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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唐亭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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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唐亭死了

楊珞楞住, 不知道她話裏是什麽意思。

陸繁君從她身側走過,自顧去侍弄那株長勢極好的蘭草。

“他和你一樣,出身平凡, 在父母的愛意中長大。你們都有一雙幹凈的眼睛,那雙眼睛幹凈到永遠充滿希望,好像無論發生什麽事, 都撲不滅心裏那團熾熱的火。”

楊珞看著陸繁君,在她提到葉雲冬的時候,忽然覺得她身上生出一種難得的慈悲。

“我很難不愛上他, 你也知道,陸家是個吸血的魔窟, 看不見摸不著, 可人人都是吸血鬼。恨不得吸幹你身上每一絲精氣神, 讓你變成利益熏心的幹屍, 等你在這場奢靡中如夢初醒時, 已經變得和他們一摸一樣了。”

“我遇到他時, 才發現世界竟然有另外一面。我甘之如飴, 恨不得日日沈浸在那種簡單而真誠的愛意中。可惜, 是我的貪心害了他。如果沒有遇到我, 他的人生會一直幸福下去, 哪怕到他老死那天,也會對自己的一生心滿意足吧。”

楊珞心中的急切被她長篇大論的感慨打斷,她怔怔的看著陸繁君,不知道她為什麽跟自己說這些, 也不知道如何回應她。

好在陸繁君沒有繼續下去,轉身朝沙發走去。

“過來喝杯茶吧,你找我什麽事?”

唐亭終於願意問她的來意, 楊珞隨著她的腳步過去,還沒來得及入座,已經急迫的問了出來。

“我有件事想問你,你在日科度的時候見過唐亭嗎?”

陸繁君神色如常:“見過。”

楊珞:“你知道她在那裏做什麽嗎?”

陸繁君將手中的紫砂壺放下,擡頭看向楊珞:“她做的事情很多,看來你對這些好像不清楚。”

楊珞沈默不語,她的確不清楚。唐亭對自己做的具體事情很少和楊珞提起,楊珞想或許涉及商業機密,她也從來沒問過。

陸繁君繼續道:“她可不像你這麽簡單,守著一份工作,一年到頭就這些工資過活。我知道你們是朋友,可你難道不清楚嗎?你們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楊珞深吸一口氣:“我們只是謀生的途徑不一樣,不代表我們不在一個世界。陸小姐,我知道你討厭我,或許以前我也惹你不開心過。我跟你道歉,你想讓我做什麽都可以。但眼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問你,如果你知道,能不能告訴我?”

陸繁君莞爾一笑:“好啊,你問。”

楊珞:“唐亭失蹤了,你知道她的下落嗎?或者哪怕一點線索都可以,她失去聯系的時候應該還在日科度。”

陸繁君盯著她一秒,在聽到楊珞的問話後絲毫不驚訝,這讓楊珞心底開始慌張起來。

“我已經很久沒去過日科度了,我沒記錯的話,你不是剛跟著陸硯堂去過嗎?而且陸硯堂才剛剛回來,要問,你也應該去問他,怎麽會問到我這裏?”

楊珞直直的看著她,對她的說辭下了判斷。

“所以你知道對不對?”

陸繁君嘴角的笑意凝了一瞬,而後笑的更甚,不答反問:“所以你來問我,是因為不信任陸硯堂,對嗎?”

楊珞不想在此刻提及她和陸硯堂的私事,可當他們之間脆弱的關系被點破時,她的心還是毫無征兆的痛了一下。

陸繁君將剛沖泡好的碧螺春推到她面前,問道:“你覺得我和陸硯堂的關系怎麽樣?”

楊珞不假思索道:“不好。”

陸繁君:“豈止是不好,簡直就是恨之入骨,他要是哪天身首異處了,我都恨不得敲鑼打鼓慶祝上三天三夜。可這麽多年,我們之間還是相安無事,再鬧都不會有太大的動靜,出了陸家,我們還是好姐弟,要用一張名帖去與旁人交往。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

楊珞靜靜地看著她,一言不發。

“因為把我們綁在一起的不是血緣和親情,能將我們分開的自然也不是厭惡和仇恨。是利益啊,是這個家族近百年來積澱的權勢、地位和金錢。你根本想象不到我們之間共享的利益有多麽龐大。”

楊珞用力地呼吸著,心跳不止。

“所以你不該來問我,他不知道的事情,我也不會知道。他知道但不能說的事情,我也不能說。”

楊珞的心跳終於平靜了下來,宛如一潭死水。

陸繁君沒有告訴她答案,卻也告訴了她答案。

她如同浮萍飄零在汪洋大海中,搖搖欲墜。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止住自己微紅的眼眶,輕聲說了一句謝謝,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陸繁君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還有幾句話,你想聽嗎?”

楊珞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向她。

陸繁君:“你覺得陸硯堂愛你嗎?”

楊珞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口。

陸繁君:“我記得這個問題以前問過你,那時候你還很自信。”

“他在你眼裏是什麽樣的人?我來猜猜,應該是權勢滔天,不費吹灰之力就替你解了林紀澤的困境。應該是溫柔多金,在別人眼裏是活閻羅,到你跟前也多了幾分耐心和包容,常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的金山銀山,他眼都不眨就往你跟前搬,對不對?”

楊珞沒有否認,的確是這樣的,她在陸硯堂跟前已經足夠特殊。

“可你想知道他在我眼裏是什麽人嗎?我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他只有十四歲。你沒見過吧,你知道十四歲的陸硯堂是什麽樣子嗎?他服低做小,裝聾作啞,孩子模樣卻是蛇蠍心計。他二十四歲的樣子你見過嗎?機關算盡,首鼠兩端,拿親情當武器,只為了登上大雅之堂。他三十歲的時候,野心滔天,心狠手辣,為了權力可以不惜一切代價。我的爺爺,當然,也是他的爺爺,陸垂青,親手培養了他。但在老爺子斷氣的那天晚上,整個陸宅,只有陸硯堂一個人,他走出來的時候,拿著老爺子按了指印的遺囑。”

楊珞不可置信的聽著陸繁君輕描淡寫的一切,她只覺得自己渾身冰冷,如同一座雕塑動彈不得。

“我一直在想,老爺子閉眼前心裏是後悔還是欣慰,他一直想要一個足夠強大的人替他撐起陸家,陸硯堂做到了,甚至比他想象的還要狠辣、無情。當這把他親手磨礪的刀刺向自己的時候,他心裏是開心多一點,還是悔恨多一點?”

“楊珞,掠奪是刻在他骨子裏,流在他血肉裏的東西,如果他沒有剝削你的物質,那就是在剝削你的靈魂。他心底那點情愛與人性,都被他自己利用完了,換成了他想要的尊嚴、地位和至高無上的榮耀。如今回首寂寞,又找到你這樣一個至純至性的女人談感情,天底下會有這麽好的事情嗎?老天爺都不會讓他如願的。他是一個吸血鬼,會把你的愛,你的善良,你的純情統統都搶走,去填滿他那顆空蕩蕩的心。”

“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嗎?如果因為愛你要付出昂貴的代價,你看他還會不會愛你。”

楊珞再也聽不下去,她奪門而出,瘋狂的逃離。冷風呼嘯在她耳邊,淚水從她眼眶傾瀉而出。

陸硯堂回到家時心情格外沈重。

日科度傳來消息,唐亭已經被秘密處理了。

事情的發展沒有超出他的預測,也明明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是惴惴不安。

或許是因為不敢面對楊珞,一想到她殷切、慌亂的眼神,陸硯堂就覺得手足無措。

他苦笑了一下,自己怎麽變得婆婆媽媽了。

別墅的燈開著,司機將車停在院子裏就離開了。

陸硯堂推門進去,卻沒在客廳看到楊珞。

他將大衣脫下,叫了楊珞的名字,卻也沒有人回應他。

陸硯堂朝樓上看去,他知道楊珞在生他的氣。

他這些天有意無意的在避開楊珞,事情沒有蓋棺定論之前,她的焦慮和無措只會像一把鈍刀割在他胸口。

陸硯堂上了樓,輕手輕腳的開了臥室門。門裏開著暖色的燈光,楊珞剛剛洗過澡,穿著青黛色的真絲睡裙,安安靜靜的坐在床邊。

“還沒睡啊,我在樓下叫你,怎麽不吭聲。”

楊珞的反應似乎慢了半拍,她緩緩回頭,神情死氣沈沈,看到陸硯堂回來,眼裏才亮起一絲光。

陸硯堂走上前,一只腿跪坐在床上,將楊珞攬在懷裏,卻一言不發。

他的心也亂了。

如他預想的一樣,他果然不知道怎麽面對楊珞的情緒。他從沒處理過這麽棘手的問題。

楊珞攬上他的腰,力度很大,她從來沒這麽用力的抱過陸硯堂。

幾次忍住想要落淚的沖動,楊珞在他胸膛前用力吸了幾口氣,終於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

她擡頭,直視著陸硯堂的眼睛。

“陸硯堂,我跟你在一起這麽久,從來沒求過你。”

陸硯堂心中忽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她的確一次都沒求過自己,不要說平日想要什麽東西,就是當初林紀澤的事情,也是自己眼巴巴的請君入甕,她也從未向自己低頭過。

可是——

楊珞的眼眶微微紅了,她聲音顫抖的開口:“我就求你這一次,你告訴我唐亭在哪兒好嗎?如果你為難你可以不救她,你可以什麽都不做,但是我不行,我不能什麽都不做。我只要你告訴我她在哪兒。你告訴我好不好,求求你。”

楊珞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陸硯堂低頭看著自己懷裏梨花帶雨的女人,心中五味雜陳。

如果他真的告訴楊珞事情的真相,她真的可以原諒他什麽都不做嗎?

陸硯堂並不相信。

況且他能什麽都不做嗎?她又做得了什麽?

陸硯堂張了張口,卻不知道要說什麽。

楊珞急切的向他證明:“我不是什麽人都要管的,可是唐亭不一樣。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我的親人。我的人生陷入谷底時第一個拯救我的人不是你,是她。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們之間發生過什麽?對,你肯定不知道,所以以為她對我不重要是嗎?我可以告訴你,我和她之間經歷了很多很多……”

“楊珞!”

陸硯堂忽然開口打斷了她。

楊珞怔怔的看著他。

“唐亭死了。”

有好幾秒,屋裏陷入死寂。

楊珞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止了,她所有的表情、呼吸都停止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陸硯堂,身體再有知覺時,是嘴唇看控制不住的顫抖。

她想過唐亭出事了。

她想過唐亭可能陷入了無法脫身的危機。

可她沒想過唐亭死了。

死了,徹底又決絕的答案。

楊珞死死盯著陸硯堂,而後松開抱他的手,一步步後退,她的姿勢變成了防禦。

陸硯堂起身想要到她身邊,可楊珞一退再退。

“你說什麽?”

楊珞覺得不可置信。

怎麽會突然死了?一個好端端的人怎麽會突然在這樣一個文明而現代的社會死了。

陸硯堂深吸一口氣,說出自己準備許久的話:“唐家一直派唐亭出面和柯玉銘對接,柯玉銘和柯玉榮之間本來就是一場豪賭,唐亭選的不是贏家。十天前柯玉銘敗逃,在邊境和柯玉榮的人發生了交火。唐亭就在那隊人中,被一顆流彈擊中,意外身亡了。”

楊珞瘋狂搖頭:“你在騙我,她怎麽會和柯玉銘一起逃,他們不是只談生意嗎?”

陸硯堂:“這件事沒有你想象的這麽簡單。”

“那是什麽!”楊珞忽然嘶吼起來:“你告訴我是什麽!”

陸硯堂沖上去抱住她:“你冷靜一點。那場沖突無人生還,柯玉銘也不例外。我查了很久才查到唐亭的消息,這是一場意外,這個世界上每天都有無數人因為意外離開。”

楊珞:“我冷靜不了!我找了她這麽多天,所有人都對我退避三舍,所有人的算盤都打的震天響!你現在告訴我她死了,是意外,我不接受,我不接受!”

楊珞終於支撐不住,她覺得有一股巨大的痛苦壓的她喘不上氣來,她嚎啕大哭,輕飄飄的身體朝地上跌去。

陸硯堂接住了她,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她嘶吼的哭聲悶響在陸硯堂的胸口,他只一言不發的抱著她,任她發洩。

等到楊珞的眼淚終於流盡,她的理智才慢慢回流。她從陸硯堂懷中擡起頭來,殷切的看著他,問道:“真的嗎?”

陸硯堂的沈默說明了一切。

楊珞終於心如死灰。

陸硯堂將完整的經過告訴楊珞,一字一句,宛如刀尖割在她心口。

那是一個老天不公,意外降臨的故事。

唐亭只是一個不幸的人。

楊珞虛無的看著窗外,陸硯堂安靜的坐在她身邊。

他側目去看楊珞,只見她靈魂出竅,雙目無神。

也好。

陸硯堂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

親朋意外逝世,短時間內確實難以接受。但總有一天能走出陰霾,過了這段時間,她還是她,她還會依然愛他。

許久,楊珞顫顫問道:“唐亭的屍首呢?”

陸硯堂:“今天已經聯系那邊的人找到了,只是時間太久,無法保存了。我自作主張讓他們盡快火化,骨灰會盡快送回國。”

楊珞沈默半晌,說:“我要去接她。”

陸硯堂:“好,我陪著你。”

那晚楊珞一夜無眠,夢裏光怪陸離。有唐亭的笑,有唐亭的哭,還有一些她從沒見過的場景。

她一次次從夢中驚醒,多希望睜眼的時候一切都是一場夢。可心口的痛卻提醒她都是真的。

陸硯堂一夜沒睡,一次次的將她抱在懷中,輕聲輕語的哄她睡去。

第二天,楊珞向律所請了假。她已經沒有心情工作,她焦急的等待著唐亭屍首運送回國的消息。整日坐立難安,連飯都吃不下,每每都是被陸硯堂逼著才吃幾口。

陸硯堂推掉了外面的很多事情,這幾日半步不離的守著她。他既怕楊珞撐不住做傻事,又怕出什麽意外。

一個陰天的下午,王慧給楊珞打來了電話。她什麽都不知道,只高興地說著老家三叔的獼猴桃園熟了,給她寄來了十幾箱,吃也吃不完,只怕要放壞。上午給楊珞寄來了六箱,讓她和唐亭分著吃,要是有多餘的,就帶給陸硯堂嘗嘗,總是收人家的禮物,多不好意思。

楊珞聽著母親的嘮叨,一個字都說不出,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砸了滿地。

她不能讓母親知道唐亭的噩耗,母親年紀大了,已經經歷過中年喪夫了,再經歷不起這種打擊了。她把唐亭當女兒看,她要怎麽面對這件事。

楊珞用力呼吸了幾下,掐著自己的大腿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說道:“我知道啦,我給他們一人拿兩箱。”

那頭王慧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你聲音怎麽怪怪的,感冒啦?”

楊珞:“嗯,重感冒,最近太累了。月底我就不回去了,你照顧好自己啊。我忙著呢,先不說了。”

王慧:“誒——太累了還在忙啊,病了就好好休息——”

楊珞掛了電話。

她一秒都堅持不下去了。

她癱倒在床上,雙目無神的看著頭頂的水晶吊燈。

兩天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可她連唐亭完整的屍體都見不到。

第三天上午,陸硯堂必須要出門了。堆積了許久的工作令他分身乏術,臨走前他回臥室看了眼楊珞,她正坐在窗臺前憂郁的看著窗外的景色。

陸硯堂上前扶助她的肩膀,輕聲道:“我要出門辦些事,晚點回來。我安排了一個管家和幾個傭人來,有什麽事就跟他們交代,或者隨時聯系我。”

楊珞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陸硯堂走後,楊珞又坐了一會兒,渾身有氣無力,不到中午就上床睡去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父親意外離世的時候,軀殼拖著散漫的靈魂,要許久許久才能從沈悶的悲痛中走出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新來的女管家已經來了多次,見她醒了急忙叫廚房做了些吃的。陸硯堂走前交代她們一定要楊珞吃飯,她們馬虎不得。

楊珞只草草吃了幾口,又回到了房間裏。

心中悶郁,她無處發洩。時而焦躁,時而低落。

律所的同事給她發來工作微信,讓她處理案子信息,她這才想起來自己請的假已經到期了,今天已經算曠工了。

楊珞本想再續假,可又把編輯好的信息刪除了。

她總要找些事來做的,不然一分一秒的煎熬要把她逼瘋了。

楊珞去洗了個澡,清清爽爽的回到書桌前,打開了電腦。

登陸郵箱後幾十條未讀的工作郵件,她往下翻閱,忽然渾身靜止。

那條奇怪署名的神秘郵件又一次出現在她電腦裏,時間是今天上午9點鐘。

楊珞腦袋嗡嗡作響,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它的每一次出現,都像是通報噩耗的烏鴉,無聲的指引著令人不可面對的事實。

可是她都已經接受唐亭身亡的事實了,還有什麽比這更讓人無法接受的噩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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