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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你什麽時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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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 “你什麽時候死?”

“你護一個廢人有何用?”

太遲了, 這一切都太遲了!

寧惑笑著笑著,眼角的淚便不住滑落。曾令魔界傾倒的容顏,此刻淒艷如晚霞殘血, 淚水沿著下頜滑落, 沒入已然淩亂的衣襟。

“賀召雯, 恨只恨,你太過果斷, 太過絕情!哈哈哈哈!”

笑聲淒厲,在廟宇中回蕩, 驚起梁間棲息的寒鴉。

“廢人”二字如同一塊遮蔽山岳的巨石,重重在賀召雯心裏砸出萬丈波濤。這張素來清冷如月的面容,血色盡褪,只剩唇瓣微微發顫,瞳孔深處似有山崩地裂。

山呼海嘯一般的痛意淹沒了四肢百骸, 她如石雕一般呆立不動,聽著寧惑指控,任由她一腔恨意盡數傾瀉。

寧惑指尖深掐掌心, 滲出的血跡染紅了掌間紋理。

“你說你喜歡我, 我不信, 但若說你恨我, 便有跡可循。”她揚起下頜, 眉宇間卻仍是魔界少主獨有的矜貴, “你我之間,就權當我之前瞎了眼, 之前我最喜歡你,現在便最恨你!你若真的有了情意,你就現在離開, 我不想看到你,現在不想,往後也不會想,哪怕你……唔!唔!”

那些殘忍絕情的話,被一個強-暴似的吻堵住!

賀召雯欺身而上,攬住寧惑勁瘦纖細的腰肢,扣住她的後腦。寧惑驟然瞪大雙眼,那雙眼雖然失明,瞳孔深處卻依然濃印出這近在咫尺的面龐。

雙目猩紅,清冷仙尊的表象徹底碎裂,露出底下幾近崩潰的內裏。

寧惑什麽都看不見,只有耳邊細膩的津液交換的水聲,以及口中柔軟的溫熱。她下顎被掐住,只能被迫張開,靈巧的舌尖趁虛而入,帶著風卷殘雲之勢,一寸寸描摹她的口腔,帶著不可抗拒的掠奪和侵占,纏繞著她的軟舌,宣洩一腔難以自愈的愁苦。

她呼吸不暢,雙手推拒,纖指抵在賀召雯肩頭,卻如蜉蝣撼樹。

賀召雯一手鎖住她的雙腕,舉高壓在頭頂,將人死死壓在身下。

身下層層疊疊的蒲團,積年的香灰氣息混著二人身上淡淡的冷香,縈繞在鼻端。

賀召雯親吻這個曾經放浪形骸的魔界少主,像是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

廟宇中,神佛垂目,金身斑駁,香案上積了厚厚的灰塵。

本該莊嚴肅穆之地,此刻正上演著有違正道、有違派訓、忤逆師門的一幕。

正道仙尊,沈淪於魔界之人的裙下。

她吻她於神像臺前,耽於紅塵,甘心淪陷。

賀召雯心中倏地悵然了一瞬,有什麽在意識中逐漸清明。

你,終究還是把我拉下來了。

墮入凡塵的仙尊,此刻不再是仙尊。

她只是萬千塵世中的一粟紅塵,如蜉蝣一般,朝生暮死,浸滿塵埃。

一手壓著人,曲起膝蓋壓住寧惑亂動掙紮的腿,空著的一只手微顫著解開腰間的織金束腰,扯下那包裹曼妙胴體的外衣。

“你恨我吧,你越恨,我便越覺愧欠!”

賀召雯指尖發顫,一個個親吻落在寧惑的額頭、鼻尖,乃至唇邊。她眼尾泛紅,睫羽沾濕,那素來清冷如霜雪的眉目,柔和得一塌糊塗,可眸中的痛楚得令人心碎。

熾熱的呼吸落在寧惑耳邊,輕輕侵入耳蝸,寧惑身子瑟縮了一下,聽到對方說:“我無甚可給你賠罪,更無甚可給你。”

“我只有一些,不甚嫻熟的讓你一晌貪歡,沈浮欲海的本事。”

聞言,寧惑不由得露出一絲苦笑。

“堂堂一屆仙尊,淪落如此地步,只會行強制人的手段,當真是可笑至極……”

二人呼吸交錯,唯有一人情熱。

賀召雯指尖微微發麻,沈默地看著身下之人。

她沒有別人那般討好人的手段和本事,木敕山的月隱仙尊鮮少下山,甚至過於不谙世事,是非曲直可以分辨,可唯獨情愛方面的知識乏善可陳。

“我不會很多東西,但我會學。我想讓你覺得開心,你喜歡的東西,我都會給你。”

“真的嗎?”寧惑覆又嗤笑一聲,微微閉上眼睛,輕聲問。

那雙眼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曾經顧盼生輝的眸子,如今只剩黑暗。

賀召雯頷首:“嗯。”

寧惑再次睜開眼,那雙空洞的眼眸望向虛空,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那我想要你的洞虛之眼。”

話音落下的瞬間,四下安靜得針落可聞。

廟外風雨如晦,廟內只餘二人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足足過了好半晌,賀召雯出聲打破寂靜:“好。”

她說得幹脆利落,仿佛割讓的不是自己的眼睛,而是一件無足輕重的物件。

寧惑嘴角微微彎起,那笑意卻帶著說不出的殘忍:“我要你的眼睛,我還要……”她微微挺起胸,想湊近這人。

察覺到她的動作,賀召雯微微俯下身,自覺湊近些許。

二人之間距離不過寸許,呼吸交纏,溫熱相聞。

寧惑在賀召雯耳邊,軟聲細語:“你的命,也給我好不好?將洞虛之眼給我後,你自戕謝罪好不好?賀召雯,我什麽都不想要,我不要你的服侍,也不要你的喜歡,我只要你的眼睛和你這條命。”

她壓低了嗓音,帶著蠱惑人心的誘惑,像是銜花引渡的擺渡人,立在遠處,沖你招手。

賀召雯眉間微蹙,垂眸看著寧惑,那張臉上蕩漾著笑意,嫵媚多姿,勾魂奪魄,甚至帶著點癲狂。

她們之間如此之近,卻早已隔著天塹。

不知過了多久,賀召雯終於脊骨被隱形的東西壓彎,將頭埋進寧惑的頸窩,額頭抵著寧惑的鎖骨,溫熱的淚水順著寧惑的肌膚滑落,沒入衣襟。

“這條我答應不了你。”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的哭腔,“我知道現在說什麽你也不會信。你之深情我知曉,確是我有負於你……但我不覺得在神祇的既定的結果之下,還有轉圜的餘地……即便我不出手,也會有其他人。修為之事,我不知道,乃至你的眼睛,我也從未料到。對不起,這些真的……對不起。”

看來她的要求,無法實現了。

寧惑聽著這心碎的哭腔,只覺得心裏一陣煩躁。

她繃緊了下顎,側過臉去,不再開口。

今日寧惑遭遇的變故太多,恐其心緒崩潰,這場情事終究是沒能進行下去。

賀召雯將人抱在懷中,攏好散亂的衣襟,系好束腰。二人合衣,躺在接連疊起的蒲團上,湊合著過這一夜。

寧惑看不見,索性就閉著眼睛假寐。

月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精致的輪廓,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

賀召雯從後面抱著人,下顎抵在寧惑的發頂。

這發間蘊藏著淡淡的冷香,混著廟宇的香灰氣息,讓人心安又心碎。

賀召雯看著寧惑的後腦勺微微出神,月光將她的側臉照得清冷如玉。

她有太多太多話想說,臨近嘴邊,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正如寧惑所說,一切都為時已晚。

倘若寧惑不曾失明,不曾修為盡失,或許她們尚有轉圜的餘地。可如今,二人便如被水潑滅的柴薪,濕透了頂,再難燃起。

廟宇四面漏風,屋頂更是破了幾個大洞。

清冷的月光順著洞口落下,投在不遠處的空地上,如水銀瀉地。

夜風透過破洞灌入,賀召雯指尖掐訣,布下一道結界,將寒意隔絕在外。她收緊手臂,將人摟得更緊些,像是要將寧惑揉進骨血裏。

翌日清晨,遠方天際陰雲密布。

符禺城六七月的梅雨季陰雨連綿,淒風楚雨冷意滲透人的骨頭縫裏,涼如針砭。雨絲順著破洞飄入,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密的水花,廟外野林的枝梢被雨打得簌簌作響,添幾分蕭索。

寧惑曲著腿,雙手撐在腦袋下,手肘擱在膝蓋上,茫然望著不遠處,既不知自己面對的是一扇門,一扇窗,還是什麽風景。

現在寧少主身體孱弱,賀召雯照顧的盡心盡力,格外細致小心。

不多時,旁邊飄來濃郁的烤肉香氣。

賀召雯腳步很輕,湊過來,手中拿烤得一只烤得酥脆流油的野山雞,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滋聲響。

她小心翼翼拉過寧惑的手,寧惑有些抗拒,微微擰緊眉頭,她不喜,卻又無法掙開。

“烤的山雞,不是很難吃。”賀召雯聲音輕柔,將串山雞的木枝塞在寧惑手中,“我雖然不懂情愛,但在廚藝方面還是得天獨厚,做出的飯菜沒有什麽不好吃的……不過這也多虧你之前讓我去學的那些食譜。”

說著,她淺淺笑了笑。

那笑意極淡,卻讓眉眼柔和了幾分,只不過寧惑看不見。

那些原本不過是為了增進感情而做的,可放到如今,竟如此諷刺。

寧惑心中寒涼一片,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

賀召雯看了看外面不見消減的陰雨,又垂眼看著寧惑胸口血跡幹涸的地方,那血跡在素凈的衣裳上洇開,觸目驚心。

“趁熱吃吧,等吃完了我幫你換藥。傷口太深,處理不好的話,會留下疤。”她說著,指尖微動,似是想觸碰那傷口,卻又生生忍住。

寧惑抿了抿唇線,唇角微微下壓,手中將穿著野山雞的木棍攥得死緊,指節用力到發白,青筋微微凸起。

賀召雯臉上的笑意有些繃不住,只淡淡收斂。

她輕輕撫上寧惑的側臉,極輕極柔,像是觸碰易碎的瓷器,卻被躲了一下。

寧惑側過臉去,避開她的觸碰。

賀召雯的手僵在半空,頓了頓,緩緩收回指尖微蜷,垂在身側。

“是不是沒有胃口?那要不要吃別的?”她試探著問,聲音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你什麽時候死?”寧惑突然開口。

賀召雯:“……”

她楞住,眉心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等……等你恢覆。”她聲音有些沙啞,喉嚨深處隱隱作痛。

寧惑卻是不吃這一套,她側過臉,向著賀召雯的方向:“是待我眼睛恢覆,修為恢覆?還是胸口的傷恢覆?”

賀召雯:“……”

“等你恢覆對我的喜歡,可以嗎?”

她目露痛苦,眉眼間盡是化不開的淒苦。她像是即將渴死的人,死死抓住那一點被雨水打濕的衣角。她抓住寧惑的手,握得很緊。

“你說過你會允諾我一件事,我還沒有提。”她的聲音喑啞,帶著顫抖,“我想要你繼續喜歡我,原諒我所做的一切,可以嗎?”

“這是兩個要求。”寧惑幽幽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日的吃食,“你要想我喜歡你,可以。我會喜歡你,但不是你想要的那種喜歡。”

這話像一柄利刃,直直刺入賀召雯心口。

她被這一句話撕得鮮血淋漓,如被一柄利劍釘在原地,動彈不得。瞳孔微微收縮,眼尾泛紅,唇瓣微顫,再說不出話來。

“或者你可以選第二個,要我原諒你。我可以現在就原諒你,這再簡單不過。”

寧惑的語氣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可這輕飄飄的話語,卻比任何惡毒的詛咒都更讓人心碎。

二人間再次陷入無聲無息的沈默。

廟外雨聲潺潺,打在殘破的瓦片上,順著屋檐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密的水花。今日的陰雨,就像賀召雯內心濕漉漉的,泥濘不堪。

不知過了多久,賀召雯才喃喃開口,聲音很輕,幾乎外面淅淅瀝瀝的雨聲淹沒:“那我要你繼續恨我……”

寧惑緩緩側過身,以為自己聽錯了。

賀召雯看著寧惑的目光,熾熱貪婪,充滿侵略占有的欲望,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短短瞬間便像是燃著火,將眼前之人焚燒殆盡,要將她刻入骨髓。

她露出一抹苦笑:“前面的要求我都不要了,你明知我不會放開你。所以,從現在起,我要你恨我。你恨我要超過喜歡我。只有你恨我,我才能從你的行為舉止和言語中,察覺出自己存在的一點意義。”

寧惑:“……”

她沈默著,張了張嘴卻說不出一句話,攥著木棍的手,指節愈發用力,微微顫抖。

廟外雨聲依舊,綿綿不絕。

火堆劈啪作響,映照著兩張同樣痛苦,又同樣執拗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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