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L】“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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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L】“親我”
20.
“閔先生，”老板笑瞇瞇道，“您的蛋糕好了。”
回過神，我應了聲，站起身接過蛋糕，許願還在那坐著，目光跟著我移動。
蛋糕盒是透明的，能夠清晰地看到蛋糕樣式，那是一個六寸的小蛋糕，整體為白色，上面淋了巧克力醬，水果幾乎放不下，側面和底部也都是水果，乍一看上去，會以為是個果籃。
許願站到我身邊，手裏拎著蛋糕店的袋子，裏面是各式各樣的小甜品，他碰了碰我的肩，“給誰買的？”
手不由自主收緊，我說：“沒誰，想吃而已。”
“原來不是為我準備的啊，”許願語氣略顯失落，隨即又想起另一件事，開心道，“我的生日聚會，來吧！沒多少人。”
已經走到門外，我拎著不到兩百塊的蛋糕，扭頭看他，“你想我去嗎？”
許願立馬說：“想啊！當然想！我都親自邀請了，你不去就太不給我面子了吧。”
“我考慮考慮。”
打開門，拍開燈，把蛋糕放到鞋櫃上，我脫了外套，有些沒緩過神。
前幾天我和許願之間還充斥著滿滿的火/藥味，如今卻“和諧相處”。
算了，就當是他作為壽星的特權，暫時可以不計較。
獨自一人把蛋糕拆開，插上蠟燭，看著微弱的火光，我發起呆。
生日快樂，許願。
火苗在空中搖曳，最終被窗外的一陣風熄滅，我靜靜看它幾秒，拔出蠟燭。
希望你幸福。
奶油很甜，吃多了會膩，裏面夾了藍莓醬，入口涼涼的，上面的獼猴桃有些酸，不是很好吃，不過青提很甜。
關於“幸福”的定義，我不懂。
曾經許願和我說，他是幸福的，又好像不是，他渴求穩定的幸福，能看到能觸摸到，那時候的許願仰著臉問我：“閔遺，你幸福嗎？”
十七歲的我也回答不上這個問題，只是回他：“什麽叫做幸福？”
後來我成年了，逐漸明白了“幸福”一詞，我所理解的，是讓自己活得瀟灑。
別人不能給我帶來幸福，一個人也不能指望他人帶來的幸福，它是渺茫的，是破碎的。
幸福，是要自己爭取的，只有自己覺得幸福，那就是幸福的，只有自己能給自己帶來幸福。
所以我活得自私，活得冷漠，我想讓自己過得幸福。
現在，我希望許願也能和我一樣，不要指望他人帶來的幸福，我希望他能早點明白這一點，早點想明白七年前那個困惑他的問題。
或許他早就明白了也說不定，只是不甘心。
人就是這樣，不撞南墻不回頭。
安安靜靜把一小塊蛋糕吃完，把剩下的大半個放進冰箱，我看了眼手機信息。
【許個願：位置分享】
【許個願：七點半左右到就可以。】
【許個願：一定要來哦。】
我沒回他，拍了拍他表示已讀。
七點三十二，我收拾了一番，確定助聽器充好電就出門了。
上次被誤傷的那輛車已經送回來，整個車煥然一新，車漆都好像換了一遍，我沒開車，打了量計程車。
一路上都在整理思緒，思考許願這麽做的目的。
不管他想幹什麽，總歸不是對我有利的，但他把主動權放在了我手裏，將我從“被動”變成了“主導”。
他騙我也好，耍我也罷，我都不在乎了。
既然他敢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我又有什麽退縮的？
只要他能說到做到，我才不管他到底是喜歡我還是覺得我有趣。
在一個地方跌倒一次是意外，跌倒兩次就是活該。
我管它活不活該，我能直接給它修平、加張毯子。
到達餐館附近，付過錢下車，我看了眼時間，已經七點四十九了，找到包廂就花了五分鐘時間。
站在門口做了幾次深呼吸，我推開門，許願沒什麽情緒的臉映入眼簾。
包間氣壓很低，在我進來之前沒有人說話，我掃視一圈，確實沒什麽人，加上我也就六個。
前一秒還沈著臉的許願立馬笑著站起來，拉著我到他旁邊的位置，我沒拒絕，順著坐下。
許願作為壽星坐在主位，左邊是蘇昕爻，我旁邊是陳曉然，再然後是莊詡。
接過許願遞來的平板，我看了看沒什麽要加的，隨便點了份川菜。
陳曉然悄咪咪地在下面拽我都衣服，我偏過臉，她小聲問：“你們怎麽回事？”
“沒什麽，”我說，“暫時和好。”
許願湊過來要說什麽，被一通電話打斷，他出去接電話，屋裏幾人都目送他離開。
“我靠，嚇死我了，”陳曉然拍拍胸脯，長舒一口氣。
“閔老師，”蘇昕爻笑瞇瞇道，“你和阿願關系原來這麽好啊。”
他這話說的飽含深意，我沖他笑了下，沒應。
我現在是想起蘇昕爻了，高中美術比賽的那個第二名小老外，許願和莊詡口中的“阿爻”。
“弟弟沒來嗎？”蘇昕爻問。
誰是你弟弟？
我懶得回，陳曉然先替我說了：“哪個弟弟，閔訶言嗎？他高中生，很忙的，你認識他？”
“高中生啊，”蘇昕爻若有所思地點頭，聳聳肩，“問問而已，弟弟多可愛啊。”
陳曉然瞪他一眼，從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的莊詡突然問我：“許願和你說了什麽？”
“……”
“你問他啊，”我沒看他，隨口道。
這一屋子的沒一個正常人。
莊詡很不滿意我的態度，皺起眉就想說我，陳曉然看了他一眼，“行了，他們兩個的事。”
莊詡不說話了。
嘿呦呵。
我頗為意外地看向陳曉然，對方給我一個放心的表情。
沒幾分鐘許願就回來了，後面兩個服務員推著蛋糕進來，不是下午在店裏看到的那個，是一款更小的。
……
氛圍算是緩和了些，幾個人吃吃聊聊逐漸熱絡，我中途去了趟衛生間，許願跟了出來。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許願癟了癟嘴。
我走在前頭，很敷衍地應了一聲，把“回不到以前”明明白白擺了出來。
許願靜了一會兒，幾步追上我，“別那麽冷漠嘛。”
“哦。”
“別這樣嘛，你以前不這樣的……”許願嘟囔道。
聽了這句，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許願，我說過了，我很難再像以前那樣面對你，如果接受不了，趁早放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許願立馬說。
我上下看了他一會兒，看不出他氣惱的痕跡，惡劣的本性壓都壓不住，看了看無人的走廊，我微微後傾，靠著墻。
“親我。”我揚著下巴示意許願。
他一楞，似是糾結又似羞惱，在我感到無趣準備離開的時候，許願一下子扯住我的衣領，橫沖直撞地就貼來上來。
那是一個漫長而苦澀的吻，許願很溫柔，手上的動作卻是強勢的，我被壓在墻上，被迫承受。
分開後，我裝模作樣理了理衣服，沒有看他：“技術不行，下次別親了。”
許願眉毛一揚，還沒來得及說話我就逃也是地跑了。
甚至可以稱為“落荒而逃”。
沒辦法，我臉皮薄，真的，信我。
蘇昕爻提議再去KTV來一場，許願同意了，並試圖拉著我也去，我以工作為借口拒絕了，許願很生氣地問我什麽工作，我說你那新香水的海報，他不吭聲了，不情不願放我離開。
我順帶帶走了同樣不想去的陳曉然。
“你們到底啥情況啊！！”陳曉然抓耳撓腮，指著我的鼻子。
我推開她的手，“他說要追我。”
“什麽！”陳曉然目瞪口呆。
自從把事情交代清楚，陳曉然沒了心理負擔，反而看起了八卦。
“他監視你！”陳曉然指著許願一行人離開的方向，拔高音量，“他以前還害你上不了學！”
“……”
“你怎麽知道？”
陳曉然雙手捂嘴，尷尬地摸摸鼻子，我目不轉睛看著她，瞇了瞇眼。
她招架不住了，老實交代：“意外聽到的。”
“說清楚。”
“就，莊詡那天和他吵架，吵著吵著就提到了。”
“莊詡？”
陳曉然沈默下來，半晌才說：“那個，還記得我和你說的大二時談的那場戀愛嗎？”
“……”
？
不是吧……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莊詡。”
“……”
陳曉然又手舞足蹈地解釋起來：“我倆現在沒任何關系，之前和你說過的戀愛細節其實都是他，我把他直接換成許願給你講了，我倆分手很久了。”
“許願不讓我追他，然後第二天就把莊詡拉了回來，說‘姐們，送你個男人’，我倆聊著聊著就在一起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因為突然想起，陳曉然因為那個“初戀”失魂落魄的模樣。
“曉然……”我差點笑出來，“你身上的驚喜還真不少。”
“哪裏哪裏，”陳曉然笑著揮揮手，十分謙虛，“能讓許願那個神經病變成這樣還是您厲害。”
“能和莊詡那個死腹黑湊一起還是您更牛逼，”我回她。
他們仨能湊一起不是沒原因，我和陳曉然能湊一起也有原因。
“別逗我了，”陳曉然捂著肚子哈哈笑起來，“一個神經病，一個死腹黑，剩下那個是什麽，笑面虎？”
看吧，同頻腦電波。
陳曉然笑了會，突然表情嚴肅道：“不和你貧了，提醒你一句，讓你弟離蘇昕爻遠點。”
“他這人報覆心強，聽他的語氣，已經盯上你弟了。”
我不怎麽在意，點了一支煙叼在嘴裏，“沒事，訶言報覆心也強。”
還很記仇。
晚上躺到床上，我回覆了幾條工作室的信息，看到許願發來的一句晚安。
我看了幾分鐘，還是回了句。
【許個願：這麽晚還沒睡啊？】
【MIN：嗯。】
【許個願：喝了點酒，頭疼。】
【MIN：嗯。】
【許個願：上次弄你車的找到了，我把錢轉你。】
【MIN：謝謝。】
……
對方輸入了半天意識到無論發什麽我都這樣，幹脆切換了身份。
【許個願：海報多久能完成？】
我下意識轉了轉疼到麻木的手腕，單手打字回覆——
【MIN：最多兩周。】
【許個願：不著急，香水小樣你那天有拿回去嗎？味道怎麽樣？】
這次推出的新產品是一款香水，我只看了商品設計，根據外包裝和材料設計的構圖，以薄荷為主，是一款很普通的香水，沒什麽特別之處。
那天他們讓我帶走一份，當時走得急，給忘了。
於是我實話實說，許願一時間沒回，還幾分鐘後才發來一句——【那是我親自調出來的！是我本人設計的！】
這是我沒想到的，但又不覺得意外。
【MIN：知道了，到時候會買的。】
【許個願：不要！我下次帶給你！】
【MIN：哦。】
後面許願又發了些有的沒的，比如貓幹了什麽，最近遇到了什麽事，我偶爾會多說幾句，不至於那麽冷漠，這倒是讓許願越聊越起勁，不知不覺就十二點了。
連著幾夜沒休息好，我實在抵不住困意，表示要休息了，許願又發來一句晚安，祝我好夢。
接下來的兩周我和許願沒再見過面，他發消息不勤，可能很忙，偶爾才會聊幾句，一般聊著聊著就沒話題，聊天也就終止了。
我倒是心無旁騖，專心把海報趕了出來，海報提交後，接下來的動畫就得費勁了。
由於還有劇情和場景，每一幀都不能掉以輕心，用於宣發的至少要30s動畫，開售那組要幾分鐘。
劇情不知道誰寫的，看的時候挺有意思，畫起來就覺得沒意思了。
對於許願的追求，我沒有多在意，就像他們說許願喜歡我、在意我，甚至許願親口說出喜歡我，也沒有很在乎。
我感受不到許願口中的喜歡，也不明白他們從哪裏得出許願喜歡我的結論。
但許願這個人總會讓人產生某種錯覺。
高三許願家發生火災後，以沒有地方住為由住在我家，媽媽心疼他的遭遇，簡直把他當成了幹兒子，所以從他回到上海前，我倆一直住在一起。
要不然我也不會那麽早察覺自己的心意。
關於過去的回憶，大多都模糊不清，記憶最深刻的是在我生日那次，許願主動親了我。
那時還沒放寒假，許願計劃著帶我去浙江玩，我沒同意，他過年也就沒回去，留在這邊。
生日那天閔訶言突然發病，我們一整天都在醫院守著，晚上媽媽把我和他趕回去睡覺，沒怎麽推脫，我帶著許願回去了。
我沒過幾次生日，有時候也會忘記生日，許願貌似很在意，他說即使以前以後不過，18歲的也要過。
不過因為閔訶言的突然犯病，生日也還是沒過成，許願顯得很落寞，回到家就焉了。
因為到家時已經過了那一天，我的十八歲生日在繁忙中匆匆而過。
簡單安慰幾句許願，我實在抵不住困意沈沈睡去。
後半夜睡得正香，許願突然使勁晃我，饒是脾氣再好也有些生氣，所以並沒給他好臉色。
許願開口先道歉，接著說：“別睡了，起來過生日。”
“……”我嗓子有些啞，沒什麽好語氣，“你有病啊，過什麽生日？”
“我查了，錯過生日後再選一個好時間就好了，就是這個點，許願最靈，你快起來，我買了蛋糕了。”
也不知道從哪查來的，我耐著性子，只好起床，許願穿戴整齊，身上還有些涼，確實是出去過一趟。
客廳沒開燈，只有餐桌上蠟燭的微光，他扶著我往那邊走，把蛋糕推到我面前。
不算寬闊的昏暗房間，微弱的橘紅火光，冷風透過窗戶縫往裏灌，火苗搖曳。
許願的臉在火光下顯得更加柔和，他扭頭看我。
不知為何，這一眼讓我有些心悸，我張了張嘴，尚未清醒的大腦讓我脫口而出：“許願。”
為什麽這麽對我？
你有一點點喜歡我嗎？
這句話呼之欲出，被我生生忍住，我覺得或許是腦子還不清醒，或是現在的氛圍很好，讓我想把心意說出口。
“嗯？”許願笑著看我，幾秒後又說，：“許願，對，快許願。”
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裝傻，總之我看了他一會兒，閉上眼許願。
我沒什麽願望，最大的期望就是讓家人幸福，但感覺著許願在身邊的溫度，想起他的遭遇和家庭，我默默在心裏許願。
許願幸福。
吹滅蠟燭，我看了許願很久很久，他沒看我，但察覺到了我的視線。
“怎麽了？”他問。
“沒事。”
我扭頭打算切蛋糕，許願突然湊上來扶住我的頭，垂眸看著我的唇。
心臟狂跳，我有一種他會親下來的錯覺。
哦不，並不是錯覺，他低頭親了一下我的唇。
“生日快樂。”
時間好像被放慢，蜻蜓點水的一吻似乎在唇上很久。
在我楞神的功夫，許願已經退開了。
那晚的事後來我們沒再提過，後來許願時不時會親我一下，我沒拒絕沒同意，挺享受這樣的關系。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永遠隔著一層窗戶紙。
現在想來，我真是個人渣。
有時候我會想問他，喜歡我嗎？
我有很多次機會問他，可我一次都沒問過。
我們不可能，這件事我心知肚明。
所以我們一直保持著微妙的關系。
再後來呢？再後來一切都變了，許願離開，莊詡告誡。
我呢？
不知道。
有些忘了。
許願日記［節選］：
【2018.2月7
沒有人告訴過閔遺，他的眼睛藏不住事。
直視著這雙充滿情愫的雙眼，慌亂之餘是安心的滿足。
家人對我的愛是愧疚的彌補，那閔遺的感情是因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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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閔先生，”老板笑瞇瞇道，“您的蛋糕好了。”
回過神，我應了聲，站起身接過蛋糕，許願還在那坐著，目光跟著我移動。
蛋糕盒是透明的，能夠清晰地看到蛋糕樣式，那是一個六寸的小蛋糕，整體為白色，上面淋了巧克力醬，水果幾乎放不下，側面和底部也都是水果，乍一看上去，會以為是個果籃。
許願站到我身邊，手裏拎著蛋糕店的袋子，裏面是各式各樣的小甜品，他碰了碰我的肩，“給誰買的？”
手不由自主收緊，我說：“沒誰，想吃而已。”
“原來不是為我準備的啊，”許願語氣略顯失落，隨即又想起另一件事，開心道，“我的生日聚會，來吧！沒多少人。”
已經走到門外，我拎著不到兩百塊的蛋糕，扭頭看他，“你想我去嗎？”
許願立馬說：“想啊！當然想！我都親自邀請了，你不去就太不給我面子了吧。”
“我考慮考慮。”
打開門，拍開燈，把蛋糕放到鞋櫃上，我脫了外套，有些沒緩過神。
前幾天我和許願之間還充斥著滿滿的火/藥味，如今卻“和諧相處”。
算了，就當是他作為壽星的特權，暫時可以不計較。
獨自一人把蛋糕拆開，插上蠟燭，看著微弱的火光，我發起呆。
生日快樂，許願。
火苗在空中搖曳，最終被窗外的一陣風熄滅，我靜靜看它幾秒，拔出蠟燭。
希望你幸福。
奶油很甜，吃多了會膩，裏面夾了藍莓醬，入口涼涼的，上面的獼猴桃有些酸，不是很好吃，不過青提很甜。
關於“幸福”的定義，我不懂。
曾經許願和我說，他是幸福的，又好像不是，他渴求穩定的幸福，能看到能觸摸到，那時候的許願仰著臉問我：“閔遺，你幸福嗎？”
十七歲的我也回答不上這個問題，只是回他：“什麽叫做幸福？”
後來我成年了，逐漸明白了“幸福”一詞，我所理解的，是讓自己活得瀟灑。
別人不能給我帶來幸福，一個人也不能指望他人帶來的幸福，它是渺茫的，是破碎的。
幸福，是要自己爭取的，只有自己覺得幸福，那就是幸福的，只有自己能給自己帶來幸福。
所以我活得自私，活得冷漠，我想讓自己過得幸福。
現在，我希望許願也能和我一樣，不要指望他人帶來的幸福，我希望他能早點明白這一點，早點想明白七年前那個困惑他的問題。
或許他早就明白了也說不定，只是不甘心。
人就是這樣，不撞南墻不回頭。
安安靜靜把一小塊蛋糕吃完，把剩下的大半個放進冰箱，我看了眼手機信息。
【許個願：位置分享】
【許個願：七點半左右到就可以。】
【許個願：一定要來哦。】
我沒回他，拍了拍他表示已讀。
七點三十二，我收拾了一番，確定助聽器充好電就出門了。
上次被誤傷的那輛車已經送回來，整個車煥然一新，車漆都好像換了一遍，我沒開車，打了量計程車。
一路上都在整理思緒，思考許願這麽做的目的。
不管他想幹什麽，總歸不是對我有利的，但他把主動權放在了我手裏，將我從“被動”變成了“主導”。
他騙我也好，耍我也罷，我都不在乎了。
既然他敢再次出現在我面前，我又有什麽退縮的？
只要他能說到做到，我才不管他到底是喜歡我還是覺得我有趣。
在一個地方跌倒一次是意外，跌倒兩次就是活該。
我管它活不活該，我能直接給它修平、加張毯子。
到達餐館附近，付過錢下車，我看了眼時間，已經七點四十九了，找到包廂就花了五分鐘時間。
站在門口做了幾次深呼吸，我推開門，許願沒什麽情緒的臉映入眼簾。
包間氣壓很低，在我進來之前沒有人說話，我掃視一圈，確實沒什麽人，加上我也就六個。
前一秒還沈著臉的許願立馬笑著站起來，拉著我到他旁邊的位置，我沒拒絕，順著坐下。
許願作為壽星坐在主位，左邊是蘇昕爻，我旁邊是陳曉然，再然後是莊詡。
接過許願遞來的平板，我看了看沒什麽要加的，隨便點了份川菜。
陳曉然悄咪咪地在下面拽我都衣服，我偏過臉，她小聲問：“你們怎麽回事？”
“沒什麽，”我說，“暫時和好。”
許願湊過來要說什麽，被一通電話打斷，他出去接電話，屋裏幾人都目送他離開。
“我靠，嚇死我了，”陳曉然拍拍胸脯，長舒一口氣。
“閔老師，”蘇昕爻笑瞇瞇道，“你和阿願關系原來這麽好啊。”
他這話說的飽含深意，我沖他笑了下，沒應。
我現在是想起蘇昕爻了，高中美術比賽的那個第二名小老外，許願和莊詡口中的“阿爻”。
“弟弟沒來嗎？”蘇昕爻問。
誰是你弟弟？
我懶得回，陳曉然先替我說了：“哪個弟弟，閔訶言嗎？他高中生，很忙的，你認識他？”
“高中生啊，”蘇昕爻若有所思地點頭，聳聳肩，“問問而已，弟弟多可愛啊。”
陳曉然瞪他一眼，從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的莊詡突然問我：“許願和你說了什麽？”
“……”
“你問他啊，”我沒看他，隨口道。
這一屋子的沒一個正常人。
莊詡很不滿意我的態度，皺起眉就想說我，陳曉然看了他一眼，“行了，他們兩個的事。”
莊詡不說話了。
嘿呦呵。
我頗為意外地看向陳曉然，對方給我一個放心的表情。
沒幾分鐘許願就回來了，後面兩個服務員推著蛋糕進來，不是下午在店裏看到的那個，是一款更小的。
……
氛圍算是緩和了些，幾個人吃吃聊聊逐漸熱絡，我中途去了趟衛生間，許願跟了出來。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許願癟了癟嘴。
我走在前頭，很敷衍地應了一聲，把“回不到以前”明明白白擺了出來。
許願靜了一會兒，幾步追上我，“別那麽冷漠嘛。”
“哦。”
“別這樣嘛，你以前不這樣的……”許願嘟囔道。
聽了這句，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許願，我說過了，我很難再像以前那樣面對你，如果接受不了，趁早放棄。”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許願立馬說。
我上下看了他一會兒，看不出他氣惱的痕跡，惡劣的本性壓都壓不住，看了看無人的走廊，我微微後傾，靠著墻。
“親我。”我揚著下巴示意許願。
他一楞，似是糾結又似羞惱，在我感到無趣準備離開的時候，許願一下子扯住我的衣領，橫沖直撞地就貼來上來。
那是一個漫長而苦澀的吻，許願很溫柔，手上的動作卻是強勢的，我被壓在墻上，被迫承受。
分開後，我裝模作樣理了理衣服，沒有看他：“技術不行，下次別親了。”
許願眉毛一揚，還沒來得及說話我就逃也是地跑了。
甚至可以稱為“落荒而逃”。
沒辦法，我臉皮薄，真的，信我。
蘇昕爻提議再去KTV來一場，許願同意了，並試圖拉著我也去，我以工作為借口拒絕了，許願很生氣地問我什麽工作，我說你那新香水的海報，他不吭聲了，不情不願放我離開。
我順帶帶走了同樣不想去的陳曉然。
“你們到底啥情況啊！！”陳曉然抓耳撓腮，指著我的鼻子。
我推開她的手，“他說要追我。”
“什麽！”陳曉然目瞪口呆。
自從把事情交代清楚，陳曉然沒了心理負擔，反而看起了八卦。
“他監視你！”陳曉然指著許願一行人離開的方向，拔高音量，“他以前還害你上不了學！”
“……”
“你怎麽知道？”
陳曉然雙手捂嘴，尷尬地摸摸鼻子，我目不轉睛看著她，瞇了瞇眼。
她招架不住了，老實交代：“意外聽到的。”
“說清楚。”
“就，莊詡那天和他吵架，吵著吵著就提到了。”
“莊詡？”
陳曉然沈默下來，半晌才說：“那個，還記得我和你說的大二時談的那場戀愛嗎？”
“……”
？
不是吧……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是莊詡。”
“……”
陳曉然又手舞足蹈地解釋起來：“我倆現在沒任何關系，之前和你說過的戀愛細節其實都是他，我把他直接換成許願給你講了，我倆分手很久了。”
“許願不讓我追他，然後第二天就把莊詡拉了回來，說‘姐們，送你個男人’，我倆聊著聊著就在一起了。”
我揉了揉太陽穴，不知道要說些什麽。
因為突然想起，陳曉然因為那個“初戀”失魂落魄的模樣。
“曉然……”我差點笑出來，“你身上的驚喜還真不少。”
“哪裏哪裏，”陳曉然笑著揮揮手，十分謙虛，“能讓許願那個神經病變成這樣還是您厲害。”
“能和莊詡那個死腹黑湊一起還是您更牛逼，”我回她。
他們仨能湊一起不是沒原因，我和陳曉然能湊一起也有原因。
“別逗我了，”陳曉然捂著肚子哈哈笑起來，“一個神經病，一個死腹黑，剩下那個是什麽，笑面虎？”
看吧，同頻腦電波。
陳曉然笑了會，突然表情嚴肅道：“不和你貧了，提醒你一句，讓你弟離蘇昕爻遠點。”
“他這人報覆心強，聽他的語氣，已經盯上你弟了。”
我不怎麽在意，點了一支煙叼在嘴裏，“沒事，訶言報覆心也強。”
還很記仇。
晚上躺到床上，我回覆了幾條工作室的信息，看到許願發來的一句晚安。
我看了幾分鐘，還是回了句。
【許個願：這麽晚還沒睡啊？】
【MIN：嗯。】
【許個願：喝了點酒，頭疼。】
【MIN：嗯。】
【許個願：上次弄你車的找到了，我把錢轉你。】
【MIN：謝謝。】
……
對方輸入了半天意識到無論發什麽我都這樣，幹脆切換了身份。
【許個願：海報多久能完成？】
我下意識轉了轉疼到麻木的手腕，單手打字回覆——
【MIN：最多兩周。】
【許個願：不著急，香水小樣你那天有拿回去嗎？味道怎麽樣？】
這次推出的新產品是一款香水，我只看了商品設計，根據外包裝和材料設計的構圖，以薄荷為主，是一款很普通的香水，沒什麽特別之處。
那天他們讓我帶走一份，當時走得急，給忘了。
於是我實話實說，許願一時間沒回，還幾分鐘後才發來一句——【那是我親自調出來的！是我本人設計的！】
這是我沒想到的，但又不覺得意外。
【MIN：知道了，到時候會買的。】
【許個願：不要！我下次帶給你！】
【MIN：哦。】
後面許願又發了些有的沒的，比如貓幹了什麽，最近遇到了什麽事，我偶爾會多說幾句，不至於那麽冷漠，這倒是讓許願越聊越起勁，不知不覺就十二點了。
連著幾夜沒休息好，我實在抵不住困意，表示要休息了，許願又發來一句晚安，祝我好夢。
接下來的兩周我和許願沒再見過面，他發消息不勤，可能很忙，偶爾才會聊幾句，一般聊著聊著就沒話題，聊天也就終止了。
我倒是心無旁騖，專心把海報趕了出來，海報提交後，接下來的動畫就得費勁了。
由於還有劇情和場景，每一幀都不能掉以輕心，用於宣發的至少要30s動畫，開售那組要幾分鐘。
劇情不知道誰寫的，看的時候挺有意思，畫起來就覺得沒意思了。
對於許願的追求，我沒有多在意，就像他們說許願喜歡我、在意我，甚至許願親口說出喜歡我，也沒有很在乎。
我感受不到許願口中的喜歡，也不明白他們從哪裏得出許願喜歡我的結論。
但許願這個人總會讓人產生某種錯覺。
高三許願家發生火災後，以沒有地方住為由住在我家，媽媽心疼他的遭遇，簡直把他當成了幹兒子，所以從他回到上海前，我倆一直住在一起。
要不然我也不會那麽早察覺自己的心意。
關於過去的回憶，大多都模糊不清，記憶最深刻的是在我生日那次，許願主動親了我。
那時還沒放寒假，許願計劃著帶我去浙江玩，我沒同意，他過年也就沒回去，留在這邊。
生日那天閔訶言突然發病，我們一整天都在醫院守著，晚上媽媽把我和他趕回去睡覺，沒怎麽推脫，我帶著許願回去了。
我沒過幾次生日，有時候也會忘記生日，許願貌似很在意，他說即使以前以後不過，18歲的也要過。
不過因為閔訶言的突然犯病，生日也還是沒過成，許願顯得很落寞，回到家就焉了。
因為到家時已經過了那一天，我的十八歲生日在繁忙中匆匆而過。
簡單安慰幾句許願，我實在抵不住困意沈沈睡去。
後半夜睡得正香，許願突然使勁晃我，饒是脾氣再好也有些生氣，所以並沒給他好臉色。
許願開口先道歉，接著說：“別睡了，起來過生日。”
“……”我嗓子有些啞，沒什麽好語氣，“你有病啊，過什麽生日？”
“我查了，錯過生日後再選一個好時間就好了，就是這個點，許願最靈，你快起來，我買了蛋糕了。”
也不知道從哪查來的，我耐著性子，只好起床，許願穿戴整齊，身上還有些涼，確實是出去過一趟。
客廳沒開燈，只有餐桌上蠟燭的微光，他扶著我往那邊走，把蛋糕推到我面前。
不算寬闊的昏暗房間，微弱的橘紅火光，冷風透過窗戶縫往裏灌，火苗搖曳。
許願的臉在火光下顯得更加柔和，他扭頭看我。
不知為何，這一眼讓我有些心悸，我張了張嘴，尚未清醒的大腦讓我脫口而出：“許願。”
為什麽這麽對我？
你有一點點喜歡我嗎？
這句話呼之欲出，被我生生忍住，我覺得或許是腦子還不清醒，或是現在的氛圍很好，讓我想把心意說出口。
“嗯？”許願笑著看我，幾秒後又說，：“許願，對，快許願。”
不知道他是真傻還是裝傻，總之我看了他一會兒，閉上眼許願。
我沒什麽願望，最大的期望就是讓家人幸福，但感覺著許願在身邊的溫度，想起他的遭遇和家庭，我默默在心裏許願。
許願幸福。
吹滅蠟燭，我看了許願很久很久，他沒看我，但察覺到了我的視線。
“怎麽了？”他問。
“沒事。”
我扭頭打算切蛋糕，許願突然湊上來扶住我的頭，垂眸看著我的唇。
心臟狂跳，我有一種他會親下來的錯覺。
哦不，並不是錯覺，他低頭親了一下我的唇。
“生日快樂。”
時間好像被放慢，蜻蜓點水的一吻似乎在唇上很久。
在我楞神的功夫，許願已經退開了。
那晚的事後來我們沒再提過，後來許願時不時會親我一下，我沒拒絕沒同意，挺享受這樣的關系。
那種說不清道不明，永遠隔著一層窗戶紙。
現在想來，我真是個人渣。
有時候我會想問他，喜歡我嗎？
我有很多次機會問他，可我一次都沒問過。
我們不可能，這件事我心知肚明。
所以我們一直保持著微妙的關系。
再後來呢？再後來一切都變了，許願離開，莊詡告誡。
我呢？
不知道。
有些忘了。
許願日記［節選］：
【2018.2月7
沒有人告訴過閔遺，他的眼睛藏不住事。
直視著這雙充滿情愫的雙眼，慌亂之餘是安心的滿足。
家人對我的愛是愧疚的彌補，那閔遺的感情是因何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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