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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等你回頭看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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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第 95 章 等你回頭看我一眼

一月後, 單狐山深處的一處幽谷。

幽谷中間有一小竹苑,竹屋不大,屋檐下掛著一串竹筒做的風鈴, 風吹過時發出“叩叩叩”的脆響。

門前種著幾株不知名的花樹, 枝葉繁茂, 將大半個院落都遮在蔭涼之下,花樹的花期已過, 枝頭掛滿了青澀的小果子,圓滾滾的。屋後有一片小小的菜地, 種著些蘿蔔青菜,葉子綠油油的,長勢喜人,一看就知道有人精心照料過。

這地方偏僻得很,尋常修士找不到, 凡人更是到不了。

寧惑之前在收集陰神本源時無意間發現的這個地方,這裏清幽安靜,四面環山, 易守難攻, 沒想到這麽快就派上了用場。

當時, 寧惑抱著賀召雯落在竹林中的空地上時, 賀召雯已經昏迷過去。

無數條鞭刑, 加上地牢中的折磨, 還有心間的傷口,她的身體早已到撐到極限。寧惑抱著她時, 隔著那層薄薄的血衣,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度,燙得驚人, 像是一塊剛從火裏撈出來的炭。

寧少主日夜不休照顧了三四個晚上,幾乎沒有合過眼。

她守在床邊,每隔兩個時辰,替賀召雯換一次藥,餵一次水。賀召雯燒得厲害時,便用濕布巾敷在她的額頭上,一遍又一遍地更換。

第五日傍晚,賀召雯終於退了燒,呼吸從急促變得平穩,臉上的潮紅褪去,露出底下蒼白如紙的面容。

第六日清晨,賀召雯醒了,入目的是一片陌生的竹制式的屋頂。

竹子的顏色已經變成深黃色,是那種放了很久被歲月浸透的顏色,竹簾被風吹得微微晃動,夕陽的光從縫隙中透進來,在墻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虛空中有一種淡淡的竹子的清香,混著泥土的潮濕氣息和不知名的花香。

她偏過頭,看見了寧惑。

寧惑趴在床邊,睡著了。

頭枕在自己的手臂上,青絲散落在床沿從床邊垂落下去,她的面容在晨曦的餘暉中顯得柔和許多,少了幾分寧少主獨有的冷冽和倨傲,多了幾分難得的安寧。

賀召雯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都有些酸澀。

她擡起手,想要觸碰寧惑的臉頰,手指動了動,剛擡起不到半寸,便牽動了肩上的傷口。那疼痛尖銳而猛烈,從肩頭蔓延到整條手臂,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兒。

這細微的響動驚醒了寧惑,猛地擡起頭,鳳眸中還有一絲沒睡醒的迷蒙,瞳孔微微渙散,又從渙散逐漸變成清明。

“醒了?”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幾分疲憊。

賀召雯看著她,淡淡的笑:“寧寧。”

寧惑沈默了一瞬,然後別過臉去,起身去倒水:“渴了吧,我給你倒點水。”

她端著竹子做的水碗走回來,一手扶起賀召雯的後腦,手指插進她的發間,托著頭骨,將人從枕頭上托起來,杯沿送到蒼白的唇邊,杯沿微微傾斜,水流不急不慢。

賀召雯就著她的手喝了幾口水,潤了幹涸許久的嗓子,忽而又問:“這是哪裏?”

“單狐山深處的只能山谷。”寧惑的聲音淡淡的,將水杯放在床頭,“一般人找不到,你可以安心養傷。”

賀召雯點了點頭,又問:“你照顧了我幾天?”

“三天。”

“三天沒睡?”

寧惑沒有回答,站起身來:“餓不餓?我給你煮點粥。”說著不待回覆,就往屋外的廚房走去。

賀召雯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唇角的弧度又彎了彎。

不久後,廚房裏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哐啷”一聲,像是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然後是寧惑低聲的嘀咕,聲音很小,但竹屋就這麽大,賀召雯耳朵又好,聽得一清二楚。“這破竈臺怎麽用……火怎麽點不燃……這柴是不是受潮了……”那語氣裏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惱怒,像是在跟竈臺較勁,又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賀召雯忍不住輕笑了一聲,動作牽動了傷口,又疼得皺了皺眉。

寧惑端著一碗粥回來時,賀召雯已經靠著枕頭坐了起來。

粥煮得稀爛。與其說是粥,不如說是米糊,但裏面放著些切碎的青菜葉,顏色碧綠碧綠的,在白茫茫的米糊中顯得格外好看。

寧惑將粥放在床頭的小桌上,又去扶賀召雯。

“我自己能坐。”賀召雯說。

寧惑沒有理她,一手攬住人的肩膀,把她身後的枕頭調整一下角度,動作雖稱不上溫柔,卻很小心,避開了身上所有的傷口。

賀召雯靠在床頭,接過粥碗,低頭喝了一口,然後頓住了。

粥是鹹的,鹹是不均勻,第一口淡,第二口鹹,第三口淡中帶鹹、鹹中帶淡,像是在吃一道用鹽寫成的謎語。

賀召雯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感覺鹹和淡在舌頭上打了一架,她的舌頭不知道是該站哪一邊。

寧惑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看著她:“怎麽了?”

“沒什麽。”賀召雯低下頭,認認真真地把那碗鹹淡不均的粥喝完了。

寧惑接過空碗,準備拿去洗,走到門口時,又忽然停下腳步,陽光在她的輪廓上灑下一道金邊,將她的身形勾勒成一道長長的剪影。

“粥不好喝就直說,不用勉強的。”

“好喝。”賀召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我從來沒喝過這麽好喝的粥。”

寧惑的背影僵了一瞬,肩膀明顯繃緊了一下,又很快松開。她快步走進廚房,將門關上。

賀召雯靠在床頭,看著那扇緊閉的廚房門,低低地笑。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寧惑不會做飯,在魔界是少主,到了修真界也是賀召雯自學廚藝做給她吃,她從來沒有自己動手做過一頓飯,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做的飯有多難吃。

但每次賀召雯都吃得很認真,不管味道如何,都能面不改色地吃完,一口不剩。

寧惑問她好不好吃,她都說好。

有一次寧惑嘗了一口自己做的湯,鹹得差點把舌頭吐出來,皺著眉,把湯碗端到嘴邊又嘗了一口,確實是鹹的,鹹得發苦。賀召雯卻面不改色地喝完一整碗。

“你不嫌鹹?”寧惑皺著眉看她,鳳眸裏寫滿不可置信。

“不鹹。”賀召雯放下碗,嘴角彎彎的,眉眼間全是溫柔,“剛剛好。”

寧惑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別過臉去,耳根有些發紅,那紅從耳根蔓延到耳尖:“我……下次少放點鹽。”

“好。”

除了做飯,寧惑還負責換藥。她的手法不算熟練,但很認真,動作輕得格外小心,連呼吸都放的輕,生怕多呼出一口氣就會弄疼賀召雯。

賀召雯看著人低頭替自己包紮的樣子,鳳眸微垂,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那張總是冷著的人,此刻專註得像是在做一件天大的事,讓她心裏有些恍然。

“寧寧。”

“嗯?”寧惑頭也不擡,手指正捏著紗布的一角,小心翼翼地覆在傷口上。

“謝謝你。”

寧惑的手微微一頓,紗布在空中懸了一瞬,又繼續往下落。

“你來了救我,我很開心。”

寧惑沒有說話,她將最後一道傷口包紮好,打了個結,又將紗布的尾端塞進結裏,按了按,確認不會散開。

陰神本源的力量加上寧惑的悉心照料,賀召雯的恢覆快了數倍,半個月左右,傷就好咯大半。

賀召雯走到院中的竹林邊,停下來,仰頭看著頭頂的竹葉。

陽光從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風吹過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有誰在遠處低聲細語,說著一些聽不清,暧昧不清的話。

“這裏環境真好。”賀召雯說,聲音裏帶著一種難得的松快。

寧惑站在她身後,雙手抱胸,面無表情,目光一直落在賀召雯的後背上,沒有離開過。

“這裏安靜。”

賀召雯轉過身來,看著她:“和你在一起,很安靜。”

寧惑嘴唇翕動了兩下,想說“你能不能別這麽肉麻”之類的話,但一看賀召雯臉上淺淡的笑意,最終什麽都沒說。

她只是轉過身,往屋裏走去:“走了,吃飯吧。”

白衣在竹林間穿行,竹影落在二人身上,衣袂在風中輕輕搖曳,青絲在肩頭飄拂。

這些日子以來,寧惑雖然嘴上不說,但她的每一個舉動都在告訴賀召雯,她在乎。

這些細微,不經意的溫柔,比任何甜言蜜語都讓人心動。

賀召雯看著寧惑在竈臺前忙碌的背影,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暖意,將那些被霜雪凍過的角落一點一點地照亮。

如果能一直這樣就好了。

和寧惑一起,在這個偏僻的小竹苑裏,過著無人打擾的日子。不用管修真界的紛爭,那些仙尊、那些掌門、那些追殺令,都跟她沒有關系。不用管魔界的恩怨,不用管什麽陰神本源,那些東西,都太遠了,太累了,太不值得了。

她很想,很想就這樣,安安靜靜地,過一輩子。

這日,賀召雯不知道從哪裏弄出來一壇酒,她搬著壇子走到寧惑面前,往她跟前一放。“咚”的一聲,壇子落在竈臺上,震得旁邊的一摞碗晃了晃。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種不常有的輕快:“寧寧,喝酒嗎?”

今日她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青絲沒有束起,散散地披在肩頭,幾縷垂在胸前,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寧惑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微微泛紅的指尖,移到那故作輕松的眉眼上:“你傷還沒好全,喝什麽酒?”

“你照顧的如此細致,我早就已經好了。”

賀召雯自己開了壇子,一股濃郁的酒香便從壇中彌漫出來,帶著竹葉的清香和泉水的甘冽,她仰頭灌了一口,然後一口又一口。

面頰泛著薄薄的紅暈,像是有人在她臉上輕輕抹上一層桃花汁,從顴骨一直漫到耳根。藍色眸子水潤潤的,上面蒙了一層霧,比平日裏多了幾分迷離,少了幾分清冷。

月光從竹葉的縫隙中灑下來,寧惑在對面坐下,皺著眉看她:“你到底喝了多少?少喝點啊,以前也不見得你如此嗜酒。”

“沒多少。”賀召雯晃語氣慵懶,“寧寧,你過來。”

“幹嘛?”

“過來嘛。”那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尾音拖得長長的。

寧惑受不了這種撒嬌,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她站起身,繞過兩人之間的小桌,走到賀召雯面前。

剛站定,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

賀召雯的力氣不大,但那力道很執著,五指扣在腕間,指腹貼著跳動的脈搏,讓人無法掙脫。

賀召雯微微仰著頭,月光落在臉上,將那張清冷的面容照得柔和又溫潤,水潤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寧惑,目光裏有酒意,有美人,有春日裏融化的雪水,從山巔一路流淌下來,帶著冰涼的溫度,在皎月下泛著細碎的光。

忽而,她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寧寧,你真好看,可以讓我親一下嗎?”

這人是真醉了。

寧惑不語,耳根卻瞬間紅了,有股熱意燒上臉頰,來得又快又猛,一路燒下去,燒得她整個身體都在發燙。

“你每天煮粥給我喝,給我換藥,陪我曬太陽。”賀召雯的聲音含含糊糊的,帶著酒氣,每一個字都軟綿綿的,“你是不是還喜歡我?”

寧惑的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心卻慌了。

她猛地甩開賀召雯的手,後退兩步,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蹌了一下:“你喝多了。”

“我沒喝多。”賀召雯動作有些遲緩,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我很清醒,你知不知道,你救我的那天,我有多開心,我以為你不會來了。我以為你恨我,再也不想見到我了。可你還是來了。”

她低下頭,看著手裏的酒壇。

壇身上映著月光和竹影,影影綽綽,像是一場看不清的夢。

“那一刻,我覺得就算死在刑場上也值了。”

寧惑的心猛地一疼,好似有人在她心口最柔軟的地方,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繼而整個人都變得沈重起來。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酸澀的,漲漲的,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賀召雯又擡起頭來看她:“寧寧,你能不能……”

話沒有說完,但已經必要。

寧惑已經轉身走了,逃也似的離開。

賀召雯看著那匆匆離去的背影,看著月光在她身後輕輕晃動,看著那抹白色消失在屋舍裏,低低地笑了。

翌日,寧惑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賀召雯嘆息著沒再提。

第三日午時一刻,寧惑在院中劈柴,確切來說是操縱魔氣劈柴,她站在柴堆前,劈得很認真,柴屑飛濺落在肩頭,發間,也渾然不覺。

賀召雯搬了把竹椅坐在旁邊看,看了一會兒,她忽然起身,走到寧惑身後。

寧惑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正要回頭,便被一雙胳膊從後面環住了腰,十指交叉,扣在她的腹部,力道不緊不松,剛好能讓人感受到她的存在,卻不至於勒得難受。

賀召雯的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裏,溫熱的呼吸噴灑在的頸側,帶著一股淡淡的幽幽的清香和淡淡的酒香。

“你又喝酒了?”寧惑的聲音冷了下來。

“沒有。”賀召雯的聲音悶悶的,從她的頸窩裏傳出來,“我就是想抱抱你。”

寧惑的身體微微一僵,她冷聲道:“放開。”

“不放。”

“賀召雯!”

“嗯,我在。”

這聲音輕輕的,帶著笑意,像是在回應一句再也平常不過的呼喚。

寧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躁動:“你再不放開,我就把你扔出去。”

“那你扔吶。”賀召雯收緊手臂,將人摟得更緊了些,整個人貼了上去,下巴在她的肩窩裏蹭了蹭,“想要你,寧寧。”

寧惑心跳停了一瞬,她轉過身來,面對著賀召雯。

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睫毛上沾著的細碎光。近到能聞到對方身上的氣息

賀召雯的雙手還環在她的腰間,沒有放開的意思,十指交叉在寧惑的後腰處,拇指輕輕摩挲著那層薄薄的衣料,畫著小小的圈。

“你到底想幹什麽?”寧惑的聲音有些發顫。

賀召雯沒有說話,慢慢擡起手。指尖輕輕拂過寧惑的眉梢,從眉心到眼尾,從眼尾到顴骨,一路往下,最後落在她的唇角:“想幹你。”

寧惑渾身一震,想向後退,但腰間的手臂將她牢牢禁錮在原地,怎麽都掙不開。她想偏頭,賀召雯的指尖便迅速捏住她的下巴。

“寧寧。”

賀召雯語氣帶著些可憐兮兮的討饒:“你能不能……別再躲我了?”

寧惑疑惑的想反問,話還沒出口,便感覺到唇上一片溫熱。

賀召雯吻了她。

這個吻很輕很淺,一觸即分。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寧惑能感覺到她的嘴唇有些幹燥,有些涼,帶著淡淡的酒氣。

可那涼意只持續了一瞬,便被兩人的體溫捂熱。

寧惑腦袋嗡嗡作響,心跳聲在耳邊轟鳴,震得她覺得整個竹林都在跟著她的心跳一起顫動。

賀召雯退開一點,看著她。

“對不起,我知道這樣做不對,但我忍不住。”

“不過我們以前又不是沒做過……”

寧惑回過神來,又像有人在她臉上點了一把火,從下頜燒到額頭,從額頭燒到耳根,燒得她整張臉都在發燙,燙得她覺得連空氣都變得灼熱了

她猛地推開賀召雯,那力道大得出奇,推得賀召雯踉蹌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不要臉!”

“嗯,不要臉。”賀召雯承認得幹脆利落,嘴角彎彎的,眉眼間全是笑意,“反正我的臉已經被你看過無數遍了,要不要都無所謂。”

“你!”寧惑氣得渾身發抖,轉身就走。

但很快便人追上,摟著腰抱近懷裏。

“你到底想怎樣?”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我很難辦。”

“我知道。”賀召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親了親寧惑的耳尖,將人死死揉進懷中,“但我不想再等了。”

“我等了你很久,等你回頭看我一眼。”

寧惑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她轉過身來:“賀召雯,你先養好傷,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說完,她掰開腰間的手,轉身走了。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走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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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馬上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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