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 85 章 她終於得見天光
關燈
小
中
大
第85章 第 85 章 她終於得見天光
禾吟游這趟涿光之行, 倒是不虛此行。
她沿著線索層層追查，事實如抽絲剝繭般一一浮現，那名籍籍無名的修士之所以能越階反殺, 竟是因其體內暗藏著一縷陰神本源。
這個結果一出, 眾人皆驚, 禾吟游當即下令封鎖消息，這事若傳出去整個修真界怕都要為之震動。
再說涿光城, 此城乃修真界八大都城之一，地界內靈力充裕, 花草遍地，坐落著不少仙門洞府，小門小派星羅棋布，其中有一門派，名曰——夜歸乘。
這名字頗為意趣, 這是此門派創派祖師當年求學歸家時取的，這人路過一條大河時正值夜幕四合，月掛中天, 他一時興起, 拔劍於月下作舞, 劍光如水, 舞至興時詩興大發便作了一首, “夜深乘晚渡, 孤火歸人路。月冷江風起，輕舟星下住。”說完, 便瀟瀟灑灑的離去。
而那名身懷陰神本源的弟子，便出自夜歸乘。
如今，夜歸乘的門派長老已將人羈押在地牢之中, 嚴加看管，等待聽候發落。禾吟游作為整個修真界的中流砥柱，抵達當夜，夜歸乘上下盛情招待，洗塵設宴。不過正事要緊，只寒暄客套了幾句，便擱下酒杯，讓人引路去往地牢。
不過弟子不知是被人封了口，還是什麽其他原因，自始至終都是咬死不說，任人如何詢問、刑訊，都垂著頭像一截枯朽的木頭。
禾吟游在地牢中站了許久，燭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手中的鞭子浸透了這弟子的血，“啪嗒啪嗒”抵在地牢中深褐色的血汙中。
旁邊的長老心裏焦急萬分，看著幾乎要斷氣的弟子，，連忙往禾吟游身前湊，斟酌問：“仙尊要不改日再審？再打下去，他就要斷氣了。”
禾吟游目不斜視，冷冷瞥了這人一眼，將鞭子一甩，隨手扔在擺放刑具的木桌上，發出“咚”一聲悶響，嚇得旁邊幾人渾身一抖。
禾吟游冷笑一下，意味不明地掃視著幾人：“事關陰神本源，茲事體大，已經不是他一個弟子可以扛得起的，夜歸乘興盛幾十年，別一朝毀了才好。現在整個修真界都盯著你們，若不想成為眾矢之的，就給我撬開他的嘴。”
“是是是，這個我們定當配合！”其中一個點頭哈腰的迎合。
禾吟游心知再浪費時間也沒有必要，這夥人若是真不知道情，倒也罷了，就怕知情不報，害人害己。她輕嘆一聲，不再多言，拂袖離去。
幾天前，禾吟游便到涿光城，一直通過傳送陣法聯系賀召雯。
二人自幼便同吃同睡，親密無間，直到及笄之年後才各自執掌一座宮殿，雖是各據一方，卻也算得上是心有靈犀，心意相通。
此一時非彼一時，現在的賀召雯並不買她的賬。
近日裏賀召雯被她纏得頭疼，昨日才松口答應勉為其難見上一面。
禾吟游審訊完，便操縱瑩飛暫時贈予的魯班曲尺，使用縮地千裏，飛快至招搖山地界抵達約定好的地點。
賀召雯早已在此等候，二人許久未見，一時見面知心話便滔滔不絕。二人討論之事頗多，不過最主要的便是寧惑之事，禾吟游對賀召雯恨鐵不成鋼，眉眼間盡是“你怎的這般不爭氣”的痛心疾首。賀召雯則嫌她多管閑事，連句客套話都欠奉。
最後因殺不殺寧惑，兵戈相向，大打出手。劍光與靈力在雪原上交織碰撞，激起漫天碎雪。可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誰都不忍心下死手，你來我往過了幾十招，二人均有負傷。
禾吟游收了劍，看著對面那個渾身浴血卻仍舊倔強不肯低頭的人，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實在拿這人沒法子，便讓賀召雯好好思考一番，她明日會再來，屆時希望能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賀召雯不知曾經自己的師妹差點殺了自己心上人，更不知，對方已經後悔的徹夜難眠。
禾吟游等著賀召雯的答覆，卻怎麽也沒想到，等來的是賀召雯拖著受傷的身體，帶著寧惑連夜跑路。
/
密林深處，積雪皚皚。
“你帶我去哪裏？”
一路上跌跌撞撞，寧惑走得極慢，極不配合。腳下踩著厚厚的積雪，每一步都深一腳淺一腳，大氅的下擺沾滿雪沫和泥漬。
賀召雯身上傷口還未來得及清理，抽空從儲物袋中摸出一粒丹藥服下，又用靈力將身上的血跡清除幹凈。她一面走一面收拾，始終沒有吭聲，只有呼吸聲在寂靜的雪林中格外的粗重。
見人不語，寧惑氣惱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連自己都踉蹌了一下：“你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賀召雯腳步一頓，轉過身來，重新牽起她的手。寧惑的手冰涼刺骨，指尖在微微發顫，卻被握得很緊。
“別生氣。”她的聲音有些啞，像是被風雪磨鈍了的刀刃，“只是現在趕路要緊。”
寧惑不依不饒，繼續追問：“你到底要去哪裏？”
其實去哪裏都無所謂，她只是想拖延時間，萬一，萬一柘琳她們能追過來呢？
賀召雯看著寧惑，看了好一會兒，那雙藍水晶般的眸子裏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苦澀，有無奈，有一閃而過的痛楚，漸漸的，最終都化作唇邊一抹淡淡的苦笑。
“寧寧，”賀召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麽，“你何就不能給我個機會嗎？”
寧惑一楞：“什麽機會？”
賀召雯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罷了，不說了。”
“真是莫名其妙。”寧惑無語凝噎的別過臉去，頓了頓，她又重新開口，語氣鄭重了許多：“那個……我想跟你說正事。”
“說什麽？”賀召雯偏過頭看她。
寧惑仔細思索了一下，還是鄭重其事地開口：“我想得到陰神本源。”
不待賀召雯說話，她語速比平日裏快了幾分，像是怕被打斷：“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我的修為拜你所賜，沒有辦法再恢覆，但倘若我有了陰神本源，我便可以直接操縱陰神本源的神力，來達到快速修煉的效果，說不定我的眼睛也可以恢覆……”
說這話時，那雙鳳眸中難得露出一抹希冀。
“賀召雯，你，你不會放任不管的，你會幫我的吧？”
賀召雯面色覆雜地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你的這個想法，從何得來？”
“你不想幫我嗎？”寧惑心中咯噔一跳，反手抓住賀召雯牽著她的手，攥的死緊。
賀召雯沒有立刻回答，沈默了片刻，唇角微微彎起，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你覺得，我應該想幫你嗎？”說著，她湊近寧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你知道我幫你，我會得到什麽嗎？”
說著，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聲，那笑聲裏帶著幾分自嘲和苦澀：“等你恢覆修為，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踢開我，所以啊……我為何要幫你呢？”
一手攬緊寧惑的腰肢，將人死死箍在懷裏。賀召雯輕聲細語，吐息溫熱，卻字字如冰：“寧寧不可以這麽自私。”
寧惑：“……”
她好不容易生出一絲希望的心，瞬間跌入谷底。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心。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凝固，那剛剛亮起的光在眼中迅速熄滅，最終歸於一片沈寂。
周圍風雪聲簌簌，不知名的動物在雪中穿行，踩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二人間的氣氛凝固得仿若針落可聞，只有寒風從林間穿過，卷起漫天碎雪。
沈默到最後，寧惑臉色如鐵，眉眼間籠著一層陰鶩。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說我自私，普天之下，難道最自私的不是你嗎？”
她的聲音在風雪中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怒意：“我真的不知道，你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我的喜歡？”
賀召雯的沈默給她帶著某種不可置信的荒誕感，這人未置可否，寧惑心中便愈發覺得離譜。
某種真相讓她氣急敗壞，更讓她心緒難平，她情緒激動，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的刀：“這也太假了吧！你當真喜歡我嗎？你當真知道什麽才是情愛嗎？”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胸口那道疤痕隱隱作痛，卻比不上此刻心口的鈍痛。
“真正的喜歡，並不是你現在的這樣！喜歡一個人，並非要將心愛的人囚禁在自己身邊，不放她自由！不會不考慮到對方的感受，只以自己的感受為主。也不會強逼對方，更不會脅迫對方，威脅對方！”
她的聲音越來越快，像是積攢了許久的洪水終於找到了決堤的口子：“你根本就學不會如何去喜歡一個人！如果你是這樣的話，如果這就是你口口聲聲所說的所謂的喜歡，那我不會喜歡你，永遠不會喜歡你！”
話音落下，萬籟俱寂。
賀召雯那原本含著淡淡笑意的臉，一點一點陰沈下來，像是冬日裏最後一抹殘陽被烏雲吞沒，她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唇角那抹弧度緩緩垂下，眉眼間的笑意盡數褪去，露出底下那張清冷如雪的面容。
過了良久，賀召雯才鼓起勇氣，聲音沙啞地問：“難道你一點也感覺不到，我對你的好嗎？”
“這些只是最簡單的。”寧惑的聲音疲憊下來，像是一把用久了的刀，鈍了，卷了刃，“你可以這樣對我，也可以這樣對你的師妹、你的師哥、你的掌門！你所謂的好，是一視同仁的！真正的情愛，並非你表面所做的這些。”
賀召雯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便聽這人道：“太累了，賀召雯。”
寧惑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緩緩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很快就散了。精致哦眉宇間滿是倦色，像是一朵開敗的花，連枝葉都耷拉下來。
“我不想再跟你爭辯這些有的沒的，或許你應該去換一個人喜歡，我並非一個有耐心的人，我不會教你去做事，更不會手把手教你去如何愛一個人。我承認我之前是喜歡你，但是這些都已經過去了，往事如煙散，你能不能明白這個道理啊？”
賀召雯怔楞在原地，腦中空白一片，指尖蔓延上一陣麻木，那麻意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讓她動彈不得。
“你……”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寧惑露出痛苦的表情，眉頭緊蹙，眼尾泛紅，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不如就放我走，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人生，這個世間紅塵萬千，你不會只遇到我一個……”“人”字還未出口，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了過去。
賀召雯死死攥緊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寧惑被扯得一個踉蹌，還沒站穩，這個懷抱便緊得幾乎要將她勒斷。
她能感覺到賀召雯在發抖，整個人都在抖，像是一片在暴風雪中搖搖欲墜的枯葉。
耳邊落下潮濕的溫熱，以及溫和的吐息。
賀召雯的聲音很輕柔，輕柔得像是怕驚碎什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給寧寧想要的……”
賀召雯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輕得幾乎被風雪淹沒：“會有一點點喜歡嗎？或者，我可以理解，只要給你想要的你就會開心……”
寧惑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忍不住拍了一下賀召雯的肩膀，那聲音裏無奈中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引誘：“你先松開我再說，太緊了！”
聽到這話，賀召雯立即松開些許，卻仍近得能看清彼此睫羽上沾著的霜花。炙熱的呼吸在冰冷的虛空中交纏，化作團團白霧，氤氳在二人之間。她們額間相抵，鼻尖幾乎碰著鼻尖，身體是如此的貼近，心在完全相悖的瞬息裏，有一剎那的交錯。
“你真的喜歡我嗎？”
寧惑覺得好笑，忍不住問了一句。
賀召雯沒有立刻回答。
她方才被寧惑那番話震得五體投地，此刻腦中仍是一片混沌。她只知道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將人留在身邊，以為這樣便夠了。可寧惑說，那不是喜歡，她永遠不會喜歡這樣的她。她不知道方才那番話是對是錯，但她願意相信寧惑。
寧惑一直想從她身邊逃離，而她每次都只會強制將人留在自己身邊，然後每日每夜對著這人，看著這人整日裏露出一副恨不得弄死她的神情。
每每見到如此景象，她都會懷疑，是自己做錯了嗎？
她不知道，也束手無策。
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挽回寧惑的心。
她就像一個饑荒的人，被困在一條封死的胡同中，前後左右都是高墻，頭頂是望不見底的黑暗。終日只能來回踱步，毫無門路，在挨餓等死，在絕望中一日一日地熬著。
可現在已不同以往。
她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寧惑拿著榔頭，一下子鑿開那棟封死的墻。
她終於得見天光。
-----------------------
作者有話說：手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禾吟游這趟涿光之行, 倒是不虛此行。
她沿著線索層層追查，事實如抽絲剝繭般一一浮現，那名籍籍無名的修士之所以能越階反殺, 竟是因其體內暗藏著一縷陰神本源。
這個結果一出, 眾人皆驚, 禾吟游當即下令封鎖消息，這事若傳出去整個修真界怕都要為之震動。
再說涿光城, 此城乃修真界八大都城之一，地界內靈力充裕, 花草遍地，坐落著不少仙門洞府，小門小派星羅棋布，其中有一門派，名曰——夜歸乘。
這名字頗為意趣, 這是此門派創派祖師當年求學歸家時取的，這人路過一條大河時正值夜幕四合，月掛中天, 他一時興起, 拔劍於月下作舞, 劍光如水, 舞至興時詩興大發便作了一首, “夜深乘晚渡, 孤火歸人路。月冷江風起，輕舟星下住。”說完, 便瀟瀟灑灑的離去。
而那名身懷陰神本源的弟子，便出自夜歸乘。
如今，夜歸乘的門派長老已將人羈押在地牢之中, 嚴加看管，等待聽候發落。禾吟游作為整個修真界的中流砥柱，抵達當夜，夜歸乘上下盛情招待，洗塵設宴。不過正事要緊，只寒暄客套了幾句，便擱下酒杯，讓人引路去往地牢。
不過弟子不知是被人封了口，還是什麽其他原因，自始至終都是咬死不說，任人如何詢問、刑訊，都垂著頭像一截枯朽的木頭。
禾吟游在地牢中站了許久，燭火將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手中的鞭子浸透了這弟子的血，“啪嗒啪嗒”抵在地牢中深褐色的血汙中。
旁邊的長老心裏焦急萬分，看著幾乎要斷氣的弟子，，連忙往禾吟游身前湊，斟酌問：“仙尊要不改日再審？再打下去，他就要斷氣了。”
禾吟游目不斜視，冷冷瞥了這人一眼，將鞭子一甩，隨手扔在擺放刑具的木桌上，發出“咚”一聲悶響，嚇得旁邊幾人渾身一抖。
禾吟游冷笑一下，意味不明地掃視著幾人：“事關陰神本源，茲事體大，已經不是他一個弟子可以扛得起的，夜歸乘興盛幾十年，別一朝毀了才好。現在整個修真界都盯著你們，若不想成為眾矢之的，就給我撬開他的嘴。”
“是是是，這個我們定當配合！”其中一個點頭哈腰的迎合。
禾吟游心知再浪費時間也沒有必要，這夥人若是真不知道情，倒也罷了，就怕知情不報，害人害己。她輕嘆一聲，不再多言，拂袖離去。
幾天前，禾吟游便到涿光城，一直通過傳送陣法聯系賀召雯。
二人自幼便同吃同睡，親密無間，直到及笄之年後才各自執掌一座宮殿，雖是各據一方，卻也算得上是心有靈犀，心意相通。
此一時非彼一時，現在的賀召雯並不買她的賬。
近日裏賀召雯被她纏得頭疼，昨日才松口答應勉為其難見上一面。
禾吟游審訊完，便操縱瑩飛暫時贈予的魯班曲尺，使用縮地千裏，飛快至招搖山地界抵達約定好的地點。
賀召雯早已在此等候，二人許久未見，一時見面知心話便滔滔不絕。二人討論之事頗多，不過最主要的便是寧惑之事，禾吟游對賀召雯恨鐵不成鋼，眉眼間盡是“你怎的這般不爭氣”的痛心疾首。賀召雯則嫌她多管閑事，連句客套話都欠奉。
最後因殺不殺寧惑，兵戈相向，大打出手。劍光與靈力在雪原上交織碰撞，激起漫天碎雪。可到底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誰都不忍心下死手，你來我往過了幾十招，二人均有負傷。
禾吟游收了劍，看著對面那個渾身浴血卻仍舊倔強不肯低頭的人，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實在拿這人沒法子，便讓賀召雯好好思考一番，她明日會再來，屆時希望能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賀召雯不知曾經自己的師妹差點殺了自己心上人，更不知，對方已經後悔的徹夜難眠。
禾吟游等著賀召雯的答覆，卻怎麽也沒想到，等來的是賀召雯拖著受傷的身體，帶著寧惑連夜跑路。
/
密林深處，積雪皚皚。
“你帶我去哪裏？”
一路上跌跌撞撞，寧惑走得極慢，極不配合。腳下踩著厚厚的積雪，每一步都深一腳淺一腳，大氅的下擺沾滿雪沫和泥漬。
賀召雯身上傷口還未來得及清理，抽空從儲物袋中摸出一粒丹藥服下，又用靈力將身上的血跡清除幹凈。她一面走一面收拾，始終沒有吭聲，只有呼吸聲在寂靜的雪林中格外的粗重。
見人不語，寧惑氣惱地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連自己都踉蹌了一下：“你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賀召雯腳步一頓，轉過身來，重新牽起她的手。寧惑的手冰涼刺骨，指尖在微微發顫，卻被握得很緊。
“別生氣。”她的聲音有些啞，像是被風雪磨鈍了的刀刃，“只是現在趕路要緊。”
寧惑不依不饒，繼續追問：“你到底要去哪裏？”
其實去哪裏都無所謂，她只是想拖延時間，萬一，萬一柘琳她們能追過來呢？
賀召雯看著寧惑，看了好一會兒，那雙藍水晶般的眸子裏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有苦澀，有無奈，有一閃而過的痛楚，漸漸的，最終都化作唇邊一抹淡淡的苦笑。
“寧寧，”賀召雯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麽，“你何就不能給我個機會嗎？”
寧惑一楞：“什麽機會？”
賀召雯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罷了，不說了。”
“真是莫名其妙。”寧惑無語凝噎的別過臉去，頓了頓，她又重新開口，語氣鄭重了許多：“那個……我想跟你說正事。”
“說什麽？”賀召雯偏過頭看她。
寧惑仔細思索了一下，還是鄭重其事地開口：“我想得到陰神本源。”
不待賀召雯說話，她語速比平日裏快了幾分，像是怕被打斷：“你也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我的修為拜你所賜，沒有辦法再恢覆，但倘若我有了陰神本源，我便可以直接操縱陰神本源的神力，來達到快速修煉的效果，說不定我的眼睛也可以恢覆……”
說這話時，那雙鳳眸中難得露出一抹希冀。
“賀召雯，你，你不會放任不管的，你會幫我的吧？”
賀召雯面色覆雜地看著她，眉頭微微蹙起：“你的這個想法，從何得來？”
“你不想幫我嗎？”寧惑心中咯噔一跳，反手抓住賀召雯牽著她的手，攥的死緊。
賀召雯沒有立刻回答，沈默了片刻，唇角微微彎起，那笑意卻未達眼底：“你覺得，我應該想幫你嗎？”說著，她湊近寧惑耳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個秘密：“你知道我幫你，我會得到什麽嗎？”
說著，她自己都忍不住笑出聲，那笑聲裏帶著幾分自嘲和苦澀：“等你恢覆修為，你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踢開我，所以啊……我為何要幫你呢？”
一手攬緊寧惑的腰肢，將人死死箍在懷裏。賀召雯輕聲細語，吐息溫熱，卻字字如冰：“寧寧不可以這麽自私。”
寧惑：“……”
她好不容易生出一絲希望的心，瞬間跌入谷底。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從頭頂涼到腳心。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凝固，那剛剛亮起的光在眼中迅速熄滅，最終歸於一片沈寂。
周圍風雪聲簌簌，不知名的動物在雪中穿行，踩出哢嚓哢嚓的聲響。
二人間的氣氛凝固得仿若針落可聞，只有寒風從林間穿過，卷起漫天碎雪。
沈默到最後，寧惑臉色如鐵，眉眼間籠著一層陰鶩。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你說我自私，普天之下，難道最自私的不是你嗎？”
她的聲音在風雪中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怒意：“我真的不知道，你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我的喜歡？”
賀召雯的沈默給她帶著某種不可置信的荒誕感，這人未置可否，寧惑心中便愈發覺得離譜。
某種真相讓她氣急敗壞，更讓她心緒難平，她情緒激動，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火的刀：“這也太假了吧！你當真喜歡我嗎？你當真知道什麽才是情愛嗎？”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胸口那道疤痕隱隱作痛，卻比不上此刻心口的鈍痛。
“真正的喜歡，並不是你現在的這樣！喜歡一個人，並非要將心愛的人囚禁在自己身邊，不放她自由！不會不考慮到對方的感受，只以自己的感受為主。也不會強逼對方，更不會脅迫對方，威脅對方！”
她的聲音越來越快，像是積攢了許久的洪水終於找到了決堤的口子：“你根本就學不會如何去喜歡一個人！如果你是這樣的話，如果這就是你口口聲聲所說的所謂的喜歡，那我不會喜歡你，永遠不會喜歡你！”
話音落下，萬籟俱寂。
賀召雯那原本含著淡淡笑意的臉，一點一點陰沈下來，像是冬日裏最後一抹殘陽被烏雲吞沒，她的表情凝固在臉上，唇角那抹弧度緩緩垂下，眉眼間的笑意盡數褪去，露出底下那張清冷如雪的面容。
過了良久，賀召雯才鼓起勇氣，聲音沙啞地問：“難道你一點也感覺不到，我對你的好嗎？”
“這些只是最簡單的。”寧惑的聲音疲憊下來，像是一把用久了的刀，鈍了，卷了刃，“你可以這樣對我，也可以這樣對你的師妹、你的師哥、你的掌門！你所謂的好，是一視同仁的！真正的情愛，並非你表面所做的這些。”
賀召雯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便聽這人道：“太累了，賀召雯。”
寧惑有些疲憊地揉了揉太陽穴，緩緩呼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冰冷的空氣中凝成白霧，很快就散了。精致哦眉宇間滿是倦色，像是一朵開敗的花，連枝葉都耷拉下來。
“我不想再跟你爭辯這些有的沒的，或許你應該去換一個人喜歡，我並非一個有耐心的人，我不會教你去做事，更不會手把手教你去如何愛一個人。我承認我之前是喜歡你，但是這些都已經過去了，往事如煙散，你能不能明白這個道理啊？”
賀召雯怔楞在原地，腦中空白一片，指尖蔓延上一陣麻木，那麻意如潮水般席卷全身，讓她動彈不得。
“你……”
“你給不了我想要的，”寧惑露出痛苦的表情，眉頭緊蹙，眼尾泛紅，聲音裏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快意，“不如就放我走，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人生，這個世間紅塵萬千，你不會只遇到我一個……”“人”字還未出口，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扯了過去。
賀召雯死死攥緊她的手臂，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的骨頭捏碎。
寧惑被扯得一個踉蹌，還沒站穩，這個懷抱便緊得幾乎要將她勒斷。
她能感覺到賀召雯在發抖，整個人都在抖，像是一片在暴風雪中搖搖欲墜的枯葉。
耳邊落下潮濕的溫熱，以及溫和的吐息。
賀召雯的聲音很輕柔，輕柔得像是怕驚碎什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給寧寧想要的……”
賀召雯頓了頓，聲音更輕了，輕得幾乎被風雪淹沒：“會有一點點喜歡嗎？或者，我可以理解，只要給你想要的你就會開心……”
寧惑被勒得有點喘不過氣來，忍不住拍了一下賀召雯的肩膀，那聲音裏無奈中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引誘：“你先松開我再說，太緊了！”
聽到這話，賀召雯立即松開些許，卻仍近得能看清彼此睫羽上沾著的霜花。炙熱的呼吸在冰冷的虛空中交纏，化作團團白霧，氤氳在二人之間。她們額間相抵，鼻尖幾乎碰著鼻尖，身體是如此的貼近，心在完全相悖的瞬息裏，有一剎那的交錯。
“你真的喜歡我嗎？”
寧惑覺得好笑，忍不住問了一句。
賀召雯沒有立刻回答。
她方才被寧惑那番話震得五體投地，此刻腦中仍是一片混沌。她只知道按照自己的意願行事，將人留在身邊，以為這樣便夠了。可寧惑說，那不是喜歡，她永遠不會喜歡這樣的她。她不知道方才那番話是對是錯，但她願意相信寧惑。
寧惑一直想從她身邊逃離，而她每次都只會強制將人留在自己身邊，然後每日每夜對著這人，看著這人整日裏露出一副恨不得弄死她的神情。
每每見到如此景象，她都會懷疑，是自己做錯了嗎？
她不知道，也束手無策。
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挽回寧惑的心。
她就像一個饑荒的人，被困在一條封死的胡同中，前後左右都是高墻，頭頂是望不見底的黑暗。終日只能來回踱步，毫無門路，在挨餓等死，在絕望中一日一日地熬著。
可現在已不同以往。
她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寧惑拿著榔頭，一下子鑿開那棟封死的墻。
她終於得見天光。
-----------------------
作者有話說：手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