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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本神有得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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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 57 章 “本神有得罪你?”

林間隱隱傳來獨屬於寧惑的那把嗓音, 只是此時壓得略低,帶著一種妖異而鄭重的磁性:“本上神鄭重再問你一遍,你是否同意?”

這個問題賀召雯早已思考過不下百遍, 最終無一個結局是拒絕。

她不做, 便會有其他人代她去做, 可涉及寧惑之事,又為何假手於人?

她與寧惑之間, 隔著宿怨,屈辱和清白, 覆仇之事應當她親自動手了解,斬斷!

“好。”心臟和意識在割據,賀召雯動了動嘴角,再次鄭重道,“我……答應。”

上弦月松了一口氣兒, 淺笑了一下:“此事非同小可,涉及紫炁蝕星陣,此陣關乎三界運數, 也事關你自身道途, 若你心志不堅, 此時反悔本神絕無責怪, 一旦答應, 便不能悔改。”

漫長的沈默之後, 是賀召雯清泠卻堅定的聲音,只是被山風切割得有些模糊:“絕不悔改。”

“那本神便予你下一道箴言……破乙木大陣之日, 關鍵剎那你賀召雯必定會……”

後面的言語,徹底被風吹散。

神祇箴言,言出法隨。

二人在乙木大陣前研究了幾個時辰, 待從禁地返回時,暮色如一方濃淡漸次的墨硯,緩緩浸染天際。

朔銀水榭,早早燃起明亮的燭火,燈光透過琉璃窗格與廊檐下懸著的各色燈盞,交織成一片璀璨闌珊的光影,溫柔地籠罩著水榭,也映亮白石小徑緩緩而來的兩道身影。

踏入水榭小築,光影變換的剎那間隙,軀殼之內,掌控權已悄然易主。

寧惑的意識如潮水般迅速上湧,取代上弦月。

她已經太久不曾見到賀召雯,盡管在她的時間感知裏或許只是短短幾個夜晚,但那種被刻意冷落,無緣得見的憋悶和想念,卻在每一次蘇醒發現那人不在時不斷堆積。

此刻乍然相見,心如堤壩驟開,欲念傾瀉,心中那股想要將人拉入懷中蹂躪欺負的沖動,前所未有地迫切。

琉仙亭內,弟子已將晚膳布好,菜式明顯與往日清淡的仙家口味不同,多了幾分濃油赤醬的鮮香。

賀召雯靜立一旁,默不作聲地開始為其布菜。

她動作規矩,眉眼低垂著,不與其對視。

寧惑面前的小碟中快滿時,賀召雯放下竹筷,取過一旁溫著的玉壺,斟了半杯色澤清透的液體,推至人手邊。

“此乃山下求如城最為有名的酒,名曰‘夢黃粱’。”

寧惑眉梢微動,瞥了一眼那酒液,又看向賀召雯,語帶著玩味:“一壺飲盡,恍如大夢一場,前塵盡忘?”

這名字好似有些不吉利,寧惑一心戒備,並未去碰那酒杯。

不過她倒有些想念魔界的酒,若是可以,她也想帶賀召雯回魔界,嘗一嘗旁人如癡如醉,夢其所終,焚燒血液的金烏焚。

賀召雯未置可否,仿佛沒聽出她話中的深意,又夾了一塊色澤紅亮,香氣濃郁的肉塊,放入寧惑碗中。

“神墟隱的膳食向來清淡,與山下求如城的風味大相徑庭,求如城地處西南,口味偏辛偏辣,亦重酸鮮,不知上神能否吃得慣?”

修真界八大主城,風味各異,從堂庭城的清雅,到丹熏城的豐腴,再到邊春城的鮮甜,如今身處神墟隱,吃的是來自木敕山下求如城的菜肴。不知不覺寧惑竟已將修仙界近半地域的滋味嘗了個遍。

這桌求如城的菜肴,鮮明辛辣,醇厚酸鮮,恰恰與魔界口味相似,自然也最合她的脾胃。

寧惑心中微動:“尚可。”

不過她很快想到,這是求如城的飯菜,怎麽在神墟隱?

想到某種可能,她輕聲問:“你……這是你吩咐弟子去求如城買回來的?”

賀召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承認。

這答案讓寧惑欣喜萬分,她吃了一塊菌菇,微低頭的瞬間,嘴角微不可察的翹了一下。

“那這幾日……你去哪裏了?”辛辣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她卻仿佛毫無所覺,鳳眸微瞇,緊緊盯著賀召雯。

賀召雯握著筷的手,微不可查地頓了一下,她將一塊燉得酥爛入味的獸肉放入寧惑碗中:“處理些私事罷了。”

鳳眸中探究之色逐漸轉濃,這種敷衍的回答不足以讓人信服。

“何事?說清楚。”她的聲音壓低,帶著不容置疑,“又背著本神,做什麽了?”

賀召雯放下了手中的竹筷,擡起眼眸,直直地看向寧惑。

那雙總是清澈剔透如冰湖的藍眸,此刻仿佛凝結了一層更厚的寒霜,浸透毫不掩飾的冷意,甚至帶著一絲隱忍的厭煩。寧惑聽到她用一種沈冷而疏遠的聲線反問:

“上神,不覺得自己管得……太寬了麽?”

寧惑:“……”

被這突如其來的頂撞噎了一下,寧惑心頭火起,這幾日被的委屈猛地竄上心頭,沈默片刻,聲音裏帶著無法察覺的緊繃與不悅:“你在同本神置氣?”

賀召雯頓時皺了皺眉。

這幅神情明顯是不想與她爭辯,寧惑將這種表情理解為厭煩和不耐,心中頓時怒火中燒:“本神做錯了什麽讓你這般態度?”

“沒有。”賀召雯緊繃著下顎,飛快移開視線,站起身,著手將先前吃的見底的空碟子收回食盒中。

“你這叫沒有?”寧惑倏地站起身,握住賀召雯的手臂,“賀召雯,你這是什麽態度,沒吃完你就收?”

賀召雯胸口微微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努力克制著某種即將噴薄而出的情緒,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放下手中碟子,將寧惑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

“那上神請先行用飯吧,晚輩突然想起,還有要務處理,不便在此久留……”她斟酌一下,“您用完飯後,玉林峰弟子自會前來收拾,碗筷放著便好。”

說完,不等回應,便轉身朝小徑走去。

流光溢彩的燈花光華下,寧惑臉色黑沈一片,簡直不敢置信!

這人……到底把她當什麽?

到底有沒有把她放在眼裏!

她們本就毫無幹系,可此時被憤怒和委屈沖昏頭腦的寧惑,心覺這本來就是賀召雯的錯,錯在她生得貌美,錯在她不墮紅塵,錯在她一心向道不甘做她人裙下之臣!

“啪——”

桌面被啪的巨震,杯盤碗碟齊齊一跳,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賀召雯。”她低沈道。

對方恍若未聞,素白的身影已至廊下,一個轉身便能消失在拐角處。

寧惑又急又怒,霍然起身,追上去:“本神讓你走了嗎?”

“賀召雯?”

“賀召雯!”

回應她的,只有衣袂掠過拐角處的風聲,燈花在潺潺水流中碰撞發出叮咚脆響,

寧惑只覺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燒得理智全無。

幾日未見,左思右想,也找不到自己究竟在何處得罪這人。避而不見也就罷了,今日難得一見,陪她用頓飯,竟也敢甩臉色鬧脾氣,最後更是直接棄她而去。

這頓特意準備的,合她口味的飯菜,此刻看來,竟像是先給個甜棗,再狠狠扇來的一記耳光!

寧惑百思不得其解,又惱恨交加。

賀召雯並未走遠,很快便被追上,寧惑按住人的肩膀,陰惻惻地,咬牙切齒道:“你在鬧什麽脾氣?”

星夜寂寥,天穹如墨洗,唯有點點寒星疏落點綴,與朔銀水榭內外流轉不息的琉璃光華遙相呼應。

寧惑聲音比夜風更涼幾分,卻又因心緒激蕩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清皎的月光如水銀瀉地,照亮這張足以蠱惑眾生的容顏。

她紅唇輕啟,氣息因方才的氣急而稍顯急促,飽滿的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在嚴謹的衣襟下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本神又得罪你麽?”

賀召雯擡眸望,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困惑,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敬與疏離:“上神何出此言?晚輩豈敢對上神鬧脾氣。”

面對“玉塵上神”的月隱仙尊,確實不該如此失禮,倘若對面站著的是寧惑本人,那一切似乎又有了不同。

寧惑被這回應噎得啞口無言,心頭那股邪火濺起幾點火花,又堪堪熄滅。

她松開手,任由對方從自己眼前而過。

“!”寧惑在心底罵了一句!

被忽視和疏離的態度,讓她心中那份憋悶與酸澀如野草般瘋狂滋長,她對她情根深種,輾轉反側,久念成疾,難道這人當真就一點心思也無?

無論投入多少情感,都激不起半分漣漪?

好不甘心!

憑什麽?

憑什麽只留她一人在這無望的情愫裏沈浮掙紮?

這樣的失控,已經好久不曾有過,寧少主心中憤恨,對自己無法掌控此人,無法勘破對方心意而無力和憤懣。

寧惑再次追了上去,這一次動作更為霸道,不容分說地攥住賀召雯纖細的手腕,猛地發力,將人硬生生扯轉回來,拉至自己身前。

兩人距離瞬間貼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身上傳來的溫度與氣息。

賀召雯微微一楞,似乎沒料到會這般,她下顎一緊,被迫擡頭。

蟾月當空,冰藍剔透的眸子在月下翊翊生輝,撞入一雙帶著慍怒的鳳眸之中,寧惑已經非常克制,沒露出太多恨意。

她掐著人下顎的指節微微用力,再無半分遮掩,露出近乎惡劣的侵占欲。

二人的呼吸在寒冷的夜風中交錯,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對方微涼的面頰上,帶來一陣戰栗般的觸感。

寧惑惡劣的勾起唇角,這笑容妖異而勾人,紅唇輕啟,利用玉塵上神的身份言笑晏晏道:“方才沒吃飽,賀姑娘,陪本上神下山找個地方吃些夜宵,可好。”

說的雖是詢問,但那語氣中的不容拒絕,卻讓人心頭發緊。

賀召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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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賀:寧少主,你做了什麽,難道自己不知道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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