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chapter102 從來不騙人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2章 chapter102 從來不騙人
周末兩天林韞初都窩在家裏休養, 有阿姨和醫生精心照料著，她的腳在不落地的情況基本上感受不到什麽痛感了。
可畢竟是切切實實扭到了的，要說走路還是有點勉強。
林韞初沒想逞強, 申請了三天的居家辦公，一直到周四才準備出門去上班。
“林小姐，您出門啦？”阿姨貼心地問：“晚上您要吃什麽？我提前準備。”
以前阿姨沒來之前她自己糊弄慣了, 尤其是工作的時候，幾點下班都不一定，更枉論吃什麽。
林韞初俯身去換鞋, “阿姨，您準備自己的就好, 我估計就在外面隨便弄一口了。”
“這……不好吧, 您這腳還沒完全恢覆呢, 要不我還是給您燉點豬蹄或者排骨, 到時候送到公司去？”阿姨猶豫了一下, 說：“先生說過, 要好好給您調養身體的。”
林韞初本來是想拒絕的, 可一擡眼, 看到阿姨躊躇的表情, 心軟說：“那就燉排骨吧, 我回來吃，要是回來的晚我給您打電話，您就先吃。”
她這幾天吃了夠多的豬蹄了，實在是厭了。
“欸, 好。”
林韞初換好鞋，挎上包出門。
下電梯的時候，林韞初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 她不知道要怎麽和孟敘言開口，讓他收回這份照顧。
她不明白小叔是什麽意思，明明那天都被她給氣走了不是嗎，最近也沒有出現過，卻又在生活上給予她這樣的關懷，何必呢？
是因為他們睡的那一晚，還是僅僅出於長輩的體面？又或者是還對她有……
林韞初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不論是出於哪一種原因，好像都會令她感到無所適從。
——或心痛，或失望，或無能為力，承受不起。
她想把日子稀裏糊塗地過下去，但卻不是像現在這樣，擺著要劃清界限的態度，可又好似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顧。
其實前兩天她就有和阿姨提過，說讓她回去。
阿姨說要問一下孟敘言，打電話的時候林韞初就在旁邊聽得清楚，電話那頭的人不留一點餘地地說：“行啊，那你幫她也一起收拾收拾東西，我叫人去接。”
他這個人……
不覺得自己這樣很吃虧嗎？
真是年紀大了，不僅對問題的考慮很固執，而且還很強勢。
偏偏她又沒法去責怪他，責怪什麽呢？怪他對自己好嗎？
又要像三年前那樣，通過刺痛他的方式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嗎？
從單元樓裏出來，冷風拂面，那些煩憂暫時被揉進了呼嘯的風裏。
林韞初拉緊了自己的圍巾，悶頭往小區大門走。
她剛才過了門禁，旁側倏然響起一道呼喚：“小初。”
林韞初楞了下，是許久不曾見過的人了，但稱呼還是下意識脫口而出：“齊叔，你怎麽會……”
話說到一半，林韞初就想起來了，那天孟敘言是有說叫齊叔接送她來著。
在家裏這幾天，她早把這事拋到腦後了。
齊叔上前來接她手上的包，回答說：“是先生囑咐我這段時間負責您的接送。”
“齊叔，不麻煩您的，我自己打車去也很方便的。”林韞初不想阿姨的事還沒解決，又添一層煩惱。
“小初，這……”齊叔有些為難地道：“要不你自己和先生溝通一下？”
她不想。
說了要管用啊，阿姨的事還不夠給她提醒的嗎？小叔他現在可會威脅人了。
林韞初糾結猶豫再三，還是把包遞了過去：“那麻煩您了。”
她想，等腳完全好了再說吧，到時候一起講，小叔就也不能拿她腿腳不便充作借口了。
齊叔樂呵呵地接過她的包，說：“小初你別跟我客氣。”
許久不見，但相處多年的熟稔感不曾改變。
往日裏一個人的上班路，今天多出一位能與她閑聊的長輩。
“小初，咱們三年都沒見過了吧，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一個人住在這裏好不好？家裏人都時常惦念你呢。”
“就前不久才回來的，自己住也習慣了，挺好的。”林韞初適當挑選了一些問題回答，又關心起他的身體來：“齊叔，您這些年身體還好吧？”
“好，都好。”齊叔笑了下，突然問了句：“小初，你這是就待在京裏，不走了吧。”
“嗯，工作上沒變動的話，暫時是這樣。”
一路上，他們一問一答，聊了許多，路途不知不覺快開到終點。
家裏該問的都問過了，只剩下一個人。
她對孟敘言的這三年一無所知，只能從旁人口裏寥寥聽到幾句。
聽到的越多，也就免不了越擔心。
明知道不該多嘴，可林韞初到底還是沒法放過這樣好的一個機會。
她盡可能用與剛剛一般的語氣，閑聊般問說：“齊叔，小叔他這幾年，過得好嗎？”
林韞初問完，齊叔沈默了良久。
“欸。”他嘆了口氣，說：“先生是從來不許我們講這些的，可小初……”
齊叔也不想給林韞初造成太大的心理負擔，他收斂起剛剛的凝重，故作輕松地道：“工作上是都挺好的，就是人太拼了些，不太註意自己的身體，最忙的時候，連著幾天都回不了家，估摸休息也就是在辦公室裏打個盹兒。我還和陳秘書說呢，就是機器也沒有那麽轉的，叫他勸一勸先生。”
“可……也沒人能勸得動他，大家只能盡心照顧著。”
這個話題最終還是陷入了寂靜無聲的境地裏。
林韞初隔了一陣，確認聲線不會出賣自己的情緒異常，才說：“也是辛苦你們了，齊叔。”
這是她在問題問出口前就想好的回答。
不然還能說什麽呢？她又有資格說什麽呢？
心急如焚地問小叔為什麽要這麽樣？怎麽能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嗎？
到時候她的失態再傳到孟敘言耳朵裏，但凡他真的對自己還抱有那麽一絲期待，那心裏的火苗豈不是春風吹又生？
謹慎一點，即便是自作多情，也比平白給了人希望好。
所以，得到答案，就可以了。
其實照理，準備好的回答是該毫不猶豫地講出的。
可人心是無法預料的，這些話從日常與孟敘言相處最多的人口中講出來，心中的痛意翻湧比她預想的要強烈許多。
“我們叫什麽辛苦呢，都是分內的事。”齊叔轉而問她：“小初你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容易吧。”
“我挺好的。”林韞初頓了頓，輕聲說：“比小叔要好得多。”
車子抵達公司樓下，齊叔回首看向她，說：“那小初，晚上我去地下車庫等你吧，你下班前提前和我說，齊叔的號碼你還有吧？”
懺悔是無法充作彌補的。
對小叔，她又還力所能及做什麽呢？
答案少得可憐。
就連最簡單的不惹他生氣，不讓他擔心，都時常難以做到。
“有的。”林韞初沒有再說任何推拒的話，拉開車門，揮手道別：“那晚上我給您打電話，齊叔再見。”
“再見。”
—
十二月，京城正式入了冬。
林韞初小時候還在外婆身邊的時候，因為實在畏怯起床時從被窩鉆出來的寒冷，常常會歪著腦袋說：“婆婆，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和小熊一樣，也是需要冬眠的。”
“哦，這樣啊，所以呢？”
“所以我明天可不可以不去上學啊？
外婆總是會被她逗得發笑，一邊幫她穿衣服，一邊點點她的腦袋，說她是小機靈鬼。
當然，幼年時的期望不曾實現過，外婆雖然寵她，但在原則問題上從不退讓。
可，如果世上就有這麽一個，對自己總是毫無原則寵慣的人呢？
又是否，能做到主動離開那片溫暖？
冬季是個太適合犯懶的季節，尤其是當生活足夠安靜平和時，人總是更趨向於安於現狀。
林韞初換鞋前，扭動自己的腳踝，已經感受不到絲毫的痛楚了。
從崴腳到現在，兩周的時間，能恢覆得這麽好，顯然要得益於日常生活中無比精心細致的照顧。
“小初，來，帶著傘，聽說晚上可能要下小雪的。”阿姨匆匆跑過來將傘遞給她。
前幾年她雖然不在京內，但也在社交媒體上刷到過下雪的新聞，就和北平的秋天一樣，紅墻白雪，同樣也是這座城市每到時節就總會興起的熱點話題。
不過，真正落雪大多得等到將近中旬了。
其他時候，大多是煙霧彈，又或者是靠近郊區的落雪。
“謝謝阿姨。”雖然覺得沒可能，但林韞初還是接過了傘，她今天換上了高跟鞋，手握在門把手上，又想起來問：“阿姨，您是今天要回家，對吧？”
“對對對，不過我周日就回來了，冰箱裏我給你做了菜，周六你熱著吃就好。”
和幼年時不一樣，這次的被窩不僅舒適到令人眷戀，難以離開，甚至，她都無需擔心，鬧鐘鈴聲會在何時響起。
“嗯，好，我知道了，謝謝阿姨。”
林韞初進電梯，直接乘往地下車庫，她環抱雙臂，閉上雙目，細細思量，這樣適然的生活方式，如若她想要，自己不是不能安排。
所以，她依戀惦念的，究竟是什麽呢？
腳傷，又究竟是誰自我放縱的借口？
“叮——”樓層抵達的播報隨之響起，林韞初睜開眼，告誡自己，既然時機剛好，就順應這個機緣吧，結束最後這點本就不該有的關聯。
一從出口出來，林韞初便看見了熟悉的車輛。
她快步走上前，去拉自己熟悉的後座車門，但，接連幾下，都沒能拉開。
車燈亮著，還能聽見發動機的運作聲，顯然，齊叔是在車裏的。
林韞初敲了敲貼著厚膜的車窗，又重新去拉門把手，依舊，沒開。
沒辦法，她懷抱著疑惑的態度，試著拉了一下拉副駕駛的車門。
一聲輕響，門開了。
林韞初皺了皺眉，彎腰俯身去詢問：“齊叔，後面的車門是……”
目光與坐在駕駛座上的人相交，林韞初忘了眨眼，下意識地低喃出聲：“小叔……”
幾分巧合，前後幾乎是同時駛來車輛，往日裏寬敞的車道驟然變得擁擠。
對於他們擋路不動的不道德行為，後車鳴笛以示不滿。
“還不上車？”孟敘言提醒她。
“哦。”林韞初還未從詫異中回神，稀裏糊塗地就坐了上去，快速關上車門。
孟敘言松開剎車，車子向前駛動，很快，眼前的視線變得開闊。
他趁著轉彎，餘光掃到林韞初還在發楞的臉上，微不可察地勾下唇，問：“腳好了？”
聞言，林韞初眨了下眼，清了清嗓子回神說：“嗯，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謝謝小叔您安排的醫生。”
林韞初是不相信他不知道她腳好了的事的。何醫生，家裏的阿姨，齊叔，哪個他不能問呢？
孟敘言聽著她一口一個您的，嘴角揚起的弧度又弱了下去，他把著方向盤，說：“說謝，你總也要拿點實際行動出來，嘴巴上說謝，誰還不會呢？”
聽這話的意思，是要問她要回報。
嗯，應該的。
林韞初這麽想著，嘴巴卻不自覺撅了下，說：“可小叔您又不缺什麽。”
“誰說的？”孟敘言揚眉。
說到底，她是欠了人情的人。
林韞初耐著性子，向他詢問：“那您說您想要什麽，我買給您。”
“我想要的東西……”孟敘言話說到一半又頓住。
恰好是紅燈，林韞初一轉頭，就看見了他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
什麽嘛，怎麽一副好像她買不起的樣子？
小看人嘛！
林韞初昂起頭，說：“我有錢的，小叔您想要什麽盡管說，我買給您。”
“我想要的東西千金難換。”孟敘言輕笑了聲，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他不知道小姑娘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他想要什麽還不明顯嗎？
林韞初是真沒理解，她為這個欠下的人情而憂心，語氣有些急切：“那您說要怎麽謝嘛？”
這聲調……
向她討個禮，她倒是撒起嬌來了，是生怕他這禮討重了啊。
“先把那個您字兒給我摘了。”孟敘言說。
條件出人意料的簡單，林韞初不太放心，抿了抿唇，謹慎地問：“您……”
她改口，說：“小叔你就只有這個要求，對吧？”
小東西挺會鉆空子。
要放從前，孟敘言便也就隨她去了，但如今的他，不是能放棄這好機會的時候。
他斜睨了她一眼，好似被辜負了一般，說：“剛剛有些人還說我想要什麽都能買給我，這會兒不過才改了個稱呼，就迫不及待想了卻情義了？”
他……誣陷她！
她是詢問，又不是說一定。
林韞初被說得面紅耳赤，深吸一口氣，揚起笑臉，“我不是這個意思，小叔您……你想要什麽，可以直和我說，能做到的，我一定盡量滿足。”
他要他們倆重歸於好，她能答應嗎？
想也知道答案。
孟敘言當然沒有做得寸進尺的事。
一步步來，他又那麽默默警告了自己一遍。
孟敘言目視前方，摸到中控臺上的手機，遞了過去。
林韞初沒懂他是什麽意思，不敢亂接，“小叔，你……”
“拿著。”他揚了下頭示意。
“哦。”林韞初一頭霧水，卻還是很鄭重地雙手接過，“然後呢？”
孟敘言說：“給打你自己電話。”
“啊？”林韞初更疑惑了，這是什麽意思嘛。
“打。”孟敘言只說了這一個字。
“哦，好。”林韞初就這麽懷揣著滿腹疑問，打開手機，輸入自己的號碼，撥了過去。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機械電子的女聲響起，林韞初一開始還疑惑了兩秒，怎麽就通話了呢，她沒……
林韞初反應過來了，旋即，掛斷了電話。
雖說拉黑這件事兩人都心知肚明，但當著人的面被點破，這種感覺，不可謂不尷尬。
林韞初的耳根燒紅了一片，低垂著頭，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叔……小叔現在怎麽這麽壞！
好好說，或者暗示一下她不行嗎？非得看她出這個醜。
孟敘言也不把話點明，慢悠悠地問她：“這個謝禮，林大小姐，願意給嗎？”
這個人講話陰陽怪氣的。
“當然。”有臺階林韞初就趕緊下了，她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拿出手機，立刻將人從黑名單裏給放了出來， “已經好了。”
“嗯。”孟敘言頓了頓，又補充道：“那謝謝我們小初了。”
林韞初面色訕然地一笑，還試著想要解釋一下：“那個，小叔，之前……之前……”
小東西估計在絞盡腦汁地想怎麽敷衍他呢。
就也不勞她費這個心了。
“得了。”孟敘言擡手叫停她，語氣幽幽地道：“你那些唬人的話，就別拿來糊弄我了。”
她怎麽就糊弄他了？林韞初不甘心地想。
“我才不唬人。”林韞初悄悄嘀咕的一句被孟敘言給聽見了。
“是嗎？”孟敘言少有如此揪著她不放的時候，漫不經心地說起來：“我們小初很聽話，從來不騙人，尤其是不騙小叔的，對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周末兩天林韞初都窩在家裏休養, 有阿姨和醫生精心照料著，她的腳在不落地的情況基本上感受不到什麽痛感了。
可畢竟是切切實實扭到了的，要說走路還是有點勉強。
林韞初沒想逞強, 申請了三天的居家辦公，一直到周四才準備出門去上班。
“林小姐，您出門啦？”阿姨貼心地問：“晚上您要吃什麽？我提前準備。”
以前阿姨沒來之前她自己糊弄慣了, 尤其是工作的時候，幾點下班都不一定，更枉論吃什麽。
林韞初俯身去換鞋, “阿姨，您準備自己的就好, 我估計就在外面隨便弄一口了。”
“這……不好吧, 您這腳還沒完全恢覆呢, 要不我還是給您燉點豬蹄或者排骨, 到時候送到公司去？”阿姨猶豫了一下, 說：“先生說過, 要好好給您調養身體的。”
林韞初本來是想拒絕的, 可一擡眼, 看到阿姨躊躇的表情, 心軟說：“那就燉排骨吧, 我回來吃，要是回來的晚我給您打電話，您就先吃。”
她這幾天吃了夠多的豬蹄了，實在是厭了。
“欸, 好。”
林韞初換好鞋，挎上包出門。
下電梯的時候，林韞初有些頭疼地按了按太陽穴, 她不知道要怎麽和孟敘言開口，讓他收回這份照顧。
她不明白小叔是什麽意思，明明那天都被她給氣走了不是嗎，最近也沒有出現過，卻又在生活上給予她這樣的關懷，何必呢？
是因為他們睡的那一晚，還是僅僅出於長輩的體面？又或者是還對她有……
林韞初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不論是出於哪一種原因，好像都會令她感到無所適從。
——或心痛，或失望，或無能為力，承受不起。
她想把日子稀裏糊塗地過下去，但卻不是像現在這樣，擺著要劃清界限的態度，可又好似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照顧。
其實前兩天她就有和阿姨提過，說讓她回去。
阿姨說要問一下孟敘言，打電話的時候林韞初就在旁邊聽得清楚，電話那頭的人不留一點餘地地說：“行啊，那你幫她也一起收拾收拾東西，我叫人去接。”
他這個人……
不覺得自己這樣很吃虧嗎？
真是年紀大了，不僅對問題的考慮很固執，而且還很強勢。
偏偏她又沒法去責怪他，責怪什麽呢？怪他對自己好嗎？
又要像三年前那樣，通過刺痛他的方式來達到自己的目的嗎？
從單元樓裏出來，冷風拂面，那些煩憂暫時被揉進了呼嘯的風裏。
林韞初拉緊了自己的圍巾，悶頭往小區大門走。
她剛才過了門禁，旁側倏然響起一道呼喚：“小初。”
林韞初楞了下，是許久不曾見過的人了，但稱呼還是下意識脫口而出：“齊叔，你怎麽會……”
話說到一半，林韞初就想起來了，那天孟敘言是有說叫齊叔接送她來著。
在家裏這幾天，她早把這事拋到腦後了。
齊叔上前來接她手上的包，回答說：“是先生囑咐我這段時間負責您的接送。”
“齊叔，不麻煩您的，我自己打車去也很方便的。”林韞初不想阿姨的事還沒解決，又添一層煩惱。
“小初，這……”齊叔有些為難地道：“要不你自己和先生溝通一下？”
她不想。
說了要管用啊，阿姨的事還不夠給她提醒的嗎？小叔他現在可會威脅人了。
林韞初糾結猶豫再三，還是把包遞了過去：“那麻煩您了。”
她想，等腳完全好了再說吧，到時候一起講，小叔就也不能拿她腿腳不便充作借口了。
齊叔樂呵呵地接過她的包，說：“小初你別跟我客氣。”
許久不見，但相處多年的熟稔感不曾改變。
往日裏一個人的上班路，今天多出一位能與她閑聊的長輩。
“小初，咱們三年都沒見過了吧，你什麽時候回來的？一個人住在這裏好不好？家裏人都時常惦念你呢。”
“就前不久才回來的，自己住也習慣了，挺好的。”林韞初適當挑選了一些問題回答，又關心起他的身體來：“齊叔，您這些年身體還好吧？”
“好，都好。”齊叔笑了下，突然問了句：“小初，你這是就待在京裏，不走了吧。”
“嗯，工作上沒變動的話，暫時是這樣。”
一路上，他們一問一答，聊了許多，路途不知不覺快開到終點。
家裏該問的都問過了，只剩下一個人。
她對孟敘言的這三年一無所知，只能從旁人口裏寥寥聽到幾句。
聽到的越多，也就免不了越擔心。
明知道不該多嘴，可林韞初到底還是沒法放過這樣好的一個機會。
她盡可能用與剛剛一般的語氣，閑聊般問說：“齊叔，小叔他這幾年，過得好嗎？”
林韞初問完，齊叔沈默了良久。
“欸。”他嘆了口氣，說：“先生是從來不許我們講這些的，可小初……”
齊叔也不想給林韞初造成太大的心理負擔，他收斂起剛剛的凝重，故作輕松地道：“工作上是都挺好的，就是人太拼了些，不太註意自己的身體，最忙的時候，連著幾天都回不了家，估摸休息也就是在辦公室裏打個盹兒。我還和陳秘書說呢，就是機器也沒有那麽轉的，叫他勸一勸先生。”
“可……也沒人能勸得動他，大家只能盡心照顧著。”
這個話題最終還是陷入了寂靜無聲的境地裏。
林韞初隔了一陣，確認聲線不會出賣自己的情緒異常，才說：“也是辛苦你們了，齊叔。”
這是她在問題問出口前就想好的回答。
不然還能說什麽呢？她又有資格說什麽呢？
心急如焚地問小叔為什麽要這麽樣？怎麽能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嗎？
到時候她的失態再傳到孟敘言耳朵裏，但凡他真的對自己還抱有那麽一絲期待，那心裏的火苗豈不是春風吹又生？
謹慎一點，即便是自作多情，也比平白給了人希望好。
所以，得到答案，就可以了。
其實照理，準備好的回答是該毫不猶豫地講出的。
可人心是無法預料的，這些話從日常與孟敘言相處最多的人口中講出來，心中的痛意翻湧比她預想的要強烈許多。
“我們叫什麽辛苦呢，都是分內的事。”齊叔轉而問她：“小初你一個人在外面也不容易吧。”
“我挺好的。”林韞初頓了頓，輕聲說：“比小叔要好得多。”
車子抵達公司樓下，齊叔回首看向她，說：“那小初，晚上我去地下車庫等你吧，你下班前提前和我說，齊叔的號碼你還有吧？”
懺悔是無法充作彌補的。
對小叔，她又還力所能及做什麽呢？
答案少得可憐。
就連最簡單的不惹他生氣，不讓他擔心，都時常難以做到。
“有的。”林韞初沒有再說任何推拒的話，拉開車門，揮手道別：“那晚上我給您打電話，齊叔再見。”
“再見。”
—
十二月，京城正式入了冬。
林韞初小時候還在外婆身邊的時候，因為實在畏怯起床時從被窩鉆出來的寒冷，常常會歪著腦袋說：“婆婆，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和小熊一樣，也是需要冬眠的。”
“哦，這樣啊，所以呢？”
“所以我明天可不可以不去上學啊？
外婆總是會被她逗得發笑，一邊幫她穿衣服，一邊點點她的腦袋，說她是小機靈鬼。
當然，幼年時的期望不曾實現過，外婆雖然寵她，但在原則問題上從不退讓。
可，如果世上就有這麽一個，對自己總是毫無原則寵慣的人呢？
又是否，能做到主動離開那片溫暖？
冬季是個太適合犯懶的季節，尤其是當生活足夠安靜平和時，人總是更趨向於安於現狀。
林韞初換鞋前，扭動自己的腳踝，已經感受不到絲毫的痛楚了。
從崴腳到現在，兩周的時間，能恢覆得這麽好，顯然要得益於日常生活中無比精心細致的照顧。
“小初，來，帶著傘，聽說晚上可能要下小雪的。”阿姨匆匆跑過來將傘遞給她。
前幾年她雖然不在京內，但也在社交媒體上刷到過下雪的新聞，就和北平的秋天一樣，紅墻白雪，同樣也是這座城市每到時節就總會興起的熱點話題。
不過，真正落雪大多得等到將近中旬了。
其他時候，大多是煙霧彈，又或者是靠近郊區的落雪。
“謝謝阿姨。”雖然覺得沒可能，但林韞初還是接過了傘，她今天換上了高跟鞋，手握在門把手上，又想起來問：“阿姨，您是今天要回家，對吧？”
“對對對，不過我周日就回來了，冰箱裏我給你做了菜，周六你熱著吃就好。”
和幼年時不一樣，這次的被窩不僅舒適到令人眷戀，難以離開，甚至，她都無需擔心，鬧鐘鈴聲會在何時響起。
“嗯，好，我知道了，謝謝阿姨。”
林韞初進電梯，直接乘往地下車庫，她環抱雙臂，閉上雙目，細細思量，這樣適然的生活方式，如若她想要，自己不是不能安排。
所以，她依戀惦念的，究竟是什麽呢？
腳傷，又究竟是誰自我放縱的借口？
“叮——”樓層抵達的播報隨之響起，林韞初睜開眼，告誡自己，既然時機剛好，就順應這個機緣吧，結束最後這點本就不該有的關聯。
一從出口出來，林韞初便看見了熟悉的車輛。
她快步走上前，去拉自己熟悉的後座車門，但，接連幾下，都沒能拉開。
車燈亮著，還能聽見發動機的運作聲，顯然，齊叔是在車裏的。
林韞初敲了敲貼著厚膜的車窗，又重新去拉門把手，依舊，沒開。
沒辦法，她懷抱著疑惑的態度，試著拉了一下拉副駕駛的車門。
一聲輕響，門開了。
林韞初皺了皺眉，彎腰俯身去詢問：“齊叔，後面的車門是……”
目光與坐在駕駛座上的人相交，林韞初忘了眨眼，下意識地低喃出聲：“小叔……”
幾分巧合，前後幾乎是同時駛來車輛，往日裏寬敞的車道驟然變得擁擠。
對於他們擋路不動的不道德行為，後車鳴笛以示不滿。
“還不上車？”孟敘言提醒她。
“哦。”林韞初還未從詫異中回神，稀裏糊塗地就坐了上去，快速關上車門。
孟敘言松開剎車，車子向前駛動，很快，眼前的視線變得開闊。
他趁著轉彎，餘光掃到林韞初還在發楞的臉上，微不可察地勾下唇，問：“腳好了？”
聞言，林韞初眨了下眼，清了清嗓子回神說：“嗯，都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謝謝小叔您安排的醫生。”
林韞初是不相信他不知道她腳好了的事的。何醫生，家裏的阿姨，齊叔，哪個他不能問呢？
孟敘言聽著她一口一個您的，嘴角揚起的弧度又弱了下去，他把著方向盤，說：“說謝，你總也要拿點實際行動出來，嘴巴上說謝，誰還不會呢？”
聽這話的意思，是要問她要回報。
嗯，應該的。
林韞初這麽想著，嘴巴卻不自覺撅了下，說：“可小叔您又不缺什麽。”
“誰說的？”孟敘言揚眉。
說到底，她是欠了人情的人。
林韞初耐著性子，向他詢問：“那您說您想要什麽，我買給您。”
“我想要的東西……”孟敘言話說到一半又頓住。
恰好是紅燈，林韞初一轉頭，就看見了他一臉似笑非笑的神情。
什麽嘛，怎麽一副好像她買不起的樣子？
小看人嘛！
林韞初昂起頭，說：“我有錢的，小叔您想要什麽盡管說，我買給您。”
“我想要的東西千金難換。”孟敘言輕笑了聲，明明白白地告訴她。
他不知道小姑娘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他想要什麽還不明顯嗎？
林韞初是真沒理解，她為這個欠下的人情而憂心，語氣有些急切：“那您說要怎麽謝嘛？”
這聲調……
向她討個禮，她倒是撒起嬌來了，是生怕他這禮討重了啊。
“先把那個您字兒給我摘了。”孟敘言說。
條件出人意料的簡單，林韞初不太放心，抿了抿唇，謹慎地問：“您……”
她改口，說：“小叔你就只有這個要求，對吧？”
小東西挺會鉆空子。
要放從前，孟敘言便也就隨她去了，但如今的他，不是能放棄這好機會的時候。
他斜睨了她一眼，好似被辜負了一般，說：“剛剛有些人還說我想要什麽都能買給我，這會兒不過才改了個稱呼，就迫不及待想了卻情義了？”
他……誣陷她！
她是詢問，又不是說一定。
林韞初被說得面紅耳赤，深吸一口氣，揚起笑臉，“我不是這個意思，小叔您……你想要什麽，可以直和我說，能做到的，我一定盡量滿足。”
他要他們倆重歸於好，她能答應嗎？
想也知道答案。
孟敘言當然沒有做得寸進尺的事。
一步步來，他又那麽默默警告了自己一遍。
孟敘言目視前方，摸到中控臺上的手機，遞了過去。
林韞初沒懂他是什麽意思，不敢亂接，“小叔，你……”
“拿著。”他揚了下頭示意。
“哦。”林韞初一頭霧水，卻還是很鄭重地雙手接過，“然後呢？”
孟敘言說：“給打你自己電話。”
“啊？”林韞初更疑惑了，這是什麽意思嘛。
“打。”孟敘言只說了這一個字。
“哦，好。”林韞初就這麽懷揣著滿腹疑問，打開手機，輸入自己的號碼，撥了過去。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機械電子的女聲響起，林韞初一開始還疑惑了兩秒，怎麽就通話了呢，她沒……
林韞初反應過來了，旋即，掛斷了電話。
雖說拉黑這件事兩人都心知肚明，但當著人的面被點破，這種感覺，不可謂不尷尬。
林韞初的耳根燒紅了一片，低垂著頭，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小叔……小叔現在怎麽這麽壞！
好好說，或者暗示一下她不行嗎？非得看她出這個醜。
孟敘言也不把話點明，慢悠悠地問她：“這個謝禮，林大小姐，願意給嗎？”
這個人講話陰陽怪氣的。
“當然。”有臺階林韞初就趕緊下了，她手忙腳亂地從包裏拿出手機，立刻將人從黑名單裏給放了出來， “已經好了。”
“嗯。”孟敘言頓了頓，又補充道：“那謝謝我們小初了。”
林韞初面色訕然地一笑，還試著想要解釋一下：“那個，小叔，之前……之前……”
小東西估計在絞盡腦汁地想怎麽敷衍他呢。
就也不勞她費這個心了。
“得了。”孟敘言擡手叫停她，語氣幽幽地道：“你那些唬人的話，就別拿來糊弄我了。”
她怎麽就糊弄他了？林韞初不甘心地想。
“我才不唬人。”林韞初悄悄嘀咕的一句被孟敘言給聽見了。
“是嗎？”孟敘言少有如此揪著她不放的時候，漫不經心地說起來：“我們小初很聽話，從來不騙人，尤其是不騙小叔的，對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