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喜歡一個人是件很蠢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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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喜歡一個人是件很蠢的事
這日外出歸來, 剛行進竹林，寧惑便聽到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她鳳眸驟然一縮，周身魔氣翻湧如潮：“誰？”
那腳步聲不輕不重, 不急不慢, 踩在濕漉漉的落葉上, 發出“沙沙”的聲響，只見兩道身影自竹影中走出來。
走在前面的是一身著玄色勁裝的女子, 魔族特有的制式，衣料是用魔界的烏蠶絲織成的, 柔軟而堅韌，刀槍不入，腰間掛著雙刀，上面刻著繁覆的魔紋，刀柄上纏著黑色的絲絳, 尾端墜著兩枚小小的鈴鐺，走動時會發出極輕的“叮鈴”聲。
是烏月。
她身後跟著一紮著紅頭巾的女子，紅頭巾尾端垂在腦後, 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手裏搖著一把團扇, 團扇的扇面是鮮紅的, 上面繡著一只展翅的黑色鳳凰, 針腳細密, 栩栩如生。
“烏月，柘琳, 你們怎麽來了？”
“少主！”烏月看見寧惑的那一刻，眼眶瞬間浸了紅，她三步並作兩步沖上來, 抱住寧惑。
“少主！屬下終於找到您了！”烏月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柘琳也快步上前，只是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禮，直起身時，眼眶泛紅，聲音發顫：“少主，您知不知道我們找您找了多久……”
寧惑看著跪在面前的兩個人，沈默了，她擡手拍了拍烏月的肩膀，安撫道：“好了，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烏月松開手，用衣袖擦著眼淚，面上露出一絲笑，看著寧惑面頰比之前豐潤了一些，鳳眸明亮有神，修為似乎比從前更強，周身隱隱流轉的魔氣渾厚而沈穩，像是積蓄了許久的湖水，表面平靜，底下湧動著磅礴的力量。
烏月那長久以往的擔心終於散了，但很快她心又揪起來了。
沒人跟她說，修真界的月隱仙尊也在！
竹屋不大，四個人坐在一起顯得有些擁擠。
寧惑坐在主位，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她身上，賀召雯坐在她旁邊，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烏月和柘琳坐在對面，兩人並排坐著，像是一對被審問的犯人，坐得端端正正，背脊挺直。
烏月的目光時不時地掃向賀召雯，滿眼都是敵意，她的手指擱在膝上，指節微微蜷縮著，像是在克制握刀的沖動。
柘琳倒是鎮定些，面色如常，手中的團扇一下一下地搖著，不急不慢。
“我父君派你們來的？”寧惑開口。
她端起桌上的茶盞，杯中的茶還是溫的，是賀召雯方才沏的。
“是。”柘琳點頭，將團扇擱在膝上，雙手交疊放在扇面上，“魔君得知少主在修真界的消息後，便派我和烏月前來尋找，我們在修真界找了數月，輾轉多地，從涿光城到丹朱城，從丹朱城到甘棗城，循著陰神本源的波動，一路追蹤，最終找到了這裏。”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著寧惑，目光裏有試探，有懇求，還有一絲不敢過於明顯的急切。
“少主，魔君請您回去。”
寧惑有說話，端著茶盞，杯沿上的青花纏枝蓮紋在她指腹下緩緩轉動，
“魔界不能沒有少主。”柘琳的聲音放得更低了，帶著幾分懇切，“九窟八域的事務繁雜，魔族人蠢蠢欲動，需要少主回去主持大局，更何況，如今修真界和魔界的關系日益緊張，而且神魔盟約的期限將至，若少主不回去……”
“我暫時不回去。”
寧惑打斷她，聲音平靜而篤定。
竹屋中一片安靜，安靜得能聽到雨滴從竹葉上滑落的聲音。
烏月瞪大了眼睛看著寧惑：“少主！”
“是暫時不回去。”寧惑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若真有到我非去不可的那一日，我會回去，但是不是現在。”
“你們跟了我這麽多年，我待你們如何？”
“少主待我們恩重如山。”柘琳低聲說，聲音裏沒有猶豫。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團扇，扇面上那只黑色的鳳凰在雨光中安靜地臥著。
“那我問你們……”寧惑轉過身來。
她的目光落在賀召雯身上，停了須臾。然後，又移回烏月和柘琳臉上。
“你們願不願意，為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放棄一切？”
烏月和柘琳對視一眼，寧惑也沒有等她們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在袖口處輕輕摩挲著，那裏有一朵她自己繡的小小的蘭草，針腳歪歪扭扭，不成樣子，但和賀召雯做的很是精致的蘭草挨得很近。
“我找到了。”
“我真正想要的東西。”
烏月的目光順著寧惑的視線，落在賀召雯身上。
那一刻，她什麽都明白了。
“少主，您……您不能……”
“我能。”
寧惑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烏月，我最後說一次，我暫時不回魔界。你和柘琳如果願意留下來，我不趕你們走。如果不願意，那就回去告訴我父君，寧惑已死，從此以後，魔界再無少主。”
竹屋中陷入了死寂，連雨聲都仿佛在這一刻消失。
烏月的眼眶紅了，嘴唇顫抖著，像是在說“不”，又像是在說“為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在說，只是單純地在顫。
柘琳沈默了很久，她起身，朝寧惑很鄭重的行了一禮，直起身時，她的眼眶都是紅的。
“屬下遵命。”
她拉了拉烏月的袖子，烏月沒有動，柘琳又拉了拉她的袖子，力道比方才大了一些。
烏月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裏轉了很久，憋得她鼻尖湧上陣陣酸意，她跟著柘琳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
回過頭來，她問：“少主。您真的……不後悔嗎？”
寧惑看著她，鳳眸平靜，微微頷首：“不後悔。”
那聲音不重，卻像是一把鎖，“哢嗒”一聲鎖上了，再也打不開。
烏月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只剩下眼尾的一抹紅，她沖寧惑行禮：“屬下……告辭。”
二人轉身，踏入了雨幕。
無烏月和柘琳走後，寧惑便陷入沈默，晚上安安靜靜地吃飯，筷子夾菜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趕時間，又像是在掩飾什麽。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一頓飯，碗碟空了，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
收拾完碗筷後，寧惑說去院中透透氣，沒等賀召雯回應便走了出去。
她沒有從正門走，而是繞到竹屋的側面，推開那扇小小的竹門，踏入了竹林。竹門在她身後輕輕闔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
賀召雯沒有跟上去，她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本不知從哪裏翻出來的舊書。書頁泛黃，邊角卷起，是一本不知什麽年代流傳下來的詩集，字跡娟秀，她目光落在書頁上，卻穿過書頁，落到了那片竹林裏。
寧惑需要時間。
有些話，說出來容易，不費什麽力氣，到真正面對自己的心，卻需要勇氣。不是殺伐果斷的勇氣，不是刀口舔血的勇氣，是一種面對柔軟，面對溫柔的勇氣。
尤其是對寧惑來說，她自小在魔界長大。魔界沒有春暖花開，沒有萬家燈火，那裏只有無盡的黑夜和血色的圓月，只有弱肉強食和爾虞我詐。休明可以親手給她種下蝕骨，嘴裏說著為了魔族，手上卻沒有一絲猶豫。
她的世界裏沒有“喜歡”這個字眼，只有利用，殺戮和得到，所以，讓她說出那句話，比讓她去殺一個人還難。
殺人只需要一刀，一刀下去，幹凈利落，沒有後患。可說出那句話，等於把刀遞到了別人手裏，把心口最柔軟的地方露出來，說，給你，你看著辦。
賀召雯坐在竹屋中，聽著院中傳來的腳步聲。
寧惑在竹林裏走來走去，腳步聲時快時慢，時重時輕，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賀召雯忍不住笑了，笑容很輕很淡，燭火被風吹動時跳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望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籠罩的竹林。
竹影婆娑，月光如水。
那道白色身影在竹影間時隱時現，像一只困在迷宮裏的蝴蝶，找不到出口，卻不肯停下。
月上中天時，寧惑終於推開門，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賀召雯坐在窗邊，手裏還拿著那本舊書，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節在書頁上按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擡起頭，看著門口的那道身影：“回來了？”
“嗯。”寧惑的聲音悶悶的。
走進竹屋時，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她在賀召雯對面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小的竹桌。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忽明忽暗，火苗跳動時，兩個人的影子也跟著跳，映在墻上，形如鬼魅。
過了很久，寧惑終於開口了。
“賀召雯。”
“嗯。”
“你之前問我，是不是還喜歡你。”
賀召雯睫毛顫了顫，手指在書頁上輕輕蹭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沙沙聲。
寧惑深吸一口氣，肩膀微微聳起，又慢慢落下。
她擡起臉，月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她的面容上，鳳眸中沒有了往日的冷冽和倨傲，那些東西被月光洗去。被某個人一點一點地融化。
“我以前覺得，喜歡一個人是件很蠢的事。”
“把自己最柔軟的地方交出去，任由別人傷害，這很蠢。”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所以我一直不願意承認，不願意承認我還對你……“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忽然卡住，嘴唇翕動了兩下，繼續說：“你以前做過很多傷害我的事，我很怕，我討厭欺騙，討厭被玩弄，討厭人把我蒙在鼓裏。我堂堂一個魔界少主，不曾受過半點委屈，可是自從遇見你，我吃過苦，受過傷，心沒了，尊嚴也沒了……”
“我不想再回憶過去，也不想再重覆遭遇。”
“我不敢再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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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二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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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後跟著一紮著紅頭巾的女子，紅頭巾尾端垂在腦後, 被風吹得輕輕飄動, 手裏搖著一把團扇, 團扇的扇面是鮮紅的, 上面繡著一只展翅的黑色鳳凰, 針腳細密, 栩栩如生。
“烏月，柘琳, 你們怎麽來了？”
“少主！”烏月看見寧惑的那一刻，眼眶瞬間浸了紅，她三步並作兩步沖上來, 抱住寧惑。
“少主！屬下終於找到您了！”烏月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柘琳也快步上前，只是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禮，直起身時，眼眶泛紅，聲音發顫：“少主，您知不知道我們找您找了多久……”
寧惑看著跪在面前的兩個人，沈默了，她擡手拍了拍烏月的肩膀，安撫道：“好了，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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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惑坐在主位，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她身上，賀召雯坐在她旁邊，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烏月和柘琳坐在對面，兩人並排坐著，像是一對被審問的犯人，坐得端端正正，背脊挺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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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君派你們來的？”寧惑開口。
她端起桌上的茶盞，杯中的茶還是溫的，是賀召雯方才沏的。
“是。”柘琳點頭，將團扇擱在膝上，雙手交疊放在扇面上，“魔君得知少主在修真界的消息後，便派我和烏月前來尋找，我們在修真界找了數月，輾轉多地，從涿光城到丹朱城，從丹朱城到甘棗城，循著陰神本源的波動，一路追蹤，最終找到了這裏。”
她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著寧惑，目光裏有試探，有懇求，還有一絲不敢過於明顯的急切。
“少主，魔君請您回去。”
寧惑有說話，端著茶盞，杯沿上的青花纏枝蓮紋在她指腹下緩緩轉動，
“魔界不能沒有少主。”柘琳的聲音放得更低了，帶著幾分懇切，“九窟八域的事務繁雜，魔族人蠢蠢欲動，需要少主回去主持大局，更何況，如今修真界和魔界的關系日益緊張，而且神魔盟約的期限將至，若少主不回去……”
“我暫時不回去。”
寧惑打斷她，聲音平靜而篤定。
竹屋中一片安靜，安靜得能聽到雨滴從竹葉上滑落的聲音。
烏月瞪大了眼睛看著寧惑：“少主！”
“是暫時不回去。”寧惑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若真有到我非去不可的那一日，我會回去，但是不是現在。”
“你們跟了我這麽多年，我待你們如何？”
“少主待我們恩重如山。”柘琳低聲說，聲音裏沒有猶豫。她低著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團扇，扇面上那只黑色的鳳凰在雨光中安靜地臥著。
“那我問你們……”寧惑轉過身來。
她的目光落在賀召雯身上，停了須臾。然後，又移回烏月和柘琳臉上。
“你們願不願意，為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放棄一切？”
烏月和柘琳對視一眼，寧惑也沒有等她們回答。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在袖口處輕輕摩挲著，那裏有一朵她自己繡的小小的蘭草，針腳歪歪扭扭，不成樣子，但和賀召雯做的很是精致的蘭草挨得很近。
“我找到了。”
“我真正想要的東西。”
烏月的目光順著寧惑的視線，落在賀召雯身上。
那一刻，她什麽都明白了。
“少主，您……您不能……”
“我能。”
寧惑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烏月，我最後說一次，我暫時不回魔界。你和柘琳如果願意留下來，我不趕你們走。如果不願意，那就回去告訴我父君，寧惑已死，從此以後，魔界再無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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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月的眼眶紅了，嘴唇顫抖著，像是在說“不”，又像是在說“為什麽”，又像是什麽都沒在說，只是單純地在顫。
柘琳沈默了很久，她起身，朝寧惑很鄭重的行了一禮，直起身時，她的眼眶都是紅的。
“屬下遵命。”
她拉了拉烏月的袖子，烏月沒有動，柘琳又拉了拉她的袖子，力道比方才大了一些。
烏月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在胸腔裏轉了很久，憋得她鼻尖湧上陣陣酸意，她跟著柘琳朝門口走去，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
回過頭來，她問：“少主。您真的……不後悔嗎？”
寧惑看著她，鳳眸平靜，微微頷首：“不後悔。”
那聲音不重，卻像是一把鎖，“哢嗒”一聲鎖上了，再也打不開。
烏月閉了閉眼，再睜眼時，只剩下眼尾的一抹紅，她沖寧惑行禮：“屬下……告辭。”
二人轉身，踏入了雨幕。
無烏月和柘琳走後，寧惑便陷入沈默，晚上安安靜靜地吃飯，筷子夾菜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在趕時間，又像是在掩飾什麽。
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吃完了一頓飯，碗碟空了，筷子擱在碗沿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
收拾完碗筷後，寧惑說去院中透透氣，沒等賀召雯回應便走了出去。
她沒有從正門走，而是繞到竹屋的側面，推開那扇小小的竹門，踏入了竹林。竹門在她身後輕輕闔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吱呀”聲。
賀召雯沒有跟上去，她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本不知從哪裏翻出來的舊書。書頁泛黃，邊角卷起，是一本不知什麽年代流傳下來的詩集，字跡娟秀，她目光落在書頁上，卻穿過書頁，落到了那片竹林裏。
寧惑需要時間。
有些話，說出來容易，不費什麽力氣，到真正面對自己的心，卻需要勇氣。不是殺伐果斷的勇氣，不是刀口舔血的勇氣，是一種面對柔軟，面對溫柔的勇氣。
尤其是對寧惑來說，她自小在魔界長大。魔界沒有春暖花開，沒有萬家燈火，那裏只有無盡的黑夜和血色的圓月，只有弱肉強食和爾虞我詐。休明可以親手給她種下蝕骨，嘴裏說著為了魔族，手上卻沒有一絲猶豫。
她的世界裏沒有“喜歡”這個字眼，只有利用，殺戮和得到，所以，讓她說出那句話，比讓她去殺一個人還難。
殺人只需要一刀，一刀下去，幹凈利落，沒有後患。可說出那句話，等於把刀遞到了別人手裏，把心口最柔軟的地方露出來，說，給你，你看著辦。
賀召雯坐在竹屋中，聽著院中傳來的腳步聲。
寧惑在竹林裏走來走去，腳步聲時快時慢，時重時輕，像是在跟自己較勁。
賀召雯忍不住笑了，笑容很輕很淡，燭火被風吹動時跳了一下。
她的目光從書頁上移開，望向窗外那片被月光籠罩的竹林。
竹影婆娑，月光如水。
那道白色身影在竹影間時隱時現，像一只困在迷宮裏的蝴蝶，找不到出口，卻不肯停下。
月上中天時，寧惑終於推開門，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賀召雯坐在窗邊，手裏還拿著那本舊書，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指節在書頁上按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她擡起頭，看著門口的那道身影：“回來了？”
“嗯。”寧惑的聲音悶悶的。
走進竹屋時，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她在賀召雯對面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張小小的竹桌。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忽明忽暗，火苗跳動時，兩個人的影子也跟著跳，映在墻上，形如鬼魅。
過了很久，寧惑終於開口了。
“賀召雯。”
“嗯。”
“你之前問我，是不是還喜歡你。”
賀召雯睫毛顫了顫，手指在書頁上輕輕蹭了一下，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沙沙聲。
寧惑深吸一口氣，肩膀微微聳起，又慢慢落下。
她擡起臉，月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她的面容上，鳳眸中沒有了往日的冷冽和倨傲，那些東西被月光洗去。被某個人一點一點地融化。
“我以前覺得，喜歡一個人是件很蠢的事。”
“把自己最柔軟的地方交出去，任由別人傷害，這很蠢。”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所以我一直不願意承認，不願意承認我還對你……“
說到這裏，她的聲音忽然卡住，嘴唇翕動了兩下，繼續說：“你以前做過很多傷害我的事，我很怕，我討厭欺騙，討厭被玩弄，討厭人把我蒙在鼓裏。我堂堂一個魔界少主，不曾受過半點委屈，可是自從遇見你，我吃過苦，受過傷，心沒了，尊嚴也沒了……”
“我不想再回憶過去，也不想再重覆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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