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回憶
關燈
小
中
大
第13章 回憶
租車平臺是宋嘉好早就選好了的，雖然當時他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自駕，但是相關信息都已經在網上了解清楚。
他們花了一天的時間去辦手續，包括交押金，買車險，最後選定了一款自動擋的吉普。
祁寧看著那輛宋嘉好毫不猶豫決定下來的黑色越野，問他，“你喜歡這種車？”
“嗯，這多酷啊。”宋嘉好坐在駕駛位用眼睛測量了一下車內空間，愛不釋手地握著方向盤，“可惜家裏不是這種。”
祁寧把昨天買的東西還有他們的行李一股腦塞進後備箱，留了幾袋薯片放在後座，防止路上嘴饞。
“這回你能開過癮了。”他坐進副駕，順手系上安全帶，笑著說。
“那是。”見祁寧準備齊全，宋嘉好語氣裏帶著點興奮，“要走嘍。”
車緩緩開動，熟悉的街景朝後漂移。車載音響播放著中文音樂，在異國他鄉兩個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坐在密閉的車廂，看著外面象征裏斯本的建築越來越稀少。
祁寧撐著頭，饒有興致地觀賞窗外。
這種感覺很奇妙。
明明來的時候還是獨自一人，揣著逃避現實的心思毫無計劃地跑到這邊得過且過，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天，他就已經開始期待接下來和宋嘉好同行的路程了。
出了裏斯本，是一段寬闊大道。平坦開闊的路面被矮欄桿隔在中間，遠處甚至能聽到若有若無的海浪聲。
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在祁寧的身上跳躍，帶著暖意，從衣服到手臂再到頭發。
裏斯本到卡斯凱什的距離不遠，大概三十分鐘的車程他們就來到這個海濱小鎮。
黑白相間的地磚鋪成海浪形狀，踩上去仿佛讓人漫步在海面上。
小鎮不大，但人卻不少，宋嘉好把車停在路邊，兩人決定走著進去。
祁寧把導航定在地獄之口，“走吧。”
他下車感受了一下溫度，突然想到昨天宋嘉好給他分享的帖子，大風下的地獄之口——洶湧的浪花沖擊著巖石，帶著一種天然的暴力美學。
祁寧感覺有些好笑，“這個天，你今天肯定拍不到那樣的照片了。”
“沒事，晴天的話，至少我們可以玩的更盡興一點。”宋嘉好聳肩，語氣聽起來沒有什麽可惜。
和裏斯本不同，卡斯凱什的海邊大多是以礁石為主，偶爾有幾處平坦的巖石也都被正在曬太陽的人群占領。
兩側懸崖呈半包圍模式將泛著磷光的海水裹在裏面，祁寧站在石面上，隔著欄桿吹了會風。
“快看鏡頭。”宋嘉好又端起他的相機來。
“這麽喜歡拍我啊。”話是這樣說，祁寧身體還是很配合地擺了姿勢。
宋嘉好無奈移開鏡頭，“寧哥，你好自戀。”
但他並沒有反駁祁寧的話。
不得不說，祁寧在某種意義上似乎無意戳破了事情的真相。
宋嘉好就是這樣想的。
他以前很少主動去拍人像，直到認識祁寧。
優越的長相和身段，隨便一個動作都能拍出氛圍感大片，於是他內存裏人像照片數量激增。
“那些拍照的膠卷就應該找你報銷才對。”
“什麽？”
恰逢海浪拍來，掩蓋住了宋嘉好的小聲嘀咕，祁寧轉身回問。
他的頭發被風吹的有一些雜亂，和平常強迫性穿搭整齊不同，配上身後搖動的小花綠草，讓他少了一點穩重，多出了幾分少年意氣風發。
“沒什麽。”宋嘉好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被祁寧反問，後知後覺對自己的想法生出一種羞恥感。
他覺得自己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
要是換做平常那群兄弟這樣打趣，他早就一腳踹上去了，但現在面對的是祁寧。
他揉了揉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又重覆了一遍，“沒說什麽。”
–
順著這條公路再往北走差不多的距離，就到了世界的盡頭——亞歐大陸的最西端，辛特拉的羅卡角。
懸崖邊上紅色燈塔和白色十字架紀念碑沈默矗立。
站在紀念碑前，祁寧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字，上面刻著這裏的經緯度和詩人卡蒙斯的詩句“陸止於此，海始於斯。”
現在白天時間很長，距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
宋嘉好提議，“要不我們先逛逛？順便吃個飯。”
眼看時間還早，他們也不太著急，祁寧對此沒什麽意見。
辛特拉小鎮的風格獨特，鋪滿鵝卵石的小巷兩側是葡萄牙傳統建築，綠粉黃棕各色各樣的房子挨在一起，像小時候吃過的五彩糖豆。
經過轉角有一家小店，門上掛著用花體英文寫的店名的深色木牌，裏面剛烤好出爐的面包正飄出陣陣香氣。
“去買點吧？”甜膩的香氣讓宋嘉好有點走不動路。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祁寧深谙宋嘉好是一個面包腦袋，對遇到的一切好看漂亮的小面包都沒有抵抗力。
祁寧無奈笑了笑，“少買一點？”
他和宋嘉好打著商量，“上次你買的那些我們可是連著吃了三天才給它吃完。”
宋嘉好眼神飄忽了一下，顯然他也記起那天——在偶然逛到的一家甜品店，沒忍住把所有對上眼緣的面包全部買了一遍。
夏季天氣炎熱，面包本來就放不了很長時間，為了避免變質，那三天祁寧和宋嘉好幾乎都把面包當成正餐來吃。
但最後，宋嘉好還是沒控制住，離開的時候手裏拎著一個裝的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再往前走是一個略微平坦的廣場。
宋嘉好訂的酒店就在附近，鵝黃色的外墻、木質大門，木廊外是被草坪和各色小花包圍起來的清澈水池，就和曾經讀過的童話故事裏描述的建築一樣。
酒店偏向法式鄉村風格，淡綠色的墻上掛著幾個花紋繁覆的油畫框，甚至為了貫徹這個風格，連大廳角落裏擺放的那架鋼琴用的都是相同色調。
宋嘉好看到它眼睛亮了一瞬。
是公共鋼琴。
老板從一開始就向他們介紹過。
老板是一個很有情調的人，對任何樂器都感興趣。他說他當時在大提琴和鋼琴之間糾結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置辦一架鋼琴。
只不過目前還處於自學階段。
得到老板的準許後，祁寧看著宋嘉好走過去，輕輕打開頂蓋，嘗試性地摁了兩個琴鍵。
音很準。
於是宋嘉好坐在前面，琴音傾瀉而出。
祁寧有些楞怔，他已經好久沒有在現場聽過彈奏了。本以為會陌生，但熟悉的聲音一出，旋律繞耳，才發現他好像什麽也沒忘。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鼓動的心跳也仿佛在印證著他的自欺欺人。
–
“嘎吱——！”
一陣尖銳急促的聲音響起。
祁寧把U盤扔到剛剛推開的桌面上，臉上還帶著沒消退的怒氣，“什麽意思？”
對面的人坐在主位上，縱使穿著修身的西裝也遮掩不住大腹便便的樣子。面對祁寧的質問，他推了推眼鏡，堆起一個笑，假意寒暄，“小寧來了啊，來來來，快坐快坐。”
但祁寧絲毫沒買他的賬，死盯著他又問了一遍，“我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姜承新歌的旋律為什麽和我的一樣？”
“啊，居然有這種事？”那人擡起頭，驚訝之色浮於表面，“你們還真是默契。”
“默契？”祁寧把這個詞在嘴裏咀嚼兩次，險些氣笑，“一模一樣的曲子，你管它叫默契……周大總監，你腦袋被驢踢了？”
粉飾的和平局面被祁寧毫不留情地撕碎，空氣瞬間陷入安靜。
“嗒。”水杯和桌面發出碰撞，那人臉上的笑終於收了起來。
“祁寧。”他的眼神暗含警告，“姜承的新歌已經發布了。”
祁寧一哽，他明白那人的未盡之言——到此為止，停止追究。
但他又怎麽會聽呢？
細細想來，從小到大祁寧活的一直順風順水，順遂的經歷讓他養成灑脫自在的性格，但這不代表吃了這麽大一個虧還無動於衷。
眼看怒氣漸漸往上攀延，一貫平靜的情緒都像狂風過境，掙紮著想要釋放出來。
可還沒等祁寧發作，他聽見那人又說，“根據合同第七條，你提交的所有作品版權歸公司所有。”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原本飆升的腎上腺素迅速冷卻下來，祁寧眼睛動了動，理智回籠。
“你還需要錢吧？你家裏公司破產欠下的債，還有你媽的醫藥費。”那人還在繼續說著，分明聲音不大，但卻讓祁寧的雙腳釘在原地，好似捏住七寸。
他好像笑了一下，“你想怎麽辦？”
“……”
祁寧低頭，大口大口地呼吸，這句話像一座大山壓在了他的脊柱上，痛得要死。
他的背慢慢彎了下去，腦子一片空白。
他已經記不清當時自己作了什麽反應，只記得從房間到門口短短幾步的距離，身後的目光凝如實質。祁寧甚至都能聽到那人是如何嘲笑他的，即便那個人沒說話。
好惡心。
祁寧捂住嘴，胃裏止不住的翻湧，鼻腔裏充斥著腐爛的味道——
直到下一秒，
“寧哥。”
宋嘉好的聲音穿越回憶的界限，祁寧恍惚了一下，轉頭看去。
彈奏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他正坐在鋼琴凳上偏頭望著祁寧，眼神透亮又清澈。
“怎麽了？”
宋嘉好笑了一下，露出臉側不太明顯的酒窩，“我教你彈琴吧。”
祁寧楞怔了一下。
他的耳邊好像突然安靜下來，萬籟俱寂中，他聽到自己用著沙啞的聲音應了下來，“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租車平臺是宋嘉好早就選好了的，雖然當時他還沒想好到底要不要自駕，但是相關信息都已經在網上了解清楚。
他們花了一天的時間去辦手續，包括交押金，買車險，最後選定了一款自動擋的吉普。
祁寧看著那輛宋嘉好毫不猶豫決定下來的黑色越野，問他，“你喜歡這種車？”
“嗯，這多酷啊。”宋嘉好坐在駕駛位用眼睛測量了一下車內空間，愛不釋手地握著方向盤，“可惜家裏不是這種。”
祁寧把昨天買的東西還有他們的行李一股腦塞進後備箱，留了幾袋薯片放在後座，防止路上嘴饞。
“這回你能開過癮了。”他坐進副駕，順手系上安全帶，笑著說。
“那是。”見祁寧準備齊全，宋嘉好語氣裏帶著點興奮，“要走嘍。”
車緩緩開動，熟悉的街景朝後漂移。車載音響播放著中文音樂，在異國他鄉兩個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坐在密閉的車廂，看著外面象征裏斯本的建築越來越稀少。
祁寧撐著頭，饒有興致地觀賞窗外。
這種感覺很奇妙。
明明來的時候還是獨自一人，揣著逃避現實的心思毫無計劃地跑到這邊得過且過，沒想到這才過了幾天，他就已經開始期待接下來和宋嘉好同行的路程了。
出了裏斯本，是一段寬闊大道。平坦開闊的路面被矮欄桿隔在中間，遠處甚至能聽到若有若無的海浪聲。
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在祁寧的身上跳躍，帶著暖意，從衣服到手臂再到頭發。
裏斯本到卡斯凱什的距離不遠，大概三十分鐘的車程他們就來到這個海濱小鎮。
黑白相間的地磚鋪成海浪形狀，踩上去仿佛讓人漫步在海面上。
小鎮不大，但人卻不少，宋嘉好把車停在路邊，兩人決定走著進去。
祁寧把導航定在地獄之口，“走吧。”
他下車感受了一下溫度，突然想到昨天宋嘉好給他分享的帖子，大風下的地獄之口——洶湧的浪花沖擊著巖石，帶著一種天然的暴力美學。
祁寧感覺有些好笑，“這個天，你今天肯定拍不到那樣的照片了。”
“沒事，晴天的話，至少我們可以玩的更盡興一點。”宋嘉好聳肩，語氣聽起來沒有什麽可惜。
和裏斯本不同，卡斯凱什的海邊大多是以礁石為主，偶爾有幾處平坦的巖石也都被正在曬太陽的人群占領。
兩側懸崖呈半包圍模式將泛著磷光的海水裹在裏面，祁寧站在石面上，隔著欄桿吹了會風。
“快看鏡頭。”宋嘉好又端起他的相機來。
“這麽喜歡拍我啊。”話是這樣說，祁寧身體還是很配合地擺了姿勢。
宋嘉好無奈移開鏡頭，“寧哥，你好自戀。”
但他並沒有反駁祁寧的話。
不得不說，祁寧在某種意義上似乎無意戳破了事情的真相。
宋嘉好就是這樣想的。
他以前很少主動去拍人像，直到認識祁寧。
優越的長相和身段，隨便一個動作都能拍出氛圍感大片，於是他內存裏人像照片數量激增。
“那些拍照的膠卷就應該找你報銷才對。”
“什麽？”
恰逢海浪拍來，掩蓋住了宋嘉好的小聲嘀咕，祁寧轉身回問。
他的頭發被風吹的有一些雜亂，和平常強迫性穿搭整齊不同，配上身後搖動的小花綠草，讓他少了一點穩重，多出了幾分少年意氣風發。
“沒什麽。”宋嘉好稍微提高了一點聲音，被祁寧反問，後知後覺對自己的想法生出一種羞恥感。
他覺得自己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
要是換做平常那群兄弟這樣打趣，他早就一腳踹上去了，但現在面對的是祁寧。
他揉了揉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又重覆了一遍，“沒說什麽。”
–
順著這條公路再往北走差不多的距離，就到了世界的盡頭——亞歐大陸的最西端，辛特拉的羅卡角。
懸崖邊上紅色燈塔和白色十字架紀念碑沈默矗立。
站在紀念碑前，祁寧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字，上面刻著這裏的經緯度和詩人卡蒙斯的詩句“陸止於此，海始於斯。”
現在白天時間很長，距離日落還有一段時間。
宋嘉好提議，“要不我們先逛逛？順便吃個飯。”
眼看時間還早，他們也不太著急，祁寧對此沒什麽意見。
辛特拉小鎮的風格獨特，鋪滿鵝卵石的小巷兩側是葡萄牙傳統建築，綠粉黃棕各色各樣的房子挨在一起，像小時候吃過的五彩糖豆。
經過轉角有一家小店，門上掛著用花體英文寫的店名的深色木牌，裏面剛烤好出爐的面包正飄出陣陣香氣。
“去買點吧？”甜膩的香氣讓宋嘉好有點走不動路。
經過這幾天的相處，祁寧深谙宋嘉好是一個面包腦袋，對遇到的一切好看漂亮的小面包都沒有抵抗力。
祁寧無奈笑了笑，“少買一點？”
他和宋嘉好打著商量，“上次你買的那些我們可是連著吃了三天才給它吃完。”
宋嘉好眼神飄忽了一下，顯然他也記起那天——在偶然逛到的一家甜品店，沒忍住把所有對上眼緣的面包全部買了一遍。
夏季天氣炎熱，面包本來就放不了很長時間，為了避免變質，那三天祁寧和宋嘉好幾乎都把面包當成正餐來吃。
但最後，宋嘉好還是沒控制住，離開的時候手裏拎著一個裝的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再往前走是一個略微平坦的廣場。
宋嘉好訂的酒店就在附近，鵝黃色的外墻、木質大門，木廊外是被草坪和各色小花包圍起來的清澈水池，就和曾經讀過的童話故事裏描述的建築一樣。
酒店偏向法式鄉村風格，淡綠色的墻上掛著幾個花紋繁覆的油畫框，甚至為了貫徹這個風格，連大廳角落裏擺放的那架鋼琴用的都是相同色調。
宋嘉好看到它眼睛亮了一瞬。
是公共鋼琴。
老板從一開始就向他們介紹過。
老板是一個很有情調的人，對任何樂器都感興趣。他說他當時在大提琴和鋼琴之間糾結了很久，最後還是決定置辦一架鋼琴。
只不過目前還處於自學階段。
得到老板的準許後，祁寧看著宋嘉好走過去，輕輕打開頂蓋，嘗試性地摁了兩個琴鍵。
音很準。
於是宋嘉好坐在前面，琴音傾瀉而出。
祁寧有些楞怔，他已經好久沒有在現場聽過彈奏了。本以為會陌生，但熟悉的聲音一出，旋律繞耳，才發現他好像什麽也沒忘。
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來，鼓動的心跳也仿佛在印證著他的自欺欺人。
–
“嘎吱——！”
一陣尖銳急促的聲音響起。
祁寧把U盤扔到剛剛推開的桌面上，臉上還帶著沒消退的怒氣，“什麽意思？”
對面的人坐在主位上，縱使穿著修身的西裝也遮掩不住大腹便便的樣子。面對祁寧的質問，他推了推眼鏡，堆起一個笑，假意寒暄，“小寧來了啊，來來來，快坐快坐。”
但祁寧絲毫沒買他的賬，死盯著他又問了一遍，“我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姜承新歌的旋律為什麽和我的一樣？”
“啊，居然有這種事？”那人擡起頭，驚訝之色浮於表面，“你們還真是默契。”
“默契？”祁寧把這個詞在嘴裏咀嚼兩次，險些氣笑，“一模一樣的曲子，你管它叫默契……周大總監，你腦袋被驢踢了？”
粉飾的和平局面被祁寧毫不留情地撕碎，空氣瞬間陷入安靜。
“嗒。”水杯和桌面發出碰撞，那人臉上的笑終於收了起來。
“祁寧。”他的眼神暗含警告，“姜承的新歌已經發布了。”
祁寧一哽，他明白那人的未盡之言——到此為止，停止追究。
但他又怎麽會聽呢？
細細想來，從小到大祁寧活的一直順風順水，順遂的經歷讓他養成灑脫自在的性格，但這不代表吃了這麽大一個虧還無動於衷。
眼看怒氣漸漸往上攀延，一貫平靜的情緒都像狂風過境，掙紮著想要釋放出來。
可還沒等祁寧發作，他聽見那人又說，“根據合同第七條，你提交的所有作品版權歸公司所有。”
這句話如同一盆冷水當頭澆下，原本飆升的腎上腺素迅速冷卻下來，祁寧眼睛動了動，理智回籠。
“你還需要錢吧？你家裏公司破產欠下的債，還有你媽的醫藥費。”那人還在繼續說著，分明聲音不大，但卻讓祁寧的雙腳釘在原地，好似捏住七寸。
他好像笑了一下，“你想怎麽辦？”
“……”
祁寧低頭，大口大口地呼吸，這句話像一座大山壓在了他的脊柱上，痛得要死。
他的背慢慢彎了下去，腦子一片空白。
他已經記不清當時自己作了什麽反應，只記得從房間到門口短短幾步的距離，身後的目光凝如實質。祁寧甚至都能聽到那人是如何嘲笑他的，即便那個人沒說話。
好惡心。
祁寧捂住嘴，胃裏止不住的翻湧，鼻腔裏充斥著腐爛的味道——
直到下一秒，
“寧哥。”
宋嘉好的聲音穿越回憶的界限，祁寧恍惚了一下，轉頭看去。
彈奏不知道什麽時候停了，他正坐在鋼琴凳上偏頭望著祁寧，眼神透亮又清澈。
“怎麽了？”
宋嘉好笑了一下，露出臉側不太明顯的酒窩，“我教你彈琴吧。”
祁寧楞怔了一下。
他的耳邊好像突然安靜下來，萬籟俱寂中，他聽到自己用著沙啞的聲音應了下來，“好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