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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我,有點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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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我,有點難受

虛空之中縷縷怨氣與鬼魅氣息交織蔓延, 長久浸淫在此等陰穢之物裏,連迎面而來的風都滲著幽幽冷意。

亭豈軒內一時寂然,只聞風聲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 賀召雯忽覺手背被人輕輕碰了一下。

那指尖本該冰涼, 但在陰風刮過的夜裏透出些許暖意。

她側轉身形, 正對上一雙鳳眸。寧惑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帶著幾分虎視眈眈的意味。

“怎麽?”賀召雯不解。現在馬上就要到臨死之際, 賀仙尊不僅沒有自亂陣腳,還極為鎮定, 這讓寧惑愈發新奇。

寧惑微微歪了身子,想靠著人近一些:“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賀召雯只凝眸註視著她,不置可否。

寧惑見人不語,也不甚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你究竟還知道什麽?”

賀召雯忽然輕聲問:“你不是不關註這些麽?”

聞言寧惑挑眉, 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盡管柳枝束縛甚緊,活動範圍有限, 她仍費力向身旁之人靠近幾分, 帶著幾分刻意的狎昵:“怎麽?不關註, 又不代表我不想知道。”

“念在你命玄一線, 你就同我說說嘛?”

賀召雯側過臉去, 剛欲斥責, 面色卻驟然一變。她掌心傳來一陣酥麻癢意,有什麽冰涼尖銳之物正輕搔她的掌心。

“你!”

賀召雯隨即猛地向後縮手, 豈料寧惑動作更快,五指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 根本掙脫不得。

賀召雯強忍怒氣掙紮數次,皆是無用,只得冷呵:“放開。”

寧惑唇邊笑意更深,眼尾微揚:“放什麽?”

“寧少主耳力應當無恙。”賀召雯語帶譏諷,最後反應過來,“你存心的?”

寧惑輕嘖一聲:“不管有心無心,我對仙尊的都是真心。”

油腔滑調!

賀召雯綃綾下的眸子,寒光乍現:“我竟不知妖顏惑世魔界少主也會與人談什麽心意。你們魔界之人視人命如草芥,這等詞匯也配從你口中說出?”

“此言差矣。”寧惑慢條斯理地把玩著對方纖細的手指,“他們是他們,我是我。本少主對仙尊一見傾心,又不是頭一回說,你怎麽就不信呢?”

賀召雯冷聲道:“信寧少主對我情根深種?我早就同你說得清清,你當真不是久病成疾,諱疾忌醫?”

言下之意分明是讓寧惑速去醫治癔癥。

見對方橫眉冷對、一本正經的模樣,寧惑心中暗嘆追妻路漫,又想若當初在猨翼山不曾那般肆意妄為,破了她的元陰之身,如今也不必這般周旋。

可惜世事難重來,她們註定勢同水火,道途相悖。

寧惑斂去幾分戲謔,輕嘆一聲:“不提這些了,說正事吧。”

賀召雯:“……”

“我的猜測同你一樣,瑩飛所招之魂,定跟她一樣不是什麽好人。”

能駕馭幽冥鬼火之人,其若召喚的魂魄原身又豈會是個善類。

“那你能猜測究竟是誰嗎?”

四下再度陷入沈寂,就在寧惑以為不會得到回應時,賀召雯薄唇輕啟:“不知。”

“……”寧惑瞇起鳳眸,“那你如何斷定瑩飛與程家有仇啊?”

賀召雯忽而輕笑。

月隱仙尊的嗓音一貫清冷,連笑意都帶著料峭寒意。久居魔界恨生域的寧惑見慣腥風血雨,聽遍冷嘲熱諷,這聲冷笑在她聽來反倒為往事添了幾分趣意,竟覺出幾分可愛。

寧惑也跟著著彎起唇角:“不願說?”

“既知曉又何必再問。”賀召雯面露譏誚,手背上傳來的溫熱卻令她心口氣息翻湧,“你受我所累跟我來猨翼山,我到時身死,事畢你又能落的什麽好下場?”

“你與其問些無用之事,不如想想如何脫身。”

寧惑鳳眸微微睜大,接著淒涼的鬼火,驚訝的審視賀召雯。

她反手扣住其的掌心,指尖強勢地擠入緊閉的指縫,十指相纏的瞬間:“你莫非是真動心了?不忍心我命喪於此?”

賀召雯驀地睜眼,眸光如利刃般掃來。

若非此刻被槐柳束縛,她定要教這登徒子血濺當場。

寧惑被這眼神又駭了一瞬,隨後道:“那你把你知道的所有都告訴我,我便考慮不再與你暧昧了。”

“寧少主管這叫暧昧?”賀召雯幾乎氣結,眸中滿是難以置信。

寧惑不置可否,反問道:“不是麽?本少主自覺這已算得上溫存,你看我們倆現在,如此情景,像不像一根繩上的螞蚱?”

賀召雯別過臉去,望向遠處緊閉的廂房。

屋內燭火通明,映亮書房窗欞,那盆懷夢草的影子在窗紙上搖曳生姿,朦朧似夢。

“不像。”賀召雯想了想,又說,“程府這番波譎雲詭之事都難辨真偽,誰知真相是如瑩飛所言,還是坊間唱詞所傳那般,不過她是神界神祇,卻是沒有必要騙我們。只不過……”

這程府之事究竟在瑩飛的招魂之事中,處在何種地位。

賀召雯忽然想起初入堂庭城時聽聞的唱詞,這唱詞一直把她們倆牽引到別的想法上……

寧惑若有所思,隨後說:“你我一直以為唱詞所指程府秘辛,卻疏忽了那日程谷被帶回楓天閣時,也曾念過一版唱詞。”

“懷夢長情苦做花,西城月夜禁宵差。九噩嗜血堪難渡,終是顛倒鴛鴦誤。”寧惑信口吟來,眸中精光閃爍,“程谷既是程家人,他所知應當最接近真相。如此看來,他的唱詞反倒與瑩飛所言吻合!”

這樣一想的話,那堂庭城流傳的那唱詞就是胡編亂造!信不得一點!

她忽然蹙眉:“但懷夢草生於極陰之地,如今唯有甘棗山可得。當年堂庭城能人匱乏,何人能識得此草?”

“若是瑩飛告知給程谷,那程谷在這棋局中,又扮演什麽角色?”

賀召雯心念鬥轉,聲音略一加重:“瑩飛的箴言。”

寧惑心中猛地一跳,轉頭便對上賀召雯的視線。

二人心照不宣,一同想起了什麽。

程谷曾說有人贈他一百三十七兩銀子後,他便命不久矣。

如今箴言已驗,他將如何赴死?

莫非就是瑩飛道的明日子時!

……

此刻昏暗長街上,一道人影正提著燈籠瑟縮前行,此人正是程谷。

連打數個噴嚏,程谷裹緊單薄衣衫,喃喃自語:“好冷好冷……”

深秋的堂庭城較別處更寒,他哆嗦著身子:“賀姑娘跑了便算了,寧姑娘怎也不見了蹤影,啊啊啊——阿嚏!”

話音未落,忽聞“啪”的一聲,燈籠墜地。

程谷似嗅到某種熟悉氣息,眸中驟現異光,眸中清明逐漸消失,眼底散發出嗜血的紅光,身體因為興奮而血脈翻湧:“好香好香!與瑩姐姐手藝一般無二!”

說著,竟是連燈籠也顧不得拾,加快腳步奔向香氣追尋去。深夜的程府周邊無人敢近,空蕩街道上無人得見程谷那雙驟然泛起紅光的詭譎眼眸。

最終停在程府門前,程谷體內燥意愈盛,頭歪了一下,隨後他雙手暴長利爪,屈膝縱身如餓狼撲食,敏捷翻上墻頭,身影沒入府院深處。

那廂被槐柳緊縛的二人,仍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言語交鋒。

雖各懷心思,交握的雙手卻始終不曾分開。

寧惑拇指若有似無地摩挲著那細嫩手背,道:“若你我共死於此,倒也不算太壞,堪稱美事一樁。”

這殉情之意昭然若揭,不過魔女有心,仙尊無意。

賀召雯本想斥責這妖女一番,念及此人愈挫愈勇的性子,終是緘口不言。

寧惑見人沈默,左眉微挑:“看來仙尊待我也非全然無情,不過想來也是,本少主姿容絕世,傾慕者向來如過江之鯽。”

賀召雯強忍揉額沖動,仰頭看著虛空,神色莫辨。

片刻後,又見寧惑轉回頭來,眸中星光璀璨:“你說若我放把火,這槐柳可會焚毀?”

賀召雯無奈:“或可一試。但神界之物,人間的火怕是無用。”

“哦……”寧惑沈默一瞬,“那你身上可還帶著其他利器?能割斷柳條的就好。”

賀召雯剛想說沒有,卻忽的蹙緊了眉:“你可聽見什麽聲響?”

“聽見了。”寧惑答得幹脆。

賀召雯一怔。

寧惑笑靨如花,語帶暧昧:“我聽見你心動之聲。”

賀召雯氣結:“你……我……”被緊扣的指節猛然發力,拇指狠狠碾過對方虎口,力道之狠似要折斷那五根纖指。

寧惑痛呼出聲:“痛!你幹什麽!”

“你說呢?”賀召雯冷笑。

寧惑面上故作驚慌:“你要幹我?”

賀召雯:“???”

“你……”賀召雯義憤填膺,只覺得血氣翻湧,沖的頭暈。,只不斷用力似要將指間的手絞斷。

亭豈軒內死寂一片,唯有風聲如泣。

虛空之中,怨氣與鬼魅氣息如縷不絕,交織纏繞。

“疼疼疼!!!能不能挑個好地方?”寧惑痛呼出聲,額滲出細密的冷汗,“我讓你幹……但這陰森鬼魅之地,說不定瑩飛正透過門縫窺伺你我……”

“啊啊啊啊,賀召雯,你別這樣……好疼!”

她掙紮著,用力將手抽出,被用力夾緊的地方,已泛起青白之色。。

寧惑面色扭曲,活動著手指,嘴上依舊不饒人,故意惡心賀召雯一樣,學著青樓妓館的女子一樣,矯揉造作的□□:“唔,仙尊,賀仙尊……好痛,不要……”

她吸著氣,聲音斷斷續續,帶著誇張的顫音,“嘶……饒了我,本少主知錯了……好疼……唔啊……嗯,不要……”

她變換著氣息,溫熱吐息混雜著壓抑的喘息,盡數拂在賀召雯敏感的耳畔。

那呻吟聲又軟又媚,黏稠得化不開,竟比真的勾欄瓦舍裏的姐兒還要放浪三分。

賀召雯面色先是一黑,隨即漲得通紅,仿佛真個碰到了什麽滾燙的烙鐵。

她伸手欲想去扯對方的手,勢要捉住後將對方手腕擰斷,但對方躲的飛快根本碰不到,她深吸一口氣兒,因心想放棄,但那手竟又不要臉一樣,不依不饒地追纏上來,五指再次強硬地重新扣入她的指縫,緊緊交握。

“你能不能要點臉!””賀召雯氣急敗壞,眸底燃起怒火,轉過臉瞪人,“你……”

話還沒說完,他她就楞住了,寧惑好似有些不對勁兒。

寧少主此時臉色煞白一片,鳳眸微張,胸膛劇烈地上下起伏,原本妖媚的面龐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額際鬢角已被冷汗浸濕。

賀召雯問道:“你怎麽了?”

“我……我,有點難受,”她氣息紊亂,聲音裏透出幾分罕見的虛弱,“不騙你……我,蝕骨,要發作了……”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及此事。

“蝕骨”之名,何止是震動魔界,便是整個修真界也聞之色變。她雖常年隱居玉林峰,清修少出,但對那休明魔君賴以成名的陰毒之物“蝕骨”亦略有耳聞。傳聞此物一旦附體,便如跗骨之蛆,神仙難救。發作之時不定,痛楚猶如抽筋剝骨,非人能忍,更能逐漸侵蝕、操控受害者的意識與身軀。

賀召雯聞言,面色驟然一沈。

賀召雯以往只聞其名,未見其實,不知具體情狀。可此刻見寧惑雙眼緊閉,腦袋無力地歪向一側,上氣不接下氣地喘息,豆大的冷汗順著她下頜滑落,一路沒入微敞的衣領,隱入那片白皙得晃眼的肌膚之下……她不由得微微楞住。

那幽冥鬼火跳躍著,散發出幽藍的光暈,不帶半分暖意,冷冷地映在寧惑側臉上,將她原本秾麗的面容襯得煞白一片,唇色也失了往日的嫣紅。

賀召雯心下一緊,看出這人此番絕非作偽。她深吸一口寒氣,試圖壓下心頭翻湧的覆雜情緒,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許:“寧惑?你……還好嗎?”

見對方沒有回應,只是喘息愈發急促沈重,她忍不住又催促道,語氣帶上了自己都未察覺的急切:“說話啊!”

電光石火間,她想起之前寧少主也曾莫名暈厥過兩次。初時她還只道是這魔界少主身嬌體弱,或是有什麽隱疾,如今看來,那前兩次的突然昏迷,恐怕也正是這霸道詭異的“蝕骨”在暗中作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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