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chapter105 這小沒良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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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chapter105 這小沒良心的
林韞初剛和他提分開的那一段時間, 孟敘言也確實是被怒火、難過、心傷沖昏了頭，真信了她的話的。
信她說的和自己在一起很累，對他也不是愛, 只是求而不得的執念，對長輩的依賴。
畢竟，他本就曾預設過如此的結果, 林韞初說這些話時的情真意切更是分毫不差地印證了他當年的憂心。
孟敘言已經記不清那時他究竟在心裏警告了自己多少回，不要再去幹擾林韞初的生活，退回到小叔的位置上, 盡到長輩應盡的責任。
如從前一般，照顧她, 關心她, 拿她當成至親至愛的家人。
這顯然並不是一件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 但孟敘言已然無暇再去顧及自己的心態調整。
林韞初出國的時間比一開始她同他講的要早了有一個月。
正如她所講的, 也許她早就厭煩了, 所以, 其實早早就做好了要離開他的準備。
比起心寒失望, 孟敘言更急於盡快安排好她出國之後的種種事宜。
他可以盡己所能地尊重林韞初的想法意願, 唯獨那句“不需要他管”, 不論他是不是她的男友, 都無法也不可能做到。
小姑娘是長大了，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他也相信即便沒有他，林韞初也一樣會過得很好。
但信任與關懷是不沖突的。
幾乎是在他眼前被看著長大的姑娘, 他的小乖，就要一個人去到陌生的國度求學了。
要他怎麽可能放心得下。
孟敘言在繁忙的工作中裏盡可能空出多的時間，一邊細致地為她做安排打算, 一邊又止不住地憂心自己是否有遺漏的地方，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又會不會逞強，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是，宋黛恩他們當然也會安排，可統共也沒帶過她幾天的父母，甚至連她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都不清楚，如何能期盼他們會做到周全的照料？
“你……”聽著孟敘言無比篤定的話語，林韞初一瞬間慌了神，她望著他，語無倫次地呢喃：“小叔……”
他知道，他怎麽會知道呢？
林韞初震驚，卻仍然不敢直言發問，怕他是唬她的。
孟敘言托著她的後頸，扶著她坐了起來，說：“小乖，小叔先和你道個歉。”
他當然不可能去責怪林韞初的選擇，他知道，小姑娘只是太在意他了而已。
這三年來，他時常反思，如若當時他能多關註一點林韞初的情緒，如若能在一開始就對宋黛恩施以足夠強的威壓，而不是顧念她作為林韞初母親的身份。
是不是……
至少，林韞初可以不用承擔那麽大的心理壓力。
他又抱著林韞初坐到自己腿上，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鄭重地說：“那段時間，小叔做的不好，沒有考慮周全，讓你一個人擔驚受怕，讓你……”
林韞初聽不下去了。
小叔分明什麽都沒有做錯的，他為什麽要道歉。
他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論是作為小叔，還是作為愛人。
林韞初再也沒法任由他這樣詆毀自己，她急切搖頭，緊緊擁住了，淚水灑在他頸間，一個勁兒地否認：“不，不是！”
孟敘言已經有很長時間都沒有感受過她像現在這樣主動的擁抱了。
暫時沒功夫去感到欣喜，還是要先將該說的說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怕，一轉頭，待到她又記起那也不知道是男朋友還是誰的男人，他會連說的機會都沒有。
孟敘言嘆了口氣，認真地說：“小初，你先聽我講完，好嗎？”
“不要……”林韞初回絕了他。
她知道他要講什麽，無非是要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他就是這樣，這樣不在意自己的感受，只在乎她。
所以……所以她當年才會那麽怕他知曉內情。
林韞初哭得越來越厲害，肩膀都在聳，她說不要，孟敘言拿她一點兒辦法沒有，哄著她說：“好，你先不哭了，哭多了對身體不好，明早起來眼睛又要腫。”
她也不想哭的，只是……真的控制不住。
她有太多的疑問，不解，愧疚，愁思。
千言萬語都堆積在心頭，真到要說出口時，舌頭卻又跟打了結似的，格外的笨重。
“你什麽……”林韞初抽抽噎噎地問：“時候……”
十分含糊的話語，孟敘言半蒙半猜跟她又核對了一遍，“想問我什麽時候知道的？”
林韞初癟著嘴點頭。
孟敘言心疼地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回答說：“你出國後的第二個月吧。”
他內心的不安定，從林韞初自他身邊離開那天起，一直持續到她安頓好的確切消息傳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察到不對勁的呢？
說實話，其實懷疑的種子從林韞初一開始和他提分手時就有種下，只是情急之下，急躁的怒意、焦急、自卑……致使他喪失了應有的判斷力。
林韞初出國差不多有一個多月後，孟敘言看著最新發來的“一切安好”四個大字，真正開始琢磨林韞初這份決絕的反常。
發生過的事總能留下痕跡。
要套話，於孟敘言來講並不是什麽難事，就算宋黛恩嘴嚴，還有個林予謙在。
或威脅，或利誘，即便林予謙對事態的了解也並不完全，但孟敘言根據他的描述，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個大概。
能用什麽威脅到這個心性堅定的姑娘呢？如若不是他自作多情，想來，也只有他了，他的前途，他的事業。
宋黛恩會用怎樣的話語，怎樣的手段，逼迫林韞初，從他們之前的那一次談話，就能夠可想而知了。
孟敘言無法想象那段時間林韞初心裏究竟擔著多麽大的負擔，最終才會讓她選擇用如此決然的態度選擇和他分手。
小叔原來不僅是知道了，還早早就知道了。
這些歉疚這些年一定在他心裏被咀嚼過千百遍。
林韞初聽到他的回答，難言此刻心中的覆雜：“你氣……不氣？”
“氣什麽？”孟敘言替她挽了一下耳側的發絲，又輕刮了下她哭得通紅的鼻尖，反問：“你嗎？”
林韞初嗚咽著說了句“嗯”。
“氣，怎麽不氣。”孟敘言不想要看她這麽一直哭下去，用半開玩笑的口吻逗她：“我就想啊，這小沒良心的，怎麽就對我一點兒信心都沒有。”
孟敘言頓了頓，摟著她，語氣不可自抑地低沈下去：“怎麽就那麽的要強，怎麽就一句話都不願意和我講，寧可自己去擔這個苦。”
林韞初本以為，她會獨自帶著這個秘密孤獨地終老。
可原來，她的付出，她的委屈，從來都被人看在眼裏，在與她一同體會著。
林韞初以為孟敘言就算現在不恨自己，但至少，總有過這樣的情緒的。
每每這樣想的時候，心酸歸心酸，可她也會覺得好受一些，好像只要這樣，就能抵消一點心頭的歉疚。
可，不是的，她想錯了，她完全想錯了。
林韞初到此時才恍然驚覺，她一直都在掩耳盜鈴地欺騙自己，明明應該要想到的，小叔是會一直心疼她的人啊。
“我不敢賭啊……”心裏裝著委屈的袋子被撕開了一個口，林韞初低聲呢喃了句。
“小乖……”孟敘言是想安慰她的。
林韞初沒能給他這個機會，在聽到他嗓音的剎那，忽然，情緒不受控地一下子崩潰。她捂住臉，邊哭邊說：“我怕，我真的怕…會對你…不好。”
“好了好了，不哭了，小叔知道，小叔都知道，我們小乖是為了我。”孟敘言看她跟孩子一樣放聲哭泣，心都揪了起來：“是小叔不好，小叔不該……”
“你沒有，你都好。”林韞初打斷他，泣不成聲地搖頭：“是我，都是我……”
林韞初抓著他的手臂，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法說出口。
“不說了，小乖，我們不說了，你也不哭了，嗯？”林韞初的情緒波動太大了，說不說清什麽的暫時不重要了，孟敘言就想先讓她先平覆下來。
然而，他一下下拍著林韞初的後背，她胸腔劇烈起伏的狀況不僅沒能得到緩解，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像……喘不上氣。
“小初？”孟敘言很快就發現了她的異常，懷裏的人，肌肉陡然僵硬得過分，呼吸也一下比一下粗重。
他垂眼看向林韞初的同時，心也不由跟著一同慌亂了起來。
即便家裏沒有開燈，孟敘言也仍能依稀辨認出，她面色蒼白得厲害。
著急心驚是肯定的，可現在不是能慌了手腳的時候。
“小初，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孟敘言有學過急救，他放她平躺回沙發上，想要先通過詢問來確認她目前的精神狀態。
林韞初自己也在努力調整，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她不想讓小叔看到她這個樣子。
但奈何，事與願違，她越是想鎮靜，淚就越是流得兇。
手又不受控，甚至連最簡單的捂住口鼻的動作都沒法完成。
那年在飛機上的一幕好像又要重演，雖然知道自己是什麽情況，但林韞初還是害怕的。
只是兩次的害怕不盡相同。她要是在小叔面前暈倒的話，他該會有多擔心呢？一定又要反思自己。
思緒已經開始不受控地自由發散，林韞初暗暗在心裏一遍遍警告自己不要暈，意識卻不受控地陷入混沌。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緊緊攥著，令她眷戀的氣息裹住了她，耳邊說話的聲音漸漸弱去，實在是太適合陷入沈睡的環境。
林韞初沒能如願。
“小初，不許睡，慢慢的呼吸，不要怕，小叔在。”耳邊響起絮念聲，呼吸的窒悶感讓她重新睜開了眼，潮濕溫熱的水汽積聚於那只寬大攏緊的掌心內。
她就知道，有小叔在，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慢一點，吸氣……”孟敘言耐心地引導著她，“好，再慢慢地呼氣，時間比剛剛長一點。”
“很好，小初你做得很棒。”
在他一聲又一聲的鼓勵誇獎中，約摸過了有二十多分鐘，林韞初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了下來。
“還好嗎？”孟敘言驚魂未定地撫著她微涼的額頭。
“嗯，沒事。”林韞初人還沒完全恢覆，躺在沙發上，凝視他因她而蹙緊的眉，努力扯了下嘴角，想讓孟敘言能放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孟敘言深吸了口氣，壓下發顫的聲線，告訴她：“何振一會兒就過來給你做檢查，估計馬上就到了。”
“很晚。”林韞初輕聲開口：“不要麻煩何醫生。”
驚魂未定的孟敘言當然是一點兒都聽不得她說這樣的話，音量不由自主地高了起來：“什麽很晚不要麻煩，身體能這樣當兒戲嗎？”
好了，他們之間的角色又掉轉了回來，現在又是小叔訓她了。
“不要生氣，小叔。”林韞初軟聲開口。
“不是生氣。”孟敘言閉了閉眼，問：“不是第一回了，對嗎？”
林韞初楞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有發生過很多次嗎？”
“第一次是什麽時候？”
……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林韞初抿緊了唇，並不太想回答。
“林韞初，說話。”孟敘言有點急了，可轉念又想到她尚且還未完全康覆的身體，無可奈何地垂下了頭：“小初，你一句話都不說叫小叔怎麽能放心？”
“飛機。”幾秒的靜默過後，林韞初終是因為見不得他為自己煩憂而開口，說：“去英國的飛機上，第一次，也只有那一次。”
“真的沒事，當時比這次要好一點，很快就緩過來了。”
她還是，撒了一點謊。
萬米高空，呼吸不暢，那樣的恐懼感是可想而知的。
“很害怕，對不對？”孟敘言低頭幫她輕揉著先前僵硬的指尖，情難自抑地有些哽咽。
“沒有，我不怕，當時有人幫我。”林韞初不想再聊這個了，她的撒謊能力有限，怕一不小心又露餡兒。
“你……可不可以抱著我，小叔。”她猶豫糾結了片刻，用試探的語氣詢問。
或許是因為怕他不答應，林韞初還輕聲補充了一句，說：“我好冷。”
怯生生的語氣，像是犯了莫大錯誤的孩童。
以前林韞初什麽時候有像現在這樣過，連抱一下都要找冷作為借口，素來都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問他，你抱我好不好呀？
“好，小叔抱著你。”孟敘言不舍得再兇她了，一點兒都舍不得。
雙膝在地上跪了太久，哪怕有地毯，起來時，也免不了一陣尖銳的刺痛。
孟敘言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又怕小姑娘發現他的異常，硬是屏息強忍住痛意，撐著沙發邊沿坐下，將她重新抱到了懷裏。
他的唇貼著她的額角，膝蓋的痛楚漸淡，心卻不曾。
孟敘言搓了搓她細瘦的手臂，不禁感嘆：“我們小初受苦了，受苦了。”
他要不提的話，林韞初還是可以忍住委屈的。
一提，鼻腔就酸了。
在真正愛自己，包容自己的人面前，淚水好像莫名就要更充沛一些。
“不許再哭了，聽到沒有？”孟敘言先前還不承認自己上歲數了，現在，是不承認也得承認了。
只要能鎮住她的眼淚。
孟敘言略帶誇張地嘆了口長氣，說：“小叔現在可經不起你再這樣嚇第二回了。”
“胡說，哪裏就有這麽誇張。”林韞初想說他還正年輕，可倏然又想到他之前的咳嗽，還有奶奶，齊叔他們講的那些話。
林韞初在他懷裏蹭了一下臉，用衣襟拭去沾染到眼睫上的濕意，向他保證說：“我不哭了，小叔。”
其實根本就沒做什麽的她就這麽得到了誇獎。
孟敘言欣慰地點頭：“嗯，這才是乖孩子。”
已經有很久都沒有聽到這樣的誇讚了。
她一個人在外面的時候，是很有能力，很出色的一位女性了，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會將她當成小孩子看。
只有小叔會這樣，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會覺得，孩子氣一點也沒關系，反正小叔會包容自己的。
當一個成熟的大人很累，能有一個人讓你歇歇腳，那該是多麽值得慶幸，歡喜的一件事啊。
林韞初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三年來，前所未有的，覺得自己的雙腳又好似踏實地踏到了地面上。
而她，有了歸處。
“小叔。”
“嗯？”
“你為什麽？”林韞初盯著他為自己細細揉按的腕骨，問：“既然發現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不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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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幾天確實比較事多，今天又在外面跑了一天，更得不是很多，Sorry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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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她說的和自己在一起很累，對他也不是愛, 只是求而不得的執念，對長輩的依賴。
畢竟，他本就曾預設過如此的結果, 林韞初說這些話時的情真意切更是分毫不差地印證了他當年的憂心。
孟敘言已經記不清那時他究竟在心裏警告了自己多少回，不要再去幹擾林韞初的生活，退回到小叔的位置上, 盡到長輩應盡的責任。
如從前一般，照顧她, 關心她, 拿她當成至親至愛的家人。
這顯然並不是一件輕而易舉就能做到的事, 但孟敘言已然無暇再去顧及自己的心態調整。
林韞初出國的時間比一開始她同他講的要早了有一個月。
正如她所講的, 也許她早就厭煩了, 所以, 其實早早就做好了要離開他的準備。
比起心寒失望, 孟敘言更急於盡快安排好她出國之後的種種事宜。
他可以盡己所能地尊重林韞初的想法意願, 唯獨那句“不需要他管”, 不論他是不是她的男友, 都無法也不可能做到。
小姑娘是長大了，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他也相信即便沒有他，林韞初也一樣會過得很好。
但信任與關懷是不沖突的。
幾乎是在他眼前被看著長大的姑娘, 他的小乖，就要一個人去到陌生的國度求學了。
要他怎麽可能放心得下。
孟敘言在繁忙的工作中裏盡可能空出多的時間，一邊細致地為她做安排打算, 一邊又止不住地憂心自己是否有遺漏的地方，小姑娘一個人在外面又會不會逞強，能不能照顧好自己？
是，宋黛恩他們當然也會安排，可統共也沒帶過她幾天的父母，甚至連她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都不清楚，如何能期盼他們會做到周全的照料？
“你……”聽著孟敘言無比篤定的話語，林韞初一瞬間慌了神，她望著他，語無倫次地呢喃：“小叔……”
他知道，他怎麽會知道呢？
林韞初震驚，卻仍然不敢直言發問，怕他是唬她的。
孟敘言托著她的後頸，扶著她坐了起來，說：“小乖，小叔先和你道個歉。”
他當然不可能去責怪林韞初的選擇，他知道，小姑娘只是太在意他了而已。
這三年來，他時常反思，如若當時他能多關註一點林韞初的情緒，如若能在一開始就對宋黛恩施以足夠強的威壓，而不是顧念她作為林韞初母親的身份。
是不是……
至少，林韞初可以不用承擔那麽大的心理壓力。
他又抱著林韞初坐到自己腿上，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鄭重地說：“那段時間，小叔做的不好，沒有考慮周全，讓你一個人擔驚受怕，讓你……”
林韞初聽不下去了。
小叔分明什麽都沒有做錯的，他為什麽要道歉。
他已經做得很好了，不論是作為小叔，還是作為愛人。
林韞初再也沒法任由他這樣詆毀自己，她急切搖頭，緊緊擁住了，淚水灑在他頸間，一個勁兒地否認：“不，不是！”
孟敘言已經有很長時間都沒有感受過她像現在這樣主動的擁抱了。
暫時沒功夫去感到欣喜，還是要先將該說的說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
他怕，一轉頭，待到她又記起那也不知道是男朋友還是誰的男人，他會連說的機會都沒有。
孟敘言嘆了口氣，認真地說：“小初，你先聽我講完，好嗎？”
“不要……”林韞初回絕了他。
她知道他要講什麽，無非是要把責任都攬到自己身上。
他就是這樣，這樣不在意自己的感受，只在乎她。
所以……所以她當年才會那麽怕他知曉內情。
林韞初哭得越來越厲害，肩膀都在聳，她說不要，孟敘言拿她一點兒辦法沒有，哄著她說：“好，你先不哭了，哭多了對身體不好，明早起來眼睛又要腫。”
她也不想哭的，只是……真的控制不住。
她有太多的疑問，不解，愧疚，愁思。
千言萬語都堆積在心頭，真到要說出口時，舌頭卻又跟打了結似的，格外的笨重。
“你什麽……”林韞初抽抽噎噎地問：“時候……”
十分含糊的話語，孟敘言半蒙半猜跟她又核對了一遍，“想問我什麽時候知道的？”
林韞初癟著嘴點頭。
孟敘言心疼地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回答說：“你出國後的第二個月吧。”
他內心的不安定，從林韞初自他身邊離開那天起，一直持續到她安頓好的確切消息傳來。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覺察到不對勁的呢？
說實話，其實懷疑的種子從林韞初一開始和他提分手時就有種下，只是情急之下，急躁的怒意、焦急、自卑……致使他喪失了應有的判斷力。
林韞初出國差不多有一個多月後，孟敘言看著最新發來的“一切安好”四個大字，真正開始琢磨林韞初這份決絕的反常。
發生過的事總能留下痕跡。
要套話，於孟敘言來講並不是什麽難事，就算宋黛恩嘴嚴，還有個林予謙在。
或威脅，或利誘，即便林予謙對事態的了解也並不完全，但孟敘言根據他的描述，多多少少也能猜到個大概。
能用什麽威脅到這個心性堅定的姑娘呢？如若不是他自作多情，想來，也只有他了，他的前途，他的事業。
宋黛恩會用怎樣的話語，怎樣的手段，逼迫林韞初，從他們之前的那一次談話，就能夠可想而知了。
孟敘言無法想象那段時間林韞初心裏究竟擔著多麽大的負擔，最終才會讓她選擇用如此決然的態度選擇和他分手。
小叔原來不僅是知道了，還早早就知道了。
這些歉疚這些年一定在他心裏被咀嚼過千百遍。
林韞初聽到他的回答，難言此刻心中的覆雜：“你氣……不氣？”
“氣什麽？”孟敘言替她挽了一下耳側的發絲，又輕刮了下她哭得通紅的鼻尖，反問：“你嗎？”
林韞初嗚咽著說了句“嗯”。
“氣，怎麽不氣。”孟敘言不想要看她這麽一直哭下去，用半開玩笑的口吻逗她：“我就想啊，這小沒良心的，怎麽就對我一點兒信心都沒有。”
孟敘言頓了頓，摟著她，語氣不可自抑地低沈下去：“怎麽就那麽的要強，怎麽就一句話都不願意和我講，寧可自己去擔這個苦。”
林韞初本以為，她會獨自帶著這個秘密孤獨地終老。
可原來，她的付出，她的委屈，從來都被人看在眼裏，在與她一同體會著。
林韞初以為孟敘言就算現在不恨自己，但至少，總有過這樣的情緒的。
每每這樣想的時候，心酸歸心酸，可她也會覺得好受一些，好像只要這樣，就能抵消一點心頭的歉疚。
可，不是的，她想錯了，她完全想錯了。
林韞初到此時才恍然驚覺，她一直都在掩耳盜鈴地欺騙自己，明明應該要想到的，小叔是會一直心疼她的人啊。
“我不敢賭啊……”心裏裝著委屈的袋子被撕開了一個口，林韞初低聲呢喃了句。
“小乖……”孟敘言是想安慰她的。
林韞初沒能給他這個機會，在聽到他嗓音的剎那，忽然，情緒不受控地一下子崩潰。她捂住臉，邊哭邊說：“我怕，我真的怕…會對你…不好。”
“好了好了，不哭了，小叔知道，小叔都知道，我們小乖是為了我。”孟敘言看她跟孩子一樣放聲哭泣，心都揪了起來：“是小叔不好，小叔不該……”
“你沒有，你都好。”林韞初打斷他，泣不成聲地搖頭：“是我，都是我……”
林韞初抓著他的手臂，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法說出口。
“不說了，小乖，我們不說了，你也不哭了，嗯？”林韞初的情緒波動太大了，說不說清什麽的暫時不重要了，孟敘言就想先讓她先平覆下來。
然而，他一下下拍著林韞初的後背，她胸腔劇烈起伏的狀況不僅沒能得到緩解，甚至還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像……喘不上氣。
“小初？”孟敘言很快就發現了她的異常，懷裏的人，肌肉陡然僵硬得過分，呼吸也一下比一下粗重。
他垂眼看向林韞初的同時，心也不由跟著一同慌亂了起來。
即便家裏沒有開燈，孟敘言也仍能依稀辨認出，她面色蒼白得厲害。
著急心驚是肯定的，可現在不是能慌了手腳的時候。
“小初，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孟敘言有學過急救，他放她平躺回沙發上，想要先通過詢問來確認她目前的精神狀態。
林韞初自己也在努力調整，想讓自己平靜下來，她不想讓小叔看到她這個樣子。
但奈何，事與願違，她越是想鎮靜，淚就越是流得兇。
手又不受控，甚至連最簡單的捂住口鼻的動作都沒法完成。
那年在飛機上的一幕好像又要重演，雖然知道自己是什麽情況，但林韞初還是害怕的。
只是兩次的害怕不盡相同。她要是在小叔面前暈倒的話，他該會有多擔心呢？一定又要反思自己。
思緒已經開始不受控地自由發散，林韞初暗暗在心裏一遍遍警告自己不要暈，意識卻不受控地陷入混沌。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被緊緊攥著，令她眷戀的氣息裹住了她，耳邊說話的聲音漸漸弱去，實在是太適合陷入沈睡的環境。
林韞初沒能如願。
“小初，不許睡，慢慢的呼吸，不要怕，小叔在。”耳邊響起絮念聲，呼吸的窒悶感讓她重新睜開了眼，潮濕溫熱的水汽積聚於那只寬大攏緊的掌心內。
她就知道，有小叔在，她一定不會有事的。
“慢一點，吸氣……”孟敘言耐心地引導著她，“好，再慢慢地呼氣，時間比剛剛長一點。”
“很好，小初你做得很棒。”
在他一聲又一聲的鼓勵誇獎中，約摸過了有二十多分鐘，林韞初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了下來。
“還好嗎？”孟敘言驚魂未定地撫著她微涼的額頭。
“嗯，沒事。”林韞初人還沒完全恢覆，躺在沙發上，凝視他因她而蹙緊的眉，努力扯了下嘴角，想讓孟敘言能放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孟敘言深吸了口氣，壓下發顫的聲線，告訴她：“何振一會兒就過來給你做檢查，估計馬上就到了。”
“很晚。”林韞初輕聲開口：“不要麻煩何醫生。”
驚魂未定的孟敘言當然是一點兒都聽不得她說這樣的話，音量不由自主地高了起來：“什麽很晚不要麻煩，身體能這樣當兒戲嗎？”
好了，他們之間的角色又掉轉了回來，現在又是小叔訓她了。
“不要生氣，小叔。”林韞初軟聲開口。
“不是生氣。”孟敘言閉了閉眼，問：“不是第一回了，對嗎？”
林韞初楞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麽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有發生過很多次嗎？”
“第一次是什麽時候？”
……
問題一個接著一個，林韞初抿緊了唇，並不太想回答。
“林韞初，說話。”孟敘言有點急了，可轉念又想到她尚且還未完全康覆的身體，無可奈何地垂下了頭：“小初，你一句話都不說叫小叔怎麽能放心？”
“飛機。”幾秒的靜默過後，林韞初終是因為見不得他為自己煩憂而開口，說：“去英國的飛機上，第一次，也只有那一次。”
“真的沒事，當時比這次要好一點，很快就緩過來了。”
她還是，撒了一點謊。
萬米高空，呼吸不暢，那樣的恐懼感是可想而知的。
“很害怕，對不對？”孟敘言低頭幫她輕揉著先前僵硬的指尖，情難自抑地有些哽咽。
“沒有，我不怕，當時有人幫我。”林韞初不想再聊這個了，她的撒謊能力有限，怕一不小心又露餡兒。
“你……可不可以抱著我，小叔。”她猶豫糾結了片刻，用試探的語氣詢問。
或許是因為怕他不答應，林韞初還輕聲補充了一句，說：“我好冷。”
怯生生的語氣，像是犯了莫大錯誤的孩童。
以前林韞初什麽時候有像現在這樣過，連抱一下都要找冷作為借口，素來都是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問他，你抱我好不好呀？
“好，小叔抱著你。”孟敘言不舍得再兇她了，一點兒都舍不得。
雙膝在地上跪了太久，哪怕有地毯，起來時，也免不了一陣尖銳的刺痛。
孟敘言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下，又怕小姑娘發現他的異常，硬是屏息強忍住痛意，撐著沙發邊沿坐下，將她重新抱到了懷裏。
他的唇貼著她的額角，膝蓋的痛楚漸淡，心卻不曾。
孟敘言搓了搓她細瘦的手臂，不禁感嘆：“我們小初受苦了，受苦了。”
他要不提的話，林韞初還是可以忍住委屈的。
一提，鼻腔就酸了。
在真正愛自己，包容自己的人面前，淚水好像莫名就要更充沛一些。
“不許再哭了，聽到沒有？”孟敘言先前還不承認自己上歲數了，現在，是不承認也得承認了。
只要能鎮住她的眼淚。
孟敘言略帶誇張地嘆了口長氣，說：“小叔現在可經不起你再這樣嚇第二回了。”
“胡說，哪裏就有這麽誇張。”林韞初想說他還正年輕，可倏然又想到他之前的咳嗽，還有奶奶，齊叔他們講的那些話。
林韞初在他懷裏蹭了一下臉，用衣襟拭去沾染到眼睫上的濕意，向他保證說：“我不哭了，小叔。”
其實根本就沒做什麽的她就這麽得到了誇獎。
孟敘言欣慰地點頭：“嗯，這才是乖孩子。”
已經有很久都沒有聽到這樣的誇讚了。
她一個人在外面的時候，是很有能力，很出色的一位女性了，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會將她當成小孩子看。
只有小叔會這樣，也只有在他面前，她才會覺得，孩子氣一點也沒關系，反正小叔會包容自己的。
當一個成熟的大人很累，能有一個人讓你歇歇腳，那該是多麽值得慶幸，歡喜的一件事啊。
林韞初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三年來，前所未有的，覺得自己的雙腳又好似踏實地踏到了地面上。
而她，有了歸處。
“小叔。”
“嗯？”
“你為什麽？”林韞初盯著他為自己細細揉按的腕骨，問：“既然發現了，為什麽不告訴我，不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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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幾天確實比較事多，今天又在外面跑了一天，更得不是很多，Sorry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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