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羅卡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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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羅卡角
大廳斷斷續續傳來彈奏的聲音。
宋嘉好選了一首簡單、容易上手的曲子，他先彈了一遍。
“小星星？”祁寧聽到前兩個音就反應過來。
“對。”宋嘉好笑了一下，“適合初學者。”
確實適合初學者。
他當年學琴時會的第一首就是這首歌。
不過祁寧並沒有向宋嘉好坦白他會彈琴的事實。反而像個新手，在宋嘉好的教導下，重溫了第一次接觸鋼琴時候的場景。
“你學的真快。”
祁寧大概有一兩年沒有摸過琴，磕磕絆絆彈過一次過後，第二遍才找回了曾經的手感。
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不再去想那些糟心回憶，旋律越發彈的順暢。
但面對宋嘉好的誇獎，祁寧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他總不能說這是借用了以往經驗的結果。
兩人的彈奏很快吸引了幾個人圍觀，其中有一個看起來也是音樂學院的學生，手裏握著一把小提琴。
祁寧一瞥就註意到他了。發亮的眼睛和躍躍欲試的神色，好像整個人都散發著“快看我快看我”的氣息。
他沒忍住勾起嘴角，趁著手腕運動，偷偷碰了一下宋嘉好的手背。
“看那邊。”祁寧眼神示意，在宋嘉好耳邊小聲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氣流的緣故，他註意到宋嘉好的睫毛顫動了兩下，像只簌簌振翅的蝴蝶。
祁寧不合時宜地頓了一下。
不過還不容他多想，那個男生顯然也發現他們兩個人的視線。他“噌”的一下站起來，避開人群竄到他們面前。
男生很高，祁寧坐在凳子上需要使勁仰頭才看得到他的全貌。金黃色的頭發帶著一點自來卷，棕色眼睛因為他們的動作又亮了幾分。
他在和宋嘉好交談，希望可以一起合作一首。
“Of course, what song do you like？（當然，你喜歡什麽歌？）”
“《Young and Beautiful》？”
是之前很火的一首電影主題曲。祁寧恍然。
宋嘉好彈了幾個音調，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人群漸漸安靜，舒緩的琴音配上悠長的小提琴縈繞整個房間。
祁寧早在彈奏之前就離開位置，給宋嘉好騰出了那個地方。
也許是錯覺。
祁寧站起來的時候，宋嘉好往這邊看了一眼，他居然在這個眼神裏解讀出了一絲可憐巴巴的意味。
相機在他手上運作。祁寧沒走太遠，隔著不到三米的距離，自覺給宋嘉好拍素材。
鏡頭裏，宋嘉好似乎格外受陽光偏愛。大廳的方格窗戶透進來的光線，除去讓房間明亮，剩下的幾乎都落在他的身上——包括手指、襯衫、頭發。
旋律慢慢到達尾聲，在最後一秒，宋嘉好望向鏡頭，兩人隔空對視，時間被無限拉長。
祁寧抿了抿嘴，先移開了目光。
那個男生很認真地向宋嘉好道了謝，宋嘉好擺了擺手，視線卻沒離開過祁寧。
他朝這邊走來。
可走沒兩步，對合奏還意猶未盡的人群紛紛起哄讓宋嘉好再來一首。
祁寧看著這個場景輕輕皺眉，剛想過去幫宋嘉好把人分開，就聽到宋嘉好的聲音穿過混亂，清晰傳到他的耳朵，“No, my friend should be in a hurry.（不了，我朋友該等急了。）”
“……”
不知道是哪個詞不小心觸動了祁寧的神經，原本皺的眉輕而易舉地平了下去。
祁寧站在原地，註視著宋嘉好擠出人群走向自己，和剛才淺淡疏離的語氣不同，他臉上掛著略顯興奮的笑。
“走吧。”他說，“我們去看日落。”
–
傍晚的辛特拉色彩更加明艷，餘暉給整個城鎮都籠罩一層光暈。
車廂裏有些悶熱，祁寧打開車窗，涼風頓時灌滿了整個空間。
窗外穿過錯落的小巷，有三三兩兩的拎著矮凳搖著扇子坐在門口，墻根底下還有幾只小貓趴在地上乘涼。
宋嘉好壓了壓被吹起來的頭發，“這兒是不是比裏斯本溫度要低？”
“有點。”祁寧伸手把後座的外套拿了過來，“穿嗎？”
宋嘉好搖頭。
風透過袖口，吹得衣尾都飛起來，獵獵作響。他迎著風向前跑了幾步。
祁寧套上衣服，彎腰撐在木欄桿邊，看著遠處藍天一點點變粉，有點像當年上學時爬滿外墻盛開的粉白薔薇。
然後那粉越來越深，越來越深，逐漸向紅靠攏。隨著太陽下落，染上燦金，蔓延向整個天空。連海面也變成了這個顏色。
宋嘉好回車裏去拿他們來之前去便利店買的汽水了。
祁寧很幸運地搶到了最前面的位置。身後有些嘈亂，亂糟糟站在一起，他聽到了各式各樣的語言。
大家因為同樣目的短暫聚在這裏，又飛速散開。
宋嘉好從旁邊擠了過來，玻璃質感的瓶子映襯夕陽，和裏面的橘子汽水一個顏色。
人聲開始熱鬧，他們頭頂上面伸出許多個手機朝向天空。
直到東邊星空將現，羅卡角成為一個天然的界限，分隔了陸地和海洋、夜晚與黃昏。
而此時的祁寧就站在分界線上，一邊天光大亮，一邊夜幕低垂。
“嗤——”耳邊輕微聲音傳來。
祁寧剛轉頭，手上就感到一陣冰涼。
宋嘉好把冰鎮汽水貼在他手背上，笑了笑，“幹杯？”
祁寧接過，在陽光下，瓶口對瓶口“叮”了一下，“幹杯。”
果汁夾帶著氣泡的口感在味蕾爆開，祁寧喝了一口，周身圍繞著的是海邊特有的潮濕。
他突然發現自己居然這麽自由了。
“這就是大陸的最西邊。”
一片歡鬧聲中，宋嘉好嘆了口氣，有些感慨，“小時候不接受地球是圓的，認為只要一直走肯定能走到終點。”
“世界的終點嗎？”
回過神來，祁寧被逗笑，“那走著的話確實有點遠。”
“只是有點嗎？”宋嘉好也笑。
“大概……”他比劃了一下，“可能中間隔了二十一年的距離，但是現在你走到了。”
宋嘉好楞了一下。
祁寧身上好像染了一些不太明顯的、淺淡的橘子汽水的味道，宋嘉好似乎聞到了，連帶著祁寧說的話，飄飄悠悠流進他的心臟，讓他的心跳更加鮮活起來。
過了一會兒，“寧哥。”宋嘉好突然出聲，“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祁寧：“你問。”
“你談戀愛了嗎？”
“……”祁寧頓了頓，“談戀愛？”
他半開玩笑地掃視自己，“難道我這一身單身狗氣息不明顯嗎？為什麽問這個？”
“沒什麽，就是問問。”
宋嘉好移開視線，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
遠處綠草地上長的不知名小花隨風搖曳，星星點點的，好似第二片星空。
旁邊有人聚在一起在紀念碑前面打卡，天色完全暗了下去，祁寧望著漆黑的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燈塔上的光照亮他的半張側臉。
人群吵吵嚷嚷，甚至有的還在懸崖上播放起音樂來。
在歡快的交響樂下，宋嘉好轉過頭看了祁寧片刻，喊了他的名字。
“嗯？”祁寧側了側視線。
宋嘉好彎腰把下巴擱在搭在欄桿的胳膊上，笑著說，“晚上好。”
祁寧也笑著回他，“晚上好。”
又是一次新舊更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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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斷斷續續傳來彈奏的聲音。
宋嘉好選了一首簡單、容易上手的曲子，他先彈了一遍。
“小星星？”祁寧聽到前兩個音就反應過來。
“對。”宋嘉好笑了一下，“適合初學者。”
確實適合初學者。
他當年學琴時會的第一首就是這首歌。
不過祁寧並沒有向宋嘉好坦白他會彈琴的事實。反而像個新手，在宋嘉好的教導下，重溫了第一次接觸鋼琴時候的場景。
“你學的真快。”
祁寧大概有一兩年沒有摸過琴，磕磕絆絆彈過一次過後，第二遍才找回了曾經的手感。
修長的手指在琴鍵上跳躍，不再去想那些糟心回憶，旋律越發彈的順暢。
但面對宋嘉好的誇獎，祁寧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尖，他總不能說這是借用了以往經驗的結果。
兩人的彈奏很快吸引了幾個人圍觀，其中有一個看起來也是音樂學院的學生，手裏握著一把小提琴。
祁寧一瞥就註意到他了。發亮的眼睛和躍躍欲試的神色，好像整個人都散發著“快看我快看我”的氣息。
他沒忍住勾起嘴角，趁著手腕運動，偷偷碰了一下宋嘉好的手背。
“看那邊。”祁寧眼神示意，在宋嘉好耳邊小聲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氣流的緣故，他註意到宋嘉好的睫毛顫動了兩下，像只簌簌振翅的蝴蝶。
祁寧不合時宜地頓了一下。
不過還不容他多想，那個男生顯然也發現他們兩個人的視線。他“噌”的一下站起來，避開人群竄到他們面前。
男生很高，祁寧坐在凳子上需要使勁仰頭才看得到他的全貌。金黃色的頭發帶著一點自來卷，棕色眼睛因為他們的動作又亮了幾分。
他在和宋嘉好交談，希望可以一起合作一首。
“Of course, what song do you like？（當然，你喜歡什麽歌？）”
“《Young and Beautiful》？”
是之前很火的一首電影主題曲。祁寧恍然。
宋嘉好彈了幾個音調，比了一個“OK”的手勢。
人群漸漸安靜，舒緩的琴音配上悠長的小提琴縈繞整個房間。
祁寧早在彈奏之前就離開位置，給宋嘉好騰出了那個地方。
也許是錯覺。
祁寧站起來的時候，宋嘉好往這邊看了一眼，他居然在這個眼神裏解讀出了一絲可憐巴巴的意味。
相機在他手上運作。祁寧沒走太遠，隔著不到三米的距離，自覺給宋嘉好拍素材。
鏡頭裏，宋嘉好似乎格外受陽光偏愛。大廳的方格窗戶透進來的光線，除去讓房間明亮，剩下的幾乎都落在他的身上——包括手指、襯衫、頭發。
旋律慢慢到達尾聲，在最後一秒，宋嘉好望向鏡頭，兩人隔空對視，時間被無限拉長。
祁寧抿了抿嘴，先移開了目光。
那個男生很認真地向宋嘉好道了謝，宋嘉好擺了擺手，視線卻沒離開過祁寧。
他朝這邊走來。
可走沒兩步，對合奏還意猶未盡的人群紛紛起哄讓宋嘉好再來一首。
祁寧看著這個場景輕輕皺眉，剛想過去幫宋嘉好把人分開，就聽到宋嘉好的聲音穿過混亂，清晰傳到他的耳朵，“No, my friend should be in a hurry.（不了，我朋友該等急了。）”
“……”
不知道是哪個詞不小心觸動了祁寧的神經，原本皺的眉輕而易舉地平了下去。
祁寧站在原地，註視著宋嘉好擠出人群走向自己，和剛才淺淡疏離的語氣不同，他臉上掛著略顯興奮的笑。
“走吧。”他說，“我們去看日落。”
–
傍晚的辛特拉色彩更加明艷，餘暉給整個城鎮都籠罩一層光暈。
車廂裏有些悶熱，祁寧打開車窗，涼風頓時灌滿了整個空間。
窗外穿過錯落的小巷，有三三兩兩的拎著矮凳搖著扇子坐在門口，墻根底下還有幾只小貓趴在地上乘涼。
宋嘉好壓了壓被吹起來的頭發，“這兒是不是比裏斯本溫度要低？”
“有點。”祁寧伸手把後座的外套拿了過來，“穿嗎？”
宋嘉好搖頭。
風透過袖口，吹得衣尾都飛起來，獵獵作響。他迎著風向前跑了幾步。
祁寧套上衣服，彎腰撐在木欄桿邊，看著遠處藍天一點點變粉，有點像當年上學時爬滿外墻盛開的粉白薔薇。
然後那粉越來越深，越來越深，逐漸向紅靠攏。隨著太陽下落，染上燦金，蔓延向整個天空。連海面也變成了這個顏色。
宋嘉好回車裏去拿他們來之前去便利店買的汽水了。
祁寧很幸運地搶到了最前面的位置。身後有些嘈亂，亂糟糟站在一起，他聽到了各式各樣的語言。
大家因為同樣目的短暫聚在這裏，又飛速散開。
宋嘉好從旁邊擠了過來，玻璃質感的瓶子映襯夕陽，和裏面的橘子汽水一個顏色。
人聲開始熱鬧，他們頭頂上面伸出許多個手機朝向天空。
直到東邊星空將現，羅卡角成為一個天然的界限，分隔了陸地和海洋、夜晚與黃昏。
而此時的祁寧就站在分界線上，一邊天光大亮，一邊夜幕低垂。
“嗤——”耳邊輕微聲音傳來。
祁寧剛轉頭，手上就感到一陣冰涼。
宋嘉好把冰鎮汽水貼在他手背上，笑了笑，“幹杯？”
祁寧接過，在陽光下，瓶口對瓶口“叮”了一下，“幹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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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發現自己居然這麽自由了。
“這就是大陸的最西邊。”
一片歡鬧聲中，宋嘉好嘆了口氣，有些感慨，“小時候不接受地球是圓的，認為只要一直走肯定能走到終點。”
“世界的終點嗎？”
回過神來，祁寧被逗笑，“那走著的話確實有點遠。”
“只是有點嗎？”宋嘉好也笑。
“大概……”他比劃了一下，“可能中間隔了二十一年的距離，但是現在你走到了。”
宋嘉好楞了一下。
祁寧身上好像染了一些不太明顯的、淺淡的橘子汽水的味道，宋嘉好似乎聞到了，連帶著祁寧說的話，飄飄悠悠流進他的心臟，讓他的心跳更加鮮活起來。
過了一會兒，“寧哥。”宋嘉好突然出聲，“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祁寧：“你問。”
“你談戀愛了嗎？”
“……”祁寧頓了頓，“談戀愛？”
他半開玩笑地掃視自己，“難道我這一身單身狗氣息不明顯嗎？為什麽問這個？”
“沒什麽，就是問問。”
宋嘉好移開視線，掩飾性地輕咳了一聲。
遠處綠草地上長的不知名小花隨風搖曳，星星點點的，好似第二片星空。
旁邊有人聚在一起在紀念碑前面打卡，天色完全暗了下去，祁寧望著漆黑的前方不知道在看些什麽。
燈塔上的光照亮他的半張側臉。
人群吵吵嚷嚷，甚至有的還在懸崖上播放起音樂來。
在歡快的交響樂下，宋嘉好轉過頭看了祁寧片刻，喊了他的名字。
“嗯？”祁寧側了側視線。
宋嘉好彎腰把下巴擱在搭在欄桿的胳膊上，笑著說，“晚上好。”
祁寧也笑著回他，“晚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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