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69、70章 少女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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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69、70章 少女的友誼
對死亡的敏感讓楊珞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幾天前？那不是她和唐亭在樓梯口撞在一起的時候嗎？怪不得那天自己奇怪, 唐亭也正常不到哪兒去。
“怎麽死的？”
“好像是生病，在一個酒店被人擡出來的。”
同桌話音剛落，一旁的女生就趕緊過來糾正：“不是不是, 好像是吸毒。”
“可我還聽說她身上流著血。”
“你說她不會有什麽病吧？”
“那唐亭不是也……”
越傳越離譜，楊珞冷冷道：“你們怎麽知道的？”
兩人頓住一秒，底氣不足道“我們聽說的, 但唐亭她媽媽本來就做些不三不四的事情，所以……”
後面的話楊珞並沒有聽進去，她只知道其中一個人平日還與唐亭交好, 如今也樂此不疲的散播流言。
當天回家的時候，楊珞去了一趟派出所。因為父親以前在這裏上過班, 又加上近期的事情, 派出所認識楊珞的人不少, 也都對她很親切。
她委婉的向一位民警打探了唐亭母親的死因。
民警惋惜道：“猝死, 喝酒的時候猝死了。”
楊珞：“為什麽喝那麽多酒？”
民警：“她是□□的產品經理, 也就是銷售。不喝哪兒來的業績, 還要賺錢養她閨女呢。她閨女也在你們學校上學, 不知道你認不認識。”
楊珞點了點頭。
民警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丫頭, 老爹不見人影, 媽媽這麽年輕就沒了。”
楊珞低著頭, 沒有說話。
民警忽然意識到眼前的小姑娘也剛失去父親，不該再她面前傷春悲秋，立馬收起情緒，從屋裏給她拿出些好吃的。
回家的路上, 楊珞一直在想，自己為什麽要專門繞路來問一趟唐亭母親的死因。
想了許久，才發現自己只想認證一下這些流言的真假, 看穿那些虛偽的面具。
楊珞人生中第一次覺得自己開始變得憤世嫉俗。巨大的悲痛讓她開始對身邊的一切變得橫眉冷對。
所有人都察覺出她和以前不一樣了，但所有人都覺得在情理之中。
直到有一天，楊珞從班主任那裏出來，在走廊盡頭的一間雜物室裏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原本她不會經過這間雜物室，但因為她逃課了。這段時間她呆著教室裏就頭疼，她開始喜歡上了逃課的感覺。從班主任那裏出來後就沒有回教室，開始在學校溜達。
楊珞很敏銳的聽到了幾聲悶哼，是女人的聲音。她雖不谙世事，但也算不上無知。心裏立馬有了猜測。
她轉身要走，可聽那聲音不太對勁，反而像是忍著哭聲。糾結幾秒，楊珞躡手躡腳的蹲在窗邊，悄悄探起頭來。
雜物室的光線很暗，但楊珞還是看見了。一個男人覆在一個女人身上，胡亂的摸著，臉上是變態而享受的表情。
楊珞認出了這個男人，是年級副主任李元，出了名的猥.瑣，經常找漂亮女學生到辦公室談話。連楊珞也不曾幸免，可那時楊珞太單純，並沒有察覺出李元背後的意圖，偶然聊天中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警察，他頗為震驚，再也沒找她過去。後來聽到其他同學在背後議論，楊珞才後知後覺，起了一身冷汗。
楊珞看著李元那張油膩褶皺的臉，心底泛起陣陣惡心。再往下看，楊珞心口一跳，女人穿的是校服。
楊珞驚訝的捂嘴，卻在看清女生的臉時徹底呆住。
是唐亭。
眼裏含淚的唐亭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突然朝窗外看過去，直直對上了楊珞的眼睛。
楊珞頭皮一麻，立馬蹲了下去。
怎麽會這樣？
楊珞只覺心驚肉跳，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
她回到教室，魂不守舍，待到快下課時，唐亭從外面回來了。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發，甚至沒有看楊珞一眼。
楊珞把這件事咽到了肚子裏，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消化，卻在某一天上午被幾個警察打破了平靜。
警察是來調查李元的，因為唐亭報案，李元猥.褻了她。
調查原本悄悄進行，可消息就像瘟疫一樣迅速在學校傳開。青少年群體裏的性暴力事件，像一顆炸彈，驚擾每個人的神經。
楊珞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呆滯了很久，頭嗡嗡作響。
猥褻，那天唐亭是被猥褻了嗎？
自己親眼目睹了這件事，可卻沒有救她。
楊珞心底沈的幾乎喘不過來氣，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你怎麽了？”
一道聲音把楊珞叫醒，她急忙問：“警察在哪兒？”
“在德育處。”
楊珞沖過去，遠遠就看到外圍站滿了偷聽的學生。
她費了好大勁兒擠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到一張煞白的臉。
唐亭麻木的站著，辦公室裏坐滿了警察和學校領導，只有她站著。
李元的聲音傳出門外：“是她勾引我。就憑這些就說猥褻，是不是太草率了？她有傷嗎？我打她了嗎？你情我願的事情，只不過價錢沒談攏，怎麽就成猥褻了呢？”
門外嘩然一片。
“原來是雞啊。”
“我就說不可能吧，唐亭她媽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臥槽，真刺激。”
門裏警察問道：“可是她說你打過她，第一次的時候。”
李元不屑道：“第一次？那她第一次怎麽不報警？現在才報警？”
警察開口了，但是楊珞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麽，因為有人從裏面把窗戶關嚴了。窗簾晃動的一瞬間，唐亭朝外看了一眼。兩人的目光交錯，宛如那天下午。
楊珞心裏咯噔一聲，那時候唐亭是不是在向自己求救？
上課鈴響了，老師大聲催著所有人回去，幾個不願意走的被罵了回去，最後只剩下楊珞站在原地。她是所有老師眼中的優等生，這種時候還願意柔聲細語的跟她講話。
“快回去上課吧，這種事你小姑娘不要多聽。”
楊珞看了老師一眼，突然推門進去。
辦公室裏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朝她看過來，記錄的警察認出了楊珞，問：“楊珞？你來幹什麽？”
楊珞攥著手心，聲音有些顫抖。
“我看到了。”
話音一落，幾個刑警互相對視一眼，急忙問：“你看到什麽了？”
楊珞伸手，指著李元：“我看到他猥褻唐亭。”
目擊證人突然出現，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李元跳起來大罵：“你看見什麽了你？你爹媽沒教過你別亂說話嗎？！”
認識楊珞的那位刑警沖李元大吼一聲：“坐下！”
李元把沒說完的話憋了回去，惡狠狠的盯著楊珞。另一位刑警繼續問：“小姑娘，你知道什麽是猥褻嗎？”
這把楊珞問住了，她對□□的認識不是法律知識，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那位刑警看她不說話，就解釋道：“就是以暴力或者威脅手段，以性目的強制猥褻他人的行為。你那天看到的是什麽情景，跟我們說一下。”
楊珞想了想，說：“我看到唐亭在哭。他把她壓到下面，在摸她，她哭了。”
李元又跳起來：“哭怎麽了？哭就說我猥褻她了？”
楊珞沖他猛的一吼：“她願意的話她哭什麽？！”
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突然一聲竟震住了在場的許多人。
許多校領導對唐亭是有偏見的，甚至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場沒有談妥的錢色交易。但楊珞的出現讓他們開始犯起嘀咕。
當天下午並沒有問出什麽來，楊珞的證詞力度不夠，唐亭身上也沒有傷，更何況這不是第一次，就像李元說的，既然是猥褻，第一次為什麽不報警。
眾人散去，楊珞攔住唐亭的去路，問：“是真的嗎？”
唐亭冷冷的看著她，不搭理，轉身就走。
楊珞追上去，再一次攔住：“是不是真的？”
唐亭第一次發現，這個文文氣氣的好學生，硬氣起來可真爺們。
“是。”
楊珞相信了，又問：“那你第一次為什麽不報警？”
唐亭看著她，兩個幾乎從未接觸過的人，就這麽突如其來的說起了至關重要的事情。可奇怪的是，唐亭的直覺相信了楊珞。
“他說我報警的話，就找人收拾我媽。”
楊珞如鯁在喉，張了張嘴，卻始終沒說出話來。唐亭離開後，楊珞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回家了。
往後幾天，唐亭的日子並不好過，李元雖受到了學校的處分，卻處散播唐亭勾引他的流言。謠言和歧視籠罩著她，原本的朋友也不再和她來往。
警察沒再來過學校，李元終於放松了警惕，周末放學前，他再一次把唐亭堵到雜物間，這一次唐亭拼命反抗，卻被他扇了兩個耳光。她伏在地上，耳邊嗡嗡作響。
“我說那天你怎麽那麽聽話呢，合著你算計我呢？你媽死了，你天不怕地不怕了是不是？賤人！”
他剛擡起手，唐亭就抱著他的腿咬了過去，疼的李元嗷嗷亂叫，一腳踹開了她。
“他媽的，讓你報警，讓你告我，你用嗎？臭婊子生的小婊子，你還想告我，有人信你嗎？你看我不整死你——啊——”
楊珞一凳子砸在他腦袋上。李元哀嚎一聲，捂著腦袋朝後看去。
“你也太猖狂了，真不怕下地獄啊。”
下地獄？李元雖捂著腦袋，卻被楊珞的話逗笑了。
“還有地獄呢？那我得見識見識。怎麽哪兒他媽都有你啊？”
楊珞擋道唐亭面前，手裏拿著板凳，說：“你真以為警察管不了你嗎？”
李元：“警察辦案講的是證據，她沒有證據啊。我打她了，你還打我了，我的傷口比她還重，我倒看看咱們誰先進監獄。”
楊珞：“你配為人師表嗎？”
李元：“你管我配不配？你老爹死了，你真以為還有人罩著你啊，我以前是看在你老爹的面子上沒碰你，要不然，呵呵。”
李元的表情逐漸猥瑣，楊珞手裏的武器攥的更緊，問：“要不然怎樣？”
李元：“怎麽樣？你說怎麽樣啊？”
唐亭忽然抽起手邊的東西朝李元狠狠砸過去，李元躲開，殺人誅心道：“我告訴你，我不僅摸過你，我還玩過你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楊珞怒火中燒，剛要擡手，唐亭猛的沖過去打他，可很快被李元壓制。
夠了。
楊珞心底一沈，擡手將板凳掄過去，李元痛喊著倒地，她拉起唐亭就往外沖。
跑出了學校，兩人站在路邊大口喘氣，而唐亭像是被人抽幹了精氣神，面色蒼白的坐在地上。
楊珞休息好了後，對她說：“走，去警局。”
唐亭頭也沒擡，說：“他們不信我，是我的錯，我說的太晚了。”
楊珞：“你報警都不知道弄點錄音錄像嗎？”
唐亭一怔，猛的擡頭。只見楊珞從兜裏拿出自己的滑蓋手機，上面還顯示著錄像已保存。
兩個少女在一個傍晚攜手去了警局，錄像中李元親口承認了自己做過的事，還有對唐亭肆無忌憚的暴力行為。警察當即下了逮捕令，唐亭從李元第一次欺負她到現在，從頭到尾做了完整的筆錄，楊珞也配合著回答了一些問題。
兩人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和楊珞熟悉的小民警說：“你媽媽剛才在外面等很久了，我讓她先回去了。剛才我給她打電話了，你等她來接你吧。”
楊珞聽話的點了點頭。
兩人呆在派出所的院子裏，夜空中星星點點，楊珞擡頭看了許久。
爸爸，你看見了嗎？我也能替你行俠仗義。
唐亭在夜晚靜靜地看著楊珞，問她：“你怎麽知道那麽多東西？”
楊珞：“什麽？”
唐亭：“知道錄音錄像，知道引誘他說出那些話。”
楊珞：“我爸爸教我的。”
唐亭聽後點了點頭，而後看著自己的腳尖，半晌，突然道：“我不知道我爸爸在哪兒。”
楊珞：“你媽媽沒告訴過你嗎？”
唐亭：“沒有，她只說他不是好人。”
楊珞不知怎麽安慰她，兩人沈默了片刻。
唐亭忽然說：“你等我一會兒。”
她跑了出去，楊珞沒有追出去，在原地等了將近十分鐘。唐亭回來的時候手裏捧了一個盒子，裏面裝著一個很小的蛋糕，一看就是從旁邊的便利店裏買來的。
唐亭在蛋糕上插上一根蠟燭，從兜裏摸出一小盒火柴點上。微弱的光線映在兩個少女青春稚嫩的臉龐上。
“今天是我16歲生日。我以為我不會過生日了。”
楊珞楞了一下。
“生日快樂。”
“謝謝你。”
楊母很快趕來，看到楊珞的時候眼眶瞬間泛紅，許是丈夫的不幸讓她如履薄冰，再也接受不了女兒出絲毫的差錯。
確認楊珞渾身上下都沒事以後，楊母才安心下來，可看到一旁的唐亭，心口又開始泛酸。
小姑娘臉上都是擦傷，身上的衣服被扯的破破爛爛的，一雙眼睛滿滿的憂愁。
“你就是唐亭吧？”
來的路上民警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她了，也知道這個小姑娘這些天的不幸。
唐亭點了點頭
“阿姨好。”
唐亭沒有了以往冷淡的樣子，反而有些拘謹，把剩下的一半蛋糕用袋子裝了起來，對楊珞說：“謝謝你幫我，你們快回家去吧。”
很晚了，是該回家了。
楊珞點了點頭，卻有些一步三回頭。
終於，她開口問：“我媽媽做的面條可好吃了，要不要去我家吃碗長壽面？”
唐亭楞住。
王慧也怔了一秒，而後立馬拉起唐亭的手：“是啊是啊，阿姨廚藝可好了，去家裏吃個飯，都這麽晚了，總不能餓著肚子啊。”
媽媽的手熱熱的，軟軟的，不知怎麽的，唐亭憋了好久好久的眼淚，忽然就像斷了線的珠子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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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害，寫唐亭這段的時候真的很心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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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死亡的敏感讓楊珞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幾天前？那不是她和唐亭在樓梯口撞在一起的時候嗎？怪不得那天自己奇怪, 唐亭也正常不到哪兒去。
“怎麽死的？”
“好像是生病，在一個酒店被人擡出來的。”
同桌話音剛落，一旁的女生就趕緊過來糾正：“不是不是, 好像是吸毒。”
“可我還聽說她身上流著血。”
“你說她不會有什麽病吧？”
“那唐亭不是也……”
越傳越離譜，楊珞冷冷道：“你們怎麽知道的？”
兩人頓住一秒，底氣不足道“我們聽說的, 但唐亭她媽媽本來就做些不三不四的事情，所以……”
後面的話楊珞並沒有聽進去，她只知道其中一個人平日還與唐亭交好, 如今也樂此不疲的散播流言。
當天回家的時候，楊珞去了一趟派出所。因為父親以前在這裏上過班, 又加上近期的事情, 派出所認識楊珞的人不少, 也都對她很親切。
她委婉的向一位民警打探了唐亭母親的死因。
民警惋惜道：“猝死, 喝酒的時候猝死了。”
楊珞：“為什麽喝那麽多酒？”
民警：“她是□□的產品經理, 也就是銷售。不喝哪兒來的業績, 還要賺錢養她閨女呢。她閨女也在你們學校上學, 不知道你認不認識。”
楊珞點了點頭。
民警嘆了口氣：“也是個可憐丫頭, 老爹不見人影, 媽媽這麽年輕就沒了。”
楊珞低著頭, 沒有說話。
民警忽然意識到眼前的小姑娘也剛失去父親，不該再她面前傷春悲秋，立馬收起情緒，從屋裏給她拿出些好吃的。
回家的路上, 楊珞一直在想，自己為什麽要專門繞路來問一趟唐亭母親的死因。
想了許久，才發現自己只想認證一下這些流言的真假, 看穿那些虛偽的面具。
楊珞人生中第一次覺得自己開始變得憤世嫉俗。巨大的悲痛讓她開始對身邊的一切變得橫眉冷對。
所有人都察覺出她和以前不一樣了，但所有人都覺得在情理之中。
直到有一天，楊珞從班主任那裏出來，在走廊盡頭的一間雜物室裏聽到了奇怪的聲音。
原本她不會經過這間雜物室，但因為她逃課了。這段時間她呆著教室裏就頭疼，她開始喜歡上了逃課的感覺。從班主任那裏出來後就沒有回教室，開始在學校溜達。
楊珞很敏銳的聽到了幾聲悶哼，是女人的聲音。她雖不谙世事，但也算不上無知。心裏立馬有了猜測。
她轉身要走，可聽那聲音不太對勁，反而像是忍著哭聲。糾結幾秒，楊珞躡手躡腳的蹲在窗邊，悄悄探起頭來。
雜物室的光線很暗，但楊珞還是看見了。一個男人覆在一個女人身上，胡亂的摸著，臉上是變態而享受的表情。
楊珞認出了這個男人，是年級副主任李元，出了名的猥.瑣，經常找漂亮女學生到辦公室談話。連楊珞也不曾幸免，可那時楊珞太單純，並沒有察覺出李元背後的意圖，偶然聊天中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警察，他頗為震驚，再也沒找她過去。後來聽到其他同學在背後議論，楊珞才後知後覺，起了一身冷汗。
楊珞看著李元那張油膩褶皺的臉，心底泛起陣陣惡心。再往下看，楊珞心口一跳，女人穿的是校服。
楊珞驚訝的捂嘴，卻在看清女生的臉時徹底呆住。
是唐亭。
眼裏含淚的唐亭像是感應到了什麽，突然朝窗外看過去，直直對上了楊珞的眼睛。
楊珞頭皮一麻，立馬蹲了下去。
怎麽會這樣？
楊珞只覺心驚肉跳，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
她回到教室，魂不守舍，待到快下課時，唐亭從外面回來了。
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言不發，甚至沒有看楊珞一眼。
楊珞把這件事咽到了肚子裏，花了好幾天的時間消化，卻在某一天上午被幾個警察打破了平靜。
警察是來調查李元的，因為唐亭報案，李元猥.褻了她。
調查原本悄悄進行，可消息就像瘟疫一樣迅速在學校傳開。青少年群體裏的性暴力事件，像一顆炸彈，驚擾每個人的神經。
楊珞在聽到這個消息之後呆滯了很久，頭嗡嗡作響。
猥褻，那天唐亭是被猥褻了嗎？
自己親眼目睹了這件事，可卻沒有救她。
楊珞心底沈的幾乎喘不過來氣，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模糊。
“你怎麽了？”
一道聲音把楊珞叫醒，她急忙問：“警察在哪兒？”
“在德育處。”
楊珞沖過去，遠遠就看到外圍站滿了偷聽的學生。
她費了好大勁兒擠到窗邊，透過窗簾的縫隙看到一張煞白的臉。
唐亭麻木的站著，辦公室裏坐滿了警察和學校領導，只有她站著。
李元的聲音傳出門外：“是她勾引我。就憑這些就說猥褻，是不是太草率了？她有傷嗎？我打她了嗎？你情我願的事情，只不過價錢沒談攏，怎麽就成猥褻了呢？”
門外嘩然一片。
“原來是雞啊。”
“我就說不可能吧，唐亭她媽不就是幹這個的嗎？”
“臥槽，真刺激。”
門裏警察問道：“可是她說你打過她，第一次的時候。”
李元不屑道：“第一次？那她第一次怎麽不報警？現在才報警？”
警察開口了，但是楊珞沒有聽清他說了什麽，因為有人從裏面把窗戶關嚴了。窗簾晃動的一瞬間，唐亭朝外看了一眼。兩人的目光交錯，宛如那天下午。
楊珞心裏咯噔一聲，那時候唐亭是不是在向自己求救？
上課鈴響了，老師大聲催著所有人回去，幾個不願意走的被罵了回去，最後只剩下楊珞站在原地。她是所有老師眼中的優等生，這種時候還願意柔聲細語的跟她講話。
“快回去上課吧，這種事你小姑娘不要多聽。”
楊珞看了老師一眼，突然推門進去。
辦公室裏的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朝她看過來，記錄的警察認出了楊珞，問：“楊珞？你來幹什麽？”
楊珞攥著手心，聲音有些顫抖。
“我看到了。”
話音一落，幾個刑警互相對視一眼，急忙問：“你看到什麽了？”
楊珞伸手，指著李元：“我看到他猥褻唐亭。”
目擊證人突然出現，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李元跳起來大罵：“你看見什麽了你？你爹媽沒教過你別亂說話嗎？！”
認識楊珞的那位刑警沖李元大吼一聲：“坐下！”
李元把沒說完的話憋了回去，惡狠狠的盯著楊珞。另一位刑警繼續問：“小姑娘，你知道什麽是猥褻嗎？”
這把楊珞問住了，她對□□的認識不是法律知識，只是一個模糊的概念。
那位刑警看她不說話，就解釋道：“就是以暴力或者威脅手段，以性目的強制猥褻他人的行為。你那天看到的是什麽情景，跟我們說一下。”
楊珞想了想，說：“我看到唐亭在哭。他把她壓到下面，在摸她，她哭了。”
李元又跳起來：“哭怎麽了？哭就說我猥褻她了？”
楊珞沖他猛的一吼：“她願意的話她哭什麽？！”
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突然一聲竟震住了在場的許多人。
許多校領導對唐亭是有偏見的，甚至更願意相信這是一場沒有談妥的錢色交易。但楊珞的出現讓他們開始犯起嘀咕。
當天下午並沒有問出什麽來，楊珞的證詞力度不夠，唐亭身上也沒有傷，更何況這不是第一次，就像李元說的，既然是猥褻，第一次為什麽不報警。
眾人散去，楊珞攔住唐亭的去路，問：“是真的嗎？”
唐亭冷冷的看著她，不搭理，轉身就走。
楊珞追上去，再一次攔住：“是不是真的？”
唐亭第一次發現，這個文文氣氣的好學生，硬氣起來可真爺們。
“是。”
楊珞相信了，又問：“那你第一次為什麽不報警？”
唐亭看著她，兩個幾乎從未接觸過的人，就這麽突如其來的說起了至關重要的事情。可奇怪的是，唐亭的直覺相信了楊珞。
“他說我報警的話，就找人收拾我媽。”
楊珞如鯁在喉，張了張嘴，卻始終沒說出話來。唐亭離開後，楊珞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回家了。
往後幾天，唐亭的日子並不好過，李元雖受到了學校的處分，卻處散播唐亭勾引他的流言。謠言和歧視籠罩著她，原本的朋友也不再和她來往。
警察沒再來過學校，李元終於放松了警惕，周末放學前，他再一次把唐亭堵到雜物間，這一次唐亭拼命反抗，卻被他扇了兩個耳光。她伏在地上，耳邊嗡嗡作響。
“我說那天你怎麽那麽聽話呢，合著你算計我呢？你媽死了，你天不怕地不怕了是不是？賤人！”
他剛擡起手，唐亭就抱著他的腿咬了過去，疼的李元嗷嗷亂叫，一腳踹開了她。
“他媽的，讓你報警，讓你告我，你用嗎？臭婊子生的小婊子，你還想告我，有人信你嗎？你看我不整死你——啊——”
楊珞一凳子砸在他腦袋上。李元哀嚎一聲，捂著腦袋朝後看去。
“你也太猖狂了，真不怕下地獄啊。”
下地獄？李元雖捂著腦袋，卻被楊珞的話逗笑了。
“還有地獄呢？那我得見識見識。怎麽哪兒他媽都有你啊？”
楊珞擋道唐亭面前，手裏拿著板凳，說：“你真以為警察管不了你嗎？”
李元：“警察辦案講的是證據，她沒有證據啊。我打她了，你還打我了，我的傷口比她還重，我倒看看咱們誰先進監獄。”
楊珞：“你配為人師表嗎？”
李元：“你管我配不配？你老爹死了，你真以為還有人罩著你啊，我以前是看在你老爹的面子上沒碰你，要不然，呵呵。”
李元的表情逐漸猥瑣，楊珞手裏的武器攥的更緊，問：“要不然怎樣？”
李元：“怎麽樣？你說怎麽樣啊？”
唐亭忽然抽起手邊的東西朝李元狠狠砸過去，李元躲開，殺人誅心道：“我告訴你，我不僅摸過你，我還玩過你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楊珞怒火中燒，剛要擡手，唐亭猛的沖過去打他，可很快被李元壓制。
夠了。
楊珞心底一沈，擡手將板凳掄過去，李元痛喊著倒地，她拉起唐亭就往外沖。
跑出了學校，兩人站在路邊大口喘氣，而唐亭像是被人抽幹了精氣神，面色蒼白的坐在地上。
楊珞休息好了後，對她說：“走，去警局。”
唐亭頭也沒擡，說：“他們不信我，是我的錯，我說的太晚了。”
楊珞：“你報警都不知道弄點錄音錄像嗎？”
唐亭一怔，猛的擡頭。只見楊珞從兜裏拿出自己的滑蓋手機，上面還顯示著錄像已保存。
兩個少女在一個傍晚攜手去了警局，錄像中李元親口承認了自己做過的事，還有對唐亭肆無忌憚的暴力行為。警察當即下了逮捕令，唐亭從李元第一次欺負她到現在，從頭到尾做了完整的筆錄，楊珞也配合著回答了一些問題。
兩人從警局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和楊珞熟悉的小民警說：“你媽媽剛才在外面等很久了，我讓她先回去了。剛才我給她打電話了，你等她來接你吧。”
楊珞聽話的點了點頭。
兩人呆在派出所的院子裏，夜空中星星點點，楊珞擡頭看了許久。
爸爸，你看見了嗎？我也能替你行俠仗義。
唐亭在夜晚靜靜地看著楊珞，問她：“你怎麽知道那麽多東西？”
楊珞：“什麽？”
唐亭：“知道錄音錄像，知道引誘他說出那些話。”
楊珞：“我爸爸教我的。”
唐亭聽後點了點頭，而後看著自己的腳尖，半晌，突然道：“我不知道我爸爸在哪兒。”
楊珞：“你媽媽沒告訴過你嗎？”
唐亭：“沒有，她只說他不是好人。”
楊珞不知怎麽安慰她，兩人沈默了片刻。
唐亭忽然說：“你等我一會兒。”
她跑了出去，楊珞沒有追出去，在原地等了將近十分鐘。唐亭回來的時候手裏捧了一個盒子，裏面裝著一個很小的蛋糕，一看就是從旁邊的便利店裏買來的。
唐亭在蛋糕上插上一根蠟燭，從兜裏摸出一小盒火柴點上。微弱的光線映在兩個少女青春稚嫩的臉龐上。
“今天是我16歲生日。我以為我不會過生日了。”
楊珞楞了一下。
“生日快樂。”
“謝謝你。”
楊母很快趕來，看到楊珞的時候眼眶瞬間泛紅，許是丈夫的不幸讓她如履薄冰，再也接受不了女兒出絲毫的差錯。
確認楊珞渾身上下都沒事以後，楊母才安心下來，可看到一旁的唐亭，心口又開始泛酸。
小姑娘臉上都是擦傷，身上的衣服被扯的破破爛爛的，一雙眼睛滿滿的憂愁。
“你就是唐亭吧？”
來的路上民警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告訴她了，也知道這個小姑娘這些天的不幸。
唐亭點了點頭
“阿姨好。”
唐亭沒有了以往冷淡的樣子，反而有些拘謹，把剩下的一半蛋糕用袋子裝了起來，對楊珞說：“謝謝你幫我，你們快回家去吧。”
很晚了，是該回家了。
楊珞點了點頭，卻有些一步三回頭。
終於，她開口問：“我媽媽做的面條可好吃了，要不要去我家吃碗長壽面？”
唐亭楞住。
王慧也怔了一秒，而後立馬拉起唐亭的手：“是啊是啊，阿姨廚藝可好了，去家裏吃個飯，都這麽晚了，總不能餓著肚子啊。”
媽媽的手熱熱的，軟軟的，不知怎麽的，唐亭憋了好久好久的眼淚，忽然就像斷了線的珠子落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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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害，寫唐亭這段的時候真的很心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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