨的山脈, 說:“不知道。”

頓了一秒,又說:“她不是我的姑娘。”

老人只是笑了笑, 一副了卻紅塵的姿態。

程進選了一個木牌, 卻猶豫了很久。他不知道要往上面刻誰的名字。又或者說, 如果只能刻一個名字, 他不知道要選誰。

這個問題困了他許久, 到此刻也沒有答案。

老人看出了他的難處, 說:“可以不刻。”

程進疑惑的看向他。

“佛家講因果, 漫漫人生路, 並非有因才有果, 而是有果才有因。答案不是選出來的, 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數,且待你走完一生的路,才能發現它。”

程進陷入了沈思,久久沒有說話。

老人道:“就拿個空牌子回去吧, 把日子一天天的過下去,慢慢你就知道答案了。”

程進將木牌握在手中許久,而後起身, 將它放入了自己的保險櫃中。

一夜未睡的還有老七。

他躺在床上,一根根的點著煙,思索著這些日子發生的所有事。

他覺得有些好笑,陸硯堂也好,程進也罷,碰到這種事,一個個的全變成了傻子。

越是高門大戶裏的人,越覺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可人生在世,不得意總是常態。該放的放下,才是正道。

威風凜凜的陸先生,也想不明白這個道理。

老七把煙撚滅,發了一會兒呆,下床從櫃子裏取出一個文件袋。

文件袋上有密封條,薄薄一張,隨手就能撕開。

可他猶豫了很久,還是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

這是唐亭給他的東西。

在他見唐亭最後一面的時候。

楊珞離開日科度博物館的那個下午,唐亭目送著她的背影,而後給老七撥了一通電話。

老七接到唐亭的電話很意外,受陸硯堂的指示,他最近一直關註著唐亭的動向。生怕楊珞知道了一些不該知道的東西。

卻沒想到她會主動聯系自己。

唐亭:“我想和你見一面,現在可以嗎?”

老七頓了一刻,試探道:“有什麽能效勞的,你直接吩咐就行。”

唐亭:“我不想和你打啞謎,也不想見你的事情被你的陸先生知道。”

話裏的隱晦和急迫已經很明顯,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老七似乎在糾結。唐亭安靜的等著,她覺得有些無奈和心酸,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左思右想,最後居然只有老七值得托付。

老七終於答應:“好,你在哪裏,我去找你。”

唐亭把老七約在一個清真寺。

一眼望過去的白色,帶著讓人望而生畏的聖潔。老七覺得自己配不上這種聖潔,於是本能的難受起來。

唐亭比他來的稍晚一些,見了老七先點了個頭,而後上前拜了拜。

老七:“為什麽選這種地方?”

唐亭做完最後一拜,說:“神明面前,再狡猾的人也該露出幾分真心吧?”

老七笑了笑,這是在點他呢。

“可惜,我不信這玩意。”

唐亭胸有成竹道:“楊珞信,她信了你們陸先生就會在意,可由不得你信不信了。”

話裏毫無章法和邏輯,但老七隱約聽出來點什麽。

他玩笑道:“旁人要想套陸先生的近乎,都找程進,他心善,也好說話,跟陸先生也更親近。你怎麽另辟蹊徑,想起來找我呢?”

唐亭:“可能我想拜托你的事真的很重要吧。我倒是覺得,你們幾個裏面,只有你活的最明白,最透徹。”

老七看著唐亭,爽朗的笑了。

他不再同唐亭寒暄,單刀直入:“你要和我談什麽?”

清真寺人影綽綽,唐亭和老七站在一顆棕櫚樹下,葉子擋住了大片陽光,透著絲絲氤氳的光影。

唐亭從進來開始就背著很大的托特包,她從裏面拿出一個密封的文件袋遞給老七。

“這是有關唐言聲和唐繼平的一些東西,或許某一天你們用得到。”

老七拿著沈甸甸的資料,疑惑的看著唐亭。

這個文件袋裏不會是什麽好東西,八成是能讓唐繼平爺倆萬劫不覆的東西。唐亭幾乎是耗盡她所有才得到這些。可為什麽會交給他?老七腦子裏很快過了一遍所有的事情,說道:“你要是想和陸先生表忠心,大可親自交給他,用不著轉我的手。”

唐亭笑道:“陸硯堂的忠心是這麽好表的嗎?真有這麽簡單,你還用得著每天在刀尖舔血?”

老七:“那你什麽意思?”

唐亭:“陸硯堂著急讓楊珞回國,不想讓她在這裏涉險,說明柯家已經開始行動了,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你就當我在交代後事吧。“

她說完,沖老七笑了笑。

這個笑很真心,帶著幾分少女的甜美。唐亭身上很少有這樣的氣質,老七站在樹影下,不禁楞了一下。

他認識唐亭比認識楊珞要早。

唐家忽然出現的小女兒,拋頭露面,短時間內活躍非常。

他知道唐亭存在於唐家的真正意義。

這種犧牲品在豪門世家中並不少見。

老七只是靜靜地的看著這一切,甚至唐亭以身入局,第一次出現在日科度的時候,他還在可惜,多麽如花似玉的姑娘,就這麽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老七深吸一口氣,猶豫片刻,說:“不如去找楊小姐。以陸先生對楊小姐的寵愛,如果她開口,說不定事情會有轉機。”

話說出來老七就後悔了。

他以旁觀者的姿態看一場又一場的浮沈,不該在大勢所趨之時企圖扭轉什麽。

這不是他能決定的事情,他以為自己冷眼旁觀慣了,卻不小心動了惻隱之心。

唐亭只是笑著,笑的無比從容。

“你的陸先生,你應該比我更了解他。難得他這樣的人還留著幾分真心給楊珞。你應該知道的,愛情是最經不起考驗的東西,即便經得起,我也不希望考驗這場愛情的工具是我,我想讓她無憂無慮的過完這一生,至於真相是什麽,根本不重要。”

老七沈默片刻,說:“既然你已經想清楚了,我沒什麽好說的。你給我這個,是什麽意思?”

唐亭:“無論最後我的結果如何,都希望你和陸硯堂瞞住一切。這是我的路,走到這一步我不後悔,我也不怨恨。我更不想讓活著的人承擔這份痛苦。她那樣小心眼的人,知道了就放不下,她會活的很辛苦的。如果她這輩子都能做個開心的小傻子,那這份文件,就當是我送你們的謝禮,謝謝你們幫我照顧她。如果——”

唐亭頓住,深吸了一口氣:“如果很不幸她知道了真相,按她的性子,她不會什麽都不做的。不然她活著的每一天都是折磨。真有那一天的話,希望你把裏面的東西給她,助她一臂之力,要讓她解開這個心結,然後了無牽掛的繼續她自己的人生。”

老七走到唐亭面前,看著她的眼睛:“我答應你。”

很多次他會想起這個時刻,他只是安靜的聽唐亭說完,毫不猶豫的答應了她。

他甚至沒有思考這份承諾背後的意義。

他少見的沒有思考。

老七將文件重新放回櫃子的深處。

陸硯堂並不知道這個東西的存在,而楊珞從離開後,也沒有要做什麽的苗頭。

這個東西給與不給,到底給誰,老七還沒想清楚。

昨日接到那邊的消息,唐亭的骨灰已經運回國內。原本是陸硯堂委托劉琛在辦這件事,可唐言聲忽然冒頭出來,要為唐亭風光大葬。

許是聽說了楊珞出走的消息,沒了楊珞堅持,其他人也沒人會要唐亭的骨灰。

風光大葬,真是諷刺。

老七猶豫了片刻,給程進撥了一通電話。

他點了支煙,問:“陸先生這些天怎麽樣?”

程進關了燈,躺在床上望著一片昏黑。有氣無力道:“一切正常。”

“正常?”老七笑了笑:“那楊小姐呢?”

程進:“沒有消息。”

老七:“你還怪沈得住氣,我以為你早早就去打聽了。她一個小姑娘,經歷這種事,又沒有了陸先生的庇護,日子怕是不太好過。”

程進沈默了一會兒,無奈道:“好吧,我打聽了。她比我想象的要堅強的多,她已經開始自己的新生活了。”

老七將喉間的煙絲吐出一個圈來,漫不經心道:“新生活哪裏這麽容易,要是打算的太早了,事與願違,白白空歡喜一場。”

程進:“你這話什麽意思?”

老七:“什麽意思?意思是,一切都要看別人的意思。”

別人是誰,不言而喻。

程進心裏忽然煩躁得很。

老七:“跟你說正事兒,唐亭的骨灰運回來了。唐言聲也在爭。”

程進楞住,他知道楊珞等了很久了,可這個節骨眼上,偏偏她和陸硯堂鬧掰了。憑她自己,怎麽能讓唐亭安心入土。

程進忿忿道:“唐言聲爭什麽?他親手送自己的妹妹去死,這時候又來假惺惺做好人?!”

老七:“你激動什麽?唐亭是唐家的人,本來屍骨就要送回唐家。”

程進啞口無言,心中卻一團悶,最後只好沈沈的嘆了口氣。

老七:“你自己看著辦吧,但我警告你,不要插手太多。這不是你該管的事。”

說完老七就掛了電話。

程進聽懂了老七的警告,他何嘗不知道自己不該插手太多。

他甚至不該在陸硯堂面前主動提起楊珞。

那是他們之間的愛情,他只是一個無能的旁觀者。

輾轉反側到後半夜,程進還是編了一條短信,把唐亭骨灰的事情告訴了楊珞。

第二天一早,楊珞看到程進的短信時並不意外。

她這些天一直在等唐亭的消息。算日子,她的骨灰也該運回來了。

但是她把目光放到了唐家,如果她不再堅持向陸硯堂要,那唐亭的骨灰對於他們任何一個人而言都沒有價值,最後只能落回到唐家。

她數了數唐亭留給她的所有錢,是一筆不菲的數目。到時候她可以用這些為籌碼,找到唐言聲,把唐亭的骨灰換回來。

這樣她就不用再去求陸硯堂。

可是,程進在短信裏卻說唐言聲對唐亭的骨灰很積極,要把她風光大葬。

楊珞盯著那幾行字,心底升起一陣惡寒。

她覺得惡心。

這世上怎麽會有唐家父子這麽令人作嘔的人。

楊珞想了一整天,她以為唐家人並不會把唐亭放在心上,不要說風光大葬,能不能在唐家的陵園裏為她立一座碑都難說。所以她才有把握去找唐言聲把骨灰要回來。

可顯然唐家還要繼續利用唐亭,用一場華麗而虛偽的葬禮給這群衣冠禽獸鍍上良善的金光。

楊珞心裏瞬間沒底了。

除非她再去找陸硯堂出面。

消息為什麽不是陸硯堂親自給的,而是程進?陸硯堂會比任何人都更早知道這個消息,但卻什麽都沒有做,他明明知道自己等了很久。

楊珞的心漸漸涼了下來。她知道陸硯堂在等她開口,等她去向他低頭,重新回到他的羽翼之下。

可她不願意。

楊珞在屋子裏坐了許久,把程進的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在太陽將要落山時,起身出了門。

這是楊珞第二次來到陸繁君的住處,傭人已經認識她了,她獨自站在雪地中,等待通報。

楊珞已經做好了陸繁君難為她的準備,可傭人很快出來,請她進去。

屋裏溫暖至極,楊珞將厚厚的大衣交給傭人,管家引著她去了樓上。

“小姐在裏面,您請進。”

楊珞推門進去,看到陸繁君的背影。她穿著薄薄的真絲睡裙,正倚在沙發上擺弄魚缸裏的蝶尾魚。聽到動靜,慢悠悠的回頭,嘴角噙著一抹笑意。

比起楊珞上次見她,看起來有精神多了。

陸繁君抽出手來,輕輕擦掉手上的水珠,慵懶的朝她走來。

“聽說你把陸硯堂甩了,這幾天他的日子不好過吧。”

陸繁君說著說著沒忍住笑了出來,一副心情大好的樣子。

楊珞:“他怎麽樣,我不知道。”

陸繁君:“猜他就不會好受,不過是裝的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做給外人看罷了。他一向會裝。倒是你,可真夠決絕的,我還在想你願不願意舍棄這些榮華富貴,畢竟陸硯堂對你可真不錯。他還沒這麽敲鑼打鼓的寵過哪個女人呢。”

楊珞淡淡的笑了下:“都是過去的事了。”

陸繁君:“過去?只怕沒那麽好過去。他廢了那麽大的心思藏住這些事,不曾想一夜之間就被戳破了。到底是誰告訴你的?”

楊珞目光垂了一下,又看向陸繁君:“不是你嗎?”

“我?”陸繁君驚詫:“我可不敢去觸他的黴頭。”

楊珞搖頭:“我也不知道是誰。”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甚至去找了懂計算機的人幫自己溯源那個病毒,可什麽都沒找到。而自那天之後,那個黑客再也沒給自己發過一條消息。

仿佛只是為了告訴自己事情的真相。

陸繁君笑了笑:“無妨,反正想他不好過的大有人在。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替我謝謝那個神秘人,我這幾天飯都吃的比平日多了。”

楊珞沒有接話,她料到陸繁君會幸災樂禍,親眼看到時仍覺得心底五味雜陳。

陸硯堂,陸淮。

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到頭來友朋星散、眾叛親離。

或許這些在你的眼裏,本就一文不值吧。

楊珞:“我今天來,是想求你一件事。”

陸繁君歪了歪頭,像是意料之內,靜靜地等她開口。

楊珞:“我想你幫我把唐亭的骨灰拿回來。”

陸繁君作思考狀,而後說:“我記得前些日子,陸硯堂讓劉琛去辦這件事了。怎麽,你現在連這點小忙都不願找陸硯堂了,已經對他棄之敝履到如此地步了?”

楊珞:“我們已經兩不相欠。”

陸繁君莞爾一笑:“可我也不欠你,我為什麽要幫你?”

楊珞平靜道:“我沒說你一定要幫我,所以我才說來求你,你的所有條件,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應你。”

“求我?”陸繁君饒有興致地看著楊珞,她垂著頭,姿態如此之低,可要是看到她的眼睛,就能看到那片沈靜和堅毅,分明是一身的傲骨。

“我討厭陸硯堂,所以我也不喜歡你,這點你應該知道的。我實在是沒理由幫你,況且,人都死了,就算骨灰拿回來也改變不了結局,你又何必執著於此。”

楊珞緩緩擡起頭來,她的眼神那樣清澈,似乎要看透了陸繁君。

“陸小姐,您的愛人逝去時,你有沒有摸一摸他的臉。”

陸繁君的身子陡然一僵。

“我十五歲的時候,父親去世了。到醫院時,只有一張白布蓋在他身上。我掀開那張布,去摸他的臉,冷的,硬的。摸的久了,他的臉沾上了我手上的熱氣。很多年後,父親的樣子在我心裏漸漸模糊,可是我永遠記得那個觸感,他的眉毛,鼻子和嘴唇。”

“您愛人去世的時候,遺體對你而言也很重要吧。”

陸繁君的眼眶微微紅了,卻忍著幾分怒氣。楊珞的話輕飄飄的將她帶回到那個夏天,葉雲冬殘缺的、冰冷的屍體躺在棺木之中。她瘋了一般的呼喊,可那個少年再也無法回應她。

陸繁君的語氣在不知不覺中變得溫柔,可又堵著氣,吊著幾分刻薄。

“在你心裏,唐亭有這麽重要嗎?如果有,那你給我磕三個頭,我就答應你。到時我會告訴陸硯堂,他的女人寧願下跪求我,也不願再見他一面。這就是我的條件。”

楊珞深吸一口氣,沒有猶豫一秒。

在她跪下的那一刻,陸繁君心中有些東西崩塌了。

三個響頭嗑完,楊珞眼裏蓄滿了淚水,可她沒有讓自己哭出來,帶著倔強直視陸繁君。

楊珞做得太快了,陸繁君怔在原地,一動不動的看著她。

她心裏忽然難受極了。

她以為她能羞辱楊珞,就能出對陸硯堂的這口惡氣。

可她一點都不痛快。

陸繁君知道,眼前的姑娘只是一個姑娘,分明不是他。

不過是另一個可憐人罷了。

陸繁君走上前,楊珞看到她不再盛氣淩人,看到她眼裏顯出的憐愛。

楊珞知道,陸繁君又透過自己看到了另一個人。

“你是一個有情有義的人,陸硯堂配不上你。”

這是陸繁君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也算是默認了她的請求。

楊珞從陸繁君那裏出來,狠狠的吸了幾口氣。

有關陸家的一切都讓她覺得窒息。

等拿到唐亭的骨灰,這個金玉其表的家族,再不會與她有半點關系。

回到家中,她一邊等陸繁君的消息,一邊嘗試著繼續破譯唐亭的所有郵箱、軟件。

當她從巨大的悲痛中緩過神來時,心中的恨意和不甘也浮出水面。

她不能讓唐亭死的不明不白,楊珞知道,所有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唐繼平和唐言聲。

唐亭生前就在搜集各種證據,可這些東西她從來沒和自己講過。楊珞知道的少之又少,只能從一些蛛絲馬跡中自己搜索。

她嘗試聯系了周詮,可這人像是失蹤了一般,半點消息都沒有。

幾日下來,楊珞覺得挫敗無比,有些心灰意冷。她根本找不到任何與唐氏父子相關的消息。連唐亭在唐家內部這麽多年都沒有能將他們二人扳倒,她現在的所作所為實在是杯水車薪。

她又一次陷入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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