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第 75 章 “想死，還是想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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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想死，還是想活？”
“仙尊, 您認識此人？”
見芳靈仙尊在此，這些人便愈發膽大，有好幾個更是湊到禾吟游身後, 探頭探腦地凝視不遠處的寧惑。
禾吟游側過頭, 目光緩緩掃過這群衣衫各異的弟子, 沒有回答那人的疑問，只淡淡道：“她是魔界少主, 不是你們能招惹的存在，此事關乎魔界與修真界之間的平和, 她的生死，茲事體大，你們若不想被牽連的話，就盡早離開。”
話音落下的瞬間，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驚呼。
“魔……魔界少主？！”
“就是傳說中那個殺人不眨眼的, 叫什麽……寧，寧什麽來著？！”
“快走快走！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性命攸關之事，一旦有人率先撕開離去的口子, 剩下的人便爭先恐後地作鳥獸散。不肖片刻, 方才還殺氣騰騰的一群弟子便走得幹幹凈凈, 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霧中。
待那群人徹底走遠, 寧惑強撐著的那口氣終於散盡。
她捂著胸口, 再次猛噴出一大口鮮血, 濺落在荒蕪的土地上，觸目驚心。隨著她的身體半跪下去, 懸於身前的琵琶骨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如同受傷的孤獸，晃晃悠悠地飛向她身後。
寧少主這番可憐的模樣, 我見猶憐，禾吟游心中憾然，下意識想伸出手去扶，然手伸到一半，便生生頓住。
她垂下眼簾，遮住眸中那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片刻後，才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垂視如此狼狽不堪的人。
這張昳麗的面容此刻沾滿血汙，衣衫被鮮血浸透，胸口的傷處仍在緩緩滲血，唯有一雙鳳眸，依舊陰冷，與人對視時，眸底燃燒著想要同歸於盡的火焰。
良久，禾吟游才出聲：“想死，還是想活？”
聞言，寧惑嗤笑了一聲。
她有些不明所以，身為魔族之人，已經淪落到如此地步，還有什麽可問的，她不覺得自己還能有命活著離開。
寧惑譏諷的笑笑，反問道：“有區別麽？”
這就像天定的命數，指望一個正道中人對魔界之人施以援手，無異於癡人說夢。
禾吟游望著她，莞爾一笑。
“我可不是我掌門師姐，更不是我懷洋師兄。”她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清晰，“若今日來的是他們，即便你不曾受傷，只怕也難有命活著回到魔界。”她頓了頓，笑意愈發意味深長，“可今日來的偏偏是我。”
寧惑沒有接話，只鳳眸微瞇，等待下文。
禾吟游微微彎下身，掌心一翻，青焱劍陡現，穩穩地架在寧惑頸側。劍刃冰涼，緊貼著那白皙的肌膚，只需輕輕一劃，便能取走性命。劍身上流轉的青色光芒映在寧惑臉上，添了幾分詭譎。
“你現在有兩條路可選。其一，我現在便動手，送你上路，一了百了。”禾吟游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其二，你現在離開木敕山，無論你去往何處，只要你答應我永遠不再覬覦我召雯師姐，永遠不再出現在她面前。如此，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賀召雯的名字入耳的剎那，寧惑的眸光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然而，那抹顫動轉瞬即逝。
仿佛有什麽東西，從心頭一點點悄然流失。
寧惑感覺心尖隱隱作痛，也有什麽正在被她從心臟處生生剝離。那些溫柔繾綣的夜，那些曾以為是真心的片刻，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與期待，最後都成了不堪尋刺入心口的瞬間，還有朔銀水榭對峙時的一切。曾經翻湧的愛意與痛楚，盡數歸於沈寂，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平靜。
這種空白讓人茫然，讓人害怕，更讓人驚悚，寧惑心慌得厲害，指尖忍不住發麻，驀地偏過頭，劇烈地咳起來，又吐出幾口帶著血沫的汙血。咳了足足好一陣才緩過勁兒來，重新擡起眼簾，望向禾吟游。
她聲音沙啞：“就僅僅如此？”
青焱劍的劍尖微微上挑，輕輕抵住寧惑的下顎，迫使其將臉擡得更高，禾吟游凝視著這張染血的面容：“當然不止如此。”
她眸中殺意迸現，寒意逼人：“我還要你承諾，從今往後，永遠不得對修真界濫殺無辜！”
“我來時這一路上死了很多人，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寧惑，心狠手辣總該有個限度。修真界，不是你能夠肆意妄為，草菅人命的地方！”
寧惑聞言，先是一怔。
隨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殘忍而嗜血的笑，那笑容在她蒼白染血的面容上，顯得格外詭異而陰鷙。
“無辜之人？”她啞聲，滿是譏諷與嘲弄地道，“那些人不過死有餘辜罷了！”
“本少主如今虎落平陽，是個人就想抓我、殺我！芳靈仙尊，敢問一句，若換作是你，身處此境，你會甘願淪為階下之囚，任人宰割嗎？”
禾吟游噤聲不語，沈默在二人間彌漫。
寧惑冷笑，聲音愈發尖銳，帶著濃烈的恨意：“若我與他們位置倒換，是他們命懸一線，他們又能指望我大發慈悲饒過他們？我不殺他們，便是他們來殺我！不管亙古還是如今，這世間遵循的從來只有一條鐵律，正邪不兩立。”
禾吟游靜靜地聽著，面上神色不變，只是眸中的寒意更深了幾分。
“你既然知道，”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疏離，“那便更該清楚，你的身份和立場，挑動修真界的怒意，並非上乘之舉。”她收回青焱劍，手腕一翻負於身後。
寧惑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嘶啞破碎，在荒蕪的山野間回蕩，笑著笑著，眼中竟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轉瞬便被更深的恨意吞噬。
“本少主什麽身份立場，與你又有何幹系？！”她笑得渾身發顫，牽動傷口，卻又強忍著痛意，“與你神墟隱又有何幹系？！”
禾吟游望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不由生出幾分覆雜之感。
與這人說話，當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若非你與我師姐有所牽扯，寧少主當真以為，我會在此處與你多費這些口舌？”
寧惑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直了脊背，她望著禾吟游：“本少主現在懶得同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人虛與委蛇，下次也更不會再來修真界！”
自是再好不過的事。
禾吟游淡淡道：“那寧少主信守承諾便好。”
說著，她從長袖中摸出兩個白瓷玉瓶，這兩個小瓶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隨手一拋，兩個玉瓶便在虛空劃過一道弧線。
寧惑下意識接過，鳳眸微蹙，不明所以地看著禾吟游。
禾吟游被那目光看得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
“傷藥！一個外用，一個內服。你受如此重的傷，別還未到錢來山就失血過多死在了半路上。”
寧惑：“……”
這話不僅不好聽，還不吉利，可到底是一片好心。
寧惑蹙了蹙眉，看著人欲言又止，唇瓣囁嚅了半晌，最終也沒能蹦出一個“謝”字。
禾吟游也不在意這些虛禮。該說的話都已說完，該做的事也都做了，她微微頷首，轉身離去，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通往天波峰的方向。
禾吟游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此行回錢來山，山高路遠，危機四伏。以她如今這番情況，少說也要一月有餘才能抵達。
寧惑將兩個玉瓶中的藥丸倒出，幹吞了一枚，又將那外敷的藥粉灑在傷口上，藥粉觸及血肉的剎那，一陣刺痛襲來，她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下。
待傷口處理完畢，她盤膝而坐，運起魔氣，將身上的血腥氣一點點祛幹凈。
她的相貌太過出眾，在修真界行走，必定會引發旁人註意，這麽想著，她以魔氣易容，改換了自己的樣貌與身形。
魔氣在身前凝成一團，化作一面透明的水波紋鏡子，寧少主對著鏡子戳了戳自己的臉，露出一個苦笑。
鏡中之人，二十四五歲，正值花信年華。樣貌普通，並無出眾之處，五官平淡得如同隨處可見的尋常女子。身上穿著簡單的粗衣麻布，蓬頭垢面，背後背著一個破舊的包袱，活脫脫一個從別處逃難來的難民。
原地休息片刻後，寧惑抹了把臉，起身出發。
這一路，因傷勢在身，她走得緩慢。每行過一段路，便要停下來歇息片刻，等待胸口的劇痛稍稍平覆。
途中也遇上了不少正趕往木敕山的修士，大多數人只是隨意打量她幾眼，便繼續趕路，一個逃難的普通女子，著實沒有什麽值得關註的地方。
但也有頗為謹慎的修士，會將她攔下來仔細盤問。
寧少主牙尖嘴利，能言善辯，說起謊話不眨眼，忽悠起人來自是不在話下。編起故事可謂是信手拈來，情真意切，連自己都差點信了。
“妾身是求如城人士，”對著一眾神情戒備的修士，寧惑低著頭，聲音淒苦，眼眶微紅，“夫君在月餘之前看上了隔壁村鎮的一個妙齡女子，但是家中貧苦，無錢迎娶，便想著賭博發家致富，不料嗜賭成性，欠下巨債輸光了家財。實在無法子，他便想將妾身賣入煙花之地抵債。妾身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想著去投奔遠方的姨母……”
說到動情處，她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那群修士被她這番聲情並茂的講述唬得心中動容，哪裏還顧得上懷疑，紛紛同情起她的遭遇來，很快便放她離開。
臨走前，寧惑還聽那群人感慨議論，聲音隨風飄入耳中。
“唉，現在世間的風氣這般差了嗎？”一人搖頭嘆息。
“就是就是！”
“既然家貧，又何必挑三揀四？有一個糟糠之妻還不夠，還要賭博求取新婦，搞得整個家庭妻離子散，好好的一個賢妻良母，竟只能遠遠投奔遠方親戚，可憐，可憐！”
“人心善變啊！”
“……”
寧惑腳程不快，一炷香後才行至求如城中。
周遭人影倉惶，虛空中彌漫著被紫炁蝕星陣毀壞的燒焦氣息，飄散著淡淡的黑霧。城中受災百姓頗多，行經之地，時不時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抱怨與哀嘆。
修真界這場突如其來的浩劫，無人能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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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魔界少主？！”
“就是傳說中那個殺人不眨眼的, 叫什麽……寧，寧什麽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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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命攸關之事，一旦有人率先撕開離去的口子, 剩下的人便爭先恐後地作鳥獸散。不肖片刻, 方才還殺氣騰騰的一群弟子便走得幹幹凈凈, 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霧中。
待那群人徹底走遠, 寧惑強撐著的那口氣終於散盡。
她捂著胸口, 再次猛噴出一大口鮮血, 濺落在荒蕪的土地上，觸目驚心。隨著她的身體半跪下去, 懸於身前的琵琶骨發出一聲淒厲的嘶鳴，如同受傷的孤獸，晃晃悠悠地飛向她身後。
寧少主這番可憐的模樣, 我見猶憐，禾吟游心中憾然，下意識想伸出手去扶，然手伸到一半，便生生頓住。
她垂下眼簾，遮住眸中那一閃而過的覆雜情緒。片刻後，才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垂視如此狼狽不堪的人。
這張昳麗的面容此刻沾滿血汙，衣衫被鮮血浸透，胸口的傷處仍在緩緩滲血，唯有一雙鳳眸，依舊陰冷，與人對視時，眸底燃燒著想要同歸於盡的火焰。
良久，禾吟游才出聲：“想死，還是想活？”
聞言，寧惑嗤笑了一聲。
她有些不明所以，身為魔族之人，已經淪落到如此地步，還有什麽可問的，她不覺得自己還能有命活著離開。
寧惑譏諷的笑笑，反問道：“有區別麽？”
這就像天定的命數，指望一個正道中人對魔界之人施以援手，無異於癡人說夢。
禾吟游望著她，莞爾一笑。
“我可不是我掌門師姐，更不是我懷洋師兄。”她語氣輕描淡寫，卻字字清晰，“若今日來的是他們，即便你不曾受傷，只怕也難有命活著回到魔界。”她頓了頓，笑意愈發意味深長，“可今日來的偏偏是我。”
寧惑沒有接話，只鳳眸微瞇，等待下文。
禾吟游微微彎下身，掌心一翻，青焱劍陡現，穩穩地架在寧惑頸側。劍刃冰涼，緊貼著那白皙的肌膚，只需輕輕一劃，便能取走性命。劍身上流轉的青色光芒映在寧惑臉上，添了幾分詭譎。
“你現在有兩條路可選。其一，我現在便動手，送你上路，一了百了。”禾吟游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其二，你現在離開木敕山，無論你去往何處，只要你答應我永遠不再覬覦我召雯師姐，永遠不再出現在她面前。如此，我便放你一條生路。”
賀召雯的名字入耳的剎那，寧惑的眸光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然而，那抹顫動轉瞬即逝。
仿佛有什麽東西，從心頭一點點悄然流失。
寧惑感覺心尖隱隱作痛，也有什麽正在被她從心臟處生生剝離。那些溫柔繾綣的夜，那些曾以為是真心的片刻，那些小心翼翼的試探與期待，最後都成了不堪尋刺入心口的瞬間，還有朔銀水榭對峙時的一切。曾經翻湧的愛意與痛楚，盡數歸於沈寂，只剩下一片空白的平靜。
這種空白讓人茫然，讓人害怕，更讓人驚悚，寧惑心慌得厲害，指尖忍不住發麻，驀地偏過頭，劇烈地咳起來，又吐出幾口帶著血沫的汙血。咳了足足好一陣才緩過勁兒來，重新擡起眼簾，望向禾吟游。
她聲音沙啞：“就僅僅如此？”
青焱劍的劍尖微微上挑，輕輕抵住寧惑的下顎，迫使其將臉擡得更高，禾吟游凝視著這張染血的面容：“當然不止如此。”
她眸中殺意迸現，寒意逼人：“我還要你承諾，從今往後，永遠不得對修真界濫殺無辜！”
“我來時這一路上死了很多人，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寧惑，心狠手辣總該有個限度。修真界，不是你能夠肆意妄為，草菅人命的地方！”
寧惑聞言，先是一怔。
隨即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殘忍而嗜血的笑，那笑容在她蒼白染血的面容上，顯得格外詭異而陰鷙。
“無辜之人？”她啞聲，滿是譏諷與嘲弄地道，“那些人不過死有餘辜罷了！”
“本少主如今虎落平陽，是個人就想抓我、殺我！芳靈仙尊，敢問一句，若換作是你，身處此境，你會甘願淪為階下之囚，任人宰割嗎？”
禾吟游噤聲不語，沈默在二人間彌漫。
寧惑冷笑，聲音愈發尖銳，帶著濃烈的恨意：“若我與他們位置倒換，是他們命懸一線，他們又能指望我大發慈悲饒過他們？我不殺他們，便是他們來殺我！不管亙古還是如今，這世間遵循的從來只有一條鐵律，正邪不兩立。”
禾吟游靜靜地聽著，面上神色不變，只是眸中的寒意更深了幾分。
“你既然知道，”她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疏離，“那便更該清楚，你的身份和立場，挑動修真界的怒意，並非上乘之舉。”她收回青焱劍，手腕一翻負於身後。
寧惑仰頭大笑起來。
笑聲嘶啞破碎，在荒蕪的山野間回蕩，笑著笑著，眼中竟泛起一層薄薄的水光，轉瞬便被更深的恨意吞噬。
“本少主什麽身份立場，與你又有何幹系？！”她笑得渾身發顫，牽動傷口，卻又強忍著痛意，“與你神墟隱又有何幹系？！”
禾吟游望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不由生出幾分覆雜之感。
與這人說話，當真是話不投機半句多。
她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若非你與我師姐有所牽扯，寧少主當真以為，我會在此處與你多費這些口舌？”
寧惑撐著地面，搖搖晃晃地站起身，渾身浴血，卻依舊挺直了脊背，她望著禾吟游：“本少主現在懶得同你們這群道貌岸然的人虛與委蛇，下次也更不會再來修真界！”
自是再好不過的事。
禾吟游淡淡道：“那寧少主信守承諾便好。”
說著，她從長袖中摸出兩個白瓷玉瓶，這兩個小瓶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她隨手一拋，兩個玉瓶便在虛空劃過一道弧線。
寧惑下意識接過，鳳眸微蹙，不明所以地看著禾吟游。
禾吟游被那目光看得又好氣又好笑，忍不住又翻了個白眼。
“傷藥！一個外用，一個內服。你受如此重的傷，別還未到錢來山就失血過多死在了半路上。”
寧惑：“……”
這話不僅不好聽，還不吉利，可到底是一片好心。
寧惑蹙了蹙眉，看著人欲言又止，唇瓣囁嚅了半晌，最終也沒能蹦出一個“謝”字。
禾吟游也不在意這些虛禮。該說的話都已說完，該做的事也都做了，她微微頷首，轉身離去，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通往天波峰的方向。
禾吟游的擔憂並非杞人憂天。此行回錢來山，山高路遠，危機四伏。以她如今這番情況，少說也要一月有餘才能抵達。
寧惑將兩個玉瓶中的藥丸倒出，幹吞了一枚，又將那外敷的藥粉灑在傷口上，藥粉觸及血肉的剎那，一陣刺痛襲來，她咬緊牙關，硬生生忍下。
待傷口處理完畢，她盤膝而坐，運起魔氣，將身上的血腥氣一點點祛幹凈。
她的相貌太過出眾，在修真界行走，必定會引發旁人註意，這麽想著，她以魔氣易容，改換了自己的樣貌與身形。
魔氣在身前凝成一團，化作一面透明的水波紋鏡子，寧少主對著鏡子戳了戳自己的臉，露出一個苦笑。
鏡中之人，二十四五歲，正值花信年華。樣貌普通，並無出眾之處，五官平淡得如同隨處可見的尋常女子。身上穿著簡單的粗衣麻布，蓬頭垢面，背後背著一個破舊的包袱，活脫脫一個從別處逃難來的難民。
原地休息片刻後，寧惑抹了把臉，起身出發。
這一路，因傷勢在身，她走得緩慢。每行過一段路，便要停下來歇息片刻，等待胸口的劇痛稍稍平覆。
途中也遇上了不少正趕往木敕山的修士，大多數人只是隨意打量她幾眼，便繼續趕路，一個逃難的普通女子，著實沒有什麽值得關註的地方。
但也有頗為謹慎的修士，會將她攔下來仔細盤問。
寧少主牙尖嘴利，能言善辯，說起謊話不眨眼，忽悠起人來自是不在話下。編起故事可謂是信手拈來，情真意切，連自己都差點信了。
“妾身是求如城人士，”對著一眾神情戒備的修士，寧惑低著頭，聲音淒苦，眼眶微紅，“夫君在月餘之前看上了隔壁村鎮的一個妙齡女子，但是家中貧苦，無錢迎娶，便想著賭博發家致富，不料嗜賭成性，欠下巨債輸光了家財。實在無法子，他便想將妾身賣入煙花之地抵債。妾身好不容易逃了出來，想著去投奔遠方的姨母……”
說到動情處，她還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那模樣要多可憐有多可憐。
那群修士被她這番聲情並茂的講述唬得心中動容，哪裏還顧得上懷疑，紛紛同情起她的遭遇來，很快便放她離開。
臨走前，寧惑還聽那群人感慨議論，聲音隨風飄入耳中。
“唉，現在世間的風氣這般差了嗎？”一人搖頭嘆息。
“就是就是！”
“既然家貧，又何必挑三揀四？有一個糟糠之妻還不夠，還要賭博求取新婦，搞得整個家庭妻離子散，好好的一個賢妻良母，竟只能遠遠投奔遠方親戚，可憐，可憐！”
“人心善變啊！”
“……”
寧惑腳程不快，一炷香後才行至求如城中。
周遭人影倉惶，虛空中彌漫著被紫炁蝕星陣毀壞的燒焦氣息，飄散著淡淡的黑霧。城中受災百姓頗多，行經之地，時不時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夾雜著斷斷續續的抱怨與哀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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