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 88 章 還是說，你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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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第 88 章 還是說，你不敢？
翌日, 雨勢不減反增，天色陰沈得像一塊浸了水的墨布，將整個涿光城裹得嚴嚴實實, 透不進一絲光。雨水從屋檐傾瀉而下, 砸在青石板上, 濺起白色水花。
寧惑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醒來時身側已無人, 被褥尚有些餘溫，她摸索著坐起身, 指尖觸到枕邊一樣冰涼的東西，是一枚玉佩。
通體溫潤，觸手細膩，像是被反覆浸潤過千百遍，形狀是一朵半開的蓮花, 花瓣層疊，雕工極精，每一片花瓣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背面刻著一個字, “召”。
寧惑將玉佩攥在掌心, 沒有說話。
外面的敲門聲又響了幾下, 不輕不重, 帶著幾分恭謹。
“賀姑娘, 掌香仙尊回來了, 禾姑娘請您二位去前廳一敘。”
寧惑聲音有些沙啞地應了，將玉佩系在腰間, 摸索著穿戴整齊。
推門出去時，賀召雯正巧撐著一柄油紙傘趕回來。
素白的傘面上繪著幾枝墨竹，筆意瀟灑, 與她那身清冷的氣質極相襯，傘沿滴著水，在她腳邊匯成一小灘水漬，浸濕了靴尖。
看見寧惑出來，賀召雯便迎上去，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我從外面買了些涿光城的特產，你先吃，吃完我們再過去。”
“是什麽？”寧惑手裏被塞進了一個熱乎小圓餅，用油紙包裹著，還沒咬，就先是一股香氣湧入鼻尖。
賀召雯擡手將寧惑散在耳邊的青絲撥至耳後，語氣淡淡道：“是槐花餅，涿光城盛產槐花，七到八月開花采下來揉進面裏……”
耳邊是賀召雯滔滔不絕的介紹，嘴間是槐花獨有的香氣，寧惑咽下去一口槐花餅，心裏不是滋味，感覺吃的不是一個餅，而是一顆心一捧月，心可觸，月可摘。
寧惑默默吃完了一塊槐花餅，而後跟人去了正廳。
廳中燃著數盞長明燈，燈火通明，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燈罩是琉璃的，透光性極好，燈光映在墻壁上，將周圍照得愈發富麗堂皇。
禾吟游早就到了，正在同人閑談，那人年約四旬，面容清臒，顴骨微微突出，眉骨高而深，一雙眼睛卻格外慈帶著悲天憫人的禪意。她雙手負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周身靈力內斂，不顯山不露水，但賀召雯察覺出此人修為深不可測。
“來了。”禾吟游起身，向賀召雯和寧惑介紹道：“這位便是掌香仙尊。”
掌香仙尊的目光在賀召雯和寧惑之間掃了一眼，目光不算銳利，甚至可以說很平和，但賀召雯註意到，她在看寧惑時，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尋常的物件，又像是在辨認什麽。視線從寧惑的面容滑到她腰間那枚半開蓮花的玉佩上，停了不到一息，便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掌香仙尊視線落在賀召雯身上，微微點頭，聲音低沈而平穩：“月隱仙尊。”
賀召雯神色淡然，握緊了寧惑的手，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禮。
寧惑看不見現下局勢，卻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微妙的變化，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暗中打量她、估量她、判斷她。
她微微側過頭，不動聲色地往賀召雯身側靠了靠。
賀召雯察覺到她的動作，將她的手握得更牢了些。
“二位請坐。”掌香仙尊拍了拍手，吩咐聽聲進來的弟子，“上茶。”
弟子領命而去，不多時便端了茶水點心來。
於此同時，掌香仙尊落座後，沒有寒暄，沒有客套，開門見山道：“木敕山的禁地之事，想必二位也已知曉，我就不兜圈子了，長話短說。”
禾吟游微微頷首：“但說無妨。”
“禁地那邊確實有打鬥的痕跡，死了不少人，都是各宗門的長老和弟子。”掌香仙尊的聲音不緊不慢，眉卻可見的擰緊，“屍體已經清理了大半，但現場殘留的靈力波動已證實是陰神本源，紫炁蝕星陣成，同塵上神紫以己為祭，陰神本源本該一並一同陷入陣法之中，不會再出現。但現在是陰神本源彌散，且會侵入修真人士的身體內……”
此言一出，廳中氣氛驟然一凝。
寧惑垂著眼睫，面上不顯，指尖卻在袖中微微蜷縮了一下。
“你是說，陰神本源散落之後，會入侵修真界弟子的身上？”禾吟游的聲音沈了幾分，像是從喉嚨深處壓出來一樣。
“不止如此……”掌香仙尊面色愈發凝重，“從各地傳回的消息來看，那些被附身的弟子修為參差不齊，有金丹期的，有元嬰期的，甚至還有一個才剛剛築基，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的修為在極短的時間內暴漲了數倍，甚至數十倍，性情變得暴戾嗜殺，完全不受控制。有的連自己的同門師兄弟都認不得了，見了就殺。再回來的路上我接到邊春城傳過來的消息，那邊已經出了好幾樁命案，丹朱城、堂庭城也有類似的消息傳回來。”
她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了寧惑一眼，那一眼停留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些，帶著某種考量。
“更棘手的是，那些散落在外的陰神本源碎片之間似乎存在某種感應，其中一縷力量增長時，其他也會隨之躁動。”
寧惑聽到這裏，心中已是了然。
陰神本源碎片之間本就相互感應，一處躁動便牽連全局。如果有人能夠同時容納多塊碎片，便能將散落各處的陰神本源逐一吸引過來，就一盞燈能造就飛蛾撲火。
若掌香所言不虛，那現下的局勢，對她確實是最有利的情況。
蝕骨雖然已經被剝離，但蝕骨在她體內待了那麽久，從她記事起，似乎就游走過她的經脈、丹田、乃至每一寸血肉，她的身體早已被蝕骨的魔氣浸潤過。那種浸潤深入骨髓，痛苦不堪，卻也讓她的身體對陰神本源有著遠超常人的容納度。
她猶如一個被反覆鍛造的容器，內裏千瘡百孔，卻比任何嶄新的器皿都更能承受烈火。
寧惑心血翻湧，忍不住開口問：“那名被關在地牢裏的弟子，現在如何了？”
掌香仙尊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禾吟游，似是在問能不能回答，應不應該回答。
禾吟游看了一眼賀召雯，見人不打算開口，便輕嘆一聲：“還在地牢裏關著。”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幾分，“不過這幾日情況越來越不好，體內的陰神本源愈發狂暴，已經傷好幾個看守的弟子了，我用了封靈鎖鏈和鎮魂陣雙重壓制，勉強穩住，也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
“應當撐不了多久了。”
掌香仙尊接過話頭，聲音沈沈，像是一塊石頭壓進水裏：“我離開木敕山之前，清宵上神曾提過一嘴，陰神本源一旦在修士體內徹底覺醒，便會反噬。輕則宿主灰飛煙滅，重則……波及方圓百裏。”
廳中一時無人說話，氣氛沈凝得仿佛顯得廳內寂靜得可怕。
寧惑始終沈默著，一言不發。
陰神本源的碎片相互感應、附身弟子修為暴增、性情暴戾、覺醒後反噬，這像是散落的拼圖一片一片歸位。
陰神本源必須被收攏，否則，整個修真界都將再次陷入浩劫。
這般優勢，實在讓她心癢難耐。
“還有一事。”
掌香仙尊忽然又開口，微微側身，目光轉向禾吟游的方向：“我在木敕山時，聽聞魔界已經派人來修真界，三萬魔軍兵臨甘棗山，揚言要踏破符禺城。”
禾吟游眉頭緊鎖，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沖寧惑的方向翻了個白眼：“這事我也有所耳聞。”
“魔界來勢洶洶，修真界各宗門人心惶惶，我回來之前掌門還讓我好好守著門派，現下有陰神本源作亂，又有魔界來襲，三位可否多在門派幾日，掌門不在我怕再生變故。”掌香仙尊的目光從禾吟游身上移到賀召雯身上，又移到寧惑身上，最後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那只握著的手，十指相扣，簡直沒眼見……
寧惑心中自然是求之不得，賀召雯也心知寧惑的意思，不曾出聲拒絕，只微微頷首：“好，那多有叨擾，還請勿怪。”
掌香仙尊言笑晏晏道：“月隱仙尊客氣。”
說著她又想起別的事，隨口問了一句：“仙尊是何原因得罪了清霄上神啊？”
賀召雯：“……”
禾吟游：“……”
寧惑：“。”
“其實我覺得，清宵上神未必是真想要你性命，她是神界上神，若真要你死，何必大費周章鬧得修真界人盡皆知……會不會是她就是想看你被追殺狼狽不堪的樣子？”
賀召雯：“……”
寧惑：“……”
禾吟游聞言後當即一手按在桌子上，恍然大悟地看著賀召雯：“我覺得此話不虛！”
賀召雯：“……”
寧惑：“。”
此事很快被賀召雯三言兩語輕輕揭過，掌香仙尊和禾吟游還有很多細節要討論，關於那些被附身弟子的處置、關於陰神本源的追查、關於魔界來使的應對、關於修真界各宗門的協調。諸事繁雜，千頭萬緒，並非一時半刻理得清。
賀召雯以寧惑需要休息為由，先行告辭。
二人沿著回廊回去，雨已經小了些，綿綿細雨，像是誰在天上撒下一把銀針。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晃悠悠，一團一團，模模糊糊的，頗有些霧裏看花的感覺。
寧惑走得很慢，賀召雯便也放慢腳步，始終與她並肩。
“在想什麽？”賀召雯聲音很輕，和著雨聲，像是雨絲入耳帶著些癢意。
寧惑猶豫了片刻，微啟唇角：“那名弟子體內的陰神本源，我想去看看。”
賀召雯的腳步頓住，風從回廊的另一頭灌進來，將的衣擺吹得微微揚起。她沈默了片刻，心裏在算計這件事的風險，算計寧惑的決心，更算計自己能不能在事態失控之前將人拉回來。
過了不知多久，她攏了攏寧惑身上的衣服，聲音壓得很低，：“夜歸乘的禁地在後山，守衛森嚴。”
“所以呢？”寧惑微微挑眉，唇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不想幫我可以直說。”
賀召雯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無奈：“我不是不敢，我是……怕你去了之後，便不想離開了。”
寧惑聽出了她話中的另一層意思，但她沒有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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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雨勢不減反增，天色陰沈得像一塊浸了水的墨布，將整個涿光城裹得嚴嚴實實, 透不進一絲光。雨水從屋檐傾瀉而下, 砸在青石板上, 濺起白色水花。
寧惑是被一陣敲門聲驚醒的，醒來時身側已無人, 被褥尚有些餘溫，她摸索著坐起身, 指尖觸到枕邊一樣冰涼的東西，是一枚玉佩。
通體溫潤，觸手細膩，像是被反覆浸潤過千百遍，形狀是一朵半開的蓮花, 花瓣層疊，雕工極精，每一片花瓣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背面刻著一個字, “召”。
寧惑將玉佩攥在掌心, 沒有說話。
外面的敲門聲又響了幾下, 不輕不重, 帶著幾分恭謹。
“賀姑娘, 掌香仙尊回來了, 禾姑娘請您二位去前廳一敘。”
寧惑聲音有些沙啞地應了，將玉佩系在腰間, 摸索著穿戴整齊。
推門出去時，賀召雯正巧撐著一柄油紙傘趕回來。
素白的傘面上繪著幾枝墨竹，筆意瀟灑, 與她那身清冷的氣質極相襯，傘沿滴著水，在她腳邊匯成一小灘水漬，浸濕了靴尖。
看見寧惑出來，賀召雯便迎上去，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我從外面買了些涿光城的特產，你先吃，吃完我們再過去。”
“是什麽？”寧惑手裏被塞進了一個熱乎小圓餅，用油紙包裹著，還沒咬，就先是一股香氣湧入鼻尖。
賀召雯擡手將寧惑散在耳邊的青絲撥至耳後，語氣淡淡道：“是槐花餅，涿光城盛產槐花，七到八月開花采下來揉進面裏……”
耳邊是賀召雯滔滔不絕的介紹，嘴間是槐花獨有的香氣，寧惑咽下去一口槐花餅，心裏不是滋味，感覺吃的不是一個餅，而是一顆心一捧月，心可觸，月可摘。
寧惑默默吃完了一塊槐花餅，而後跟人去了正廳。
廳中燃著數盞長明燈，燈火通明，將每一個角落都照得纖毫畢現。燈罩是琉璃的，透光性極好，燈光映在墻壁上，將周圍照得愈發富麗堂皇。
禾吟游早就到了，正在同人閑談，那人年約四旬，面容清臒，顴骨微微突出，眉骨高而深，一雙眼睛卻格外慈帶著悲天憫人的禪意。她雙手負在身後，脊背挺得筆直，周身靈力內斂，不顯山不露水，但賀召雯察覺出此人修為深不可測。
“來了。”禾吟游起身，向賀召雯和寧惑介紹道：“這位便是掌香仙尊。”
掌香仙尊的目光在賀召雯和寧惑之間掃了一眼，目光不算銳利，甚至可以說很平和，但賀召雯註意到，她在看寧惑時，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那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太尋常的物件，又像是在辨認什麽。視線從寧惑的面容滑到她腰間那枚半開蓮花的玉佩上，停了不到一息，便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掌香仙尊視線落在賀召雯身上，微微點頭，聲音低沈而平穩：“月隱仙尊。”
賀召雯神色淡然，握緊了寧惑的手，不卑不亢地回了一禮。
寧惑看不見現下局勢，卻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微妙的變化，是一種無形的壓力，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在暗中打量她、估量她、判斷她。
她微微側過頭，不動聲色地往賀召雯身側靠了靠。
賀召雯察覺到她的動作，將她的手握得更牢了些。
“二位請坐。”掌香仙尊拍了拍手，吩咐聽聲進來的弟子，“上茶。”
弟子領命而去，不多時便端了茶水點心來。
於此同時，掌香仙尊落座後，沒有寒暄，沒有客套，開門見山道：“木敕山的禁地之事，想必二位也已知曉，我就不兜圈子了，長話短說。”
禾吟游微微頷首：“但說無妨。”
“禁地那邊確實有打鬥的痕跡，死了不少人，都是各宗門的長老和弟子。”掌香仙尊的聲音不緊不慢，眉卻可見的擰緊，“屍體已經清理了大半，但現場殘留的靈力波動已證實是陰神本源，紫炁蝕星陣成，同塵上神紫以己為祭，陰神本源本該一並一同陷入陣法之中，不會再出現。但現在是陰神本源彌散，且會侵入修真人士的身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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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惑垂著眼睫，面上不顯，指尖卻在袖中微微蜷縮了一下。
“你是說，陰神本源散落之後，會入侵修真界弟子的身上？”禾吟游的聲音沈了幾分，像是從喉嚨深處壓出來一樣。
“不止如此……”掌香仙尊面色愈發凝重，“從各地傳回的消息來看，那些被附身的弟子修為參差不齊，有金丹期的，有元嬰期的，甚至還有一個才剛剛築基，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他們的修為在極短的時間內暴漲了數倍，甚至數十倍，性情變得暴戾嗜殺，完全不受控制。有的連自己的同門師兄弟都認不得了，見了就殺。再回來的路上我接到邊春城傳過來的消息，那邊已經出了好幾樁命案，丹朱城、堂庭城也有類似的消息傳回來。”
她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地掃了寧惑一眼，那一眼停留的時間比之前長了一些，帶著某種考量。
“更棘手的是，那些散落在外的陰神本源碎片之間似乎存在某種感應，其中一縷力量增長時，其他也會隨之躁動。”
寧惑聽到這裏，心中已是了然。
陰神本源碎片之間本就相互感應，一處躁動便牽連全局。如果有人能夠同時容納多塊碎片，便能將散落各處的陰神本源逐一吸引過來，就一盞燈能造就飛蛾撲火。
若掌香所言不虛，那現下的局勢，對她確實是最有利的情況。
蝕骨雖然已經被剝離，但蝕骨在她體內待了那麽久，從她記事起，似乎就游走過她的經脈、丹田、乃至每一寸血肉，她的身體早已被蝕骨的魔氣浸潤過。那種浸潤深入骨髓，痛苦不堪，卻也讓她的身體對陰神本源有著遠超常人的容納度。
她猶如一個被反覆鍛造的容器，內裏千瘡百孔，卻比任何嶄新的器皿都更能承受烈火。
寧惑心血翻湧，忍不住開口問：“那名被關在地牢裏的弟子，現在如何了？”
掌香仙尊看了她一眼，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向禾吟游，似是在問能不能回答，應不應該回答。
禾吟游看了一眼賀召雯，見人不打算開口，便輕嘆一聲：“還在地牢裏關著。”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幾分，“不過這幾日情況越來越不好，體內的陰神本源愈發狂暴，已經傷好幾個看守的弟子了，我用了封靈鎖鏈和鎮魂陣雙重壓制，勉強穩住，也不知道還能支撐多久。”
“應當撐不了多久了。”
掌香仙尊接過話頭，聲音沈沈，像是一塊石頭壓進水裏：“我離開木敕山之前，清宵上神曾提過一嘴，陰神本源一旦在修士體內徹底覺醒，便會反噬。輕則宿主灰飛煙滅，重則……波及方圓百裏。”
廳中一時無人說話，氣氛沈凝得仿佛顯得廳內寂靜得可怕。
寧惑始終沈默著，一言不發。
陰神本源的碎片相互感應、附身弟子修為暴增、性情暴戾、覺醒後反噬，這像是散落的拼圖一片一片歸位。
陰神本源必須被收攏，否則，整個修真界都將再次陷入浩劫。
這般優勢，實在讓她心癢難耐。
“還有一事。”
掌香仙尊忽然又開口，微微側身，目光轉向禾吟游的方向：“我在木敕山時，聽聞魔界已經派人來修真界，三萬魔軍兵臨甘棗山，揚言要踏破符禺城。”
禾吟游眉頭緊鎖，簡直氣不打一處來，沖寧惑的方向翻了個白眼：“這事我也有所耳聞。”
“魔界來勢洶洶，修真界各宗門人心惶惶，我回來之前掌門還讓我好好守著門派，現下有陰神本源作亂，又有魔界來襲，三位可否多在門派幾日，掌門不在我怕再生變故。”掌香仙尊的目光從禾吟游身上移到賀召雯身上，又移到寧惑身上，最後在二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
那只握著的手，十指相扣，簡直沒眼見……
寧惑心中自然是求之不得，賀召雯也心知寧惑的意思，不曾出聲拒絕，只微微頷首：“好，那多有叨擾，還請勿怪。”
掌香仙尊言笑晏晏道：“月隱仙尊客氣。”
說著她又想起別的事，隨口問了一句：“仙尊是何原因得罪了清霄上神啊？”
賀召雯：“……”
禾吟游：“……”
寧惑：“。”
“其實我覺得，清宵上神未必是真想要你性命，她是神界上神，若真要你死，何必大費周章鬧得修真界人盡皆知……會不會是她就是想看你被追殺狼狽不堪的樣子？”
賀召雯：“……”
寧惑：“……”
禾吟游聞言後當即一手按在桌子上，恍然大悟地看著賀召雯：“我覺得此話不虛！”
賀召雯：“……”
寧惑：“。”
此事很快被賀召雯三言兩語輕輕揭過，掌香仙尊和禾吟游還有很多細節要討論，關於那些被附身弟子的處置、關於陰神本源的追查、關於魔界來使的應對、關於修真界各宗門的協調。諸事繁雜，千頭萬緒，並非一時半刻理得清。
賀召雯以寧惑需要休息為由，先行告辭。
二人沿著回廊回去，雨已經小了些，綿綿細雨，像是誰在天上撒下一把銀針。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晃晃悠悠，一團一團，模模糊糊的，頗有些霧裏看花的感覺。
寧惑走得很慢，賀召雯便也放慢腳步，始終與她並肩。
“在想什麽？”賀召雯聲音很輕，和著雨聲，像是雨絲入耳帶著些癢意。
寧惑猶豫了片刻，微啟唇角：“那名弟子體內的陰神本源，我想去看看。”
賀召雯的腳步頓住，風從回廊的另一頭灌進來，將的衣擺吹得微微揚起。她沈默了片刻，心裏在算計這件事的風險，算計寧惑的決心，更算計自己能不能在事態失控之前將人拉回來。
過了不知多久，她攏了攏寧惑身上的衣服，聲音壓得很低，：“夜歸乘的禁地在後山，守衛森嚴。”
“所以呢？”寧惑微微挑眉，唇邊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不想幫我可以直說。”
賀召雯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雨聲中顯得格外無奈：“我不是不敢，我是……怕你去了之後，便不想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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