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這註定了又是一個必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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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這註定了又是一個必死的……
次日清晨, 天光尚未大亮，一層稀薄泛著魚肚白的微光透過朔銀水榭精致的雕窗，悄無聲息地落入殿內。
上弦月睜開雙眼, 掀開身上的錦被, 正欲起身, 動作卻微微一頓。
一種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如同水底暗流輕輕掠過意識深處，某處存著些微疼痛和不適, 像被蹂躪後的殘留。
她有過這類感受，只是不知為何會出現，一時心覺新奇，就在此時，殿門外適時響起節奏輕緩的叩門聲。
“咚咚——”
玉林峰女弟子恭敬的聲音傳進來：“上神, 弟子奉仙尊之命，前來侍候——”
上弦月眸中斂去那一絲探究，淡聲道：“進。”
兩名身著淺碧色弟子裙的女弟子入內, 一人捧來備好的衣物與盥洗用具, 另一人則開始熟練地整理內室。
上弦月取過那件疊放整齊的玄色長裙, 裙身以暗銀線繡著繁覆的流雲回紋, 觸手微涼絲滑, 跟之前穿的有些微不同, 大同小異。
穿戴整齊後，就著弟子捧來的水凈面漱口, 待一切打理妥當，外間的八仙桌上已擺好幾樣精致清淡的早膳。
一盅子碧粳靈米粥，幾碟時令靈蔬小菜, 做兩樣玲瓏可愛的面點。
服侍用膳的依舊是那兩名玉林峰弟子，布菜添粥，動作規矩卻有些手抖，神色刻板緊張。
上弦月執箸的手略頓，擡眸看向門外，隨後又收回目光。
“賀召雯呢？”她淡淡問。
相比於這兩個緊張手抖的弟子，她還是更習慣月隱仙尊親自服侍。
自猨翼山回來，這一路雖有波折和插曲，但賀召雯的侍奉卻很盡心，縱使偶有生疏亦或情緒波動，也能克己內斂，遠比眼前這些膽小怕人的弟子更令她舒心。
服侍的弟子聞言，立刻躬身：“回上神，仙尊一早便去了天波峰，清宵上神那邊召見說有事相商。”
上弦月執勺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眸底掠過一絲若有所思。
晚飯結束後，她去天波峰見了瑩飛。見人來此，瑩飛眼眸一亮，開心道：“來了。”
上弦月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後又打量四周：“賀召雯呢？”
瑩飛聞言，細長的柳眉微微挑起：“離開了，怎麽……你尋她有事？”她打量著上弦月，試圖從她那張屬於寧惑的臉上探尋得什麽。
上弦月姿態隨意：“無要緊事，只是用不慣旁人伺候。”
瑩飛頓時失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戲謔：“這是來同我要人？你就不怕我姐姐出來，我跟她前告狀，說你使喚美人……嗯？”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留下引人遐思的空白。
上弦月垂眸與她對視，眼中竟浮起一層極淡的，近乎無辜的神色：“莫要胡言，我與賀召雯之間清清白白，我心如何，她豈會不知？”
瑩飛盯著人看了片刻，終是莞爾一笑，擺了擺手：“好吧好吧……”她話鋒一轉，眸中狡黠更甚，“不過這人我可沒拘著，問完一些事情後，她便自行離開了，你不會是幹了什麽，惹得人家故意躲著你吧？”
上弦月：“……”
仔細回想，這真是天大的冤枉，神魂寄宿於寧惑這具軀殼，每到陰陽交替的夜間，她的意識便會陷入一種不受控的沈睡。而之後，這身體被寧惑掌控，寧惑做了何事，她一點印象也無。
一連兩日不曾見過賀召雯，原本她只是疑惑，現在愈發篤定，寧惑真的招惹過賀召雯，才讓其這般避之唯恐不及。
這兩日，玉塵上神表面依舊從容淡漠，同瑩飛溝通關於乙木大陣破解的推算，日常起居與往常無異，但一股沈重無比的威壓始終淡淡縈繞在水榭周遭，令人侍奉的弟子寒蟬若禁，心頭發顫，手腳發軟。
夜間如期而至，接管軀殼的寧惑，也同樣察覺到水榭裏彌漫的“不對勁”。
她已經三日不曾見到賀召雯了！
真是奇也怪哉！
那夜琉璃燈下行劍，她自覺不曾做太多過分之舉，頂多目光停留得久些，言辭調侃得略多些，動手動腳的不知所謂些，賀召雯忌憚玉塵上神的身份，不至於將人扔在水榭不管不顧這麽些時日。
寧惑只覺一片陰雲沈甸甸地籠罩心頭，不見天光，難尋緣由，只留下莫名的煩躁，和一絲被刻意忽略的失落。
再次見到賀召雯，已是七日後。
神墟隱後山禁地——
日光透過禁地上空終年不散的淡薄靈霧，落下斑駁光影，後山之上還附著深冬未化的冰雪，冷意穿林而過，刮過幾人略顯嚴峻的面龐。
乙木大陣神力波蕩，尋常弟子難以抵禦，故而僅有淩波等仙尊在旁隨行，賀召雯亦在其列。
正值午後，此刻掌控這具身軀的，自然是上弦月。
她目光狀似無意掠過眾人，在掃過賀召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賀仙尊今日換了一身更為利落的月白色勁裝，外罩同色紗袍，長發以一根簡素的玉簪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冰藍色琥珀般剔透的眸子。
二人視線在虛空相交，賀召雯微微頷首，禮數周全，但上弦月還是能感受那態度裏透出一種刻意拉開的冰冷疏離。
上弦月心下越發好奇，這寧惑……到底做了什麽？
很快，賀召雯便被身旁的禾吟游輕輕拉了下衣袖，側頭低聲說起什麽，不再看她。
幾人駐足於禁地邊緣，面對著得是一片看似尋常，實則靈氣流轉規律異常玄奧的山壁之門，這山門只是一層淺相，矗立在山崖之巔，周圍被流雲遮蓋，待陣法一破，便能觀後山全貌。
乙木大陣——神界至高封印法陣，其內蘊含著五行六神、陰陽八卦，陣法生生不息變化無窮，可謂玄之又玄，入陣之門有一生一死兩個，出門亦是，生死之間互為表裏，而那真正的陣眼所在，尚無人勘破。
淩波手一點石門，無數流轉飛快的金色符文瞬間在門前浮現，神力如水波蕩漾，擋住眾人前路。
“此陣莫測，千年來無人能窺其全貌，師祖可籌備周全？”她一心系在瑩飛安危之上，言辭懇切。
“尚未。”這麽說著，瑩飛擡手，指尖凝聚一點神光，飛速擊向石門。
神力與陣法神力觸碰的瞬間，好似泥牛入海，陣法將那一縷神力吞噬的一幹二凈。
瑩飛神色微動，隨後飛身上前，又是一道接著一道帶著殺意的神力打過去，卻像不得要領一樣，次次被陣法吞噬。
她頓了頓，與一旁靜立的上弦月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個陣法好似與神界之人有感應。”
上弦月微微頷首，看著隱隱流轉的金色符文，正按照某種亙古的規律緩緩旋動，鬥轉星移。她不曾回頭，聲音清冷地吩咐道：“爾等先退回禁地之外，本神與瑩飛需再細探一番。”
眾人留下也無辦法，自是恭敬告退。
上弦月略一停頓，補充道：“賀召雯留下。”
幾人一怔，紛紛擡眼，連賀召雯自己也極快地閃過一絲愕然。
瑩飛挑眉，聲音不高卻帶著提醒：“沒聽到吩咐？”
“聽到了，聽到了？”禾吟游反應最快，立刻躬身應道，不著痕跡地拉著遲疑的淩波和懷洋的衣袖就走，“晚輩等先行告退。”
三人離開後，賀召雯獨自站在原地，山風拂動月白的勁裝的衣袂。她下意識地擡手，輕輕觸了觸挺翹的鼻尖。
上弦月緩緩側過身，在靈霧微光中沖人招招手：“過來。”
賀召雯依言走近兩步，在三尺處停下，躬身行禮：“上神有何吩咐？”
“本上神與你所言之事，可還記得？”上弦月開門見山，說起那次的提議。
賀召雯微微頷首：“晚輩記得。”
上弦月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神色，剛要開口，一旁的瑩飛卻冷不丁插話，語氣古怪：“什麽事？本神怎麽不知？”
她目光灼灼，帶著審視與好奇，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上弦月輕“哦”了一聲，神色不變。
她以神魂獻祭破陣赴死之事，無需讓瑩飛知曉，她是律潛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親至愛，千年前京都那場慘烈的身死道消，瑩飛與律潛皆是親眼目睹，她不想再那未愈合的舊傷上再剜一刀。
無論是曾經攪動風雲的魔界之主，還是承襲神格的玉塵上神，她都不屑強占她人軀殼，茍存於世。也不是那種為一己私欲，便能心安理得傷害無辜之人的人。
瑩飛招魂可以不在乎寧惑的死活，但她與寧惑無冤無仇，不可能永遠占用這身體。那麽，讓自己這縷本該消散於天地間的神魂為祭，換取撕裂乙木大陣的紫炁蝕星陣，來救出律潛，便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幹凈，也最合適的法子。
從一開始，這註定了又是一個必死的結局。
一如當年，那場焚盡一切的神魔大戰。
“有些事，你知道得太多，反而會影響判斷與心緒。”上弦月看向瑩飛，唇邊勾起一抹安撫似的淺笑度，“你只需相信，我能幫你救出律潛，便足矣。”
瑩飛抿了抿唇，眼中疑慮未消，甚至流露出幾分不想事情脫離掌控的敏感：“那我需要做什麽？總不能一直袖手旁觀。”
上弦月想了想，似是無奈，擡手輕輕一指來時的方向：“這樣吧，你先回去，此處神力波動覆雜，人多反而容易幹擾我的神識感知。”
瑩飛楞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你先回去。”
上弦月重覆了一遍，語氣平和，卻帶上了神祇無法抗拒的威儀：“你在，反而會讓我分顧心神。”
見人未凝眉頭，上弦月繼續安撫：“放心，我與賀姑娘溝通下配合的細節，不會做其她事。”
瑩飛心中更覺奇怪，其她事？是何事？有什麽是需要背著她才可以問的？
想不出，也想不到，瑩飛皺了皺眉，只問：“當真？”
“騙你做什麽？”
“好吧。”
視線在二人間輪轉，見兩人神色皆是認真，不似玩笑，瑩飛咬了咬下唇，終於一步三回頭離開，走出山林後，回望那片被竹林掩蓋的後山，林間風拂動月白的裙裾，她神色卻覆雜難辨，似欣慰，似憂慮，又似了然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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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00：02點還有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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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極其細微的，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如同水底暗流輕輕掠過意識深處，某處存著些微疼痛和不適, 像被蹂躪後的殘留。
她有過這類感受，只是不知為何會出現，一時心覺新奇，就在此時，殿門外適時響起節奏輕緩的叩門聲。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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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弦月眸中斂去那一絲探究，淡聲道：“進。”
兩名身著淺碧色弟子裙的女弟子入內, 一人捧來備好的衣物與盥洗用具, 另一人則開始熟練地整理內室。
上弦月取過那件疊放整齊的玄色長裙, 裙身以暗銀線繡著繁覆的流雲回紋, 觸手微涼絲滑, 跟之前穿的有些微不同, 大同小異。
穿戴整齊後，就著弟子捧來的水凈面漱口, 待一切打理妥當，外間的八仙桌上已擺好幾樣精致清淡的早膳。
一盅子碧粳靈米粥，幾碟時令靈蔬小菜, 做兩樣玲瓏可愛的面點。
服侍用膳的依舊是那兩名玉林峰弟子，布菜添粥，動作規矩卻有些手抖，神色刻板緊張。
上弦月執箸的手略頓，擡眸看向門外，隨後又收回目光。
“賀召雯呢？”她淡淡問。
相比於這兩個緊張手抖的弟子，她還是更習慣月隱仙尊親自服侍。
自猨翼山回來，這一路雖有波折和插曲，但賀召雯的侍奉卻很盡心，縱使偶有生疏亦或情緒波動，也能克己內斂，遠比眼前這些膽小怕人的弟子更令她舒心。
服侍的弟子聞言，立刻躬身：“回上神，仙尊一早便去了天波峰，清宵上神那邊召見說有事相商。”
上弦月執勺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頓，眸底掠過一絲若有所思。
晚飯結束後，她去天波峰見了瑩飛。見人來此，瑩飛眼眸一亮，開心道：“來了。”
上弦月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隨後又打量四周：“賀召雯呢？”
瑩飛聞言，細長的柳眉微微挑起：“離開了，怎麽……你尋她有事？”她打量著上弦月，試圖從她那張屬於寧惑的臉上探尋得什麽。
上弦月姿態隨意：“無要緊事，只是用不慣旁人伺候。”
瑩飛頓時失笑，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戲謔：“這是來同我要人？你就不怕我姐姐出來，我跟她前告狀，說你使喚美人……嗯？”她故意拖長了語調，留下引人遐思的空白。
上弦月垂眸與她對視，眼中竟浮起一層極淡的，近乎無辜的神色：“莫要胡言，我與賀召雯之間清清白白，我心如何，她豈會不知？”
瑩飛盯著人看了片刻，終是莞爾一笑，擺了擺手：“好吧好吧……”她話鋒一轉，眸中狡黠更甚，“不過這人我可沒拘著，問完一些事情後，她便自行離開了，你不會是幹了什麽，惹得人家故意躲著你吧？”
上弦月：“……”
仔細回想，這真是天大的冤枉，神魂寄宿於寧惑這具軀殼，每到陰陽交替的夜間，她的意識便會陷入一種不受控的沈睡。而之後，這身體被寧惑掌控，寧惑做了何事，她一點印象也無。
一連兩日不曾見過賀召雯，原本她只是疑惑，現在愈發篤定，寧惑真的招惹過賀召雯，才讓其這般避之唯恐不及。
這兩日，玉塵上神表面依舊從容淡漠，同瑩飛溝通關於乙木大陣破解的推算，日常起居與往常無異，但一股沈重無比的威壓始終淡淡縈繞在水榭周遭，令人侍奉的弟子寒蟬若禁，心頭發顫，手腳發軟。
夜間如期而至，接管軀殼的寧惑，也同樣察覺到水榭裏彌漫的“不對勁”。
她已經三日不曾見到賀召雯了！
真是奇也怪哉！
那夜琉璃燈下行劍，她自覺不曾做太多過分之舉，頂多目光停留得久些，言辭調侃得略多些，動手動腳的不知所謂些，賀召雯忌憚玉塵上神的身份，不至於將人扔在水榭不管不顧這麽些時日。
寧惑只覺一片陰雲沈甸甸地籠罩心頭，不見天光，難尋緣由，只留下莫名的煩躁，和一絲被刻意忽略的失落。
再次見到賀召雯，已是七日後。
神墟隱後山禁地——
日光透過禁地上空終年不散的淡薄靈霧，落下斑駁光影，後山之上還附著深冬未化的冰雪，冷意穿林而過，刮過幾人略顯嚴峻的面龐。
乙木大陣神力波蕩，尋常弟子難以抵禦，故而僅有淩波等仙尊在旁隨行，賀召雯亦在其列。
正值午後，此刻掌控這具身軀的，自然是上弦月。
她目光狀似無意掠過眾人，在掃過賀召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賀仙尊今日換了一身更為利落的月白色勁裝，外罩同色紗袍，長發以一根簡素的玉簪綰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冰藍色琥珀般剔透的眸子。
二人視線在虛空相交，賀召雯微微頷首，禮數周全，但上弦月還是能感受那態度裏透出一種刻意拉開的冰冷疏離。
上弦月心下越發好奇，這寧惑……到底做了什麽？
很快，賀召雯便被身旁的禾吟游輕輕拉了下衣袖，側頭低聲說起什麽，不再看她。
幾人駐足於禁地邊緣，面對著得是一片看似尋常，實則靈氣流轉規律異常玄奧的山壁之門，這山門只是一層淺相，矗立在山崖之巔，周圍被流雲遮蓋，待陣法一破，便能觀後山全貌。
乙木大陣——神界至高封印法陣，其內蘊含著五行六神、陰陽八卦，陣法生生不息變化無窮，可謂玄之又玄，入陣之門有一生一死兩個，出門亦是，生死之間互為表裏，而那真正的陣眼所在，尚無人勘破。
淩波手一點石門，無數流轉飛快的金色符文瞬間在門前浮現，神力如水波蕩漾，擋住眾人前路。
“此陣莫測，千年來無人能窺其全貌，師祖可籌備周全？”她一心系在瑩飛安危之上，言辭懇切。
“尚未。”這麽說著，瑩飛擡手，指尖凝聚一點神光，飛速擊向石門。
神力與陣法神力觸碰的瞬間，好似泥牛入海，陣法將那一縷神力吞噬的一幹二凈。
瑩飛神色微動，隨後飛身上前，又是一道接著一道帶著殺意的神力打過去，卻像不得要領一樣，次次被陣法吞噬。
她頓了頓，與一旁靜立的上弦月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個陣法好似與神界之人有感應。”
上弦月微微頷首，看著隱隱流轉的金色符文，正按照某種亙古的規律緩緩旋動，鬥轉星移。她不曾回頭，聲音清冷地吩咐道：“爾等先退回禁地之外，本神與瑩飛需再細探一番。”
眾人留下也無辦法，自是恭敬告退。
上弦月略一停頓，補充道：“賀召雯留下。”
幾人一怔，紛紛擡眼，連賀召雯自己也極快地閃過一絲愕然。
瑩飛挑眉，聲音不高卻帶著提醒：“沒聽到吩咐？”
“聽到了，聽到了？”禾吟游反應最快，立刻躬身應道，不著痕跡地拉著遲疑的淩波和懷洋的衣袖就走，“晚輩等先行告退。”
三人離開後，賀召雯獨自站在原地，山風拂動月白的勁裝的衣袂。她下意識地擡手，輕輕觸了觸挺翹的鼻尖。
上弦月緩緩側過身，在靈霧微光中沖人招招手：“過來。”
賀召雯依言走近兩步，在三尺處停下，躬身行禮：“上神有何吩咐？”
“本上神與你所言之事，可還記得？”上弦月開門見山，說起那次的提議。
賀召雯微微頷首：“晚輩記得。”
上弦月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神色，剛要開口，一旁的瑩飛卻冷不丁插話，語氣古怪：“什麽事？本神怎麽不知？”
她目光灼灼，帶著審視與好奇，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
上弦月輕“哦”了一聲，神色不變。
她以神魂獻祭破陣赴死之事，無需讓瑩飛知曉，她是律潛在這世間唯一的血親至愛，千年前京都那場慘烈的身死道消，瑩飛與律潛皆是親眼目睹，她不想再那未愈合的舊傷上再剜一刀。
無論是曾經攪動風雲的魔界之主，還是承襲神格的玉塵上神，她都不屑強占她人軀殼，茍存於世。也不是那種為一己私欲，便能心安理得傷害無辜之人的人。
瑩飛招魂可以不在乎寧惑的死活，但她與寧惑無冤無仇，不可能永遠占用這身體。那麽，讓自己這縷本該消散於天地間的神魂為祭，換取撕裂乙木大陣的紫炁蝕星陣，來救出律潛，便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幹凈，也最合適的法子。
從一開始，這註定了又是一個必死的結局。
一如當年，那場焚盡一切的神魔大戰。
“有些事，你知道得太多，反而會影響判斷與心緒。”上弦月看向瑩飛，唇邊勾起一抹安撫似的淺笑度，“你只需相信，我能幫你救出律潛，便足矣。”
瑩飛抿了抿唇，眼中疑慮未消，甚至流露出幾分不想事情脫離掌控的敏感：“那我需要做什麽？總不能一直袖手旁觀。”
上弦月想了想，似是無奈，擡手輕輕一指來時的方向：“這樣吧，你先回去，此處神力波動覆雜，人多反而容易幹擾我的神識感知。”
瑩飛楞住，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什麽？”
“你先回去。”
上弦月重覆了一遍，語氣平和，卻帶上了神祇無法抗拒的威儀：“你在，反而會讓我分顧心神。”
見人未凝眉頭，上弦月繼續安撫：“放心，我與賀姑娘溝通下配合的細節，不會做其她事。”
瑩飛心中更覺奇怪，其她事？是何事？有什麽是需要背著她才可以問的？
想不出，也想不到，瑩飛皺了皺眉，只問：“當真？”
“騙你做什麽？”
“好吧。”
視線在二人間輪轉，見兩人神色皆是認真，不似玩笑，瑩飛咬了咬下唇，終於一步三回頭離開，走出山林後，回望那片被竹林掩蓋的後山，林間風拂動月白的裙裾，她神色卻覆雜難辨，似欣慰，似憂慮，又似了然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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