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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署殘卷,玄鐵初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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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署殘卷,玄鐵初鳴

大靖景和二十七年,暮春。

皇家暗衛署藏在京城朱雀大街西側的深巷之中,青墻灰瓦,門庭肅穆,尋常百姓連靠近都要繞道而行,更遑論知曉這高墻之內,藏著大靖王朝最隱秘的過往與秘辛。

暗衛署西側的文書檔案室,是整座署衙最安靜的角落。

窗欞半開,漏進幾縷昏沈的日光,落在堆積如山的泛黃卷宗上,浮塵在光裏慢悠悠地飄。空氣中混著舊紙的黴味、松煙墨的淡香,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草藥氣——那是屬於沈清辭的氣息。

她是暗衛署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文書史官,年方十九,一襲素色布裙,烏發僅用一根木簪束起,眉眼清潤,指尖纖細,握著狼毫筆的姿勢穩而輕,仿佛連落筆都怕驚擾了這滿室塵封的舊事。

此刻她正埋首案前,奉命整理十年前的舊檔。

十年,恰好是她的師父蘇念微失蹤的年限。

沈清辭自幼無父無母,是蘇念微將她撿回,教她識字記檔,傳她辨毒醫理,更將一枚玄鐵小印系在她腰間,說這印是師徒二人的信物,無論相隔多遠,皆有感應。可十年前那個雨夜,師父只留下一句“勿尋,待歸”,便徹底沒了蹤跡,如同人間蒸發。

這十年,她入暗衛署做文書史官,守著這滿室卷宗,看似整理舊檔,實則日日翻找,妄圖從只言片語裏,尋到一絲師父的蹤跡。

案上的卷宗堆得半人高,大多是尋常的市井記檔、宮闈瑣事,枯燥乏味。沈清辭指尖拂過一卷卷裝訂整齊的紙頁,動作嫻熟而輕柔,直到指尖觸到一疊被刻意撕毀、胡亂捆紮的殘卷時,動作驟然頓住。

殘卷邊緣毛糙,像是被人倉促撕扯,紙張泛黃發脆,上面的墨跡卻依舊清晰,最頂端赫然寫著四個被攔腰撕斷的字——

玄鐵璇璣。

“玄鐵璇璣……”

沈清辭低聲呢喃,心頭猛地一緊。

這四個字,她從未在任何卷宗上見過,卻在師父留下的手記邊角,見過寥寥幾筆。師父素來謹慎,手記裏從不記無關緊要的事,能被她寫下的,必是天大的隱秘。

她連忙將殘卷攤開,小心翼翼地拼湊。紙張殘缺不全,字跡模糊斑駁,只能勉強辨認出零星碎字:“密圖”“禁毀”“京畿”“滅口”“將門”……最後一行,甚至沾著一點早已暗沈的褐色痕跡,像是幹涸的血跡。

蹊蹺。

太蹊蹺了。

暗衛署的卷宗向來歸檔嚴謹,即便廢棄,也會封存妥當,絕無這般被粗暴撕毀、隨意丟棄的道理。更何況,這殘卷上的內容,字字都透著血腥與隱秘,顯然是被人刻意掩蓋的秘事。

沈清辭蹙起眉,正想湊近細看,腰間忽然傳來一陣微弱的溫熱。

她渾身一僵,下意識伸手按住腰間。

那是師父留下的玄鐵小印。

十年來,這枚小印冰冷如鐵,從未有過半分異動,可此刻,竟在她掌心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麽東西在裏面蘇醒,隔著布料,傳來細微的震顫,恰好對著案上那卷“玄鐵璇璣”的殘卷。

是感應。

師父的玄鐵印,只與玄鐵璇璣秘事相呼應。

沈清辭的心跳驟然加快,指尖都微微發顫。

師父的失蹤,果然和這玄鐵璇璣有關。

她壓著心頭翻湧的情緒,試圖將殘卷上的碎字一一記在心裏,可還未等她捋出半點頭緒,檔案室的木門被猛地推開,帶著外面的晚風與暮色,卷進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來人是暗衛署統領周凜,一身玄色勁裝,面色沈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沈清辭,即刻收拾記檔文冊,隨我前往西市文寶書肆。”

沈清辭擡眸,壓下眼底的驚疑:“統領,出了何事?”

“文寶書肆掌櫃離奇暴斃,現場無半分打鬥痕跡,死者死狀詭異,金吾衛已經封了現場,陛下令暗衛署派員到場,全程記錄案發現場與查案始末,不得有半分疏漏。”周凜頓了頓,目光掃過她案上的殘卷,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速去,莫要耽擱。”

沈清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卷玄鐵璇璣的殘卷,不知何時竟被風吹得合上,碎字隱沒,仿佛從未出現過。

她心頭一沈,卻沒有多問。

在暗衛署,不該問的不問,不該記的不記,是生存的規矩。可她分明看見,周凜看向殘卷的眼神裏,藏著一絲諱莫如深的忌憚。

她不再猶豫,起身將狼毫筆擱好,把記檔用的素冊、墨錠悉數收入隨身的布包,又順手背起了師父留下的藥囊——藥囊裏裝著辨毒的香草、簡易的銀針,是她走到哪裏都不離身的東西。

腰間的玄鐵小印,依舊帶著淡淡的溫熱,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指引。

沈清辭最後看了一眼案上那卷殘缺的密檔,將“玄鐵璇璣”四個字深深刻在心底。

師父的蹤跡,十年的謎團,還有這突如其來的離奇命案,似乎在這一刻,悄然纏在了一起。

她跟著周凜走出暗衛署,暮色已經徹底沈了下來。

京城的街巷漸漸籠上夜色,華燈初上,人聲漸稀,西市的方向隱隱傳來百姓的竊竊私語,夾雜著幾分惶恐與不安。

晚風拂起她的衣擺,沈清辭望著暮色沈沈的京城街巷,指尖輕輕按住腰間發燙的玄鐵小印。

她知道,自己守了十年的平靜,從踏入西市的這一刻起,就要被徹底打破了。

而那卷殘卷裏藏著的玄鐵璇璣秘辛,終將隨著一樁樁詭案,緩緩揭開面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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