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 29 章 那柄名為“不堪尋”的神……
關燈
小
中
大
第29章 第 29 章 那柄名為“不堪尋”的神……
瑩飛先是一怔, 隨即失笑，那笑意真切了幾分：“寧姑娘多慮了，我所言並非指這城內的節慶之地。”
“哦。”寧惑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了下來, 竟難得地朝瑩飛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 她語氣慵懶地道, “如此，便多謝了。”
瑩飛唇角勾著淺淺的弧度, 不再多言，目送著三人身影漸行漸遠, 最終消失在長街拐角處。
待那最後一抹衣角也看不見時，她面上維持了許久的淺淡笑意，悄然抹去，只餘下一片空茫的沈寂和陰冷。
她轉身回小院，院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西南角落那株孤獨佇立的桃樹，經歷夜雨晨露，桃枝濕漉漉地低垂, 滿地皆是零落的殘紅, 好些嬌嫩的花瓣碾入泥濘之中, 與塵土混為一色。昔日灼灼其華、落英繽紛的景象, 恍如隔世。
之前系枝椏上的兩條紅綢, 也已被雨水浸透, 不覆先前各自飄揚的姿態。
冷風穿過庭院，吹得它們簌簌抖動。
瑩飛在樹下駐足, 目光癡癡地凝著那兩條紅綢，視線穿透過去，好似飄向了極其遙遠的地方。
記憶中似乎也有過一抹濃烈到灼眼的紅, 在眼前不斷晃動著，晃動著，最後湮滅在塵埃中。
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癡纏，晃成了針鋒相對後的生死永隔，晃成了碧落黃泉路上的冰冷絕響。
她擡起右手，神力便裹挾著那兩條緊緊纏繞的紅綢穿過氤氳的濕氣，落入她掌心中。
半晌，她極力壓抑卻仍洩出碎片的哽咽，混合著冰涼的雨絲，溢出唇邊：“姐姐、上弦月。”
似是在回應她這一聲穿越漫長光陰的低吟，桃樹下忽地卷起一陣不知來處的風，吹得枝頭殘存的花瓣，落入她未戴釵環的發髻。
紅綢被她攥的發熱，這溫熱的感覺，好似姐姐牽著她的手，而周圍的雨很冷，就像她握著上弦月那柄名為“不堪尋”的神劍一樣，觸手生寒。
不過，沒關系。
很快……便能再見了。
那廂，三人並未先直奔近在咫尺的程家，反而沿來時的路朝楓天客棧去。
走出一段距離，賀召雯便動手設下一道無形的隔音結界，將她與寧惑籠罩其中，將四處張望的程谷隔絕在外。
“你對瑩飛以及她所言種種，作何感想？”賀召雯目視前方，聲音壓得極低，唯有身側之人能清晰聽見。
寧惑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街邊一個賣糖人的小攤，聞言，忽地側過臉，鳳眸漾起一抹狡黠笑意。
她伸出長指，點了點自己的側臉。
賀召雯不解其意：“作何？”
寧惑壓著嗓音：“你親我一下，我說不定能絞盡腦汁，幫你揣摩那人的心思。”
賀召雯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甚至加快了步伐，霜色裙擺劃過一道清冷的弧線，只丟下硬邦邦的幾個字：“那你還是閉嘴罷。”
“嘖，又生氣了。”寧惑撇撇嘴，倒也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她收了玩笑神色，雖仍是那副慵懶調子，眼底卻多了幾分認真：“我覺得她並非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謙和’和‘好心’，但是我還沒察覺出她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賀召雯雖未轉頭，但腳步卻放慢幾分。
她問道：“就憑她昨日那句玄乎其玄的箴言？”
將昨日從入院中到離開的景象都在腦中過了一遍，寧惑確實找不出其他，便搖搖頭：“不止，程谷的命數可能跟箴言脫不了幹系，我亦會受影響，但不知如何應驗，在何處應驗。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其他不對的地方，只是尚未發現。”
賀召雯終於偏過臉，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沈：“我們此番拜訪，除了得知她乃真神、聽了幾句似是而非的箴言。受點撥去看儺戲外，你確定當真沒有任何別的收獲？”
這話問的有些吊詭，她剛才已經說過了，寧惑狐疑問：“你不信我？”
賀召雯雖說沒摘下綃綾，那雙冠絕天下的洞虛之眼，卻從不是個擺設。
寧惑被盯得有些發毛，並起四指對天發誓：“騙你我天打雷劈！可以了吧！我說真的，她是真神修為莫測，她不願說難道你還能強逼她不成？”
賀召雯未置可否。
寧惑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驚詫道：“你真的？”
見人越想越偏，賀召雯無可奈何，最後擺首道：“實力懸殊，我如何逼她？”
“那你擺得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做什麽？”
賀召雯思忖片刻，不知要不要同這人說，但看寧惑一臉翹首以盼的模樣，她心下暗嘆一口氣兒。
“今日晨間，你借口調息未出房門，未曾用早餐，但是程谷用了……”
木敕山神墟隱玉林峰的月隱仙尊，素來以高華清冷、喜怒不形於色著稱。縱然在猨翼山被寧惑這魔頭屢屢氣得險些道心不穩，面對大多數事務時，仍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沈穩模樣。
然而，現下提及瑩飛擺在廳堂的那一桌佳肴，那淡漠清冷的面容上，極難得地掠過一絲極為覆雜的情緒，那其中震驚、悚然，更有強烈的不適。
那桌飯食看上去確實是豐盛，色香味俱全。
整雞肥魚，蹄髈臘肉，配著一盅奶白色的濃湯，熱氣蒸騰，香味撲鼻。
程谷身為普通人，吃得眉開眼笑，讚不絕口。
可他看不見，那滿桌的“珍饈”，根本不是什麽雞鴨魚肉，而是一盤盤、一碟碟縮小了數倍、僅有碗盤大小的、殘缺不全的人形魂魄！
那些魂魄扭曲掙紮著，面容因痛苦而極度猙獰，散發出濃郁得化不開的汙穢、怨氣與惡念。
它們肢體斷裂，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腳，有的甚至沒有頭顱，只是模糊一團糾纏的怨氣。
濃郁的黑色鬼氣如同活物般從它們身上絲絲縷縷地滲出，在盤碟上方交織成令人作嘔的陰雲。
程谷毫無所覺，掰下一只“燒雞”的腿。
而這景象在賀召雯眼中，分明是掰斷了一個蜷縮哀嚎的魂魄的右腿！“油脂”順著撕裂的傷口流出，程谷“撕拉”一聲，將那“腿”從“身體”上扯離，斷口處魂光黯淡，逸散出更多黑氣。
接著，他一口咬下，“哢吧”的脆響，那是魂體被咀嚼，魂魄被碾碎的刺耳尖鳴。
“啊啊啊啊啊——！！！”
“痛！！！痛死我了！！！饒命啊！！！”
“不要吃我！不要！好痛！救我！！！”
“嗚嗚嗚……我的腿……我的……”
無數淒厲到極致的鬼唳、哀嚎、求饒聲，那些細小的、恐怖的魂體在盤中翻滾、嘶叫，被筷子夾起，被牙齒撕裂，被吞咽入腹。
無一例外，每一個步，都伴隨著魂飛魄散前最絕望的悲鳴。
席間，瑩飛笑容溫婉，不時勸菜。
程谷大快朵頤，滿面紅光。
唯有賀召雯，面色蒼白地坐於席末，以袖掩口，強壓下喉頭陣陣翻湧的嘔意，指尖冰涼。
那一刻，她仿佛置身無間鬼域，目睹著一場靜默而血腥的獻祭盛宴。
這種蠶食魂魄的邪法，超越了修真界任何典籍記載、任何傳聞的詭譎場景，令她道心震動，寒意徹骨。
寧惑難得耐心地聽完，即便是她這見慣了魔界各種離奇手段的少主，初聞此事，也不禁愕然，鳳眸中寫滿了不可思議。
“聽著比我們魔界還邪門百倍！我在九域八窟這麽多年從未聽說過煉魂噬魂的法子，世上當真存在如此殘忍之術？”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或許當真存在某種早已失傳、或不為世人所知的禁忌妖術。”賀召雯神色凝重，“反正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客棧吧，瑩飛深淺難測，目的不明……”
“當務之急是先取回我們的兵器防身！”寧惑提醒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空蕩蕩的腰間，那裏本該懸著她的慣用魔刃。
說到此處，賀召雯點了點頭，面上卻浮現一絲極淡的尷尬：“那便有勞寧少主，設法籌措些銀錢，總不能我堂堂仙尊和你將東西搶回來吧？”
她抵押兵器時，只想著暫解困境，哪曾仔細考慮過贖回需要真金白銀。
寧惑聞言，倏地轉過頭，瞪圓了一雙美目，古怪道：“你自己怎不去弄銀子？！”
有膽子拿那般重要的兵器去抵押，竟沒本事贖回來？這傳出去，怕是整個修真界都要笑掉大牙！
賀召雯沈默了片刻，長睫低垂，覆又擡起，慢條斯理道：“寧少主執掌九域八窟，麾下魔眾無數，商貿往來，奇珍流通，想來對於生財之道、聚斂之法，定然比我這常年居於山巔、只知清修悟道的人，要熟稔得多。”
“……”
此話倒是不假。
月隱仙尊自出生起便在神墟隱那等靈氣盎然的門派福地修行，初次入世歷練，怕是連人間銀錢如何兌換、貨物價值幾何都分不清，更別提短時間內籌措大筆贖銀。
這麽一想，寧少主心頭那點剛燃起的火苗，又不知不覺熄了下去，竟生出幾分“何必與這不通俗務的美人計較”的奇異感覺。
“我姑且當你這話，是在奉承本少主手段了得。”寧惑揚了揚下巴，恢覆那副慵懶傲慢的神態。
賀仙尊不置可否，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似有若無。
然，即便心下已軟，寧惑也絕不讓賀召雯輕易如願，她可不是什麽以德報怨的善茬。
“幫你弄銀子，也不是不行。”她話鋒一轉，眸光瀲灩，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狡黠，“你先告訴我，昨夜你在我耳邊唱的那支曲子叫什麽？又是寫給何人的？”
賀召雯行走的腳步，驀地一頓，那停頓極為短暫。
隨後她目光投向街道上熙攘的人流，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又像是在斟酌言辭。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寧惑幾乎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才聽見那清冷的嗓音響起：“是昔年在一幅古畫背面所見，見其字字繾綣，頗有故事，便依著心境自行譜了曲調，偶爾哼唱，聊作排遣。”
賀召雯似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至於名字……”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腳步徹底停駐在人來人往的街心。
賀召雯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在這一刻，倏然睜大，瞳孔深處似有驚濤駭浪驟起！
電光石火間，閉關靜室中那幅懸於暗處、畫面已然有些模糊的古舊畫卷，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那上面繪著的，是神墟隱一派的創派祖師聖像。
而祖師聖像之下，以古篆題寫的名諱旁，那記載蠅頭小楷中“瑩飛”二字，赫然在列！
原來，那似曾相識之感，並非錯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瑩飛先是一怔, 隨即失笑，那笑意真切了幾分：“寧姑娘多慮了，我所言並非指這城內的節慶之地。”
“哦。”寧惑緊繃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松了下來, 竟難得地朝瑩飛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的笑, 她語氣慵懶地道, “如此，便多謝了。”
瑩飛唇角勾著淺淺的弧度, 不再多言，目送著三人身影漸行漸遠, 最終消失在長街拐角處。
待那最後一抹衣角也看不見時，她面上維持了許久的淺淡笑意，悄然抹去，只餘下一片空茫的沈寂和陰冷。
她轉身回小院，院門在身後輕輕合攏, 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
西南角落那株孤獨佇立的桃樹，經歷夜雨晨露，桃枝濕漉漉地低垂, 滿地皆是零落的殘紅, 好些嬌嫩的花瓣碾入泥濘之中, 與塵土混為一色。昔日灼灼其華、落英繽紛的景象, 恍如隔世。
之前系枝椏上的兩條紅綢, 也已被雨水浸透, 不覆先前各自飄揚的姿態。
冷風穿過庭院，吹得它們簌簌抖動。
瑩飛在樹下駐足, 目光癡癡地凝著那兩條紅綢，視線穿透過去，好似飄向了極其遙遠的地方。
記憶中似乎也有過一抹濃烈到灼眼的紅, 在眼前不斷晃動著，晃動著，最後湮滅在塵埃中。
剪不斷理還亂的恩怨癡纏，晃成了針鋒相對後的生死永隔，晃成了碧落黃泉路上的冰冷絕響。
她擡起右手，神力便裹挾著那兩條緊緊纏繞的紅綢穿過氤氳的濕氣，落入她掌心中。
半晌，她極力壓抑卻仍洩出碎片的哽咽，混合著冰涼的雨絲，溢出唇邊：“姐姐、上弦月。”
似是在回應她這一聲穿越漫長光陰的低吟，桃樹下忽地卷起一陣不知來處的風，吹得枝頭殘存的花瓣，落入她未戴釵環的發髻。
紅綢被她攥的發熱，這溫熱的感覺，好似姐姐牽著她的手，而周圍的雨很冷，就像她握著上弦月那柄名為“不堪尋”的神劍一樣，觸手生寒。
不過，沒關系。
很快……便能再見了。
那廂，三人並未先直奔近在咫尺的程家，反而沿來時的路朝楓天客棧去。
走出一段距離，賀召雯便動手設下一道無形的隔音結界，將她與寧惑籠罩其中，將四處張望的程谷隔絕在外。
“你對瑩飛以及她所言種種，作何感想？”賀召雯目視前方，聲音壓得極低，唯有身側之人能清晰聽見。
寧惑正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街邊一個賣糖人的小攤，聞言，忽地側過臉，鳳眸漾起一抹狡黠笑意。
她伸出長指，點了點自己的側臉。
賀召雯不解其意：“作何？”
寧惑壓著嗓音：“你親我一下，我說不定能絞盡腦汁，幫你揣摩那人的心思。”
賀召雯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甚至加快了步伐，霜色裙擺劃過一道清冷的弧線，只丟下硬邦邦的幾個字：“那你還是閉嘴罷。”
“嘖，又生氣了。”寧惑撇撇嘴，倒也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她收了玩笑神色，雖仍是那副慵懶調子，眼底卻多了幾分認真：“我覺得她並非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謙和’和‘好心’，但是我還沒察覺出她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賀召雯雖未轉頭，但腳步卻放慢幾分。
她問道：“就憑她昨日那句玄乎其玄的箴言？”
將昨日從入院中到離開的景象都在腦中過了一遍，寧惑確實找不出其他，便搖搖頭：“不止，程谷的命數可能跟箴言脫不了幹系，我亦會受影響，但不知如何應驗，在何處應驗。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其他不對的地方，只是尚未發現。”
賀召雯終於偏過臉，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沈：“我們此番拜訪，除了得知她乃真神、聽了幾句似是而非的箴言。受點撥去看儺戲外，你確定當真沒有任何別的收獲？”
這話問的有些吊詭，她剛才已經說過了，寧惑狐疑問：“你不信我？”
賀召雯雖說沒摘下綃綾，那雙冠絕天下的洞虛之眼，卻從不是個擺設。
寧惑被盯得有些發毛，並起四指對天發誓：“騙你我天打雷劈！可以了吧！我說真的，她是真神修為莫測，她不願說難道你還能強逼她不成？”
賀召雯未置可否。
寧惑眼底閃過一絲不可置信，驚詫道：“你真的？”
見人越想越偏，賀召雯無可奈何，最後擺首道：“實力懸殊，我如何逼她？”
“那你擺得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做什麽？”
賀召雯思忖片刻，不知要不要同這人說，但看寧惑一臉翹首以盼的模樣，她心下暗嘆一口氣兒。
“今日晨間，你借口調息未出房門，未曾用早餐，但是程谷用了……”
木敕山神墟隱玉林峰的月隱仙尊，素來以高華清冷、喜怒不形於色著稱。縱然在猨翼山被寧惑這魔頭屢屢氣得險些道心不穩，面對大多數事務時，仍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沈穩模樣。
然而，現下提及瑩飛擺在廳堂的那一桌佳肴，那淡漠清冷的面容上，極難得地掠過一絲極為覆雜的情緒，那其中震驚、悚然，更有強烈的不適。
那桌飯食看上去確實是豐盛，色香味俱全。
整雞肥魚，蹄髈臘肉，配著一盅奶白色的濃湯，熱氣蒸騰，香味撲鼻。
程谷身為普通人，吃得眉開眼笑，讚不絕口。
可他看不見，那滿桌的“珍饈”，根本不是什麽雞鴨魚肉，而是一盤盤、一碟碟縮小了數倍、僅有碗盤大小的、殘缺不全的人形魂魄！
那些魂魄扭曲掙紮著，面容因痛苦而極度猙獰，散發出濃郁得化不開的汙穢、怨氣與惡念。
它們肢體斷裂，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腳，有的甚至沒有頭顱，只是模糊一團糾纏的怨氣。
濃郁的黑色鬼氣如同活物般從它們身上絲絲縷縷地滲出，在盤碟上方交織成令人作嘔的陰雲。
程谷毫無所覺，掰下一只“燒雞”的腿。
而這景象在賀召雯眼中，分明是掰斷了一個蜷縮哀嚎的魂魄的右腿！“油脂”順著撕裂的傷口流出，程谷“撕拉”一聲，將那“腿”從“身體”上扯離，斷口處魂光黯淡，逸散出更多黑氣。
接著，他一口咬下，“哢吧”的脆響，那是魂體被咀嚼，魂魄被碾碎的刺耳尖鳴。
“啊啊啊啊啊——！！！”
“痛！！！痛死我了！！！饒命啊！！！”
“不要吃我！不要！好痛！救我！！！”
“嗚嗚嗚……我的腿……我的……”
無數淒厲到極致的鬼唳、哀嚎、求饒聲，那些細小的、恐怖的魂體在盤中翻滾、嘶叫，被筷子夾起，被牙齒撕裂，被吞咽入腹。
無一例外，每一個步，都伴隨著魂飛魄散前最絕望的悲鳴。
席間，瑩飛笑容溫婉，不時勸菜。
程谷大快朵頤，滿面紅光。
唯有賀召雯，面色蒼白地坐於席末，以袖掩口，強壓下喉頭陣陣翻湧的嘔意，指尖冰涼。
那一刻，她仿佛置身無間鬼域，目睹著一場靜默而血腥的獻祭盛宴。
這種蠶食魂魄的邪法，超越了修真界任何典籍記載、任何傳聞的詭譎場景，令她道心震動，寒意徹骨。
寧惑難得耐心地聽完，即便是她這見慣了魔界各種離奇手段的少主，初聞此事，也不禁愕然，鳳眸中寫滿了不可思議。
“聽著比我們魔界還邪門百倍！我在九域八窟這麽多年從未聽說過煉魂噬魂的法子，世上當真存在如此殘忍之術？”
“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或許當真存在某種早已失傳、或不為世人所知的禁忌妖術。”賀召雯神色凝重，“反正此地不宜久留，先回客棧吧，瑩飛深淺難測，目的不明……”
“當務之急是先取回我們的兵器防身！”寧惑提醒道，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空蕩蕩的腰間，那裏本該懸著她的慣用魔刃。
說到此處，賀召雯點了點頭，面上卻浮現一絲極淡的尷尬：“那便有勞寧少主，設法籌措些銀錢，總不能我堂堂仙尊和你將東西搶回來吧？”
她抵押兵器時，只想著暫解困境，哪曾仔細考慮過贖回需要真金白銀。
寧惑聞言，倏地轉過頭，瞪圓了一雙美目，古怪道：“你自己怎不去弄銀子？！”
有膽子拿那般重要的兵器去抵押，竟沒本事贖回來？這傳出去，怕是整個修真界都要笑掉大牙！
賀召雯沈默了片刻，長睫低垂，覆又擡起，慢條斯理道：“寧少主執掌九域八窟，麾下魔眾無數，商貿往來，奇珍流通，想來對於生財之道、聚斂之法，定然比我這常年居於山巔、只知清修悟道的人，要熟稔得多。”
“……”
此話倒是不假。
月隱仙尊自出生起便在神墟隱那等靈氣盎然的門派福地修行，初次入世歷練，怕是連人間銀錢如何兌換、貨物價值幾何都分不清，更別提短時間內籌措大筆贖銀。
這麽一想，寧少主心頭那點剛燃起的火苗，又不知不覺熄了下去，竟生出幾分“何必與這不通俗務的美人計較”的奇異感覺。
“我姑且當你這話，是在奉承本少主手段了得。”寧惑揚了揚下巴，恢覆那副慵懶傲慢的神態。
賀仙尊不置可否，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似有若無。
然，即便心下已軟，寧惑也絕不讓賀召雯輕易如願，她可不是什麽以德報怨的善茬。
“幫你弄銀子，也不是不行。”她話鋒一轉，眸光瀲灩，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與狡黠，“你先告訴我，昨夜你在我耳邊唱的那支曲子叫什麽？又是寫給何人的？”
賀召雯行走的腳步，驀地一頓，那停頓極為短暫。
隨後她目光投向街道上熙攘的人流，面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回憶，又像是在斟酌言辭。
過了好一會兒，久到寧惑幾乎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才聽見那清冷的嗓音響起：“是昔年在一幅古畫背面所見，見其字字繾綣，頗有故事，便依著心境自行譜了曲調，偶爾哼唱，聊作排遣。”
賀召雯似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至於名字……”
她的話語戛然而止。
腳步徹底停駐在人來人往的街心。
賀召雯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在這一刻，倏然睜大，瞳孔深處似有驚濤駭浪驟起！
電光石火間，閉關靜室中那幅懸於暗處、畫面已然有些模糊的古舊畫卷，清晰地浮現在腦海，那上面繪著的，是神墟隱一派的創派祖師聖像。
而祖師聖像之下，以古篆題寫的名諱旁，那記載蠅頭小楷中“瑩飛”二字，赫然在列！
原來，那似曾相識之感，並非錯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