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 109 章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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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第 109 章 真相大白
楊珞給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設, 她甚至在一瞬間猶豫著要不要打開這封郵件。
對面是敵是友還不清楚，為什麽要給她送這些消息？
可也只是一秒，對與唐亭有關的一切的探究之心就壓到了她的所有猶豫。
楊珞點開那條神秘的鏈接, 如前兩次一樣，她的電腦瞬間死機黑屏。
她看著屏幕中映出的自己的臉，蒼白、無措帶著殷切的期待。
或許會有奇跡出現嗎？
神秘的病毒侵入進來, 兩秒後，屏幕上出現了那行白底黑字。
“你想知道唐亭死亡的真相嗎？”
楊珞的身子僵住。
真相難道不是那場意外嗎？
“她是所有既得利益者默認的犧牲品。”
楊珞的腦子在瞬間一片空白，她死死盯著電腦屏幕, 被寥寥幾句話牽著鼻子走。
緊接著，白字消失, 可電腦沒有恢覆如常。大約十秒鐘之後, 屏幕上忽然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楊珞的心提到嗓子眼, 一動不動。
視頻裏隱約聽到嘈雜的聲音, 似乎有交談, 有汽車行駛聲, 還有銳器碰撞的聲音。影像從原本的黑屏開始有細微的光線, 一閃一閃, 攝像機像是被藏在哪裏, 只能透過布料有些許微弱的光亮。
這明顯是一段偷拍的視頻。
大約一分鐘後, 攝像機終於被拿出來，朝向地面，照到一雙墨綠色皮靴，像是軍人的鞋子。聲音也開始清晰起來, 不是漢語也不是英語，楊珞仔細辨認，忽然想起在日科度聽過類似的發音。
聲音越來越大, 說話的人也越來越多。一輛車停了下來，而後是重重的關門聲。
攝像頭忽然調轉，刺眼的燈光瞬間閃出一片純白，楊珞猛的閉了眼，再睜眼時瞳孔驀然睜大。
一個瘦弱的身影被押在空地中央，雙手被繩索綁在背後，一動不動的跪著。黑色的頭套蓋過她脖子往上，可楊珞還是認了出來。
她記得唐亭的衣服，這件墨綠色的襯衫，是自己曾經送她的禮物。
身後幾個雇傭兵的交談聲稀松平常，其中一個人打了一通電話，而後朝某個方向點了點頭。
下一秒，頭套被掀起。
唐亭的臉露了出來，她閉著眼睛，在適應了強光後緩緩睜開。沒有恐懼，沒有悲傷，只有死亡前的平靜。
楊珞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她緊緊握著拳頭，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接到命令的雇傭兵動作十分熟練，如同屠夫放血，兩步走來，手槍上膛，抵住唐亭的後腦。
砰！
“不要——！”
楊珞尖叫。
她的雙手往屏幕中伸去，可只摸到冷冰冰的液晶屏。
下一秒唐亭倒地，攝像機被重新裝入口袋，視頻結束了。
太快了，原來殺死一個人可以這麽快。
楊珞的電腦又黑屏了，病毒退去，一切恢覆如常。
她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撲過去重新點那封郵件，可怎麽都點不動。
“啊——啊——”
楊珞失控的嘶吼起來，將電腦狠狠摔在地上。
她不相信，為什麽會這樣？
她不相信在這個時代還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為什麽偏偏是唐亭？
楊珞跌坐在地上，門從外面被打開，管家在聽到尖叫聲後急忙跑了上來。
“太太，發生什事了？”
管家看到跌在地上，雙目通紅，滿目驚恐的楊珞，像是被人抽了魂魄一般。
楊珞緩緩擡頭。
“出去。”
管家猶豫著上前：“要不我去找陸……”
“滾出去！”
管家被震懾住了，脾性柔的人發起火來，要厲害百倍。她只好顫顫的退出去。
楊珞狠狠的掐在自己手上，直到好幾條血紅出來，痛感鉆心，才終於接受這不是夢。她強撐著身體從地上起來，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細細梳理一切。
陸硯堂在騙她。
難怪唐言聲裝模作樣，難怪陸繁君意有所指。
所有人都在騙她。
唐亭根本不是死於意外，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謀殺。
楊珞心底升起一股難言的痛感，幾乎叫她窒息。這幾日陸硯堂做足了戲，把她哄的團團轉。他為什麽要費盡心機的騙自己？
神秘人的話又一次浮現在她腦海中。
唐亭是所有既得利益者默認的犧牲品。
既得利益者。
楊珞冷笑，淚水從她下巴滴落。
還有誰比陸硯堂更是既得利益者呢？
日科度到底發生了什麽？
楊珞恨不得立馬沖到陸硯堂眼前去質問他，去撕開那張虛偽的皮，可她按耐住了自己，她並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她已經被陸硯堂牽著鼻子走了一回，現在去質問，無非又是被他完美的謊言哄騙一次。
楊珞想了很久，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程進在接到電話的時候很意外，也很忐忑，可他還是去了。
或許男人真的不擅長應對情感，他齷齪的心思，他無力回天的愧疚，都只能讓他選擇不去面對楊珞。
程進到陸硯堂家時，先迎來的是管家，她著急忙慌道：“楊小姐好像心情不太好，剛才把我嚇壞了。我給陸先生打電話也沒人接，幸好您來了，您快去看看吧。”
程進擔憂的朝樓上望去，楊珞已經站在樓梯口了，她孑然一身，面如白紙，程進心中忽然一陣鈍痛。
“阿進，你過來。”
程進望著她，喉結不受控制的滾動一下，而後擡腿向她走去。
楊珞又看向樓下的管家和傭人，說：“我和程進有事要談，你們都出去等，我不叫你們，都不要進來。”
傭人之間互相交換了眼色，這要求太奇怪，真聽了她的話，到時候陸硯堂怪下來誰也承受不了。最終還是管家給她們使了眼色，都退了出去。
起碼有程進在，不至於出什麽事情。
楊珞帶著程進回了他和陸硯堂的房間，臥室裏獨有的香氣讓程進心中警鈴大作，他站在門口，不敢再往前一步。
楊珞只要一個私密的空間，無暇多想。
她單刀直入：“阿進，唐亭是怎麽死的？”
程進怎麽也沒料到她竟直接問唐亭的死因，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可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不覺，楊珞就看出了他的慌亂。
“我果然沒找錯人，你知道真相。”
楊珞想來想去，她只能找程進。陸硯堂身邊最有可能知道所有來龍去脈的，一個是老七，一個是程進。可老七太圓滑，楊珞根本應付不了他，如果要從他們兩個人中下手的話，她只能找程進。
楊珞急切的沖到他面前，程進後退一步，後背抵在門上。
“告訴我真相！”
程進看著近在咫尺的楊珞，他從沒見過她如此傷心的模樣，她比他想象的還要痛苦。
可是——
可是他不能違背陸硯堂。
或許真相真的不重要。
程進開口：“這是個意外——”
“這不是意外！”楊珞忽然怒吼，打斷了程進的話。
程進心中倏地一緊。
“她是被槍殺的，在日科度，被槍抵著後腦，一槍斃命。”
程進震驚的盯著楊珞，她怎麽會知道這個？！
“我說的沒錯吧，你們都在騙我，現在我知道真相了，你還要繼續騙下去嗎？！”
楊珞沖上來抓住程進的衣領，她已經失去理智，狂怒和哀求並下：“你告訴我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求求你告訴我好不好，唐亭為什麽會死？你告訴我！你說話啊！”
程進眼眶通紅，繃緊了下顎。
他心中掙紮萬分，從沒有這麽痛苦過。
真相的窗戶紙就在眼前，一捅就破。可陸硯堂的命令在他心中劃出了一條線，自他懂事時起，他從沒越過這條線，從沒違抗過陸硯堂的命令，一次都沒有。
楊珞見他不說話，松開了程進的衣服，轉身從桌子上抽出一把水果刀。
她覺得自己已經要瘋了。
楊珞將水果刀抵在程進咽喉處，狠狠的威脅：“告訴我真相，告訴我！”
程進一動不動，任憑刀尖刺進自己的皮膚。
真相是不允許被宣之於口的，她要如何洩憤都好，他全盤接受。
程進閉上了眼睛，毫不反抗，一副任她處置的模樣。
楊珞痛哭起來，她的刀尖只往前去了那麽一點點，下一秒就後悔了。
她怎麽可能傷害程進，她怎麽忍心。
他只是選擇繼續忠於陸硯堂罷了。
他又有什麽錯。
可她真的要崩潰了，她快要瘋了。
楊珞忽然收回刀，毫不猶豫的把尖端對向自己的咽喉。
程進猛然睜開眼睛：“不要！”
楊珞一步步後退：“我只要真相，告訴我。”
她紮的更深，已經有血跡滲出來。
程進方寸大亂，什麽都顧不得了。
“我說！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你把刀放下，快放下！”
程進一步步走向楊珞，朝她伸出手：“把刀給我，我不反悔，我都告訴你。”
楊珞一動不動，死死僵持著。
程進忽然上前，一把握住刀身，將匕首奪過來。
他顧不得手上被割出的傷口，急忙上前確認楊珞的脖子是否受傷。
只是一個輕微的刺傷，程進終於松了口氣。
楊珞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告訴我！”
事已至此，什麽都瞞不住了。
從剛才楊珞清晰的說出唐亭的死狀時，程進就應該知道那個被拼命隱藏的秘密已經被洩漏了。
“柯玉榮是柯老年輕時收養的義子，那時候柯老已經年近四十，還沒有生子，他本以為自己不會有後了，所以才抱養了柯玉榮，但一直對外宣稱是自己的親生孩子，所以到現在為止都很少有人知道真相。可在收養柯玉榮兩年後，他的女人就懷孕了，出生的那個就是柯玉銘。”
“柯玉銘出生後，柯玉榮的地位急轉直下，他們兩兄弟的關系非常緊張，直到三年前董事會的股權發生重大變故，柯玉榮聯合了域外資本註入柯氏集團，原本柯玉銘壓倒性的局面被瞬間扳平了。”
楊珞怔怔的看著程進，聽他平靜的敘事著背後的故事。
“柯家和內地的合作就是這個時候開始的，原本是柯玉銘找到了劉琛，他們是在英國留學的時候認識的，柯玉銘希望劉家介入，為他添磚加瓦，並許下了不菲的回報。可這個盤子太大了，劉琛一人也吃不下，他就把消息散回了國內。當然，最主要的是他想拉陸先生入夥。”
“日科度是塊肥肉，陸先生應了劉琛去那裏考察，兩人又逐步和柯玉榮有了接觸。在幾次接觸後，他們判斷柯玉銘的贏面並不大，他是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當下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因為柯老的偏愛，可柯玉榮手裏一針一線都是靠他自己得到的。偏偏那時候柯老已經病重倒下，兩人僵持的時間越久，柯玉銘的贏面越小。”
“陸先生和劉琛猶豫是否要倒戈，如果繼續支持柯玉銘，最後大概率什麽都得不到，還得把自己牽扯進去。可到底也不是十足的把握，他們猶豫了很久，在最難以抉擇的時候，唐繼平找了過來。”
“他當下在內地的地位很難堪，高不成低不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他太需要海外的市場了，他要從日科度分一杯羹出來，而他的見面禮，就是一個可以與柯玉銘持續糾纏、掩人耳目的人。”
楊珞的呼吸停滯了一秒，這個人當然就是唐亭。
“唐亭代表唐家與柯玉銘合作，並持續提供情報。而唐言聲和唐繼平則暗裏與柯玉榮合作。等到塵埃落定之時，柯玉榮順利上位。可即便他們二人鬥的你死我活，到最後都要體面的收場，柯玉榮無法承擔弒父殺兄的罪名，即便這是事實。”
“所以……”程進居然有些不忍心：“所以會有一批替罪羊來為柯玉榮正名。”
話已至此，已經真相大白。
楊珞痛苦的閉上眼睛，淚水傾瀉而出。
唐亭就是那批替罪羊中的一個，她是被眾人推舉出的棋子，是唐繼平養了多年的槍手，也是陸硯堂眼睜睜看著去死的，她的朋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他要瞞著她，瞞著她事情的真相，瞞著他的冷血無情和不擇手段。
程進看著眼前痛苦無比的楊珞，多想抱一下她。
可他伸出的手又收回，終於還是沒有往前一步。
他沒有這個資格。
手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可他卻只能感受到心口的痛。
楊珞終於說話：“你走吧，謝謝。”
程進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說出來。他緩緩後退，眼睛卻始終無法從她身上移開，他怕她做出什麽事來，可自己卻沒有留下的理由。
終於下定決心離開，程進小跑下樓。管家已經在外焦急等候多時了，看到程進出來剛松了口氣，又看到他袖口和手掌上的鮮紅，立馬倒吸一口涼氣。
“程總，你這是怎麽了？楊小姐她……”
程進：“她沒事，你們都打起精神看好她，不要出任何意外。”
程進說完，扯了一塊帕子繞在手上，疾馳而去，直奔陵川大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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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珞點開那條神秘的鏈接, 如前兩次一樣，她的電腦瞬間死機黑屏。
她看著屏幕中映出的自己的臉，蒼白、無措帶著殷切的期待。
或許會有奇跡出現嗎？
神秘的病毒侵入進來, 兩秒後，屏幕上出現了那行白底黑字。
“你想知道唐亭死亡的真相嗎？”
楊珞的身子僵住。
真相難道不是那場意外嗎？
“她是所有既得利益者默認的犧牲品。”
楊珞的腦子在瞬間一片空白，她死死盯著電腦屏幕, 被寥寥幾句話牽著鼻子走。
緊接著，白字消失, 可電腦沒有恢覆如常。大約十秒鐘之後, 屏幕上忽然開始播放一段視頻。
楊珞的心提到嗓子眼, 一動不動。
視頻裏隱約聽到嘈雜的聲音, 似乎有交談, 有汽車行駛聲, 還有銳器碰撞的聲音。影像從原本的黑屏開始有細微的光線, 一閃一閃, 攝像機像是被藏在哪裏, 只能透過布料有些許微弱的光亮。
這明顯是一段偷拍的視頻。
大約一分鐘後, 攝像機終於被拿出來，朝向地面，照到一雙墨綠色皮靴，像是軍人的鞋子。聲音也開始清晰起來, 不是漢語也不是英語，楊珞仔細辨認，忽然想起在日科度聽過類似的發音。
聲音越來越大, 說話的人也越來越多。一輛車停了下來，而後是重重的關門聲。
攝像頭忽然調轉，刺眼的燈光瞬間閃出一片純白，楊珞猛的閉了眼，再睜眼時瞳孔驀然睜大。
一個瘦弱的身影被押在空地中央，雙手被繩索綁在背後，一動不動的跪著。黑色的頭套蓋過她脖子往上，可楊珞還是認了出來。
她記得唐亭的衣服，這件墨綠色的襯衫，是自己曾經送她的禮物。
身後幾個雇傭兵的交談聲稀松平常，其中一個人打了一通電話，而後朝某個方向點了點頭。
下一秒，頭套被掀起。
唐亭的臉露了出來，她閉著眼睛，在適應了強光後緩緩睜開。沒有恐懼，沒有悲傷，只有死亡前的平靜。
楊珞的眼淚不受控制的流了出來，她緊緊握著拳頭，無法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接到命令的雇傭兵動作十分熟練，如同屠夫放血，兩步走來，手槍上膛，抵住唐亭的後腦。
砰！
“不要——！”
楊珞尖叫。
她的雙手往屏幕中伸去，可只摸到冷冰冰的液晶屏。
下一秒唐亭倒地，攝像機被重新裝入口袋，視頻結束了。
太快了，原來殺死一個人可以這麽快。
楊珞的電腦又黑屏了，病毒退去，一切恢覆如常。
她驚恐地看著眼前的一切，撲過去重新點那封郵件，可怎麽都點不動。
“啊——啊——”
楊珞失控的嘶吼起來，將電腦狠狠摔在地上。
她不相信，為什麽會這樣？
她不相信在這個時代還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為什麽偏偏是唐亭？
楊珞跌坐在地上，門從外面被打開，管家在聽到尖叫聲後急忙跑了上來。
“太太，發生什事了？”
管家看到跌在地上，雙目通紅，滿目驚恐的楊珞，像是被人抽了魂魄一般。
楊珞緩緩擡頭。
“出去。”
管家猶豫著上前：“要不我去找陸……”
“滾出去！”
管家被震懾住了，脾性柔的人發起火來，要厲害百倍。她只好顫顫的退出去。
楊珞狠狠的掐在自己手上，直到好幾條血紅出來，痛感鉆心，才終於接受這不是夢。她強撐著身體從地上起來，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細細梳理一切。
陸硯堂在騙她。
難怪唐言聲裝模作樣，難怪陸繁君意有所指。
所有人都在騙她。
唐亭根本不是死於意外，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謀殺。
楊珞心底升起一股難言的痛感，幾乎叫她窒息。這幾日陸硯堂做足了戲，把她哄的團團轉。他為什麽要費盡心機的騙自己？
神秘人的話又一次浮現在她腦海中。
唐亭是所有既得利益者默認的犧牲品。
既得利益者。
楊珞冷笑，淚水從她下巴滴落。
還有誰比陸硯堂更是既得利益者呢？
日科度到底發生了什麽？
楊珞恨不得立馬沖到陸硯堂眼前去質問他，去撕開那張虛偽的皮，可她按耐住了自己，她並不知道全部的真相，她已經被陸硯堂牽著鼻子走了一回，現在去質問，無非又是被他完美的謊言哄騙一次。
楊珞想了很久，拿起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程進在接到電話的時候很意外，也很忐忑，可他還是去了。
或許男人真的不擅長應對情感，他齷齪的心思，他無力回天的愧疚，都只能讓他選擇不去面對楊珞。
程進到陸硯堂家時，先迎來的是管家，她著急忙慌道：“楊小姐好像心情不太好，剛才把我嚇壞了。我給陸先生打電話也沒人接，幸好您來了，您快去看看吧。”
程進擔憂的朝樓上望去，楊珞已經站在樓梯口了，她孑然一身，面如白紙，程進心中忽然一陣鈍痛。
“阿進，你過來。”
程進望著她，喉結不受控制的滾動一下，而後擡腿向她走去。
楊珞又看向樓下的管家和傭人，說：“我和程進有事要談，你們都出去等，我不叫你們，都不要進來。”
傭人之間互相交換了眼色，這要求太奇怪，真聽了她的話，到時候陸硯堂怪下來誰也承受不了。最終還是管家給她們使了眼色，都退了出去。
起碼有程進在，不至於出什麽事情。
楊珞帶著程進回了他和陸硯堂的房間，臥室裏獨有的香氣讓程進心中警鈴大作，他站在門口，不敢再往前一步。
楊珞只要一個私密的空間，無暇多想。
她單刀直入：“阿進，唐亭是怎麽死的？”
程進怎麽也沒料到她竟直接問唐亭的死因，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答，可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不覺，楊珞就看出了他的慌亂。
“我果然沒找錯人，你知道真相。”
楊珞想來想去，她只能找程進。陸硯堂身邊最有可能知道所有來龍去脈的，一個是老七，一個是程進。可老七太圓滑，楊珞根本應付不了他，如果要從他們兩個人中下手的話，她只能找程進。
楊珞急切的沖到他面前，程進後退一步，後背抵在門上。
“告訴我真相！”
程進看著近在咫尺的楊珞，他從沒見過她如此傷心的模樣，她比他想象的還要痛苦。
可是——
可是他不能違背陸硯堂。
或許真相真的不重要。
程進開口：“這是個意外——”
“這不是意外！”楊珞忽然怒吼，打斷了程進的話。
程進心中倏地一緊。
“她是被槍殺的，在日科度，被槍抵著後腦，一槍斃命。”
程進震驚的盯著楊珞，她怎麽會知道這個？！
“我說的沒錯吧，你們都在騙我，現在我知道真相了，你還要繼續騙下去嗎？！”
楊珞沖上來抓住程進的衣領，她已經失去理智，狂怒和哀求並下：“你告訴我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求求你告訴我好不好，唐亭為什麽會死？你告訴我！你說話啊！”
程進眼眶通紅，繃緊了下顎。
他心中掙紮萬分，從沒有這麽痛苦過。
真相的窗戶紙就在眼前，一捅就破。可陸硯堂的命令在他心中劃出了一條線，自他懂事時起，他從沒越過這條線，從沒違抗過陸硯堂的命令，一次都沒有。
楊珞見他不說話，松開了程進的衣服，轉身從桌子上抽出一把水果刀。
她覺得自己已經要瘋了。
楊珞將水果刀抵在程進咽喉處，狠狠的威脅：“告訴我真相，告訴我！”
程進一動不動，任憑刀尖刺進自己的皮膚。
真相是不允許被宣之於口的，她要如何洩憤都好，他全盤接受。
程進閉上了眼睛，毫不反抗，一副任她處置的模樣。
楊珞痛哭起來，她的刀尖只往前去了那麽一點點，下一秒就後悔了。
她怎麽可能傷害程進，她怎麽忍心。
他只是選擇繼續忠於陸硯堂罷了。
他又有什麽錯。
可她真的要崩潰了，她快要瘋了。
楊珞忽然收回刀，毫不猶豫的把尖端對向自己的咽喉。
程進猛然睜開眼睛：“不要！”
楊珞一步步後退：“我只要真相，告訴我。”
她紮的更深，已經有血跡滲出來。
程進方寸大亂，什麽都顧不得了。
“我說！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你把刀放下，快放下！”
程進一步步走向楊珞，朝她伸出手：“把刀給我，我不反悔，我都告訴你。”
楊珞一動不動，死死僵持著。
程進忽然上前，一把握住刀身，將匕首奪過來。
他顧不得手上被割出的傷口，急忙上前確認楊珞的脖子是否受傷。
只是一個輕微的刺傷，程進終於松了口氣。
楊珞上前抓住他的胳膊：“告訴我！”
事已至此，什麽都瞞不住了。
從剛才楊珞清晰的說出唐亭的死狀時，程進就應該知道那個被拼命隱藏的秘密已經被洩漏了。
“柯玉榮是柯老年輕時收養的義子，那時候柯老已經年近四十，還沒有生子，他本以為自己不會有後了，所以才抱養了柯玉榮，但一直對外宣稱是自己的親生孩子，所以到現在為止都很少有人知道真相。可在收養柯玉榮兩年後，他的女人就懷孕了，出生的那個就是柯玉銘。”
“柯玉銘出生後，柯玉榮的地位急轉直下，他們兩兄弟的關系非常緊張，直到三年前董事會的股權發生重大變故，柯玉榮聯合了域外資本註入柯氏集團，原本柯玉銘壓倒性的局面被瞬間扳平了。”
楊珞怔怔的看著程進，聽他平靜的敘事著背後的故事。
“柯家和內地的合作就是這個時候開始的，原本是柯玉銘找到了劉琛，他們是在英國留學的時候認識的，柯玉銘希望劉家介入，為他添磚加瓦，並許下了不菲的回報。可這個盤子太大了，劉琛一人也吃不下，他就把消息散回了國內。當然，最主要的是他想拉陸先生入夥。”
“日科度是塊肥肉，陸先生應了劉琛去那裏考察，兩人又逐步和柯玉榮有了接觸。在幾次接觸後，他們判斷柯玉銘的贏面並不大，他是個養尊處優的貴公子，當下所有的一切不過是因為柯老的偏愛，可柯玉榮手裏一針一線都是靠他自己得到的。偏偏那時候柯老已經病重倒下，兩人僵持的時間越久，柯玉銘的贏面越小。”
“陸先生和劉琛猶豫是否要倒戈，如果繼續支持柯玉銘，最後大概率什麽都得不到，還得把自己牽扯進去。可到底也不是十足的把握，他們猶豫了很久，在最難以抉擇的時候，唐繼平找了過來。”
“他當下在內地的地位很難堪，高不成低不就，一直在走下坡路。他太需要海外的市場了，他要從日科度分一杯羹出來，而他的見面禮，就是一個可以與柯玉銘持續糾纏、掩人耳目的人。”
楊珞的呼吸停滯了一秒，這個人當然就是唐亭。
“唐亭代表唐家與柯玉銘合作，並持續提供情報。而唐言聲和唐繼平則暗裏與柯玉榮合作。等到塵埃落定之時，柯玉榮順利上位。可即便他們二人鬥的你死我活，到最後都要體面的收場，柯玉榮無法承擔弒父殺兄的罪名，即便這是事實。”
“所以……”程進居然有些不忍心：“所以會有一批替罪羊來為柯玉榮正名。”
話已至此，已經真相大白。
楊珞痛苦的閉上眼睛，淚水傾瀉而出。
唐亭就是那批替罪羊中的一個，她是被眾人推舉出的棋子，是唐繼平養了多年的槍手，也是陸硯堂眼睜睜看著去死的，她的朋友。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他要瞞著她，瞞著她事情的真相，瞞著他的冷血無情和不擇手段。
程進看著眼前痛苦無比的楊珞，多想抱一下她。
可他伸出的手又收回，終於還是沒有往前一步。
他沒有這個資格。
手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可他卻只能感受到心口的痛。
楊珞終於說話：“你走吧，謝謝。”
程進張了張口，卻什麽都沒說出來。他緩緩後退，眼睛卻始終無法從她身上移開，他怕她做出什麽事來，可自己卻沒有留下的理由。
終於下定決心離開，程進小跑下樓。管家已經在外焦急等候多時了，看到程進出來剛松了口氣，又看到他袖口和手掌上的鮮紅，立馬倒吸一口涼氣。
“程總，你這是怎麽了？楊小姐她……”
程進：“她沒事，你們都打起精神看好她，不要出任何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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