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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看暮色破晨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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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看暮色破晨曦1

許黎幾步扶住秦月霜,盒子丟回李雲帆懷裏,指使道:“江予你畫,目的地黎明醫院326病房。”

江予接過李雲帆遞來的筆,畫出的線條明顯變抖,手腕針紮似的痛,還是一聲不吭畫完覆雜陣法。

李雲帆註意到他顫抖的手,但論輕重緩急必須先緊著秦月霜,她本來就營養不良貧血,大量失血真的會死。

許黎扶著她進入陣法,“江予你和她一起走,收尾還剩點。”

江予搖頭。

許黎無所謂道:“也行。”

李雲帆道:“等等。”

許黎、江予一齊看向他。

秦月霜垂著頭。

李雲帆道:“觀鶴劍法第三式。”

秦月霜氣若游絲道:“游蛇點刺。”

秦月霜回到病房,沒兩分鐘就有接到吩咐的醫生掐點進入。

三人回到湖邊的路上,許黎在前引路,碎碎念,“好消息!你舉報的事已經立案,你的處分在走撤銷流程了,要不了多久你的檔案就能變得幹幹凈凈嘍。”

江予自然提起李雲帆裙擺,提醒道:“註意。有樹枝。”

李雲帆隱隱約約覺得不太對,卻也沒深想,笑呵呵道:“謝謝啊。”

許黎掃了眼,輕輕翻了個白眼。

李雲帆道:“大哥也小心,我看這霧挺大,地面不平,恐生變故。”

許黎緩緩回頭,“恐生變故”

茫茫白霧,空無一人。

“什麽變故?”李雲帆及時抓住江予手腕,蹙眉環視,“誰在說話?許黎呢?”

羞紅色漸漸從江予白而薄的皮膚下透出,他看了看四周,挪著步子向李雲帆貼近,“近點,我們不能分開。”

李雲帆肯定道:“不能再丟一個,我們是等還是走?”

江予道:“先等。”

竊竊私語聲從四面八方傳過來,三個人都在勉強分辨著。

“這孩子不是你的。”

“是不是我的誰能清楚?還不是你說什麽是什麽。”

其中許黎最清楚,兩句立馬聽出在講什麽。

江予在第五句也悟出來。

李雲帆則是一頭霧水。

什麽孩子?

江予盡職盡責解說,“孩子是枝風,這段話是吳女士與許先生外室對話。”

“我為你安排了出國機票,孩子會以孤兒名義收養,到了國外你會有自己的房子以及一筆錢。”

“……”

“她說的話你也信”

李雲帆耳朵不太行,但八卦魂熊熊燃燒,“什麽?什麽錢?”

江予道:“吳女士要給外室一筆錢,送她出國,後續許先生哄誘引導外室跳樓自殺,吳女士視而不見,枝風被賀女士帶走,養了三年,放到福利院由吳女士領養走。”

李雲帆疑惑道:“賀女士帶走枝風”

江予道:“是的,賀女士帶走枝風照顧三年,或許是為了給我們一個上門的合理理由。”

李雲帆思索道:“沒這理由也行吧?”

江予道:“沒有賀家三年的交情,賀雲寒不會……”

李雲帆串起來了,“賀雲寒不會幫枝風!他不會知道這段過往,不知道就不會舉報集團,不舉報集團……”

江予接道:“許黎就不會發配許枝風,董事會不會更改總裁,許黎不會扶持新人,她還會當枝風的好妹妹。”

李雲帆道:“不太對,賀女士這麽做圖什麽?”

江予道:“別有深意反正不可能是突發善心。”

“咚”重物落地聲。

江予下意識護住李雲帆,卻又往他懷裏鉆。

李雲帆反手固定住江予後腦勺,探頭觀察。

迷霧散去,許黎站在樹枝上理了理裙擺,幾個借力跳躍,踉蹌兩下,安穩落地。

腰間別著的匕首幹凈如新,許黎腳邊躺著一個其貌不揚的怪物,她才註意到一般,小跑遠離,“走了走了。”

李雲帆退了半步,狐疑視線在她身上打轉。

許黎薅住江予後領,用了兩分力,讓他感受到拉扯感又不會勒到,“別黏糊了,再等一會兒外頭又一個月過去了。”

李雲帆試探道:“許黎”

許黎笑道:“六弟喚大哥何事?”

李雲帆看了會兒,一閃而過的亮晶晶淚光?或許是自己看錯了

他猶豫搖頭,“走吧。”

這次三個人湊的很近,江予正大光明說小話,“枝風也是個拎不清的,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非要當個棍子,攪得泥沙翻滾。”

李雲帆忍了又忍,但他這人有個毛病,一旦跟人熟了以後,就嘴碎、把不住門。

瞟了好幾眼許黎,一個沒忍住,他湊到江予耳邊低聲道:“從小認為自己是賀家人,被三次拋棄,長大知道他母親墜樓而死。這些不知道還好,知道了也很難……理所應當的接受。”

許黎道:“小聲密謀什麽呢?大聲說,沒事。”

江予道:“吳女士對枝風不差,吃飯、居住、旅行都與許黎一起,教育培養幾乎相同,長大後更是想幹什麽幹什麽,籃球打進國家隊也沒有二話,只是他自己運氣不好,胳膊受傷,這才去了公司。”

李雲帆小聲道:“你的意思是前人恩怨已了,枝風不該這樣做”

許黎總結道:“枝風合情合理,我維護利益,賀女士有善心,落點是父親,他有了家室還要哄誘白月光,既做不到舍棄利益遠走高飛,又做不到安守本分守好下身,死了還要留下一堆爛攤子。”

“比起這個……”許黎停下腳步,回身粲然一笑,“你終於接受和我們一起啦!”

李雲帆點了點下巴,裝作思考,“按照電視劇的邏輯,知道這麽多再不接受,我怕會被滅口。”

許黎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是的,不接受我會越過法律與當值舅舅,解決你!”

三個人同時笑出來,繼續向前。

湖邊到了,許黎接過畫筆,筆畫略顯僵硬,滿分100,總體來說能達到90分。

李雲帆鼓掌,道:“畫得好好!”

許黎拍拍手,揚起頭,“那是自然,君子六藝,女子八雅我從小學到大!”

李雲帆嘿嘿一笑,“還請女帝陛下再畫兩個。”

許黎:“嗯”

李雲帆比劃道:“單程一人,還要兩個。”

許黎朝江予道:“我們怎麽來的?”

江予比了個耶,“我畫了兩個。”

許黎認命,趴在地上畫完剩下兩個,自己也完了,臉上表情活像被吸幹了精氣,手不停地抖。

兩個人一左一右架住許黎,先把她傳到了湖底,接著各自站在陣法中心點,進入湖底。

許黎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沒有臉朝下,而是癱坐在地。

李雲帆、江予一到,立馬架起她。

留影竟還沒散!

許黎撐著一口氣,碎碎念,“這絕對不是回溯留影,這種絕學,觀鶴散人真是名不虛傳。”

李雲帆一手架著她,一手研究盒子,“散人?”

許黎精神頭好轉,閑聊道:“嗯,散人,她生前的尊號,觀鶴散人,仙逝後尊稱觀鶴仙人。”

李雲帆說了好幾遍第三式都沒用,也沒有能輸入密碼的地方,晃蕩兩下,專註沈迷於找破口無法自拔。

江予越瞧那盒子越熟悉,到後面直接力道一松,繞到李雲帆身後仔細看盒子。

許黎猝不及防被放開,差點栽地上,好在憑借強大的腹部力量扭轉乾坤!手掌撐地,大聲道:“你們要不直接去問正主呢?!”

“直接去問正主”李雲帆嘟囔擡頭。賀女士和藹可親笑著看他們。

李雲帆心道:“好不容易有個安全探險,他其實還挺想玩一玩呢……算了算了。”

思來想去,李雲帆大局為重,直接問了遍。

賀女士是個性情中人,笑了兩聲,道:“往地上一摔就開,不過這幾年過去可能有點緊,可以再踩兩腳。”

李雲帆倒吸一口氣,驚道:“好沒有含金量的開法!”

江予聽到開法也想起為什麽眼熟了,原來是他小時候和許黎砸碎過一個。

許黎不再掙紮,仰躺地上,呈大字形。

李雲帆狠狠一摔,零件劈裏啪啦碎一地,一竹木卷軸映入眼簾。

伸長手撿起,許黎念著上面的話。

“甲子年,賀瑤流亡途中偶遇一人,白衣、素黑腰帶、藏藍外披,身姿高挑,容貌清麗,面無表情,行為輕挑。”

她指尖挑著一壺酒,在煙花酒樓向下望。很奇怪,她明顯是被服侍的那個。

她抓了把錢,向下揮灑,底下的人一窩蜂湧上去哄搶,我也想要,我需要,我沒有上前,卻被後面的人推了個趔趄,栽倒在地。

李雲帆接道:“賀瑤仰頭看人,卻發覺那人也在看她,莫名的熟悉湧上心頭。”

我在八年的記憶裏搜尋了個遍,始終沒有她的影子。如果我們不認識,我不可能熟悉,如果我們認識,我不可能忘記。

她又抓了把銀子,接著是一把金子。底下的人越來越瘋狂,衙門的人來了。我看到他們垂涎目光,安靜垂下了眼,拍了拍土站起來。

江予也湊了個熱鬧,“賀瑤沒興趣參與這些,懨懨離開。”

沒走出多遠,便又見了她。她還提著那壺酒,細看一口未動。她提起來,晃了晃,笑起來的眼睛非常好看。

她說,賀家小輩?賀家人都死光了,你還在外頭晃蕩什麽?

許黎道:“賀瑤心想她說的沒錯,賀家到了她這代人丁稀薄,父母僅有她這一個女兒,又遭橫禍,只有她跑了出來。”

我蹙眉不語。她報了自身名諱,方晨曦。一個極的好名字。她說她有一身本領,要沒處去的我跟著她。我同意了。

自此,她帶著我走遍天涯。她身上對一切漠視、置身事外的氣質與態度,大大削弱了東躲西藏這一事實。

江予道:“她對賀瑤有最天然的吸引力,舉手投足、一舉一動。賀瑤視線永遠追隨她的背影,不問寒暑、不思萬物、不論因果。”

我不相信神明保佑,不信怪力亂神,只追求最頂級的武力。她教給我,我還是學了。我於這行天資不夠,她便一字一句拆分揉碎了教與我。

我問她為什麽一定要學這些。

她只笑著說。

萬果有頭,為因,萬惡有業,萬業有終,名孽。

許黎道:“賀瑤隨她歷遍山川後,自行離去,攪動天下風雲,憑借一身本領闖出將軍威名,再見晨曦已是敵營。”

我看出方晨曦根本不是真心交戰,她始終懶洋洋,擡手便覆滅一座城。我抵抗過,一雙攪弄風雲的手,遇見她,卻如賀家滅門時的孩子一樣弱。

身入敵營為俘虜。我看她褪去美皮素衣,一片影子下取得她要的、久未取過的人命。

李雲帆道:“賀瑤不敢相信,眼前人是賀家供奉的神明,萬人唾罵的妖神。”

美人皮下一百零八骨,萬物之下影為尊。

她曾告訴我句話,時至今日我才懂。她放我離開,她與我說我曾名賀爻,是第一個人類,曾與她相伴。

江予道:“賀瑤陡然清醒,她厭倦了,她在推進自己的命運。”

我與她平靜雙眸對視。

她從不覺得吃人有什麽不對,就像人餓了也會找肉吃一樣。混亂年代人吃人不在少數,我見過不少。

我早已麻木。

我接受不了,她吃人。

我抽身離去,尋找打敗她的辦法。

李雲帆道:“萬事有頭,賀瑤深知自己肩負的沈重使命,一份萬物伊始時便定好的命運。”

故此,我沿著她曾陪伴我的軌跡尋找殺死她的方法。記憶深刻共有七處,分別代表劍風、天火、雷紋、土枷、木藤、冰鏡,感水。

七法匯聚可誅殺暗影,六法匯聚可封印暗影。她從此不再作怪。安寧不久,寂靜森林生出新的怪物,我與之周旋抗衡,可怪物是殺不完的。

江予道:“賀瑤意識到悲哀事實,她再入湖底,長久站在晨曦面前,靜默,靜默,靜默。”

殺死她必要條件之一的感水我找不到,沒人會對一個怪物有真情實感,沒人會在死前為她落淚。

我知道離開辦法,我並不確定……這樣的怪物真的會有心嗎?刨開她的胸膛,裏面跳動著一顆小小的心,僅有三克。

江予蹙眉道:“好俗套的故事,和我們有關系嗎?”

許黎看的腦仁疼,往後一躺,將書簡撇到李雲帆懷裏,“肯定是有關系的,不然我們走這一遭幹什麽。”

李雲帆看了很久眼睛也有點酸,本著早了早跑的原則,加快了閱讀速度,“晨曦的心臟帶有她的力量,賀瑤用心臟鑄劍,多次嘗試下撕裂時空,帶領普通人遠離此世界。”

總結好故事,李雲帆看最後幾個字,“晨曦誕生於世界第一道晨曦中,賀爻誕生於第一道暮色裏……”

李雲帆睜大了眼。

許黎垂著眼,一副困倦樣。

江予察覺異樣,湊上去一同觀看。

「賀遙、方晨曦,逝於丙午年,魂歸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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