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 94 章 “你們能奈我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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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 94 章 “你們能奈我何？”
刑訊在木敕山天波峰前的廣場上舉行, 廣場建在一片平坦的峰頂之上，方圓百丈，青石鋪地, 四角立著四根盤龍石柱, 柱頂燃著長明燈, 燈火終年不滅。
廣場上人頭攢動，修真界各大宗門之人悉數到場, 將廣場圍得水洩不通，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
廣場中央搭建了一座高臺, 高臺約莫一人高，以青石壘成，臺面鋪著暗紅色的氈布，周圍是四根玄鐵鑄就的立柱。賀召雯被兩個弟子押上高臺時，腳上拖著鐵鏈, 每走一步，鐵鏈便在地面上拖出一串“嘩啦嘩啦”的聲響，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騷動。
“就是她！月隱仙尊！”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人群中炸開, 又引起一陣喧嘩。
“呸！什麽仙尊, 不過是魔女的走狗！”
“虧她還是神墟隱的仙尊, 竟然跟魔界勾結, 簡直是修真界的恥辱！”
“殺了她！殺了她！”
不知是誰起的頭, 這口號從人群的一角蔓延開來, 越傳越廣，越喊越響, 最後匯成一片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鋪天蓋地地朝高臺上湧來。
賀召雯面無表情走在高臺上, 衣衫破舊，上面滿是汙漬和幹涸的血跡。心口上是炩牙留下的那道舊傷，多虧了禾吟游的續命丹，才不至於讓她在夜歸乘就斷氣，後來刑訊所留的傷，還沒痊愈，一道一道地交錯著，看著著實可怖，禾吟游也暗中有送著傷眼，但是根本不頂用，新傷一直再添，從未間斷過。
登上高鐵，兩名弟子將她的雙手拉高，用鐵鏈纏住手腕。
瑩飛坐在高臺對面的大殿前，面容冷淡，看不出喜怒。她旁坐著淩波，還有其他幾位仙尊，
禾吟游眼睛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青黑，顯然這幾日都沒有睡好跟懷洋坐在另一側，沈默著，目光落在高臺上，又很快移開，像是在看什麽不忍看的東西。
本次刑訊瑩飛讓淩波主持，淩波手中拿著一卷文書，白紙黑字，上面蓋著清宵上神的印鑒和神墟隱掌門的大印。她走到高臺前，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那些面孔在她眼中一閃而過，有憤怒的，有麻木的，有幸災樂禍的，有面無表情的。
看戲的人太多。
她的聲音清冷，傳遍整個廣場，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月隱仙尊賀召雯，私通魔界，引狼入室，致使修真界大亂、動蕩。今日公開刑訊，以儆效尤！”
她頓了頓，目光從文書上移開，落在賀召雯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賀召雯，你……可認罪？”
賀召雯擡起頭，看向淩波。
“認。”
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從人群的一頭刮到另一頭，所到之處，激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扯著嗓子喊“認得好”，有人興奮得滿臉通紅，像是看了一場好戲。
“好！認了就好！”
“既然認了，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淩波看著賀召雯，眉頭微微蹙起。
“第一罪，私通魔界，將魔界之人引入神墟隱。”淩波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可認？”
“認。”
“第二罪，背叛師門，棄正道入魔道。”
“不認，我沒有背棄正道。”
淩波擡頭張了張嘴，心中松了一口氣兒：“好。”
她繼續道：“第三罪，幫助魔界少主寧惑奪取陰神本源，致使修真界大亂，生靈塗炭。”
“認。”
“……”
每認一罪，便有一道鞭子落在她身上，鞭身是用蛟龍筋編成的，烏黑發亮，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倒刺。每一鞭落下，，鞭子在空氣中抽出一聲尖銳的呼嘯，像是鬼物在尖叫。
賀召雯的身體猛地繃緊，後背弓起，鐵鏈嘩啦作響。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她的衣衫滴落，在高臺上匯成一小灘血泊，那血泊從她腳下慢慢擴散開來，但她始終沒有吭一聲。
禾吟游坐立難安，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克制著怒意。
懷洋偏過頭去，不忍再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淩波面無表情地繼續宣讀罪狀，但握著文書的手在微微顫抖。
賀召雯承受著鞭刑，目光卻始終望著天際。
遠處那座被陽光鍍上金邊的山峰，山峰的輪廓在逆光中變得柔和。
她在等。
等一個也許不會來的人。
刑訊開始前，寧惑站在木敕山山腳的一條窄道裏，地面鋪著碎石板，走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聲響。
寧惑指尖冰涼，她聽到了廣場那邊傳來的人聲。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賀召雯的臉，那張清冷的、疏離的、不食人間煙火的臉，眉眼間總是帶著淡淡的霜雪氣。那霜雪氣不是冷漠，是矜持，是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與生俱來的、不需要刻意維持的清高。
她又想起很多事情，那些忘不掉的事……
賀召雯的一顰一笑，無數句話，她想起溫泉中的歡愛，通良渠游船上的高潮，神臺前的吻，還有當初不堪尋刺入她心口，留下的塗不掉的傷。
曾經她有過憤怒，痛苦，掙紮，不知自己還喜不喜歡賀召雯。也許那種感情早已在一次次傷害中消磨殆盡，只剩下一點殘餘的不甘心。這樣的執念很輕，輕得像是一根頭發絲，卻怎麽都吹不走。
兜兜轉轉，她還是放不下這個人，那些過往……
“！。”
寧惑低聲罵了一句，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難言。
她擡起頭，鳳眸中紫黑色的光芒流轉，體內魔息運轉，下一瞬，身形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飛過樹梢，山腰的雲霧，向著天波峰的方向。
廣場上，刑訊還在繼續。
賀召雯已經挨了不知多少鞭子，衣衫幾乎被鮮血浸透，她面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淩波：“賀召雯，你可還有什麽話要說？”
廣場上陡然變得鴉雀無聲，賀召雯沈默了須臾。
短短間隙她想了很多事，第一次見到寧惑時的樣子，第一次被寧惑刺穿心口時的感覺，想她在招搖山那間小院裏和寧惑一起度過的那些日日夜夜，想寧惑走之前回頭看的最後一眼。
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
“沒有。”她說，“我無話可說。”
後來又說了一句，“她不會來了。”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瑩飛的聲音冰冷，不願再等，當即吩咐道：“行刑！”
賀召雯很平靜，緩緩閉上眼睛。旁邊持刀的人，手揚起，就在重刀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轟！！！”
一道紫黑色的魔氣從天而降！
毫無征兆，好似有人在天上撕開一道口子，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砸在廣場中央！
巨大的沖擊波將高臺上擺設的刑架震得粉碎，玄鐵鑄成的立柱從中間折斷，轟然倒塌，摔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碎片四處飛濺，砸在廣場上，砸在人群裏，砸在那些來不及躲閃的人身上。
塵土如霧，遮天蔽日。
廣場上的弟子們驚叫著四散奔逃，到處都是尖叫聲、哭喊聲、咒罵聲，亂成一鍋粥。
煙塵散去，一道身影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高臺中央。
素白衣裳是上好的雲錦，柔軟垂墜，在風中輕輕拂動。青絲沒有束起，散散地披在肩頭，幾縷被風吹起，在面頰邊飄拂。來人鳳眸中紫黑色的光芒流轉，如同兩顆被點燃的晶石，冷冽，深邃，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攝人。
寧惑……
廣場上一片死寂，動靜在這一刻全部消失，所有人都楞住，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從天而降的身影。
很快就有人認出來人是誰，那是魔界少主，是休明的女兒，是那個被整個修真界追殺了幾個月的魔女！他們下意識地往後退，手按上劍柄，卻沒有一個人敢拔劍。
寧惑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她走過去，走到賀召雯面前，蹲下身。
寧少主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靠近什麽怕驚動的東西，她伸出手，指尖觸到賀召雯蒼白的臉頰。
那只手在微微顫抖，指尖冰涼，觸到賀召雯同樣冰涼的皮膚，像是兩片冬日裏落在同一處的雪花。
“你……”寧惑的聲音有些啞，“怎麽不躲？”
她不敢想象，哪怕她在山腳前多停留一秒，那此刻等待她的便是賀召雯身首異處的屍體，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賀召雯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我想賭一把。”
這一句話像是一根針，刺進寧惑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沒有疼痛，只有是一種酸澀的、漲漲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竹筍在心底深處破土而出，小小的，嫩嫩的，頂著泥土往上長。
“你不知道。”寧惑的聲音更低了，眼眶紅了，眼睛發酸，“我差點沒來。”
“但你來了。”賀召雯的聲音很輕，“我賭贏了。”
寧惑抿緊了唇不語，將賀召雯從地上扶起來，一只手托著腰，一只手攬背，將人穩穩地扶起，讓人靠在自己肩上。身旁的身體很輕，輕得像是一片羽毛，單手就能環過那細腰，指尖能感受到手下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起。
寧惑的心口猛地一疼，疼得她幾乎要縮回手去。
賀召雯受了很多苦……
“寧惑！你膽敢劫刑場！”
淩波的聲音從高臺前傳來，帶著壓抑的怒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寧惑緩緩轉過身來，手摟著人，鳳眸掃過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修真界眾人，目光冷冽，帶著居高臨下的倨傲，像是在看一群螻蟻。
“劫了又怎樣？”
“你們能奈我何？”
她環顧四周，目光從淩波掃到瑩飛，從禾吟游掃到懷洋，那些仙尊，那些弟子。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整個修真界上下，誰能攔我？”
“誰敢攔我！”
狂妄！
可沒有人敢反駁她的話。
陰神本源的力量在寧惑體內翻湧，濃郁到如有實質的魔氣如同潮水一般從身上溢出，自腳下蔓延開來，在廣場上緩緩流淌，將整個地域籠罩在一片濃郁的，令人窒息的魔氣之中。
那股壓迫感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廣場上的修士們各個面色大變，面白如紙，修為低的甚至跌在地上，四下裏無人敢說話。
寧惑攔腰將人抱起，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噤若寒蟬的眾人：“記住，她是我的人，誰敢動她，我滅誰滿門！”
“我相信你們，一定不會想見識陰神本源的厲害，如果不信，可盡管來！”
話音落下，流光沖天而起，紫黑色的光芒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像是一道撕裂蒼穹的傷口，從廣場上空掠過，消失在天際，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廣場和目瞪口呆的眾人。
禾吟游手指松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懷洋端起杯盞喝了一口水，被茶盞遮掩的嘴邊，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上翹的弧度。
瑩飛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寧惑消失的方向，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情緒，甚至看不出她在想什麽，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叩，一下一下，最後停住。
淩波面色平常，沖瑩飛拱手道：“師祖，人被劫走了，我們還要派人追嗎？”
瑩飛掀起眼皮看她：“你想去追嗎？”
“那自然得去追，說到底，賀召雯雖跟魔界之人暗通款曲，但到底還是我們神墟隱之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你以為本神看不出你的所思所想？”
淩波冷汗涔涔，著急忙慌的解釋：“這……還請師祖明鑒！”
“姑且這樣吧，本神也懶得管了。”瑩飛面色陰沈，甩袖離開，心說，何止是懶得管，現在根本是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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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人頭攢動，修真界各大宗門之人悉數到場, 將廣場圍得水洩不通，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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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月隱仙尊！”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人群中炸開, 又引起一陣喧嘩。
“呸！什麽仙尊, 不過是魔女的走狗！”
“虧她還是神墟隱的仙尊, 竟然跟魔界勾結, 簡直是修真界的恥辱！”
“殺了她！殺了她！”
不知是誰起的頭, 這口號從人群的一角蔓延開來, 越傳越廣，越喊越響, 最後匯成一片聲浪，一浪高過一浪，鋪天蓋地地朝高臺上湧來。
賀召雯面無表情走在高臺上, 衣衫破舊，上面滿是汙漬和幹涸的血跡。心口上是炩牙留下的那道舊傷，多虧了禾吟游的續命丹，才不至於讓她在夜歸乘就斷氣，後來刑訊所留的傷，還沒痊愈，一道一道地交錯著，看著著實可怖，禾吟游也暗中有送著傷眼，但是根本不頂用，新傷一直再添，從未間斷過。
登上高鐵，兩名弟子將她的雙手拉高，用鐵鏈纏住手腕。
瑩飛坐在高臺對面的大殿前，面容冷淡，看不出喜怒。她旁坐著淩波，還有其他幾位仙尊，
禾吟游眼睛下面有一層淡淡的青黑，顯然這幾日都沒有睡好跟懷洋坐在另一側，沈默著，目光落在高臺上，又很快移開，像是在看什麽不忍看的東西。
本次刑訊瑩飛讓淩波主持，淩波手中拿著一卷文書，白紙黑字，上面蓋著清宵上神的印鑒和神墟隱掌門的大印。她走到高臺前，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那些面孔在她眼中一閃而過，有憤怒的，有麻木的，有幸災樂禍的，有面無表情的。
看戲的人太多。
她的聲音清冷，傳遍整個廣場，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月隱仙尊賀召雯，私通魔界，引狼入室，致使修真界大亂、動蕩。今日公開刑訊，以儆效尤！”
她頓了頓，目光從文書上移開，落在賀召雯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忍：“賀召雯，你……可認罪？”
賀召雯擡起頭，看向淩波。
“認。”
人群中又是一陣騷動，從人群的一頭刮到另一頭，所到之處，激起一片嗡嗡的議論聲。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扯著嗓子喊“認得好”，有人興奮得滿臉通紅，像是看了一場好戲。
“好！認了就好！”
“既然認了，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淩波看著賀召雯，眉頭微微蹙起。
“第一罪，私通魔界，將魔界之人引入神墟隱。”淩波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你，可認？”
“認。”
“第二罪，背叛師門，棄正道入魔道。”
“不認，我沒有背棄正道。”
淩波擡頭張了張嘴，心中松了一口氣兒：“好。”
她繼續道：“第三罪，幫助魔界少主寧惑奪取陰神本源，致使修真界大亂，生靈塗炭。”
“認。”
“……”
每認一罪，便有一道鞭子落在她身上，鞭身是用蛟龍筋編成的，烏黑發亮，上面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倒刺。每一鞭落下，，鞭子在空氣中抽出一聲尖銳的呼嘯，像是鬼物在尖叫。
賀召雯的身體猛地繃緊，後背弓起，鐵鏈嘩啦作響。雙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順著她的衣衫滴落，在高臺上匯成一小灘血泊，那血泊從她腳下慢慢擴散開來，但她始終沒有吭一聲。
禾吟游坐立難安，雙手緊緊攥成拳頭，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克制著怒意。
懷洋偏過頭去，不忍再看，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淩波面無表情地繼續宣讀罪狀，但握著文書的手在微微顫抖。
賀召雯承受著鞭刑，目光卻始終望著天際。
遠處那座被陽光鍍上金邊的山峰，山峰的輪廓在逆光中變得柔和。
她在等。
等一個也許不會來的人。
刑訊開始前，寧惑站在木敕山山腳的一條窄道裏，地面鋪著碎石板，走上去會發出沙沙的聲響。
寧惑指尖冰涼，她聽到了廣場那邊傳來的人聲。
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賀召雯的臉，那張清冷的、疏離的、不食人間煙火的臉，眉眼間總是帶著淡淡的霜雪氣。那霜雪氣不是冷漠，是矜持，是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與生俱來的、不需要刻意維持的清高。
她又想起很多事情，那些忘不掉的事……
賀召雯的一顰一笑，無數句話，她想起溫泉中的歡愛，通良渠游船上的高潮，神臺前的吻，還有當初不堪尋刺入她心口，留下的塗不掉的傷。
曾經她有過憤怒，痛苦，掙紮，不知自己還喜不喜歡賀召雯。也許那種感情早已在一次次傷害中消磨殆盡，只剩下一點殘餘的不甘心。這樣的執念很輕，輕得像是一根頭發絲，卻怎麽都吹不走。
兜兜轉轉，她還是放不下這個人，那些過往……
“！。”
寧惑低聲罵了一句，那聲音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難言。
她擡起頭，鳳眸中紫黑色的光芒流轉，體內魔息運轉，下一瞬，身形便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沖天而起。飛過樹梢，山腰的雲霧，向著天波峰的方向。
廣場上，刑訊還在繼續。
賀召雯已經挨了不知多少鞭子，衣衫幾乎被鮮血浸透，她面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淩波：“賀召雯，你可還有什麽話要說？”
廣場上陡然變得鴉雀無聲，賀召雯沈默了須臾。
短短間隙她想了很多事，第一次見到寧惑時的樣子，第一次被寧惑刺穿心口時的感覺，想她在招搖山那間小院裏和寧惑一起度過的那些日日夜夜，想寧惑走之前回頭看的最後一眼。
嘴角微微彎起，露出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
“沒有。”她說，“我無話可說。”
後來又說了一句，“她不會來了。”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瑩飛的聲音冰冷，不願再等，當即吩咐道：“行刑！”
賀召雯很平靜，緩緩閉上眼睛。旁邊持刀的人，手揚起，就在重刀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轟！！！”
一道紫黑色的魔氣從天而降！
毫無征兆，好似有人在天上撕開一道口子，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砸在廣場中央！
巨大的沖擊波將高臺上擺設的刑架震得粉碎，玄鐵鑄成的立柱從中間折斷，轟然倒塌，摔在地上砸出一個大坑碎片四處飛濺，砸在廣場上，砸在人群裏，砸在那些來不及躲閃的人身上。
塵土如霧，遮天蔽日。
廣場上的弟子們驚叫著四散奔逃，到處都是尖叫聲、哭喊聲、咒罵聲，亂成一鍋粥。
煙塵散去，一道身影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高臺中央。
素白衣裳是上好的雲錦，柔軟垂墜，在風中輕輕拂動。青絲沒有束起，散散地披在肩頭，幾縷被風吹起，在面頰邊飄拂。來人鳳眸中紫黑色的光芒流轉，如同兩顆被點燃的晶石，冷冽，深邃，帶著一種讓人不敢直視的攝人。
寧惑……
廣場上一片死寂，動靜在這一刻全部消失，所有人都楞住，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從天而降的身影。
很快就有人認出來人是誰，那是魔界少主，是休明的女兒，是那個被整個修真界追殺了幾個月的魔女！他們下意識地往後退，手按上劍柄，卻沒有一個人敢拔劍。
寧惑沒有看任何人，目光只落在一個人的身上。
她走過去，走到賀召雯面前，蹲下身。
寧少主的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靠近什麽怕驚動的東西，她伸出手，指尖觸到賀召雯蒼白的臉頰。
那只手在微微顫抖，指尖冰涼，觸到賀召雯同樣冰涼的皮膚，像是兩片冬日裏落在同一處的雪花。
“你……”寧惑的聲音有些啞，“怎麽不躲？”
她不敢想象，哪怕她在山腳前多停留一秒，那此刻等待她的便是賀召雯身首異處的屍體，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賀召雯看著她，嘴角彎起一個弧度，那弧度很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我想賭一把。”
這一句話像是一根針，刺進寧惑心口最柔軟的地方。
沒有疼痛，只有是一種酸澀的、漲漲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像是竹筍在心底深處破土而出，小小的，嫩嫩的，頂著泥土往上長。
“你不知道。”寧惑的聲音更低了，眼眶紅了，眼睛發酸，“我差點沒來。”
“但你來了。”賀召雯的聲音很輕，“我賭贏了。”
寧惑抿緊了唇不語，將賀召雯從地上扶起來，一只手托著腰，一只手攬背，將人穩穩地扶起，讓人靠在自己肩上。身旁的身體很輕，輕得像是一片羽毛，單手就能環過那細腰，指尖能感受到手下的肋骨一根一根地凸起。
寧惑的心口猛地一疼，疼得她幾乎要縮回手去。
賀召雯受了很多苦……
“寧惑！你膽敢劫刑場！”
淩波的聲音從高臺前傳來，帶著壓抑的怒意，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慶幸。
寧惑緩緩轉過身來，手摟著人，鳳眸掃過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修真界眾人，目光冷冽，帶著居高臨下的倨傲，像是在看一群螻蟻。
“劫了又怎樣？”
“你們能奈我何？”
她環顧四周，目光從淩波掃到瑩飛，從禾吟游掃到懷洋，那些仙尊，那些弟子。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整個修真界上下，誰能攔我？”
“誰敢攔我！”
狂妄！
可沒有人敢反駁她的話。
陰神本源的力量在寧惑體內翻湧，濃郁到如有實質的魔氣如同潮水一般從身上溢出，自腳下蔓延開來，在廣場上緩緩流淌，將整個地域籠罩在一片濃郁的，令人窒息的魔氣之中。
那股壓迫感沈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廣場上的修士們各個面色大變，面白如紙，修為低的甚至跌在地上，四下裏無人敢說話。
寧惑攔腰將人抱起，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噤若寒蟬的眾人：“記住，她是我的人，誰敢動她，我滅誰滿門！”
“我相信你們，一定不會想見識陰神本源的厲害，如果不信，可盡管來！”
話音落下，流光沖天而起，紫黑色的光芒在天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像是一道撕裂蒼穹的傷口，從廣場上空掠過，消失在天際，只留下一片狼藉的廣場和目瞪口呆的眾人。
禾吟游手指松開，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懷洋端起杯盞喝了一口水，被茶盞遮掩的嘴邊，隱約可以看到一個上翹的弧度。
瑩飛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寧惑消失的方向，看不出喜怒，看不出情緒，甚至看不出她在想什麽，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叩，一下一下，最後停住。
淩波面色平常，沖瑩飛拱手道：“師祖，人被劫走了，我們還要派人追嗎？”
瑩飛掀起眼皮看她：“你想去追嗎？”
“那自然得去追，說到底，賀召雯雖跟魔界之人暗通款曲，但到底還是我們神墟隱之人，這一點毋庸置疑……”
“你以為本神看不出你的所思所想？”
淩波冷汗涔涔，著急忙慌的解釋：“這……還請師祖明鑒！”
“姑且這樣吧，本神也懶得管了。”瑩飛面色陰沈，甩袖離開，心說，何止是懶得管，現在根本是管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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