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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寧寧看看我,你看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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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 91 章 寧寧看看我,你看看我!

翌日午時, 夜歸乘地牢。

束縛陣法的光幕籠罩著整座地牢,發出極輕微的嗡鳴聲,地室中央, 那名被陰神本源附身的弟子被重新鎖住四肢和腰肢。束縛的鎖鏈是玄鐵打造, 每一環都有拇指粗細, 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紋路,冰冷的質感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幽暗的暗光。

他腦袋低垂, 看不出表情,只有胸口在起伏不定。

掌香仙尊站在陣法邊緣, 面色沈凝,她整個人看起來比昨日精神一些,但眼下有層青黑,看著像沒睡安穩。

禾吟游站在她身旁,握著青焱劍, 手指按在劍格上,面容嚴肅。

不多久,賀召雯牽著寧惑的手, 一同到了。

“準備好了嗎?”待走近地室中央, 賀召雯低聲問。

寧惑點了點頭:“好了。”

聞言賀召雯嘆息了一聲, 退後幾步, 與禾吟游並肩而立。

禾吟游側頭看了人一眼, 那一眼裏覆雜的情緒太多, 多的像要溢出來,張了張嘴, 最終卻什麽也說不出。

寧惑獨自一人,一步一步走向地室中,白衣下擺在行走間輕輕擺動, 宛如在水面蕩開的漣漪。

每走一步,那弟子身體便抽搐一下。

陰神本源似乎感應到有熟悉的東西在靠近,開始躁動不安,鎮魂陣的光幕劇烈抖動,“嗡嗡”聲鳴不斷,從一開始的柔和開始變得狂暴,好似有東西撞擊陣法,一下一下,更像植物人人陷入一個被驚擾的美夢,掙紮著要醒來。

待寧惑站住腳,那名被附身的弟子猛地擡起頭,一張枯瘦的臉暴露在陣法之下。

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皮膚呈現出一種陰陽失調的灰白色,一雙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寧惑。

他的嘴角裂開一個詭異的弧度,露出兩排帶血的牙齒:“來……來……”

嘶啞的聲音從他的喉嚨裏擠出來,可在場幾人都聽得出,那聲音不像是人的聲音,更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借他的口說話,喑啞,破碎,帶著一種古老的回響。

“來吧,來吧,來接受我……容納我……”

寧惑越是靠近,越能感覺有一股力量從對方體內湧出來,伸向她,拉扯她,呼喚她,帶著一種貪婪,想要吞噬她的渴望。

“你要我過來。”寧惑的聲音很輕,嘴角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我就過來。”

她伸出手,點在這弟子額頭。

下一刻,一股狂暴的力量從弟子體內洶湧而出!

那道力量像是決堤的洪水,又像是掙脫牢籠的困獸,順著修長指尖鉆入經脈,勢不可擋,摧枯拉朽!

寧惑只來得及悶哼一聲,整個人便僵在原地!

“呃……啊!”

這一縷陰神本源純正,磅礴,比蝕骨在身體洶湧的力量要更加強烈!

像是有千萬條滾燙的蛇在體內游走,每一條蛇都在經脈裏橫沖直撞,撞得五臟六腑都在移位,又像是無數把冰冷的刀在經脈裏翻攪,一刀一刀,剔她的骨,剜她的肉。

這縷陰神本源被困太久,如今找到新的牢籠,正不斷瘋狂試探著牢籠的邊界,這種試探,無可抵擋!

寧惑疼得臉色慘白,渾身劇烈顫抖,額角瞬間沁出密集的汗珠順著頰側滑下。

突然眼前驟然一晃,地牢中央的地室中傳出“咚”一聲巨響!

她雙膝克制不住猛地砸在地板上,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撐著地面,嘴邊溢出大口大口鮮血,濺在地上讓人眼紅一片!

見狀,賀召雯想過去,卻被禾吟游拉出:“師姐!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必要她自己承受。”

賀召雯壓抑不住焦急:“寧惑!”

疼……

寧惑沒有回應,她聽見了,卻疼得沒有力氣說一個字。

她身體正一分一毫地蠶食著陰神本源的力量,這過程漫長而痛苦,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在一點一點地擴張,被什麽東西撐開,撐到極限,可偏偏沒有爆裂!

疼啊……

太疼了!!!

疼得她開始後悔,疼得想用刀切開血脈,捅入丹田把這作祟的妖邪拉出來殺死!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是一個時辰。

寧惑記不清了。

她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嘔血,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刀在割著喉嚨,汗水浸透單薄的衣衫,白衣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勾勒出妖嬈曼妙的身形。

暈倒之前,她身體出現一種奇異的變化。

從丹田開始,一股溫暖的力量沿著經脈緩緩流淌,像是春日裏融化的雪水,一點一點地浸潤幹涸的經脈,所到之處,那些因魔氣剝離而變得狹窄,脆弱的經脈,像是得到了雨水的枯木,一點一點地舒展開來。

闔上眸子之前,是一片模糊的光影映入眼簾。

那些光影不是之前的漆黑,混沌,而是確確實實有顏色形狀的,雖還隔著一層薄霧,看不真切,但已能辨認出光柱的輪廓,石壁的顏色,和落在身上自己那雙蒼白的,正在微微顫抖的手。

還有一個沖過來的人影,一個帶著淡淡幽香,溫熱的懷抱。

賀召雯緊緊將人摟緊懷中,全身發顫,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寧惑,寧寧看看我,你看看我!”

寧惑擡起頭,模糊的視線中,賀召雯的面容好似一幅被水暈開的水墨畫,看不真切,卻莫名地讓人心安。

“能看見我嗎?”賀召雯親親她的鬢間,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和脆弱,“寧寧?”

寧惑眼簾無力的微睜著,盯著人看了很久,久到賀召雯的指尖蜷縮了一下,久到禾吟游在遠處忍不住別過了臉去,久到掌香仙尊無聲地嘆了口氣。

模糊的輪廓,眉眼,模糊的唇角和茸拉的弧度……

“嗯……”

寧惑的聲音有些啞,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艱難地說:“能看見你了。”

賀召雯的手微微一顫,確認懷中人無事後,將人靠在自己肩頭,攔腰打橫抱起:“我帶你出去,寧寧,等會去床上好睡。”

地室中沈入一片沈寂,掌香仙尊轉過身去,負手而立,望著禁地上方那道裂縫中透進來的天光,不知在想什麽。

禾吟游握著劍的手終於松了力道,指節上的白色漸漸褪去,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靴尖,喉嚨滾動了一下,終究什麽也沒說。

只有那名被卸去陰神本源的弟子,安靜地垂在石柱上,鎖鏈輕輕晃動,發出極細微的嘩啦聲,像是在訴說整件事的終結。

終於結束了……

但也才剛剛開始。

陰神本源入體後寧惑整整昏睡三日,第四日清晨才徹底蘇醒。

睜開眼的瞬間,整個世間從模糊到清晰,從暗沈到明亮,那些曾經只憑觸摸聞嗅才能去想象的景物,如今終於褪去那層黑暗的薄紗,以最本真的模樣呈現在眼前。

窗欞上雕著的纏枝蓮紋,每一片花瓣的弧度,每一根藤蔓的走勢,都清清楚楚。晨光透過窗紙灑在地面上的金色光斑,斑駁陸離。床邊那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水,白瓷盞中湯色澄澈,茶葉在水中舒展沈浮。

繼而,她看見了賀召雯。

賀召雯正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本書,聽到動靜便擡起頭來。晨光落在她的臉上,將那張清冷的面容照得萬般柔和,她只簡簡單單罩一件淡青色的薄衫,衣料柔軟纖美,青絲沒有束起,散散地垂在肩頭,藍色琥珀般的眸底映出寧惑的倒影,那雙洞虛之眼中盛著一汪清泉,清澈見底,卻又深不見底。

寧惑早已記不清,有多久沒看到過賀召雯真正的樣貌,昔日的月隱仙尊如雲似月不可觸碰,如今卻是近在眼前,與她相守,萬般照拂,愛護她。

寧惑指尖微動,輕啟薄唇,最後又闔上一言不發。

“醒了?”賀召雯聲音很輕,帶著幾分柔軟。

寧惑盯著人看,這目光太熾熱,賀召雯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微微偏了偏頭,唇角浮起一抹淺淺的弧度:“怎麽了?我臉上有東西?”

寧惑不語,只心下腹誹,怎麽覺得這人好似比記憶中的更好看了些。

記憶中那張臉總是蒙著一層霜雪,清冷疏離,像是山中寒雪,可望而不可即。可此刻那清冷之下藏著太多東西,眉宇間有淡淡的倦色,還有一抹捉摸不透的小心翼翼。

寧惑心中有一絲羞赧,忽地別過臉去。

又怕被賀召雯看見什麽不該出現哦表情,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將目光移向窗外。

“嗯。”她悶悶地應了一聲,掀開被子下床。

腳剛落一地,那種久違的,靈力在經脈中奔湧的感覺再次浮現,每一寸經脈都被霸道又磅礴的力量充盈著,飽滿而有力。

她微微握了握手掌,打了個響指,指尖瞬間凝聚魔氣,紫黑色的光芒在指縫間流轉,在虛空散發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

寧惑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修為終於恢覆了。

不僅如此,修為比蝕骨被剝離之前還要強上幾倍,幾十倍,幾百倍!

寧惑走到窗邊,推開窗。

晨風撲面而來,遠處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近處的桃花開得正盛,花瓣在風中簌簌飄落,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流水裏,被風吹起,有幾瓣在空中打了幾個旋,才戀戀不舍地落下來。

她凝視著賀召雯,倏而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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