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 30 章 莫非是已有心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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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莫非是已有心儀之人？
諸多疑團原本如霧裏看花, 糾纏不清，可一旦某個關竅豁然貫通，那些零碎的線索便不由自主地串聯成線, 織成一張令人心驚的網。
彼時淩波將那幅畫卷交給她, 曾言神墟隱的創派祖師乃是清宵神尊, 可這“清宵”二字，不過是個流傳於世的道號尊稱, 其下掩蓋的真實名姓並非“清宵”二字。
清宵神尊是位真神，瑩飛亦然, 那副掛著的神像綴有瑩飛的名字，是都這二人本就是同一人？
可堂庭城與神墟隱所在的木敕山相隔何止萬裏，若創派之始確在木敕山，那位祖師又為何會現身於堂庭城附近的猨翼山
雖說短短一日相處，對方看似溫善無害, 但畫虎畫皮難畫骨，誰又敢斷言那副溫柔皮囊之下，不是藏著淬毒的利刃？
賀召雯手指不自覺地輕按上太陽穴, 雪色的廣袖隨之滑落, 露出一截賽雪的手腕：“這城中的熱鬧, 可還要再逛？”
她心煩意燥, 不願意多想, 只轉開話頭。
“去哪？”
見身旁人眉頭微蹙、糾結沈思的模樣, 寧惑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販夫走卒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稚童舉著晶瑩剔透的糖人追逐嬉笑, 那些燦爛笑容裏透著的，是魔界永不可得的、發自內心的安寧與幸福。
她的思緒，再次飄回那片生於斯長於斯的故地。
魔界疆域雖廣袤無垠, 從煉獄城到恨生域，需橫跨四條深不見底的幽冥深淵，九窟八域混雜其間，毫無秩序可言，一直籠罩著昏暗與壓抑，空氣中彌漫著邪惡與嗜血的氣息，穿過任意一個角落都能嗅到或濃或淺、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魔界與這修真界相較，當真是一個身處光明白晝，一個沈淪永寂黑夜。
“上次未盡興，”寧惑望著街巷間漸濃的煙火氣，眸色深沈，“不若先去打探一下此番儺戲的具體事宜？”
儺戲盛會人山人海，若能從這位月隱仙尊手底下悄無聲息地溜走，便再好不過。
賀召雯只當寧惑是真心想逛，便淡淡應了一聲：“好。”
寧惑唇角勾起一抹笑，忽而生出幾分莫名的感慨，望著眼前繁華，輕聲道：“時過境遷，從前的堂庭城，想必也是這般熱鬧光景。”
“現今的堂庭，亦不遑多讓。”賀召雯斜睨過來，綃綾下的瞳仁裏映著天光，似寒潭之中落入了碎星，清冷剔透。
“你們修真界的典籍之中，可曾詳細記載過堂庭城的過往？”寧惑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這個地方在以往歲月裏，可曾發生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賀召雯纖細的眉毛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有話不妨直言。”
“我的意思是，”寧惑轉眸直視她，目光銳利，“堂庭城，當年究竟是如何覆滅的？”
賀召雯驟然沈默。
周遭街邊賣花女的軟語吆喝、糖炒栗子誘人的甜香依舊縈繞，這些鮮活生動的生機，與“覆滅”二字顯得如此格格不入，透著一種詭異的違和。
思忖片刻，賀召雯開口：“若有相關古籍留存，或可查證一二，可惜我平日並未沒有收藏此類雜書，也不曾聽聞堂庭城之事。”
“哦？”寧惑拖長了音調，那尾音像帶著鉤子，藏著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忽而又湊近半步：“那我再問一樁事。”
賀召雯身形未動，靜立原地，周身清冷的梅香似乎與對方身上那縷危險的氣息短暫交織。
寧惑壓低聲線：“你可曾聽聞過‘陰神本源’？”
賀召雯倏然擡眸，對上那雙瀲灩卻深不見底的鳳目。
但見寧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凝成了一層薄薄的寒霜，看得人脊背無端生涼。
“未曾聽聞。”賀召雯偏首，錯過那道視線，“不是要去打聽儺戲的麽？趕緊尋人問了便走。”
足足過了良久，寧惑才輕“呵”一聲：“你眼光好，挑個順眼的，我都依你，畢竟我疼你嘛。”
“胡言亂語！”賀召雯蹙了眉，不知是氣是惱，長袖一甩攜著寒氣轉身便走。
脾氣當真不小。
寧惑望著那抹漸遠的窈窕背影，低低笑了一聲，方不緊不慢地跟上。
歸途閑寂，兩側景物漸次蕭疏。
寧惑忽而想起昨日昏迷之際，耳邊隱約縈繞的那道淒婉曲調，便信口胡亂哼唱起來：“松煙研盡緞帕皺，恐遺痕，洇染卿袖，這癡妄，似春澗未敢奔流……是夜雨擊孤舟，碎珮濺南州……”
她嗓音本如昆山玉碎，清越動人，奈何實在五音不全，將那原本哀婉悱惻的小調唱得支離破碎，曲不成調。
賀召雯走在前面，朱唇微啟，但那話臨到嘴邊，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倒是前頭的程谷，不由放慢了腳步，聽的頗為認真。
“寧姑娘，”程谷撓了撓頭，帶著幾分不確定問道，“您方才唱的詞，可是《隱霖卷》？”
賀召雯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寧惑鳳眸一亮，抱著手臂，挑了挑眉：“哦？你竟知道此曲？”
“何止知道！”程谷聞言，雙手一拍。
他在虛空比劃著節拍，似在努力回憶，口中已念念有詞地清唱起來，“你眉峰，如雪崩玉巒，偏我是，隔世不渡的寒州……如何挽留，這相逢太匆匆，只剩半痕咒，在掌心銹……’
他的調與賀召雯之前唱的截然不同。
程谷說話時慣常大大咧咧，嗓音寬厚，此刻唱起這纏綿小調，聲音竟意外地變得溫柔繾綣，仿若情人低語在耳際，深情款款，尾音勾人心弦，竟是比那位五音不全的寧少主，要動聽悅耳得多。
賀召雯似是沒忍住，逸出一聲低低的輕笑。
這笑聲雖輕，落在寧惑耳中卻無異於嘲諷。
她臉色頓時一黑，語氣不善地打斷程谷：“你唱的這是什麽東西？怪腔怪調。”
程谷驚詫地停下：“寧姑娘竟是不知麽？”
寧惑語氣更冷：“我該知曉什麽？”
“這《隱霖卷》在咱們堂庭城流傳可廣了！”程谷解釋道，帶著幾分與有榮焉，“傳聞說是上古時期，同塵神尊贈予暄和神尊的定情之曲呢！”
“傳言豈可盡信？”寧惑擰緊眉頭，滿臉不以為然，“誰家正經的定情曲會選這般悲戚傷懷的詞，聽著便不吉利。”
“哎，姑娘這就不懂了。”程谷老神在在地頷首，一副經驗老到的模樣，“情愛之事，最是奇妙不可捉摸。恩怨情仇是情，一見鐘情也是情，刻骨銘心的情愛糾葛中往往都帶著點痛的。”
一旁的賀召雯聞言，不由詫異：“聽你此言，莫非是已有心儀之人？”
程谷連忙擺手，臉上竟露出一絲窘迫：“不不不，仙尊誤會了，我自是沒有的，不過……”他語氣沈了下來，“早年與我一同乞討的一個兄弟，年輕時少不更事，曾與一位長相漂亮溫婉的富家小姐一見鐘情。兩人地位懸殊，恐家人不允，便約定在某個月上柳梢的夜晚，欲想私奔，遠走他鄉。
“不過那女子或許只是片刻心動，情意不堅，當天晚上竟毀約沒有臨時到，我那兄弟癡心，在大雪天裏苦等了一夜，最後……竟活活凍死在了井邊。”
說及此，他忍不住連連搖頭扼腕，嘆息不已。
賀召雯默然片刻，輕聲安撫：“你這位兄弟，倒是個癡情之人，可惜了。”
“什麽可惜？”寧惑語帶不屑，嗤之以鼻，“依我看，純屬蠢材一個，落得如此下場，簡直是活該。”
程谷與那兄弟自小一同長大，相依為命，感情深厚，如今聽得兄弟被人如此詆毀，不由得氣惱起來：“你！寧姑娘你根本不懂，你怎知他怎麽就活該了？！”
“嘖嘖，”
寧惑嗤笑一聲，鳳眸中滿是不屑與譏諷，“就是活該！且不說那女子是錦衣玉食的富家千金，就說你那兄弟，與你一般出身，身無長物，連自身溫飽尚且難以保全，拿什麽去給那女子幸福？”
“常言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那女子若當真跟了你兄弟，你兄弟願意讓那姑娘脫下綾羅換上破衣，同你們一道沿街乞討，過那朝不保夕、挨凍受餓的苦日子？若當真如此，她娘家豈不淪為笑柄，受人指摘，被戳著脊梁骨罵眼瞎心瘸？”
“再者，”她言辭愈發犀利。
“你那兄弟明知身份雲泥之別，毫無可能，卻還不肯放棄？簡直是癡心妄想！既不思努力上進，考取功名，待他日金榜題名時風風光光迎娶，反而慫恿人家女兒私奔？”
“若真要私奔，那女子勢必會帶上盤纏細軟，焉知你這兄弟，是不是存了借此之道起牟取財物之心？那寒意徹骨的冬夜，明知苦等可能會凍斃，仍不肯離開，怕是心思早已掉進了錢眼裏，將那女子視作改變命運的救命稻草，死也要握住吧？”
“若依我看來，你兄弟不過是貪心不足蛇吞象，最後自食其果，怨不得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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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Bb們，我想改書名啦，書名正在思考中……書封暫且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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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未盡興，”寧惑望著街巷間漸濃的煙火氣，眸色深沈，“不若先去打探一下此番儺戲的具體事宜？”
儺戲盛會人山人海，若能從這位月隱仙尊手底下悄無聲息地溜走，便再好不過。
賀召雯只當寧惑是真心想逛，便淡淡應了一聲：“好。”
寧惑唇角勾起一抹笑，忽而生出幾分莫名的感慨，望著眼前繁華，輕聲道：“時過境遷，從前的堂庭城，想必也是這般熱鬧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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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修真界的典籍之中，可曾詳細記載過堂庭城的過往？”寧惑頓了頓，似在斟酌詞句，“這個地方在以往歲月裏，可曾發生過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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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寧惑轉眸直視她，目光銳利，“堂庭城，當年究竟是如何覆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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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惑壓低聲線：“你可曾聽聞過‘陰神本源’？”
賀召雯倏然擡眸，對上那雙瀲灩卻深不見底的鳳目。
但見寧惑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凝成了一層薄薄的寒霜，看得人脊背無端生涼。
“未曾聽聞。”賀召雯偏首，錯過那道視線，“不是要去打聽儺戲的麽？趕緊尋人問了便走。”
足足過了良久，寧惑才輕“呵”一聲：“你眼光好，挑個順眼的，我都依你，畢竟我疼你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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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嗓音本如昆山玉碎，清越動人，奈何實在五音不全，將那原本哀婉悱惻的小調唱得支離破碎，曲不成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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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前頭的程谷，不由放慢了腳步，聽的頗為認真。
“寧姑娘，”程谷撓了撓頭，帶著幾分不確定問道，“您方才唱的詞，可是《隱霖卷》？”
賀召雯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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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知道！”程谷聞言，雙手一拍。
他在虛空比劃著節拍，似在努力回憶，口中已念念有詞地清唱起來，“你眉峰，如雪崩玉巒，偏我是，隔世不渡的寒州……如何挽留，這相逢太匆匆，只剩半痕咒，在掌心銹……’
他的調與賀召雯之前唱的截然不同。
程谷說話時慣常大大咧咧，嗓音寬厚，此刻唱起這纏綿小調，聲音竟意外地變得溫柔繾綣，仿若情人低語在耳際，深情款款，尾音勾人心弦，竟是比那位五音不全的寧少主，要動聽悅耳得多。
賀召雯似是沒忍住，逸出一聲低低的輕笑。
這笑聲雖輕，落在寧惑耳中卻無異於嘲諷。
她臉色頓時一黑，語氣不善地打斷程谷：“你唱的這是什麽東西？怪腔怪調。”
程谷驚詫地停下：“寧姑娘竟是不知麽？”
寧惑語氣更冷：“我該知曉什麽？”
“這《隱霖卷》在咱們堂庭城流傳可廣了！”程谷解釋道，帶著幾分與有榮焉，“傳聞說是上古時期，同塵神尊贈予暄和神尊的定情之曲呢！”
“傳言豈可盡信？”寧惑擰緊眉頭，滿臉不以為然，“誰家正經的定情曲會選這般悲戚傷懷的詞，聽著便不吉利。”
“哎，姑娘這就不懂了。”程谷老神在在地頷首，一副經驗老到的模樣，“情愛之事，最是奇妙不可捉摸。恩怨情仇是情，一見鐘情也是情，刻骨銘心的情愛糾葛中往往都帶著點痛的。”
一旁的賀召雯聞言，不由詫異：“聽你此言，莫非是已有心儀之人？”
程谷連忙擺手，臉上竟露出一絲窘迫：“不不不，仙尊誤會了，我自是沒有的，不過……”他語氣沈了下來，“早年與我一同乞討的一個兄弟，年輕時少不更事，曾與一位長相漂亮溫婉的富家小姐一見鐘情。兩人地位懸殊，恐家人不允，便約定在某個月上柳梢的夜晚，欲想私奔，遠走他鄉。
“不過那女子或許只是片刻心動，情意不堅，當天晚上竟毀約沒有臨時到，我那兄弟癡心，在大雪天裏苦等了一夜，最後……竟活活凍死在了井邊。”
說及此，他忍不住連連搖頭扼腕，嘆息不已。
賀召雯默然片刻，輕聲安撫：“你這位兄弟，倒是個癡情之人，可惜了。”
“什麽可惜？”寧惑語帶不屑，嗤之以鼻，“依我看，純屬蠢材一個，落得如此下場，簡直是活該。”
程谷與那兄弟自小一同長大，相依為命，感情深厚，如今聽得兄弟被人如此詆毀，不由得氣惱起來：“你！寧姑娘你根本不懂，你怎知他怎麽就活該了？！”
“嘖嘖，”
寧惑嗤笑一聲，鳳眸中滿是不屑與譏諷，“就是活該！且不說那女子是錦衣玉食的富家千金，就說你那兄弟，與你一般出身，身無長物，連自身溫飽尚且難以保全，拿什麽去給那女子幸福？”
“常言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那女子若當真跟了你兄弟，你兄弟願意讓那姑娘脫下綾羅換上破衣，同你們一道沿街乞討，過那朝不保夕、挨凍受餓的苦日子？若當真如此，她娘家豈不淪為笑柄，受人指摘，被戳著脊梁骨罵眼瞎心瘸？”
“再者，”她言辭愈發犀利。
“你那兄弟明知身份雲泥之別，毫無可能，卻還不肯放棄？簡直是癡心妄想！既不思努力上進，考取功名，待他日金榜題名時風風光光迎娶，反而慫恿人家女兒私奔？”
“若真要私奔，那女子勢必會帶上盤纏細軟，焉知你這兄弟，是不是存了借此之道起牟取財物之心？那寒意徹骨的冬夜，明知苦等可能會凍斃，仍不肯離開，怕是心思早已掉進了錢眼裏，將那女子視作改變命運的救命稻草，死也要握住吧？”
“若依我看來，你兄弟不過是貪心不足蛇吞象，最後自食其果，怨不得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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