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chapter104 認定了你媽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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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chapter104 認定了你媽媽說……
繚繞青煙在暖黃的光暈之下有了具象的形狀, 像一張巨網，連綿的絲線緊緊裹住隱在暗處的身影。
林韞初的腳步一時僵在原地，視線被那一點猩紅吸引, 看不清他的面目，咽喉卻不由發緊。
分明燈光是暖的，空氣是靜的, 心間卻好似融進了冰晶，透著徹骨的涼。
漫漫長夜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比起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關心反而要更快一步脫口而出：“小叔, 別抽煙了，真的對身體不好的。”
孟敘言仿若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的出現, 擡起眼, 幽沈深邃的眼直直望向了她。
向來清潤的聲線, 此刻卻好似被砂紙搓磨過一般, 沙啞異常：“回來了？”
林韞初迎上他似墨般的雙眸, 心跳驟然加速, 因酒精而混沌的神思讓她根本無法集中註意力思考, 此刻心中究竟有多少種情緒交織。
她逼自己強壓下心頭的悸動、不安、恍惚, 輕點了下頭, 說：“小叔, 你……”
“喝酒去了？”孟敘言並沒有給她充足的回答時間，緊接著又問。
“嗯。”
“和誰？”
林韞初閉眼，定了下心神，回答道：“一個……朋友。”
孟敘言嘴角彎起了弧度, 語氣卻是她無法理解的冰冷：“是男朋友？”
肯定又是淮聿哥那個多嘴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謊言讓林韞初覺得厭煩，頭昏的不適感也隱隱有要加劇的跡象，林韞初迫切地想回到家裏, 好好睡上一覺，其他什麽都不想再想，更不想再回答。
“這應該和小叔沒關系吧。”林韞初向前邁步，光影輕晃了晃，她甚至心狠地沒有側首就這麽從他身側走過，準備開門回家。
她想，就到今天為止，他們也不要再反覆無常地牽扯來牽扯去了。
各自安好就好了，難道不是嗎？
孟敘言倚著墻，一動未動，好像不在意她的回答，也並不在意她的離去。
一聲輕響，房門解鎖，掌心觸及冰冷的門把手，原來會將人灼傷的不僅僅是滾燙的熱意。
到底，沒有向內推動屋門，林韞初將手松開，轉身回頭，看向他，看向夾在他指尖那抹明明已經快要貼上他的肌膚，卻仍舊不曾被掐滅的火紅亮光。
要她怎麽能看著他受傷。
她緊攥著拳頭，心疼地質問他：“孟敘言，是你教我的，要對自己的身體負責，現在這又是在做什麽？”
如若疼痛能引得她停駐目光的話，即便再痛一些他也甘之如飴的。
“你在意嗎？”孟敘言輕勾著唇，仿若失去了痛覺，問她：“小初，你在意我嗎？”
林韞初用力咬住唇，眼底被逼出盈盈水光，心疼，又為他對自己不以為意的態度感到氣不過，“你自己的身體，自己都不在意，還要我在意幹嘛？”
孟敘言眼裏極快地閃過一絲痛意，反問她：“你說呢，小初？”
“我聽不懂……我聽不懂你在講什麽。”她別過了臉，故意不去看他即將被灼燒到的指尖。
可時間不過短短一秒，林韞初就抵不住了，她是真的怕他燙著自己。
她快步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捉住他的手腕，奪下那支煙扔掉。
奈何，孟敘言的反應比她更快，動作輕巧地將手往後一繞，便避開了她。
他攥住了她的手腕，再要想搶，只怕就要伸手去擁住他。
林韞初進退不得，扭動手腕掙紮：“你松手啊，孟敘言。”
松哪只呢？拿煙的那只，還是握住她的這只。
松開，她不僅不會再心疼自己了，還會離他而去。
所以，他一個都不想。
孟敘言垂眼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白皙瑩潤的肌膚，具有十足的惑人魔力，叫人想不顧一切地擁她入懷。
有什麽好像在撕裂。
儒雅、謙和、耐心、穩重……這些所謂優良的品格，束縛住了他，讓他畏手畏腳，就連靠近林韞初都要思慮再三。
他寧可做一個惡人。
一個自私的惡人。
只要，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什麽虛名他都不在意。
一步步來？孟敘言暗自譏嘲他先前的道貌岸然。
他沒有那麽好的耐心了。
“韞初。”孟敘言輕輕低喃了聲，還未等她應聲，又自顧自地說：“他們都是這麽叫你的，對嗎？”
林韞初被他輕柔的聲線蠱住，迷茫地擡頭，不解地看向他。
他們，是誰？
他指尖的煙霧仍舊裊裊，光線愈發迷離，孟敘言的一半側臉隱在暗處，那雙眼裏浮著林韞初看不懂的晦暗。
耳邊的男聲問她：“韞初，小叔待你不好？”
他這是要和她論人情嗎？
林韞初可悲地想，過往種種，她欠了他的，還不清的。
她能怎麽辦？
“很好。”林韞初眼眸低垂，竭力忍住抽噎，態度謙卑：“日後我也會拿您當長輩敬重。”
她希望他一切都好，希望他遠離自己這個危險因子。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是嗎？”孟敘言被氣笑了。
到現在，她還在講什麽狗屁長輩，叔侄，孟敘言弄不明白了，他們究竟是哪門子的叔侄。
孟敘言松開了她，同時，也掐滅了煙。
光只是引她垂憐，於孟敘言來講已經遠遠不夠了。
林韞初一得解脫，旋即站直身子，想要與他拉開距離。
但……
令人無法理解的是，她每退一步，孟敘言就要往前逼近一步。
小叔這是要做什麽？
直到鞋跟抵到門檻，林韞初再退無可退。
他低沈的嗓音像是風雨欲來的前兆，“我缺你這麽個好侄女？”
身體不由自主地想要顫栗，林韞初低頭，瞥見他與她幾乎貼在一起的鞋面，屏住呼吸，試圖壓下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但，徒勞無功。
他們離得太近了，林韞初不知道小叔是否能聽見她紊亂的心跳。
不能的，不能讓他聽見。
林韞初艱澀地開口，意欲用說話聲掩蓋自己的慌亂，“小叔，您自重。”
很可惜，她的警告聽起來毫無威懾力。
“自重？”他們分明是最親密的人，談何自重呢？
孟敘言伸手，鉗住她的下巴，俯身湊近，炙熱的呼吸就貼著她的耳廓，“抱過親過，現在知道和小叔自重了？”
隱隱的刺痛感，林韞初腦子裏亂成了一團，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孟敘言，強勢霸道，極強的侵略性，讓她動彈不得的同時，也無法分辨，痛意的來源究竟是因為過重的力氣，還是，殘留在他指尖上的餘熱。
“小初，究竟誰才是你男朋友呢，今晚出現的男人？還是你那個學長？”孟敘言的鼻尖貼在她的面頰上輕蹭，聲調更是可謂溫潤。
可林韞初卻一眼都不敢看他，她閉著眼，眼睫顫動得厲害，呼吸始終無法平覆。
“嗯？怎麽不說話了？”沒有得到回答的人嗓音驟然變得低沈，可卻又好似飽含著偌大的心傷：“誰都可以，唯獨我不行，對嗎，小乖？”
不是的。
從來都只有他啊。
短短幾秒，林韞初確信了自己的心意。
她心甘情願蒙受來自愛人的冤屈，只要他能幸福。
這並不是一種自我犧牲，而是糾正人生的偏軌。
三年前就分開的他們，本來就不該再有任何糾纏的。
是她錯了，那夜，不該心軟，不該貪心。
“對。”林韞初深吸了口氣，說：“小叔……”
孟敘言沒再給她說出傷人話的機會，話音未落，林韞初的唇便被倏然吻住，每一個音節都被吞噬，每一聲呼吸都被占據。
“唔……”林韞初伸手去推他，算不上激烈的掙紮，綿軟的手掌，太輕易就被他扣住。
門被推開，孟敘言一手環住她的腰，吻不曾停下的同時，輕松將她抱進屋。
在看到那張她與人手挽著手，笑意嫣然的圖片時孟敘言就決定了，他不想再當她什麽小叔，端著一個禁錮頗多身份，做縱容她的長輩。
謝淮聿說得沒錯，他本就不是什麽好人，裝什麽大尾巴狼呢？
他裝不下去了，受不了，也忍不了了。
去他的一步步來。
再等下去，她眼裏就真的一點兒都沒有他了。
他想成為她的愛人，要成為她的愛人，從始至終，都不曾改變過。
他們擁在一起，唇瓣緊貼，即便腳步淩亂地交疊後撤，也從不曾分離。
懷裏的人整個身子都軟了，輕哼出的鼻音不知是推拒還是嚶嚀。
雙腳重新落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很清脆，像是鳴響的鐘聲，喚醒了孟敘言為數不多的理智。
怕林韞初才恢覆好沒多久的腳傷又覆發，他稍稍用力，托住她的腿彎，直接將她抱了起來。
林韞初借此得到喘息的機會，一口氣都還沒來得及喘勻，吻便又落了下來。
屋門重重地被關上，鞋子也從腳上滑落，一切都像是在向她昭示，今夜，她將無處可逃。
頭暈目眩被放到沙發上的瞬間，她的手腕也被順勢扣在了頭頂，仿佛又回到那荒唐的一夜。
客廳裏沒有開燈，黑暗中，除視覺之外的一切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他輕喘的氣息，淺淡的煙草味，微微發顫的身形，沒一樣，不讓她心疼。
不記得是在哪一個時刻，她放棄了掙紮，甚至主動遞出舌尖，與他糾纏在一起，吞咽他的氣息，承受他的怒火，不快。
林韞初稚嫩地學著記憶裏孟敘言對她的樣子，縱容、放縱他。
是希望他能好受一點。
可忽然又覺得無力，一次兩次這樣，那下一次呢？
他們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明明下定了不要再的決心，但現在……
林韞初對如此不講原則的自己倏然生出了厭棄，她好像不論怎麽做都不對。
也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回來的。
已經不記得淚水最初是為何而在眼底積蓄，總之，滾落是因為悔恨。
悔恨自己的心性不定，悔恨自己的回國，悔恨……所做的一切。
她都快忘了，原來即便閉著眼，淚水也會溢出。
兩道淚痕悄無聲息地蜿蜒進濃密的發絲裏，與沁出的薄汗交融，哪怕是與她正呼吸交纏的孟敘言也不會發現。
離開吧，林韞初想。
今夜過後，她就和公司申請調職，或者是辭職也沒關系。
去一個新的地方，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隨便是哪兒都好，總之，離開這座有他的城市，從他的人生裏，銷聲匿跡。
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林韞初寬慰自己，人終究是要邁向孤獨的，她只是重新又要回到屬於她的孤獨世界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只是，真是無比珍貴的一夜了。
小叔，我愛你。
林韞初默默在心裏告訴他，她用一種近乎可以稱得上是狂熱的熱情回吻了孟敘言。
書裏說“飛蛾撲火時，一定是極快樂幸福的”。
林韞初深切體會到了。
她擁抱這份熱源，光亮，哪怕是最後一夜，燃燒掉她本就所剩無幾的一點對愛的期盼、渴求。
孟敘言有多了解林韞初呢，就算情緒失控，也仍舊能敏銳捕捉到她的不對勁。
畢竟，類似的苦頭，他有吃過一回了，足以叫他銘記終生。
上一次林韞初如此熱切地擁抱過他之後，沒多久，就和他提了分手。
孟敘言松開她的唇，去親吻他的眼尾，果不其然，品味到一點鹹濕的氣息。
淚水幹涸，也會留下痕跡。
他停下了吻，微微和她拉開距離，林韞初卻主動勾住他的脖子，將唇貼了上來。
孟敘言苦澀地勾唇，所以，她心裏現在又在想什麽呢？
想要怎樣離開他嗎？
為什麽？
有些答案的可能，令他都覺得畏怯。
孟敘言由著林韞初一下又一下地在自己臉上啄吻，直到她的吻從下巴游移至喉結。孟敘言輕捏住她的後頸，制止了道：“夠了。”
林韞初是有感受到的，他的變化，清熱逐漸退去，體溫恢覆正常。
可她不敢停下，她怕停下之後的就再也不會有了。
但現在，沒有繼續的理由了。
怕淚水又會猝不及防地落下，後腦重新貼回沙發的一瞬，她便偏轉過了頭。
所幸，接吻過後天然沙啞的聲線能很好地掩飾掉她的哽咽。
林韞初輕聲問：“你……不要了嗎？”
“那這次過後呢？”孟敘言做了個深呼吸，半撐著身子，指節貼上她的臉蛋摩挲，牽強地笑問：“一夜過後，我們小初，是不是又要像上次一樣？”
“哦，不對，我應該問，我們小初是不是現在就已經想好了，明早要怎麽和我保持距離，要怎麽和我一刀兩斷？”
林韞初赫然一震。
他……怎麽會知道？
“嗯？是不是？”她不回答，孟敘言就又重新問一遍。
他要聽到她的答案。
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林韞初強忍著不眨眼，哽了哽，說：“我們……本來就不該……”
“什麽叫該，什麽叫不該？”孟敘言被氣得聲線都在抖，咽喉也泛起血腥氣，他強忍著怒氣道：“啊，林韞初，你說給我聽聽。”
徹底了斷的時機又一次落到了她手裏，她總不能回回都不把握。
“我們…”林韞初用力吸氣，一鼓作氣說：“我們在一起就是不該。”
“好，好。”孟敘言閉了閉眼，待到緩過勁兒來，才重新開口，說：“既然你話說到這兒了，那咱們就論論清楚。小叔只再問你一件事，當年你說要分手的那些話，全是發自內心的，對嗎？”
深陷進掌心的指甲快要滲血，林韞初的語氣麻木而又僵硬：“對……”
“林韞初。”孟敘言捏著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來，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澄澈的雙目氤氳著厚重的水霧，倔強的，就是不肯任雨落下。
她怎麽講，要她怎麽又一次地去傷害他？
僵持之下，終究，還是孟敘言先低了頭。
他長嘆出一口氣，伸手，輕觸上她泛紅的眼皮，指尖被熱意包裹，心也仿似隨之被這股溫流烹煮。
“小叔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對嗎？”孟敘言心灰意冷：“所以，到現在，你還是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跟小叔說。”
他……知道了什麽？
林韞初下意識想要否認，卻被他率先打斷：“你就認定了你媽媽說的那些鬼話，覺得小叔沒有能力，會被流言蜚語給拉下馬，需要你來委屈自己，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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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飛蛾撲火時，一定是極快樂幸福的。”出自三毛 《撒哈拉沙漠》
快要重歸於好啦～
先說一下，婚後生活都會放到番外裏，寶貝們要是有什麽想看的番外，也可以留一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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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韞初的腳步一時僵在原地，視線被那一點猩紅吸引, 看不清他的面目，咽喉卻不由發緊。
分明燈光是暖的，空氣是靜的, 心間卻好似融進了冰晶，透著徹骨的涼。
漫漫長夜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比起問他為什麽會出現在這兒，關心反而要更快一步脫口而出：“小叔, 別抽煙了，真的對身體不好的。”
孟敘言仿若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她的出現, 擡起眼, 幽沈深邃的眼直直望向了她。
向來清潤的聲線, 此刻卻好似被砂紙搓磨過一般, 沙啞異常：“回來了？”
林韞初迎上他似墨般的雙眸, 心跳驟然加速, 因酒精而混沌的神思讓她根本無法集中註意力思考, 此刻心中究竟有多少種情緒交織。
她逼自己強壓下心頭的悸動、不安、恍惚, 輕點了下頭, 說：“小叔, 你……”
“喝酒去了？”孟敘言並沒有給她充足的回答時間，緊接著又問。
“嗯。”
“和誰？”
林韞初閉眼，定了下心神，回答道：“一個……朋友。”
孟敘言嘴角彎起了弧度, 語氣卻是她無法理解的冰冷：“是男朋友？”
肯定又是淮聿哥那個多嘴的。
一而再再而三的謊言讓林韞初覺得厭煩，頭昏的不適感也隱隱有要加劇的跡象，林韞初迫切地想回到家裏, 好好睡上一覺，其他什麽都不想再想，更不想再回答。
“這應該和小叔沒關系吧。”林韞初向前邁步，光影輕晃了晃，她甚至心狠地沒有側首就這麽從他身側走過，準備開門回家。
她想，就到今天為止，他們也不要再反覆無常地牽扯來牽扯去了。
各自安好就好了，難道不是嗎？
孟敘言倚著墻，一動未動，好像不在意她的回答，也並不在意她的離去。
一聲輕響，房門解鎖，掌心觸及冰冷的門把手，原來會將人灼傷的不僅僅是滾燙的熱意。
到底，沒有向內推動屋門，林韞初將手松開，轉身回頭，看向他，看向夾在他指尖那抹明明已經快要貼上他的肌膚，卻仍舊不曾被掐滅的火紅亮光。
要她怎麽能看著他受傷。
她緊攥著拳頭，心疼地質問他：“孟敘言，是你教我的，要對自己的身體負責，現在這又是在做什麽？”
如若疼痛能引得她停駐目光的話，即便再痛一些他也甘之如飴的。
“你在意嗎？”孟敘言輕勾著唇，仿若失去了痛覺，問她：“小初，你在意我嗎？”
林韞初用力咬住唇，眼底被逼出盈盈水光，心疼，又為他對自己不以為意的態度感到氣不過，“你自己的身體，自己都不在意，還要我在意幹嘛？”
孟敘言眼裏極快地閃過一絲痛意，反問她：“你說呢，小初？”
“我聽不懂……我聽不懂你在講什麽。”她別過了臉，故意不去看他即將被灼燒到的指尖。
可時間不過短短一秒，林韞初就抵不住了，她是真的怕他燙著自己。
她快步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捉住他的手腕，奪下那支煙扔掉。
奈何，孟敘言的反應比她更快，動作輕巧地將手往後一繞，便避開了她。
他攥住了她的手腕，再要想搶，只怕就要伸手去擁住他。
林韞初進退不得，扭動手腕掙紮：“你松手啊，孟敘言。”
松哪只呢？拿煙的那只，還是握住她的這只。
松開，她不僅不會再心疼自己了，還會離他而去。
所以，他一個都不想。
孟敘言垂眼望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白皙瑩潤的肌膚，具有十足的惑人魔力，叫人想不顧一切地擁她入懷。
有什麽好像在撕裂。
儒雅、謙和、耐心、穩重……這些所謂優良的品格，束縛住了他，讓他畏手畏腳，就連靠近林韞初都要思慮再三。
他寧可做一個惡人。
一個自私的惡人。
只要，能光明正大地站在她身邊，什麽虛名他都不在意。
一步步來？孟敘言暗自譏嘲他先前的道貌岸然。
他沒有那麽好的耐心了。
“韞初。”孟敘言輕輕低喃了聲，還未等她應聲，又自顧自地說：“他們都是這麽叫你的，對嗎？”
林韞初被他輕柔的聲線蠱住，迷茫地擡頭，不解地看向他。
他們，是誰？
他指尖的煙霧仍舊裊裊，光線愈發迷離，孟敘言的一半側臉隱在暗處，那雙眼裏浮著林韞初看不懂的晦暗。
耳邊的男聲問她：“韞初，小叔待你不好？”
他這是要和她論人情嗎？
林韞初可悲地想，過往種種，她欠了他的，還不清的。
她能怎麽辦？
“很好。”林韞初眼眸低垂，竭力忍住抽噎，態度謙卑：“日後我也會拿您當長輩敬重。”
她希望他一切都好，希望他遠離自己這個危險因子。
這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是嗎？”孟敘言被氣笑了。
到現在，她還在講什麽狗屁長輩，叔侄，孟敘言弄不明白了，他們究竟是哪門子的叔侄。
孟敘言松開了她，同時，也掐滅了煙。
光只是引她垂憐，於孟敘言來講已經遠遠不夠了。
林韞初一得解脫，旋即站直身子，想要與他拉開距離。
但……
令人無法理解的是，她每退一步，孟敘言就要往前逼近一步。
小叔這是要做什麽？
直到鞋跟抵到門檻，林韞初再退無可退。
他低沈的嗓音像是風雨欲來的前兆，“我缺你這麽個好侄女？”
身體不由自主地想要顫栗，林韞初低頭，瞥見他與她幾乎貼在一起的鞋面，屏住呼吸，試圖壓下那如擂鼓般的心跳。
但，徒勞無功。
他們離得太近了，林韞初不知道小叔是否能聽見她紊亂的心跳。
不能的，不能讓他聽見。
林韞初艱澀地開口，意欲用說話聲掩蓋自己的慌亂，“小叔，您自重。”
很可惜，她的警告聽起來毫無威懾力。
“自重？”他們分明是最親密的人，談何自重呢？
孟敘言伸手，鉗住她的下巴，俯身湊近，炙熱的呼吸就貼著她的耳廓，“抱過親過，現在知道和小叔自重了？”
隱隱的刺痛感，林韞初腦子裏亂成了一團，她從沒見過這樣的孟敘言，強勢霸道，極強的侵略性，讓她動彈不得的同時，也無法分辨，痛意的來源究竟是因為過重的力氣，還是，殘留在他指尖上的餘熱。
“小初，究竟誰才是你男朋友呢，今晚出現的男人？還是你那個學長？”孟敘言的鼻尖貼在她的面頰上輕蹭，聲調更是可謂溫潤。
可林韞初卻一眼都不敢看他，她閉著眼，眼睫顫動得厲害，呼吸始終無法平覆。
“嗯？怎麽不說話了？”沒有得到回答的人嗓音驟然變得低沈，可卻又好似飽含著偌大的心傷：“誰都可以，唯獨我不行，對嗎，小乖？”
不是的。
從來都只有他啊。
短短幾秒，林韞初確信了自己的心意。
她心甘情願蒙受來自愛人的冤屈，只要他能幸福。
這並不是一種自我犧牲，而是糾正人生的偏軌。
三年前就分開的他們，本來就不該再有任何糾纏的。
是她錯了，那夜，不該心軟，不該貪心。
“對。”林韞初深吸了口氣，說：“小叔……”
孟敘言沒再給她說出傷人話的機會，話音未落，林韞初的唇便被倏然吻住，每一個音節都被吞噬，每一聲呼吸都被占據。
“唔……”林韞初伸手去推他，算不上激烈的掙紮，綿軟的手掌，太輕易就被他扣住。
門被推開，孟敘言一手環住她的腰，吻不曾停下的同時，輕松將她抱進屋。
在看到那張她與人手挽著手，笑意嫣然的圖片時孟敘言就決定了，他不想再當她什麽小叔，端著一個禁錮頗多身份，做縱容她的長輩。
謝淮聿說得沒錯，他本就不是什麽好人，裝什麽大尾巴狼呢？
他裝不下去了，受不了，也忍不了了。
去他的一步步來。
再等下去，她眼裏就真的一點兒都沒有他了。
他想成為她的愛人，要成為她的愛人，從始至終，都不曾改變過。
他們擁在一起，唇瓣緊貼，即便腳步淩亂地交疊後撤，也從不曾分離。
懷裏的人整個身子都軟了，輕哼出的鼻音不知是推拒還是嚶嚀。
雙腳重新落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響很清脆，像是鳴響的鐘聲，喚醒了孟敘言為數不多的理智。
怕林韞初才恢覆好沒多久的腳傷又覆發，他稍稍用力，托住她的腿彎，直接將她抱了起來。
林韞初借此得到喘息的機會，一口氣都還沒來得及喘勻，吻便又落了下來。
屋門重重地被關上，鞋子也從腳上滑落，一切都像是在向她昭示，今夜，她將無處可逃。
頭暈目眩被放到沙發上的瞬間，她的手腕也被順勢扣在了頭頂，仿佛又回到那荒唐的一夜。
客廳裏沒有開燈，黑暗中，除視覺之外的一切感官都被無限放大。
他輕喘的氣息，淺淡的煙草味，微微發顫的身形，沒一樣，不讓她心疼。
不記得是在哪一個時刻，她放棄了掙紮，甚至主動遞出舌尖，與他糾纏在一起，吞咽他的氣息，承受他的怒火，不快。
林韞初稚嫩地學著記憶裏孟敘言對她的樣子，縱容、放縱他。
是希望他能好受一點。
可忽然又覺得無力，一次兩次這樣，那下一次呢？
他們要一直這樣下去嗎？
明明下定了不要再的決心，但現在……
林韞初對如此不講原則的自己倏然生出了厭棄，她好像不論怎麽做都不對。
也許，從一開始她就不該回來的。
已經不記得淚水最初是為何而在眼底積蓄，總之，滾落是因為悔恨。
悔恨自己的心性不定，悔恨自己的回國，悔恨……所做的一切。
她都快忘了，原來即便閉著眼，淚水也會溢出。
兩道淚痕悄無聲息地蜿蜒進濃密的發絲裏，與沁出的薄汗交融，哪怕是與她正呼吸交纏的孟敘言也不會發現。
離開吧，林韞初想。
今夜過後，她就和公司申請調職，或者是辭職也沒關系。
去一個新的地方，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開始。
隨便是哪兒都好，總之，離開這座有他的城市，從他的人生裏，銷聲匿跡。
日子總還是要過下去，林韞初寬慰自己，人終究是要邁向孤獨的，她只是重新又要回到屬於她的孤獨世界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只是，真是無比珍貴的一夜了。
小叔，我愛你。
林韞初默默在心裏告訴他，她用一種近乎可以稱得上是狂熱的熱情回吻了孟敘言。
書裏說“飛蛾撲火時，一定是極快樂幸福的”。
林韞初深切體會到了。
她擁抱這份熱源，光亮，哪怕是最後一夜，燃燒掉她本就所剩無幾的一點對愛的期盼、渴求。
孟敘言有多了解林韞初呢，就算情緒失控，也仍舊能敏銳捕捉到她的不對勁。
畢竟，類似的苦頭，他有吃過一回了，足以叫他銘記終生。
上一次林韞初如此熱切地擁抱過他之後，沒多久，就和他提了分手。
孟敘言松開她的唇，去親吻他的眼尾，果不其然，品味到一點鹹濕的氣息。
淚水幹涸，也會留下痕跡。
他停下了吻，微微和她拉開距離，林韞初卻主動勾住他的脖子，將唇貼了上來。
孟敘言苦澀地勾唇，所以，她心裏現在又在想什麽呢？
想要怎樣離開他嗎？
為什麽？
有些答案的可能，令他都覺得畏怯。
孟敘言由著林韞初一下又一下地在自己臉上啄吻，直到她的吻從下巴游移至喉結。孟敘言輕捏住她的後頸，制止了道：“夠了。”
林韞初是有感受到的，他的變化，清熱逐漸退去，體溫恢覆正常。
可她不敢停下，她怕停下之後的就再也不會有了。
但現在，沒有繼續的理由了。
怕淚水又會猝不及防地落下，後腦重新貼回沙發的一瞬，她便偏轉過了頭。
所幸，接吻過後天然沙啞的聲線能很好地掩飾掉她的哽咽。
林韞初輕聲問：“你……不要了嗎？”
“那這次過後呢？”孟敘言做了個深呼吸，半撐著身子，指節貼上她的臉蛋摩挲，牽強地笑問：“一夜過後，我們小初，是不是又要像上次一樣？”
“哦，不對，我應該問，我們小初是不是現在就已經想好了，明早要怎麽和我保持距離，要怎麽和我一刀兩斷？”
林韞初赫然一震。
他……怎麽會知道？
“嗯？是不是？”她不回答，孟敘言就又重新問一遍。
他要聽到她的答案。
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林韞初強忍著不眨眼，哽了哽，說：“我們……本來就不該……”
“什麽叫該，什麽叫不該？”孟敘言被氣得聲線都在抖，咽喉也泛起血腥氣，他強忍著怒氣道：“啊，林韞初，你說給我聽聽。”
徹底了斷的時機又一次落到了她手裏，她總不能回回都不把握。
“我們…”林韞初用力吸氣，一鼓作氣說：“我們在一起就是不該。”
“好，好。”孟敘言閉了閉眼，待到緩過勁兒來，才重新開口，說：“既然你話說到這兒了，那咱們就論論清楚。小叔只再問你一件事，當年你說要分手的那些話，全是發自內心的，對嗎？”
深陷進掌心的指甲快要滲血，林韞初的語氣麻木而又僵硬：“對……”
“林韞初。”孟敘言捏著她的下巴，逼她看向自己，“來，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澄澈的雙目氤氳著厚重的水霧，倔強的，就是不肯任雨落下。
她怎麽講，要她怎麽又一次地去傷害他？
僵持之下，終究，還是孟敘言先低了頭。
他長嘆出一口氣，伸手，輕觸上她泛紅的眼皮，指尖被熱意包裹，心也仿似隨之被這股溫流烹煮。
“小叔就這麽不值得你信任，對嗎？”孟敘言心灰意冷：“所以，到現在，你還是連一句實話都不肯跟小叔說。”
他……知道了什麽？
林韞初下意識想要否認，卻被他率先打斷：“你就認定了你媽媽說的那些鬼話，覺得小叔沒有能力，會被流言蜚語給拉下馬，需要你來委屈自己，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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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飛蛾撲火時，一定是極快樂幸福的。”出自三毛 《撒哈拉沙漠》
快要重歸於好啦～
先說一下，婚後生活都會放到番外裏，寶貝們要是有什麽想看的番外，也可以留一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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