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飲盡三生誓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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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飲盡三生誓同……
“新做的。”寧惑看著她笑。
賀召雯頓了一下, 指尖輕輕撫上綃綾，觸感細膩冰涼，如水如雲, 這一摸便覺出不對, 這與原先那條雖形似, 質地和觸感卻截然不同。
這確實不是她丟失的那一條……
夜難城特產的鮫綃紗，質地更為柔滑縹緲, 觸手生涼，因品質特殊, 打結方式也非比尋常，需以魔界特有的手法方能系得牢固。
寧惑理著綃綾邊緣翹起的一角，指尖若有似無地掠過賀召雯的鬢角與耳廓，被綃綾半遮的月隱仙尊，那挺秀的鼻梁與淡色的唇則顯得更加精致漂亮。
寧惑道：“還是這般模樣瞧著順眼。”
賀召雯隔著那層輕薄的鮫綃, 能感受那道灼熱的視線，心中雜亂無章，想了想：“……多謝上神。”
“不必……”
本來就是還你的一條, 一換一罷了。
這麽想著, 寧少主讓人繼續下廚, 自己則百無聊賴走到門外, 斜倚在一旁的廊柱上, 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高懸的冷月。
這段時日於她而言, 恍若墜入一場不願醒來的旖旎美夢。
賀召雯待她極盡周到，予取予求, 但凡不是太過逾矩的要求，無有應承。不止為她素手調羹下庖廚，更會在她睡著時, 默默備好暖爐；晨起時，雖手法生疏，卻也肯侍候她更衣梳洗；得閑時，帶她欣賞神墟隱各峰奇景，領略四時風物；無聊時，也變著花樣做些新鮮菜式，或是完成一些在她自己看來微不足道，卻體貼入微的小事。
這些細碎平常的點點滴滴，如投石入海，在見慣逢迎與諂媚的寧少主心中，激蕩起從未想過的甜蜜顫栗，那份隱秘的日漸深重的喜歡，如同藤蔓纏繞心扉，讓她越發溺於這份獨有的溫柔體貼中，也越發難以自持。
她，真的好似在回應她。
幾日後，同一如既往，墨汁渲染的暮色下，琉仙亭周圍五彩斑斕，琉璃燈花閃爍映亮潺潺流水波光粼粼，激蕩的水聲在風中散開。
石桌上擺著幾疊小菜，一碗米粥，數量雖少，卻勝在用心擺盤精致。
賀召雯執著公筷，將寧惑以眼神示意的菜夾入碗中。
寧少主享受著這份侍候，鳳眸微瞇，似是想到什麽，從袖中的暗袋裏摸出一物，輕輕擱在桌面上，指尖微推至人眼前。
“這個，送你的。”她語氣隨意，眸子一瞬不瞬地鎖著賀召雯的臉。
那是一只以整塊上好青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鳳翎簪，簪身線條流暢優雅，頂端雕琢著兩條交錯盤旋的鳳尾，翎羽根根分明，栩栩如生，長約六寸，在亭內琉璃燈與月色的映照下，泛著溫潤內斂的光澤。
這是前些日子，特意尋了材料，以炩牙一點一點雕刻而成。
寧惑不善此技，作廢了不少玉料，她本就只有晚間才會出來，所以其間耗費的心力，唯有她自己知曉。
賀召雯垂眸，只審了片刻，手指按在簪身上，緩緩推了回去。
“上神厚意，晚輩心領，但是此物……晚輩不能收。”
寧惑微微挑眉，臉上浮現一絲不解：“為何不能收？”
她寧惑送出的東西，還不曾被人拒收過？
賀召雯擡起眼，露出一抹疏離：“上神對人間習俗有所不知，發簪此物，若贈予女子，那往往是被視作定情信物的。”
話音一落，寧惑眸光幾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
此事她自然知曉，正因知曉，才會選擇贈發簪。
心悅於她，以此為信，有何不可？
不過……這人到現在還把她視為玉塵上神……
寧惑心裏似被一只利爪抓的鮮血淋漓又無可奈何，好像無論怎麽對其表達感情都不對勁兒，上弦月的這個身份在她的情愛面前不好用，甚至做了拖累，尤其是對方還有律潛這個愛人。
寧少主舌尖滿上一似苦澀，她掐著指尖，任由疼痛蔓延，許久，才恍然似的驚疑一下，：“啊？”
她試探著問：“莫非……你是在顧忌本神的身份，以及與律潛的關系？”
賀召雯依舊抿著唇，緩緩搖了搖頭。
寧惑又道：“本神知曉分寸，贈你這簪並無他意，不過是答謝你這些時日的悉心侍奉罷了，僅此而已。”
賀召雯不吃這一套，指尖再度用力，將那支鳳翎簪又朝寧惑的方向推近了幾分，態度明確而堅定：“晚輩職責所在，不敢言謝。此物貴重，還請上神收回。”
寧惑眉心輕蹙，不由得輕“嘶”一聲，心頭那股被拒絕的惱意與不甘再次翻湧上來，她有些急迫：“那你想要什麽？但凡本神能力所及，皆可為你尋來。”
琉仙亭內，夜風徐來，兩廂沈默，唯有夜風穿亭而過的細微聲響。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賀召雯深思一番，道：“既如此，那上神不若應允晚輩一件事？”
這算一個承諾，可無人敢保證這要求是什麽，若是讓她永遠不要喜歡她，讓她滾，難不成她也要答應？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寧惑眉目緊鎖，抿著唇，沒有立刻應聲。
“這並非什麽難事，晚輩信上神可以辦到，不過……”賀召雯故意不再看她，唇角微揚，勾起一抹極淡的淺笑：“晚輩還未想好是何事，容晚輩暫且記下，待日後想到了再向上神討要。”
單單看著那張清俊秀氣的臉上露出的笑意，寧惑想說什麽的口，鬼使神差的緘默下來。
罷了！
答應便答應吧，為博仙尊一笑。
寧惑凝重的輕“嘶”一聲，才放重了聲音：“好。”
尾音落地，賀召雯臉上的笑意似乎更深幾分。
這是不同於以往的清冷疏離，也並非隱忍無奈的冷笑，而是一種真正意義上，帶著些許輕松的欣然。
宛如初春第一縷暖陽，破開寒冰，雖淡，卻極有力量。
寧惑怔怔地望著，忽然發覺，眼前的賀召雯，似乎不再如往昔那般，是高山之巔那朵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冷月。她仿佛被什麽東西碰觸過，沾染上一絲紅塵的味道。
僅僅只是，極輕極淡地沾了些許。
自從到神墟隱，瑩飛一直吩咐人加派人手搜尋餘下的陰神本源，破陣之日便一拖再拖。
賀仙尊的體貼和悉心，使得寧少主沈浸於這場似遠似近的黃粱美夢中，心陷落的愈來愈深，光陰荏苒，不知不覺已過了兩月有餘。
這夜，天清氣朗，晚風帶著木敕山特有的草木清氣從山間穿過。
求如城恰逢天子巡游，特赦解除宵禁，全城歡慶。
廊橋上下燈火輝煌，亮如白晝，行人摩肩接踵間笑語喧天。
二人隨著川流不息的人潮往前，四周都是鮮活而滾燙的塵世煙火。此情此景，依稀讓寧惑想起初到木敕山那夜，賀召雯陪她下山那次。
不過今夜不似那時寒風料峭，而那層若有若無的隔閡被名為“親近”的關系抹去，不再是劍拔弩張，陌生而疏離，她們在消磨與無數細微的相處中，被融化，被改變，變得更為親密。
寧惑覺得，這種一種心照不宣的暧昧。
也是一種承認，承認有喜歡，也許動心。
“人太多了，你牽著本神，免得走散。”寧惑伸出手，對身旁的賀召雯說，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催促。
賀召雯視線落在眼前的掌心，那皮膚在燈火下顯得格外白皙瑩潤，她眸中掠過一絲猶豫。
不待她動作，寧惑已急不可耐，主動拉住她的手，五指嵌入指縫，緊緊扣住。
“抓緊了。”寧惑沖她粲然一笑，鳳眸中映著萬千燈火，亮得驚人。
二人便這般十指相扣，擠入川流不息的人海。
今夜寧少主照例身無分文，看中什麽新奇玩意兒，只需一個眼神，賀召雯便會付錢。
不遠處人群尤為聚集，好像有什麽節目，被喧鬧包裹。
寧少主好奇心漸起，拉著人往裏擠，定睛一看，卻是個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江湖班子，那敲鑼吆喝的班主，瞧著竟有幾分眼熟。
“嘭！”
沈重的石錘落下，半掌厚的青石板在精赤上身的健碩男子胸膛應聲碎裂，周圍頓時爆發出陣陣喝彩。
那班主依舊滿面紅光，將一面銅鑼翻過來，雙手捧著，笑呵呵地繞著場地。
“各位父老鄉親，相逢即是有緣！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待人行至寧惑與賀召雯面前時，先是一楞，隨即臉上堆起比方才更為熱絡熟稔的笑意：“哎喲！真是好巧！許久不見啊，二位姑娘可一切安好？”
寧惑也認出他，此人正是幾月前在遇見過的那位班主。
鳳眸彎起，她笑得有幾分恣意：“確實好巧，今夜呢……心情好，還想聽聽你說的吉利話，若你說得稱心，讓本姑娘滿意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賀召雯，意有所指，“保管讓你今夜，賺得盆、滿、缽、滿！”這抑揚頓挫的語氣，顯然就是想要拿錢砸人了！
好話誰不會說？
可能否說到人心坎裏，讓人心甘情願掏錢，便是另一番本事了！
那班主聞言，啞然失笑了一瞬：“這倒難為小人了，不過先容小人想想啊……”
他撓著頭思忖，目光在寧惑與賀召雯緊緊相扣的十指上停留片刻，又細細打量了一番賀召雯。
依舊是一身素雪白衣，容顏清冷絕塵，在喧鬧紅塵中宛如謫仙臨世，只是那周身的氣質，似乎比兩月前少了些生人勿近的寒氣。
他心中似有所悟，靈機一動，刻意道：“姑娘既已得佳人真心相待，朝夕相伴，又何必再聽我這等外人，說些虛浮的吉利話呢？”
賀召雯：“……”
寧惑微微挑眉，不解其意，回頭看了看面色如常的賀召雯，又轉回頭，奇怪的問：“什麽真心相伴？你這話是何意？”
那班主卻是高深莫測的笑著搖搖頭，不再多做解釋，而是面色一正。
“世間吉祥話翻來覆去無非那些，未免俗套，小人以為，真情厚意自在心間，原無需外物贅言。不過姑娘既有雅興，小人才疏學淺，但也能勉強作首詩贈與二位，博二位一笑。”
“……”
寧惑來了興趣：“那先說來聽聽。”
“好好，姑娘勿急。”班主手提銅鑼抱臂，另一只手抵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的摩挲，沈凝片刻，方徐徐道：
“紅絲系腕雙纏扣……”
“比翼連枝共倚樓，菱花鏡裏黛山秋。斟北鬥，飲盡三生誓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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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確實不是她丟失的那一條……
夜難城特產的鮫綃紗，質地更為柔滑縹緲, 觸手生涼，因品質特殊, 打結方式也非比尋常，需以魔界特有的手法方能系得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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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惑道：“還是這般模樣瞧著順眼。”
賀召雯隔著那層輕薄的鮫綃, 能感受那道灼熱的視線，心中雜亂無章，想了想：“……多謝上神。”
“不必……”
本來就是還你的一條, 一換一罷了。
這麽想著, 寧少主讓人繼續下廚, 自己則百無聊賴走到門外, 斜倚在一旁的廊柱上, 饒有興致地欣賞著高懸的冷月。
這段時日於她而言, 恍若墜入一場不願醒來的旖旎美夢。
賀召雯待她極盡周到，予取予求, 但凡不是太過逾矩的要求，無有應承。不止為她素手調羹下庖廚，更會在她睡著時, 默默備好暖爐；晨起時，雖手法生疏，卻也肯侍候她更衣梳洗；得閑時，帶她欣賞神墟隱各峰奇景，領略四時風物；無聊時，也變著花樣做些新鮮菜式，或是完成一些在她自己看來微不足道，卻體貼入微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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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好似在回應她。
幾日後，同一如既往，墨汁渲染的暮色下，琉仙亭周圍五彩斑斕，琉璃燈花閃爍映亮潺潺流水波光粼粼，激蕩的水聲在風中散開。
石桌上擺著幾疊小菜，一碗米粥，數量雖少，卻勝在用心擺盤精致。
賀召雯執著公筷，將寧惑以眼神示意的菜夾入碗中。
寧少主享受著這份侍候，鳳眸微瞇，似是想到什麽，從袖中的暗袋裏摸出一物，輕輕擱在桌面上，指尖微推至人眼前。
“這個，送你的。”她語氣隨意，眸子一瞬不瞬地鎖著賀召雯的臉。
那是一只以整塊上好青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鳳翎簪，簪身線條流暢優雅，頂端雕琢著兩條交錯盤旋的鳳尾，翎羽根根分明，栩栩如生，長約六寸，在亭內琉璃燈與月色的映照下，泛著溫潤內斂的光澤。
這是前些日子，特意尋了材料，以炩牙一點一點雕刻而成。
寧惑不善此技，作廢了不少玉料，她本就只有晚間才會出來，所以其間耗費的心力，唯有她自己知曉。
賀召雯垂眸，只審了片刻，手指按在簪身上，緩緩推了回去。
“上神厚意，晚輩心領，但是此物……晚輩不能收。”
寧惑微微挑眉，臉上浮現一絲不解：“為何不能收？”
她寧惑送出的東西，還不曾被人拒收過？
賀召雯擡起眼，露出一抹疏離：“上神對人間習俗有所不知，發簪此物，若贈予女子，那往往是被視作定情信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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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她自然知曉，正因知曉，才會選擇贈發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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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少主舌尖滿上一似苦澀，她掐著指尖，任由疼痛蔓延，許久，才恍然似的驚疑一下，：“啊？”
她試探著問：“莫非……你是在顧忌本神的身份，以及與律潛的關系？”
賀召雯依舊抿著唇，緩緩搖了搖頭。
寧惑又道：“本神知曉分寸，贈你這簪並無他意，不過是答謝你這些時日的悉心侍奉罷了，僅此而已。”
賀召雯不吃這一套，指尖再度用力，將那支鳳翎簪又朝寧惑的方向推近了幾分，態度明確而堅定：“晚輩職責所在，不敢言謝。此物貴重，還請上神收回。”
寧惑眉心輕蹙，不由得輕“嘶”一聲，心頭那股被拒絕的惱意與不甘再次翻湧上來，她有些急迫：“那你想要什麽？但凡本神能力所及，皆可為你尋來。”
琉仙亭內，夜風徐來，兩廂沈默，唯有夜風穿亭而過的細微聲響。
足足過了好一會兒，賀召雯深思一番，道：“既如此，那上神不若應允晚輩一件事？”
這算一個承諾，可無人敢保證這要求是什麽，若是讓她永遠不要喜歡她，讓她滾，難不成她也要答應？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寧惑眉目緊鎖，抿著唇，沒有立刻應聲。
“這並非什麽難事，晚輩信上神可以辦到，不過……”賀召雯故意不再看她，唇角微揚，勾起一抹極淡的淺笑：“晚輩還未想好是何事，容晚輩暫且記下，待日後想到了再向上神討要。”
單單看著那張清俊秀氣的臉上露出的笑意，寧惑想說什麽的口，鬼使神差的緘默下來。
罷了！
答應便答應吧，為博仙尊一笑。
寧惑凝重的輕“嘶”一聲，才放重了聲音：“好。”
尾音落地，賀召雯臉上的笑意似乎更深幾分。
這是不同於以往的清冷疏離，也並非隱忍無奈的冷笑，而是一種真正意義上，帶著些許輕松的欣然。
宛如初春第一縷暖陽，破開寒冰，雖淡，卻極有力量。
寧惑怔怔地望著，忽然發覺，眼前的賀召雯，似乎不再如往昔那般，是高山之巔那朵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冷月。她仿佛被什麽東西碰觸過，沾染上一絲紅塵的味道。
僅僅只是，極輕極淡地沾了些許。
自從到神墟隱，瑩飛一直吩咐人加派人手搜尋餘下的陰神本源，破陣之日便一拖再拖。
賀仙尊的體貼和悉心，使得寧少主沈浸於這場似遠似近的黃粱美夢中，心陷落的愈來愈深，光陰荏苒，不知不覺已過了兩月有餘。
這夜，天清氣朗，晚風帶著木敕山特有的草木清氣從山間穿過。
求如城恰逢天子巡游，特赦解除宵禁，全城歡慶。
廊橋上下燈火輝煌，亮如白晝，行人摩肩接踵間笑語喧天。
二人隨著川流不息的人潮往前，四周都是鮮活而滾燙的塵世煙火。此情此景，依稀讓寧惑想起初到木敕山那夜，賀召雯陪她下山那次。
不過今夜不似那時寒風料峭，而那層若有若無的隔閡被名為“親近”的關系抹去，不再是劍拔弩張，陌生而疏離，她們在消磨與無數細微的相處中，被融化，被改變，變得更為親密。
寧惑覺得，這種一種心照不宣的暧昧。
也是一種承認，承認有喜歡，也許動心。
“人太多了，你牽著本神，免得走散。”寧惑伸出手，對身旁的賀召雯說，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催促。
賀召雯視線落在眼前的掌心，那皮膚在燈火下顯得格外白皙瑩潤，她眸中掠過一絲猶豫。
不待她動作，寧惑已急不可耐，主動拉住她的手，五指嵌入指縫，緊緊扣住。
“抓緊了。”寧惑沖她粲然一笑，鳳眸中映著萬千燈火，亮得驚人。
二人便這般十指相扣，擠入川流不息的人海。
今夜寧少主照例身無分文，看中什麽新奇玩意兒，只需一個眼神，賀召雯便會付錢。
不遠處人群尤為聚集，好像有什麽節目，被喧鬧包裹。
寧少主好奇心漸起，拉著人往裏擠，定睛一看，卻是個表演胸口碎大石的江湖班子，那敲鑼吆喝的班主，瞧著竟有幾分眼熟。
“嘭！”
沈重的石錘落下，半掌厚的青石板在精赤上身的健碩男子胸膛應聲碎裂，周圍頓時爆發出陣陣喝彩。
那班主依舊滿面紅光，將一面銅鑼翻過來，雙手捧著，笑呵呵地繞著場地。
“各位父老鄉親，相逢即是有緣！有錢的捧個錢場，沒錢的捧個人場！”
待人行至寧惑與賀召雯面前時，先是一楞，隨即臉上堆起比方才更為熱絡熟稔的笑意：“哎喲！真是好巧！許久不見啊，二位姑娘可一切安好？”
寧惑也認出他，此人正是幾月前在遇見過的那位班主。
鳳眸彎起，她笑得有幾分恣意：“確實好巧，今夜呢……心情好，還想聽聽你說的吉利話，若你說得稱心，讓本姑娘滿意了……”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賀召雯，意有所指，“保管讓你今夜，賺得盆、滿、缽、滿！”這抑揚頓挫的語氣，顯然就是想要拿錢砸人了！
好話誰不會說？
可能否說到人心坎裏，讓人心甘情願掏錢，便是另一番本事了！
那班主聞言，啞然失笑了一瞬：“這倒難為小人了，不過先容小人想想啊……”
他撓著頭思忖，目光在寧惑與賀召雯緊緊相扣的十指上停留片刻，又細細打量了一番賀召雯。
依舊是一身素雪白衣，容顏清冷絕塵，在喧鬧紅塵中宛如謫仙臨世，只是那周身的氣質，似乎比兩月前少了些生人勿近的寒氣。
他心中似有所悟，靈機一動，刻意道：“姑娘既已得佳人真心相待，朝夕相伴，又何必再聽我這等外人，說些虛浮的吉利話呢？”
賀召雯：“……”
寧惑微微挑眉，不解其意，回頭看了看面色如常的賀召雯，又轉回頭，奇怪的問：“什麽真心相伴？你這話是何意？”
那班主卻是高深莫測的笑著搖搖頭，不再多做解釋，而是面色一正。
“世間吉祥話翻來覆去無非那些，未免俗套，小人以為，真情厚意自在心間，原無需外物贅言。不過姑娘既有雅興，小人才疏學淺，但也能勉強作首詩贈與二位，博二位一笑。”
“……”
寧惑來了興趣：“那先說來聽聽。”
“好好，姑娘勿急。”班主手提銅鑼抱臂，另一只手抵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的摩挲，沈凝片刻，方徐徐道：
“紅絲系腕雙纏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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