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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好巧啊,寧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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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好巧啊,寧少主。”

寧惑逃了。

那道渾身染血的身影, 踉蹌著踩著決絕的步伐,頭也不回的撞入漫天氤氳的黑霧中。賀召雯僵立在朔銀水榭的廊下,一雙素來清冷淡漠的眸子, 此刻竟泛起駭人的猩紅, 死死盯著那抹玄色背影徹底消失不見。

她下意識地邁了一步, 腳尖堪堪擡起,一道神光便來得更快, “嗤”的一聲切入身前寸許的地面。

石板龜裂,劍身嗡鳴, 只差分毫便能削去腳趾!

賀召雯倏地瞇起眸子,毫不掩飾的兇狠與殺意陡現,她擡頭霍然看向始作俑者。

瑩飛對上這雙再無敬意,只剩野性和兇視的眼睛,非但不懼, 反而輕笑了一聲,如同看待一個執迷不悟的可憐蟲。

她慢條斯理地撚著手指,指尖漫不經心地撫過長風的鞭身, 紅唇輕啟““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這不就是你親手求來的結局麽?怎麽, 如今願望達成, 反倒不開心了?這副痛不欲生的模樣, 又是做給誰看?”

賀召雯緩緩擡起眼簾, 那雙玲瓏剔透的眸子竟也浮起一絲冷笑:“那清宵上神呢?這便是您想要的結局嗎?不惜苦苦等待千年,耗盡心力覆活玉塵上神, 結果呢……”她頓了頓,唇角的笑意愈發刺眼,“卻是親手將人再次推向死地, 魂飛魄散,永不超生?哈哈……哈哈哈……”她低低笑了起來,笑聲裏滿是破碎的瘋狂。

“這讓晚輩說什麽好呢?這叫什麽?求仁得仁?還是……自掘墳墓?”

“放肆!”

瑩飛眸中寒光乍現,手腕一振,長風再次劈出一道淩厲無匹的神光,裹挾著毀天滅地的神威,擊向賀召雯!

賀召雯早有防備,揮袖祭出一道精純靈力格擋,兩股力量相撞的瞬間,周身護體結界應聲而碎,整個人被這股強的不可思議的神力餘波震得倒飛出去!

“砰!”

她整個人狠狠砸向身後,脊背撞上堅硬柱身,伴隨著一聲悶哼,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濺落在廊下被陣裂的石板上。

賀召雯捂住劇痛的胸口,緩緩滑坐在地。

她喘息著擡起頭,染血的唇角竟勾起一抹笑,隨意抹去嘴邊淋漓的血跡,笑問:“上神這是惱羞成怒了?”

被黑霧浸透的聲音虛弱,卻字字挑釁。

瑩飛飛身而至,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驟然狠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頭。

瑩飛獰笑著,周身縈繞著令人毛骨悚然的殺意:“賀召雯,你當真該慶幸,此刻本神沒空與你計較。若非她剛蘇醒,本神後面還有一系列要緊的事需處置……”她湊近幾分,一字一句如同淬毒,“本神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不如死!”

賀召雯被掐得呼吸艱難,悶咳了幾聲,染血的面龐上卻毫無懼色:“便是暄和上神不在,晚輩……也不會懼您分毫。”

瑩飛瞇起眼睛,細細審視這人,這雙洞虛之眼太過剔透,仿佛能看穿一切虛妄,然而此刻,只有恨意和怒意,沒有半分她預想中的恐懼與退縮。

賀召雯的眸子很平靜,只有一片死寂般的幽邃。

這個人,似乎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瑩飛聽了片刻,嫌惡地松開手,用袖子擦了擦指尖,不想再多做周旋,今日因寧惑之事,她已再難從賀召雯口中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再耽誤下去也不過是多浪費時間。

“等哪一日,你真正明白自己拼盡全力,哪怕神魂俱滅也想要爭取的東西究竟是什麽時,本神希望,你也還能如今日這般大言不慚,毫無悔意。”她輕笑一聲,轉身離去。

待那抹身影徹底消失在赤紅的蒼穹盡頭,令人窒息的威壓也隨之離去。賀召雯終於支撐不住,扶著廊柱劇烈地嗆咳起來。

每咳一聲,便湧出一口鮮血,她咳了很久,血染紅了身前的石板,喉嚨裏只剩嘶啞的氣音。

她偏過頭,望向遠處天際,那片依舊泣血似的蒼穹,紅得刺眼,紅得觸目驚心,像打翻了的朱砂顏料,潑灑了整片天幕,沒有一絲透光的縫隙。

紫炁蝕星陣的餘韻仍在,整個木敕山都被籠罩在一片朦朧汙濁的薄霧之中,死寂而詭異。

天波峰上,各大修真仙門的掌門仙尊齊聚一堂,圍在神墟隱大殿,要一個交代,討一個公道。

而本該是那個站在大殿內,要替宗門擋下一切的人,卻只能癱坐在這裏,渾身是血,眼睜睜看著那個人消失在血霧盡頭。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輕盈卻略顯急促的腳步聲打破朔銀水榭的這一番死寂。

禾吟游奉命前來傳信,召賀召雯過去商榷這場修真界大劫如何處理。

禾吟游踏入小築的院門,廊下空空蕩蕩,只有未散的淡淡血腥氣若有若無地飄蕩。值夜的弟子早就被賀召雯打發去求如城救助遭難的百姓,此刻這偌大的庭院,此時空無一人。

禾吟游腳步微頓,徑直掠入屋內。

裏間的小榻上,床單被褥淩亂不堪,斑駁的血跡觸目驚心,有的已經幹涸發黑,有的還是暗紅色,此番駭人的場景足見之前躺在這裏的傷者傷勢之重。

禾吟游面色凝重,沈思須臾後掌心捏訣,一道靈光自她指尖飛出,覆上那些血跡。

靈力將殘留的血跡聚攏,提煉,尋血追蹤術瞬間施展。

身負同血源之人的去向,很快便暴露出來,方向直指求如城北方。北方,那是橫過甘棗山,在甘棗山和錢來山脈交匯之處,荒僻險峻,人跡罕至。若再往北去,那便能深入魔族腹地。

意識到了什麽,禾吟游輕“嘶”一聲,望著那個方向微微出神。

腦中不由得想起自己師姐與那位魔界少主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糾葛,她垂頭沈吟了須臾,最後再次輕“嘶”一聲,身形一閃,朝著那個血源指引的方向追了過去。

寧惑帶著重傷逃離木敕山,一路上遇到的修真人士越來越多。

整個修真界的修士前赴後繼來木敕山討伐,討要公道,無論從哪個方向,寧惑都能撞上他們,區別只在於人數多少,修為高低。

幸而這些晚來的人並非那些早已抵達天波峰的大能,只是些尚不能禦劍飛行,僅會些粗淺術法的各派普通弟子。

寧少主逃了一路,也殺了一路。

只不過,不是人殺她,而是她殺人。

被不堪尋貫穿心口的那一劍,仿佛點燃了她骨子裏沈睡已久的嗜血與暴戾。

籍籍無名者,殺!

嫉惡如仇者,殺!

道貌岸然者,殺!

大義凜然者,殺!

那一雙奪魄勾魂的鳳眸被猩紅浸透,在她心中,這整個修真界都該死!

該死!

寧惑喘著粗氣,單膝跪地,一手死死捂著胸口那仍在滲血的傷口,另一手撐著地面,敵視逐漸包圍上來的十幾人。

她眼中的忌憚防備翻湧著,眸底卻毫無懼色,只有一片浸透骨髓的恨意和瘋狂。

琵琶骨懸在她身前,散發著陣陣幽冷而濃烈的魔氣,那些圍上來的弟子們有些懼怕的看著人望而卻步,不敢輕易靠近。

不堪尋造成的傷只草草包紮止血,卻根本愈合不了,寧少主修為強橫,此刻有這等致命傷在身,面對這些磨牙吮血,要殺死她的人也有些左右支絀,力不從心。

“妖女!還不放下魔器乖乖投降!”為首一名青衣男子,手持長劍劍光沖霄,面色俱歷,戾聲喝道,“修真界清凈之地,豈是你等魔界宵小可以染指放肆的!”

他身旁一名容貌靚麗的女子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柔聲細語道:“師兄,跟這等魔女有什麽可多說的?不如直接就地正法,也好趕緊去木敕山與師尊他們匯合,莫要耽誤了正事。”

“淮柔師妹說得對!”另一人附和。

就在這時,一名身著粉色長衫,手持描金紙扇,眉宇間帶著妖嬈之氣的男子舔了舔鮮紅的唇,目光貪婪地在寧惑臉上身上逡巡,慢悠悠地開口:“這魔女長得也忒妖媚勾人,殺了多可惜?不如帶回咱們合歡宗,獻給師尊做個上好爐鼎,也算是物盡其用。”

“羅浮生!”淮柔立刻瞪了過去,“殺俘不虐俘!送去你們合歡宗糟蹋,還不如直接殺了她幹凈!”

“嘖嘖嘖,我的好淮柔……”羅浮生搖著扇子,不以為意地笑,“就算殺了,也要榨幹凈她最後一點價值,才不枉費咱們辛苦跑這一趟嘛。”

淮柔嗔怒:“你!”

寧惑心口疼得厲害,此刻聽這群人一言我一語,如同討論貨物一般調侃如何弄死她,只覺傷處更痛,太陽穴青筋突突直跳,一股陰狠的怒氣直沖天靈。

“吵死了!!!”她猛地呵斥。

話音一落,懸於身前的琵琶骨應心而動,一聲弦響,“錚!”一道磅礴魔氣隨之帶著摧枯拉朽之勢朝周圍橫掃過去!

眾人臉色大變,紛紛祭出靈力格擋!

“轟——!!!”

虛空炸開數十道靈力與魔氣碰撞的巨響,光芒四濺,氣浪翻滾!

這一擊之下,寧惑悶哼一聲,胸口傷口崩裂,鮮血再次湧出,本就血跡斑駁的衣襟被浸的更透。這一擊的威力,因重傷在身,尚不足她全盛時期的十分之一。

“她撐不住了!”為首那青衣男子眼睛一亮,立即吩咐道,“我們拖住這魔器,分幾個人直接直接去抓人!快!”

“好!”

“明白!”

“得令!”

寧惑鳳眸一緊,連忙後退數步,動作牽動傷勢,一口血氣猛地從喉管上湧,甜腥味瞬間充斥口腔,她咬牙將那股血壓了回去,精致的面容蒼白如紙,搖搖欲墜,可那雙眸子裏的殺意,卻更盛幾分。

一名弟子瞅準機會,提劍疾追過來,劍尖寒芒一閃,直刺咽喉!

千鈞一發之際,寧惑掌心魔氣狂湧,一柄通體烏黑,邊緣泛著暗色幽光的匕首陡然浮現,炩牙如有靈性,迅速旋轉著飛出,“鏗”的一聲,精準無比地擊飛迎面刺來的利劍!

“炩牙!”寧惑厲喝道。

炩牙擊飛長劍後並未停下,直接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從一眾驚愕的弟子面前飛速飄過,旋轉至一半,驀地掉轉方向,如同一條潛伏已久的影衛,悄無聲息地切向最近一名弟子的咽喉!

那人正全神貫註地盯著寧惑,渾然不覺。

他身旁的同伴的餘光中無意間瞥見這一幕,瞳孔驟縮,驚恐地瞪大眼,顫聲道:“師、師弟?!”

“你脖子?你脖子上……”

那弟子疑惑地“嗯”了一聲,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指尖觸到一片溫熱粘膩。

他低頭一看,滿手的鮮血,在指縫間汩汩而下。

他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下一秒,那道細如發絲卻深可見骨的傷口驟然爆開,大股大股的鮮血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出!

“我……,我……”他喉管別割斷,幾乎發不出聲音,只有斷斷續續的氣音,下一秒,這弟子身體“嘭”一聲,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起一地塵埃。

“師弟!!!”

“師弟!你沒事吧?師弟!!!”

同門的幾個弟子瘋了般撲上去,抱起那具迅速失溫的身體,搖晃著,嘶喊著,然而懷中的人毫無反應,脖頸處那道猙獰的傷口還在不斷湧出暗紅的血,短短須臾便浸透身上衣袍。

有人顫抖著手,探了探這人的鼻息,面色一瞬間煞白如紙:“……死、死了?”

話音落下,周圍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又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哀嚎與怒吼:“替耿師弟報仇!!!”

“一起上!殺了這個魔女!為師弟在天之靈雪恨!”

“報仇!報仇!!!”

一群人殺意洶湧,雙眼赤紅,攻勢比之前更盛數倍。各種靈器、符箓、術法鋪天蓋地朝寧惑招呼過來!

寧惑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催動琵琶骨與炩牙抵擋,催動魔氣,胸口處的傷勢愈來愈重,她身體已開始搖搖欲墜,眼前陣陣發黑。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淩厲的劍光呼嘯而至,如同撕裂夜幕的驚雷,生生將眾人的圍攻震退!

“什麽人?!”

眾人驚駭回頭,只見一道青色身影踏著玄奧的陣法光芒,翩然而至。衣袂翻飛間手中那柄青焱劍散發著令人生畏的威壓。

“是,是芳靈仙尊!”

“神墟隱的禾吟游仙尊!”

“她怎麽來了?她不是應該在木敕山嗎?”

“難道……也是為了追殺這魔女?”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揣測著,待禾吟游落地,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紛紛躬身行禮,聲音整齊劃一。

“弟子,拜見芳靈仙尊!”

“拜見芳靈仙尊!”

禾吟游微微頷首,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不遠處寧惑那道狼狽至極的身影上。

寧惑半跪在地,衣裳被鮮血浸透,衣角處還在不斷地往下滴著血,在身下匯成一小片觸目驚心的暗紅,一手死死捂著胸口,另一手撐著地面,鳳眸微瞇正用一種戒備而目光冷冷盯著她。

現在的寧少主只有警惕和敵意,如同一只被圍獵至絕境,隨時準備反撲的野獸。

禾吟游淡淡一笑,手中青焱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最後消散於掌心。她無視周圍弟子們的目光,緩緩上前幾步,從容地停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看著寧惑,唇角的笑意愈發意味深長,聲音清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好巧啊,寧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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