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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不是誰都有資格跟本神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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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 40 章 不是誰都有資格跟本神談……

幾乎是剎那間, 一股凜冽刺骨的殺氣自瑩飛周身轟然散開,如同實質的寒潮席卷整個廂房。

只聽“啪”一聲巨響,那原本吊起的軒窗竟被這股氣勢震得直直墜落, 重重磕在窗欞上, 連帶著四周的空氣都為之震顫。

寧惑神色驟變, 一手負在身後,暗中凝聚起魔氣, 鳳眸戒備地緊盯著瑩飛,不敢有絲毫松懈。

與之相比, 賀召雯雖面色凝重,卻顯得鎮定許多。

她不過只是猜測,卻能引得清宵上神有如此劇烈的情緒波動,看來這猜測必上觸及了要害。

找軀殼不重要,找什麽樣的軀殼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要引的究竟是誰的魂魄!

神界不願協助招引的魂魄,又與瑩飛有著千絲萬縷關系的, 這樣的人, 整個六界怕都是屈指可數。可清宵上神的事跡在千百年時光沖刷下, 早已模糊不堪。神墟隱作為瑩飛所創的門派, 遺留下的典籍自然比其他地方都要多, 可如今她人遠在千裏之外的堂庭, 與木敕山相隔甚遠,想要探查更詳細的消息, 又談何容易?

清宵上神殺意泠然,驟然降下的神壓如同萬丈山岳,沈甸甸地壓在二人肩頭,

賀召雯額頭滲出一層薄汗,強撐著不讓自己跪伏下去:“上神……若想晚輩助您,卻不肯挑明具體情由,那晚輩……怕是恕難從命。”她喘息著,每一個字都說得極為艱難,“晚輩潛心修煉,一心向道,萬不能……成為蒼生的罪人……”

“不是誰都有資格跟本神談條件。”瑩飛面色一沈。

比之前更加兇猛磅礴的神力如同滔天巨浪,轟然壓下!

“咚!”

暗沈的房內,響起一聲整齊劃一的悶響。

寧惑與賀召雯再支撐不住,雙膝一軟,整整齊齊地跪倒在地。

冷汗順著額角滑落,懸在鼻尖,最終濺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綻開一小朵濕痕。

寧惑單手撐著地,心下一橫,側頭看去,正巧對上賀召雯投來的、目光灼灼的視線。

她微微一楞,扯出一個冷笑:“罪什麽罪,賀召雯!眼下不做,我們倆都得立刻死在這裏!”她真是悔得腸子都青了,今日就不該來此招惹這個瘋神,早知如此,還不如讓賀召雯自生自滅算了。

瑩飛居高臨下地冷笑一聲,指尖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那盆詭異的懷夢草紅葉。

她緩步走過去,從容自若地蹲下身,伸出指尖,輕佻地挑起賀召雯被迫低垂的下顎。

“她還算有幾分自知之明。”瑩飛道,“同你解釋,不過是本神一時無聊,這並非你得寸進尺的理由。小輩,你最好……識趣些。”

“唔,”賀召雯被迫仰著頭,毫無畏懼地凝視著近在咫尺的神祇,,“先不說那魂魄……自古怨氣縱橫之地雖不多見,但也並非絕無僅有。古戰場、幽冥牢獄、萬人荒冢……諸如此類,哪一處不比這程府怨氣更重、更純粹?先前晚輩想著,大概是上神自有考量,但現在……”

她頓了頓,聲音清晰而堅定:“晚輩有另一種猜想。那便是上神您……對這座堂庭城本身心存怨懟,亦或是……此地對於上神而言有特殊的意義,讓您不得不在此處進行……”

不給瑩飛打斷的機會,她繼續道:“這程家之事,我與寧惑早已在街上多方打探,甚至聽到過坊間流傳的唱詞。但所有這些,與從上神口中聽聞的版本,並不一致。”

那端莊溫柔的程家大小姐並非眾人所言那般不堪,程韌也並未如傳聞那般殺害牧康年的家人,程家的頹敗背後也另有隱情。

所有的一切,都與她們聽到的流言蜚語大相徑庭。

這究竟是事實被歲月與人心扭曲,還是都是假的。

前塵往事如煙,後人只能從旁人的三言兩語中試圖拼湊真相,卻往往難以分辨其中真偽。

她們此刻,究竟身處哪一個真實的故事裏?

又或者,她們本身,已成為這故事的一部分?

“你的意思是……”瑩飛緩緩瞇起眸子,眼底危險的光芒流轉,“本上神在騙你們?”

“那可真夠無聊的。”

“情況本神已跟你們說清,信與不信,在你們,不在我。”

說完,她便不再多看二人一眼,徑自舉步出了廂房。

那如天羅地網般的神力束縛並未解除,反而如同無形的鎖鏈,拉扯著跪地的二人,迫使她們不得不跟踉蹌蹌地一同挪出房間。

亭豈軒外,陰風陣陣,更勝從前。

遠方天際已徹底陷入無邊的暮色,而腳下的堂庭城卻次第亮起盞盞燈火,宛如一條星河璀璨的光龍,蜿蜒盤踞。

或許是因為臨近重要節日,堂庭城街上不同以往地開始鬧騰起來,一時之間,火樹銀花,流光溢彩,人聲隱約可聞,將與程府內的死寂襯的更加淒涼。

這喧鬧而溫暖的世俗景象,讓瑩飛恍惚了一瞬,想起千年前自己在人世間,與姐姐和姐夫共度的第一個的節日,那是人世間所謂的元宵節。

那時是“金吾不禁夜”,滿城燈火如晝,人間煙火氣,煙火氣往往最撫凡人心,可惜後來那難得的圓滿與安穩,都被徹底毀掉,毀得幹幹凈凈,片瓦不留。

一絲難以察覺的哀默從瑩飛眼底深處劃過,但很快,她便從這瞬間的失神中抽離,唇角又緩緩勾起,露出一抹覆雜難辨,又決絕的笑。

馬上就能再見到故人了,這便是值得心悅之事。

瑩飛指尖變幻,捏出一道詭異而繁覆的神訣,隨後毫不猶豫地打向亭豈軒廂房外的墻角!

剎那間,神光乍現,一圈圈蘊含著古老力量的詭異符文自虛空浮現、旋轉,一個神光普照、卻又透著森然鬼氣的陣法在地面急速放大、再放大,最後將院中的三人都囊括其中!

“哢嚓、哢嚓——”

只聽接連不斷的碎裂聲響起,一條散發著陰氣的嫩綠柳枝猛地破開堅硬的磚石,從縫隙中鉆出,揚起的長長柳條如同鞭子般“啪”一聲重重摔在青石地磚上。

隨後,萬千柳枝如同雨後春筍般瘋狂冒出,不過片刻工夫,在一陣劈裏啪啦的嘈雜聲響後,亭豈軒原本空無一物的墻角,赫然立著一棵在森森怨氣中傲然生長槐柳!

槐柳的枝葉在無形的風中搖曳,散發出接通陰陽兩界的幽邃氣息。

寧惑鳳眸微睜,其中難掩驚詫。

她還從賀召雯那石破天驚的猜測中完全緩過神,這接二連三的變故,讓意識一時應接不暇,心下駭然。

賀召雯則暗暗心道,果然。

虛空之眼不會出錯,這亭豈軒的院落中,果然隱匿著一棵槐柳,只不過瑩飛帶來的這棵神界槐柳,比尋常槐柳更通陰靈,氣息幽邃,通常只生長在極陰之地,而非人間院落。

瑩飛擡起右手,以神力驅使,將賀召雯淩空拖拽到自己面前。

不遠處那棵新生的槐柳,仿佛許久未曾“進食”,歡快地抽打著地面,散發出渴望的氣息。

瑩飛伸手,手指鉗制住賀召雯的下顎,迫使其低下頭來,與自己平視:“本神會以滿城的幽冥鬼火為引,祭煉這堂庭百年積聚的怨氣,強行打開通往鬼界的通道。”

她的聲音平靜,卻說著最駭人聽聞的話:“屆時,幽冥鬼火會焚遍整個堂庭,待本神將她的魂魄召至你身……”

此話還未說完,賀召雯便冷靜地打斷了她:“然後,我就會死。”

聽到“死”之一字,一旁的寧惑猛地擡頭看向賀召雯,眼中神色透出一股茫然。

賀召雯繼續道:“即使不是立刻魂飛魄散,晚輩的身軀也會被那強大的魂魄徹底占據,再無自我可言。所以……清霄上神,”她一字一頓地問,“您要引動的魂魄,當真是神界的真神嗎?”

瑩飛手下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力道,直到耳邊響起一聲壓抑的悶哼:“她不會留在你身上很久,所以你最好不要再最後關頭有任何妄念。”

賀召雯攤手:“晚輩即使有妄念,想必也不會影響到最終結果。”

整個虛空靜默了一瞬,只聽得見槐柳枝葉摩挲的沙沙聲。

瑩飛又一貫淡漠的口吻道:“小輩,你倒有自知之明。”

話音一落,她身後那棵枝繁葉茂的槐柳仿佛瞬間被註入了生命,無數柔韌的柳條如同活物般飛速伸出,精準地捆住賀召雯纖細的腰肢,毫不憐香惜玉地將她拉拽而起,牢牢鎖在那需要三人合抱的粗壯樹幹之上。

似是想起旁邊還有一人,瑩飛側過身,目光落在寧惑身上:“至於你……”

寧惑:“……”

寧少主心下警鈴大作,面上卻強作鎮定。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淡笑道:“罷了,您把我也跟她一起鎖起來算了。不然我在一旁閑著,說不定會忍不住壞您的好事。”

她倒是頗有自知之明,自從招惹瑩飛開始,這位上神就沒給過她好臉色,大概率也不會輕易放過她。

況且眼下還有太多疑惑未解,與其被動等死,還不如跟賀召雯綁在一處,即便什麽也做不了,能調戲一下這位總是板著臉的賀仙尊,也能得些樂趣。

“勞煩上神將我與她綁得近一些,若是能臉貼著臉,呼吸相聞……那便更好了。”

瑩飛:“……”

被捆在樹上的賀召雯:“……”

瑩飛挑眉,倒是被這要求逗得生出了一絲趣味。

她指尖微擡,下一刻,陰森鬼魅的程府各處,驟然亮起一簇簇幽綠的火光,那火光極不正常,顏色幽邃詭異,正是她們二人先前探討過的,源自鬼界的幽冥鬼火。

森然可怖的幽冥鬼火,冰冷的火舌跳躍著,泛出點點慘白的光芒,映得整個程府如同鬼域。

與僅一街之隔、依舊喧囂熱鬧的晨曦大街截然不同,亭豈軒這裏感受不到絲毫溫度,只有浸入骨髓的陰涼鬼氣和盤踞不散的濃重怨念。

清冷的綠光映在瑩飛的側臉上,更顯得她含笑的眸中藏著幾分瘆人的調侃。

她拖長了語調,問道:“本神看她好似並不願同你過多親近,寧姑娘,莫不是真心錯付了?”

寧惑被神壓鎮著,艱難地微仰下顎,審了一眼樹上正怒視著她的賀召雯。

她展顏一笑,坦然得近乎無恥:“沒辦法,誰叫她臉皮薄呢。其實她心裏啊,早就癡心於我,只不過礙於正魔殊途,不敢承認罷了。”

“寧惑!”不遠處,傳來賀召雯低喝。

“我在呢。”寧惑笑瞇瞇地應和,仿佛在回應情人的呼喚。

“大言不慚!”

寧惑煞有介事地點頭:“賀仙尊所言極是啊!你看,我從不忍心反駁你。畢竟在某些事情上,我對你一向嬌縱得很。”

賀召雯氣得磨了磨後槽牙,最後卻只撂下一句:“你還是死了最好!”

寧惑則是微微頷首:“本少主頗為讚同你的話。不過嘛,看眼下這情景,你恐怕才是要先我一步去赴黃泉啊。”

瑩飛饒有興致地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唇槍舌劍,不由得“嘖嘖”有聲。

隨後槐柳的枝條,將寧惑也淩空卷起,牢牢綁在賀召雯身旁,兩人綁得極近,身軀幾乎相貼,手臂與手臂相距不過一拳之隔,連彼此身上的氣息都能清晰感受到。

“明日子時,陣法啟動。”瑩飛看著被捆在一起的兩人,笑意莫測,“你們就珍惜好這一夜難得的平和吧。”

說完,她不再停留,回到房間靜候。

初入城時,堂庭城城樓上燃燒著幽冥鬼火的景象仿佛猶在眼前。

堂庭的夜,通常是寂靜的,唯有在特定的節慶之時,才會解除宵禁,允許百姓徹夜歡慶。

而今天的堂庭城,註定將迎來一個與眾不同的、被幽冥之火照亮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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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唉……太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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