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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魂索命,書肆奇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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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魂索命,書肆奇冤

西市文寶書肆外早已被金吾衛圍得水洩不通。

玄色甲胄列成森嚴屏障,將圍觀的百姓隔在數步之外,肅殺之氣壓得整條街都靜了幾分。白日裏向來書香縈繞的書肆,此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冷,連晚風掠過敞開的店門,都像是裹著幾分化不開的滯澀。

沈清辭跟在周凜身後,低頭斂目,以暗衛署文書史官的身份入內,腰間的玄鐵小印依舊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溫熱,踏入書肆的剎那,那溫熱竟莫名又重了一分。

空氣中彌漫著松煙墨的味道,卻又混雜著一絲極淡、極奇異的冷香,不似書卷氣,反倒透著幾分沁骨的涼。

書肆內陳設整齊,一排排書架井然有序,冊冊古籍排列規整,絲毫沒有打鬥掙紮的痕跡,仿佛只是尋常閉店時分。

唯有櫃臺之後,橫陳著一具屍體。

死者是文寶書肆的主人陳老掌櫃,年過五旬,平日裏在西市和氣生財,口碑尚可。此刻他斜倚在櫃臺腳邊,雙目圓睜,卻不見半分痛苦驚懼,唇角甚至微微上揚,勾出一抹詭異至極的淺笑。

他雙手死死攥在胸前,指節泛白,緊握著一本線裝泛黃的古籍孤本,書頁被攥得發皺,卻被他護得極緊,像是攥著什麽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沈清辭的目光緩緩掃過屍體周身,心頭微沈。

無刀傷,無劍痕,無中毒後的青紫發黑,脖頸無勒痕,四肢無掙紮瘀傷,通體完好,竟像是無疾而終。

可偏偏,死狀詭譎到了極致。

櫃臺上一方端硯打翻,濃黑的墨汁潑灑而出,浸染了半張素白宣紙,墨跡暈開得雜亂無章,與周遭整潔的環境格格不入,成了這完美現場裏唯一的破綻。

“死者陳萬,酉時被夥計發現死於店內,初查無外傷,無中毒跡象,現場無闖入痕跡,財物分文未失。”

低沈冷冽的聲音自前方傳來,帶著金吾衛獨有的凜然氣場。

沈清辭擡眸望去。

男子身著玄色金吾衛中郎將官服,身姿挺拔如松,劍眉入鬢,目若寒星,面容冷峻得近乎不近人情,腰間長劍“破塵”鞘身鋥亮,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正是負責京畿治安的金吾衛中郎將,蕭驚塵。

他正蹲在屍體旁,指尖戴著薄布護具,細細勘查著每一處細節,眉頭緊蹙,眼底滿是凝重與不解。顯然,這般毫無破綻的詭異死狀,連這位以斷案利落著稱的中郎將,也陷入了僵局。

周遭的金吾衛衙役翻遍了書肆內外,書架、暗格、後院,皆一無所獲,只能垂首立在一旁,大氣不敢出。

書肆外的百姓越聚越多,壓低的議論聲順著門縫鉆進來,惶惶不安。

“聽說了嗎?陳掌櫃前日還在倒賣前朝孤本,怕是觸怒了古籍裏的墨魂,被索了命去……”

“可不是嘛,好好一個人,死時還笑著,半點掙紮都沒有,不是鬼怪作祟是什麽?”

“墨魂索命,這可是西市頭一遭出這等邪事,往後誰還敢碰舊書孤本啊……”

墨魂索命。

坊間的傳言越傳越邪,將一樁離奇命案,歸為了怪力亂神。

蕭驚塵顯然聽得不耐,眉宇間戾氣更重。他向來信奉法理證物,不信什麽鬼神邪說,可眼前的現場幹凈得過分,死者死狀詭異至極,無動機、無兇器、無痕跡,簡直像是天衣無縫的完美兇案。

他站起身,沈聲道:“封鎖書肆,傳仵作前來覆驗,徹查陳萬近日往來之人,休要聽信流言惑眾。”

話音落,卻無人敢動。

無憑無據,無從下手,連仵作都對此等死狀束手無策,這案子,從一開始就透著邪門。

沈清辭始終立在人群外側,沒有上前,只是以記錄者的身份,靜靜觀察著現場的每一處細節。

她沒有像蕭驚塵那般緊盯屍體與現場陳設,目光卻落在了一個旁人都忽略的角落——死者陳萬裸露的指尖。

那雙手因常年翻書磨出薄繭,此刻緊緊攥著古籍,指尖沾染了些許墨痕,與櫃臺上打翻的墨汁看似無異。

可沈清辭鼻尖微動,眸色微變。

那墨香不對。

尋常松煙墨氣味醇厚沈穩,帶著炭木與膠香的氣息,可死者指尖的墨香,卻摻著一絲極淡的草木腥氣,冷冽清奇,絕非市井間售賣的普通墨汁。

更奇怪的是,那墨香的氣息,竟與她腰間玄鐵小印隱隱的溫熱,生出了一絲微弱的呼應。

沈清辭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指尖悄然握緊了腰間的記檔文冊。

墨魂索命?

她不信。

這世上從無無端的邪祟,只有精心掩蓋的陰謀。

而這看似詭異的書肆奇冤,恐怕從一開始,就與那卷殘卷上的“玄鐵璇璣”,脫不了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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