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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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社死
祁寧很少回憶以前的生活。
也許是喝了點酒，精神亢奮，他久違的在夢裏見了一次爸媽。
一個風和日麗的晴天。
柏油路上，祁寧車子蹬得飛快，兩側樹枝瘋長，橫七豎八遮住天空。剛出校門就迫不及待拉開拉鏈的校服被風鼓動的吹起，飄飄揚揚飛在後面。
“媽！”
今天是放假第一天，他早早放了學，一回家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忽視坐在旁邊的男人，眼睛開始巡視房間，“媽？”
“……不在？”
直到所有的房間都看了也沒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祁寧終於把視線投到一旁，“爸，我媽呢？”
祁海頭也沒擡，“剛出門，知道你要回家煩她。”
祁寧嘁了一聲，沒買賬，“你說的是你自己吧。”他一屁股坐祁海旁邊，直截了當，“說吧，是不是你又想把我媽纏煩了，她自己出門買菜去了？”
“嘖，煩人。”祁海煩躁地把手機一扣，瞥了一眼他。
祁寧就從那笑，“我猜對了？”
他和祁海的話其實不多，和很多家庭一樣，他們兩個的對話大部分存在於找他媽媽或者是找他老婆。至於其他的時間，基本上都在各做各事。
他們兩個就這麽沈默無言的在沙發上一坐一癱，待了一陣子。
直到電飯煲發出“滴滴”的提示，門口響起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平靜氛圍才如同被投進一顆石子一樣活起來。
祁寧竄到門口，眼睛瞄著貓眼，趁她還沒來得及開鎖，他一把將門打開，“Hey！Surprise！”
關雪薇依舊穿的是那身紅色裙子，配上精致的頭發和妝容，連手裏提的塑料袋都上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呀！”她驚喜擡頭，“今天回來的真早，等著，我剛學了一手新菜。”
祁寧順手把袋子拿了過來，又被剛走到門口的祁海搶了過去，“我給你擇菜。”
今天這頓飯準備了很長時間，祁寧餓得不行，但是每次溜進廚房又被祁海轟出來，嫌他打擾了他們的二人世界。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祁寧已經感覺不太餓的時候，廚房門一開，香味從門縫溜出來。
祁海腰間還系著一條和他格格不入的粉圍裙，一手端一盤菜往祁寧那邊一瞅，言簡意賅，“吃飯。”
他們有一個餐前儀式。
不管過年過節也好，還是普通一天，每頓吃飯前必須先碰一杯。
“幹杯！”氣泡汩汩從杯底慢慢上升，然後突然散開，沁涼的溫度順著喉道把一身的熱氣都驅開了。
“恭喜放假！”關雪薇笑瞇瞇喝了一口汽水，“這個暑假想去哪旅游啊？”
祁寧想了想，“西班牙？葡萄牙？看網上說那邊風景挺好的。”
“大夏天去那麽熱的地方幹什麽。”祁海持反對意見，“還不如墨爾本，至少涼快。”
“嗯……那邊的海很好看，能拍好多素材。”關雪薇沒接他的話茬，直接拍了板，“都去一圈。”
“少數服從多數。”祁寧晃了晃腦袋，看向祁海。
兩雙相似的眼睛不約而同盯著祁海，本來就沒什麽話語權的人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嘆了口氣，“我訂票。”
窗外蟬鳴有點喧囂，喧囂到他沒聽見後面的聲音。
祁寧在夢裏掙紮了小半天，沒掙紮出什麽，倒是腦袋裏的人影慢慢變淡，意識逐漸回籠。
陽光有些晃眼，另一邊宋嘉好睡得正香，被子團成一團蓋住上身和半張臉，下面兩條腿卻漏在外面。
桌子上還有他們昨晚喝剩下的紅酒，沒來得及收拾，看著有點狼藉。
祁寧坐過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深紅的，像紅寶石一樣的顏色在玻璃杯裏晃動，他盯著發了會兒呆，然後一飲而盡。
“聽說波爾圖那邊的酒很好喝，等我們去那邊了嘗嘗。”
“你期待個什麽勁，未成年人不許喝酒。”
“……”
夢裏沒夢到的對話，祁寧攤開回憶幫它們一一補全，只是可惜準備那麽齊全，最後卻沒去成。
空蕩蕩的胃被酒精強行喚醒，他端著杯子從窗戶朝下看，一排排紅房頂向前延伸，甚至能聽見樓下行人說笑。
祁寧其實沒有刻意聯系過過去。
但沒想到隔了十多年，兜兜轉轉，他還是來到這裏。
–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宋嘉好一醒來，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哥，你咋站陽臺上了，不熱啊？”他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模模糊糊擡頭，聲調還帶著剛睡醒之後的幹澀。
祁寧收回目光，搖了搖頭，“還行。”
宋嘉好“哦”了一聲。
正午太陽高懸，剛好剩了一半卡在拉開的半匹窗簾中間，他往祁寧那邊蹭了蹭，直到整個身體都挪進陰影裏。
他感覺自己頭有點暈，不用想就知道昨晚上肯定又喝醉了。
宋嘉好躺在床上昏昏欲睡，閉著眼，腦袋裏還遲鈍地思考，這次應該比上次有長進，至少沒那麽丟臉。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
等到祁寧收拾好情緒，註意到這個異常，回頭的時候才發現宋嘉好的頭緊貼床邊，甚至一條胳膊都搭到了他的床上，正一副要睡不睡的樣子。
他好笑地走過去拍他，“起來！”
“……”大概過了一兩秒，宋嘉好的聲音從手底下傳出來，“再睡一會兒。”
祁寧有些無奈，撤了手坐在旁邊，“你現在倒是想睡覺了，那怎麽昨晚上那麽精神呢？”
昨晚？
觸及到關鍵詞，埋在被子裏的宋嘉好突然睜眼，也不睡回籠覺了，猛的撩開遮蓋物坐起身，沒先說話，但腦袋卻在飛速運轉。
祁寧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結果等了半天沒見宋嘉好說話，“你別告訴我你昨晚上喝斷片了。”
“沒斷片。”
就是因為沒斷片，才記得昨天喝完應該也沒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宋嘉好揉了揉頭發，祁寧的眼神就跟著他的手定格在有些炸毛的頭頂，他試探著問，“我昨天晚上……講了一點點自己的事？”
祁寧眼睛一彎，“一點點？”
“……不是嗎？”
“如果你要把晚上八點到淩晨兩點說成一點點的話，也沒什麽問題。”
宋嘉好一時間腦子沒轉過來，“什麽晚上八點到淩晨兩點？”
他停頓了一下，腦子忽然開了竅，聲音拔高，“我說了這麽長時間？”
祁寧忍著的笑終於在看到他一臉震驚的時候笑出聲來，順便還加了一把柴，“你把你從小到大所有的糗事都跟我說了。”
“不是吧？！！！”宋嘉好臉噌一下，連帶著耳朵都變得通紅，他栽進被子裏，把自己蒙的密不透風。
祁寧的笑一點一點從外界滲入到被子下面的空間，他說，“現在除了你家裏人，沒準我成了了解你最多的了，這聲哥還真沒白叫。”
眼底下，他註意到那團被子動了動。
在祁寧看不到的地方，宋嘉好被隨口一說的話觸及到他最隱秘的心思，但還是太丟人了。
“我要戒酒。”宋嘉好悶悶地說。
“哎。”察覺宋嘉好的語氣變低，祁寧哎了一下，擡手隔著那層布拍了拍，“沒笑話你，想喝就喝。”
過了一會兒，祁寧又補充了一句，“沒事兒，我看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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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寧很少回憶以前的生活。
也許是喝了點酒，精神亢奮，他久違的在夢裏見了一次爸媽。
一個風和日麗的晴天。
柏油路上，祁寧車子蹬得飛快，兩側樹枝瘋長，橫七豎八遮住天空。剛出校門就迫不及待拉開拉鏈的校服被風鼓動的吹起，飄飄揚揚飛在後面。
“媽！”
今天是放假第一天，他早早放了學，一回家書包往沙發上一扔，忽視坐在旁邊的男人，眼睛開始巡視房間，“媽？”
“……不在？”
直到所有的房間都看了也沒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祁寧終於把視線投到一旁，“爸，我媽呢？”
祁海頭也沒擡，“剛出門，知道你要回家煩她。”
祁寧嘁了一聲，沒買賬，“你說的是你自己吧。”他一屁股坐祁海旁邊，直截了當，“說吧，是不是你又想把我媽纏煩了，她自己出門買菜去了？”
“嘖，煩人。”祁海煩躁地把手機一扣，瞥了一眼他。
祁寧就從那笑，“我猜對了？”
他和祁海的話其實不多，和很多家庭一樣，他們兩個的對話大部分存在於找他媽媽或者是找他老婆。至於其他的時間，基本上都在各做各事。
他們兩個就這麽沈默無言的在沙發上一坐一癱，待了一陣子。
直到電飯煲發出“滴滴”的提示，門口響起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平靜氛圍才如同被投進一顆石子一樣活起來。
祁寧竄到門口，眼睛瞄著貓眼，趁她還沒來得及開鎖，他一把將門打開，“Hey！Surprise！”
關雪薇依舊穿的是那身紅色裙子，配上精致的頭發和妝容，連手裏提的塑料袋都上升了不止一個檔次。
“呀！”她驚喜擡頭，“今天回來的真早，等著，我剛學了一手新菜。”
祁寧順手把袋子拿了過來，又被剛走到門口的祁海搶了過去，“我給你擇菜。”
今天這頓飯準備了很長時間，祁寧餓得不行，但是每次溜進廚房又被祁海轟出來，嫌他打擾了他們的二人世界。
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到祁寧已經感覺不太餓的時候，廚房門一開，香味從門縫溜出來。
祁海腰間還系著一條和他格格不入的粉圍裙，一手端一盤菜往祁寧那邊一瞅，言簡意賅，“吃飯。”
他們有一個餐前儀式。
不管過年過節也好，還是普通一天，每頓吃飯前必須先碰一杯。
“幹杯！”氣泡汩汩從杯底慢慢上升，然後突然散開，沁涼的溫度順著喉道把一身的熱氣都驅開了。
“恭喜放假！”關雪薇笑瞇瞇喝了一口汽水，“這個暑假想去哪旅游啊？”
祁寧想了想，“西班牙？葡萄牙？看網上說那邊風景挺好的。”
“大夏天去那麽熱的地方幹什麽。”祁海持反對意見，“還不如墨爾本，至少涼快。”
“嗯……那邊的海很好看，能拍好多素材。”關雪薇沒接他的話茬，直接拍了板，“都去一圈。”
“少數服從多數。”祁寧晃了晃腦袋，看向祁海。
兩雙相似的眼睛不約而同盯著祁海，本來就沒什麽話語權的人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他嘆了口氣，“我訂票。”
窗外蟬鳴有點喧囂，喧囂到他沒聽見後面的聲音。
祁寧在夢裏掙紮了小半天，沒掙紮出什麽，倒是腦袋裏的人影慢慢變淡，意識逐漸回籠。
陽光有些晃眼，另一邊宋嘉好睡得正香，被子團成一團蓋住上身和半張臉，下面兩條腿卻漏在外面。
桌子上還有他們昨晚喝剩下的紅酒，沒來得及收拾，看著有點狼藉。
祁寧坐過去，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深紅的，像紅寶石一樣的顏色在玻璃杯裏晃動，他盯著發了會兒呆，然後一飲而盡。
“聽說波爾圖那邊的酒很好喝，等我們去那邊了嘗嘗。”
“你期待個什麽勁，未成年人不許喝酒。”
“……”
夢裏沒夢到的對話，祁寧攤開回憶幫它們一一補全，只是可惜準備那麽齊全，最後卻沒去成。
空蕩蕩的胃被酒精強行喚醒，他端著杯子從窗戶朝下看，一排排紅房頂向前延伸，甚至能聽見樓下行人說笑。
祁寧其實沒有刻意聯系過過去。
但沒想到隔了十多年，兜兜轉轉，他還是來到這裏。
–
床上的人動了一下。
宋嘉好一醒來，看到的就是這個場景。
“哥，你咋站陽臺上了，不熱啊？”他的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模模糊糊擡頭，聲調還帶著剛睡醒之後的幹澀。
祁寧收回目光，搖了搖頭，“還行。”
宋嘉好“哦”了一聲。
正午太陽高懸，剛好剩了一半卡在拉開的半匹窗簾中間，他往祁寧那邊蹭了蹭，直到整個身體都挪進陰影裏。
他感覺自己頭有點暈，不用想就知道昨晚上肯定又喝醉了。
宋嘉好躺在床上昏昏欲睡，閉著眼，腦袋裏還遲鈍地思考，這次應該比上次有長進，至少沒那麽丟臉。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
等到祁寧收拾好情緒，註意到這個異常，回頭的時候才發現宋嘉好的頭緊貼床邊，甚至一條胳膊都搭到了他的床上，正一副要睡不睡的樣子。
他好笑地走過去拍他，“起來！”
“……”大概過了一兩秒，宋嘉好的聲音從手底下傳出來，“再睡一會兒。”
祁寧有些無奈，撤了手坐在旁邊，“你現在倒是想睡覺了，那怎麽昨晚上那麽精神呢？”
昨晚？
觸及到關鍵詞，埋在被子裏的宋嘉好突然睜眼，也不睡回籠覺了，猛的撩開遮蓋物坐起身，沒先說話，但腦袋卻在飛速運轉。
祁寧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結果等了半天沒見宋嘉好說話，“你別告訴我你昨晚上喝斷片了。”
“沒斷片。”
就是因為沒斷片，才記得昨天喝完應該也沒說什麽亂七八糟的話。
宋嘉好揉了揉頭發，祁寧的眼神就跟著他的手定格在有些炸毛的頭頂，他試探著問，“我昨天晚上……講了一點點自己的事？”
祁寧眼睛一彎，“一點點？”
“……不是嗎？”
“如果你要把晚上八點到淩晨兩點說成一點點的話，也沒什麽問題。”
宋嘉好一時間腦子沒轉過來，“什麽晚上八點到淩晨兩點？”
他停頓了一下，腦子忽然開了竅，聲音拔高，“我說了這麽長時間？”
祁寧忍著的笑終於在看到他一臉震驚的時候笑出聲來，順便還加了一把柴，“你把你從小到大所有的糗事都跟我說了。”
“不是吧？！！！”宋嘉好臉噌一下，連帶著耳朵都變得通紅，他栽進被子裏，把自己蒙的密不透風。
祁寧的笑一點一點從外界滲入到被子下面的空間，他說，“現在除了你家裏人，沒準我成了了解你最多的了，這聲哥還真沒白叫。”
眼底下，他註意到那團被子動了動。
在祁寧看不到的地方，宋嘉好被隨口一說的話觸及到他最隱秘的心思，但還是太丟人了。
“我要戒酒。”宋嘉好悶悶地說。
“哎。”察覺宋嘉好的語氣變低，祁寧哎了一下，擡手隔著那層布拍了拍，“沒笑話你，想喝就喝。”
過了一會兒，祁寧又補充了一句，“沒事兒，我看著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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