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chapter99 我哪兒來的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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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chapter99 我哪兒來的女朋友
是巧合, 還是刻意，林韞初無心去追究。
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奶奶看出端倪來。
林韞初平覆好心情, 表情如常地擡眸，與坐到她對面的人打招呼：“小叔好。”
孟敘言含笑望向她：“好久不見了，小初。”
也沒有到好久不見的程度吧, 就幾天前，在工作場合，他們還碰過一面。
果然, 上了年紀的就是要更會裝正經一點。
林韞初彎起眼，有禮貌地朝他點了一下頭：“好久不見, 小叔。”
“行了, 都是自家人, 不講究這些。”華岷喬掃了一圈臺面上的眾人, 不由感慨了句：“家裏也是有好久人沒湊這麽齊過了。”
“奶奶……”林韞初聽著華岷喬這麽講, 多少心有所愧。
華岷喬註意到她低垂下去的眼眸, 忙道：“奶奶是高興的, 小初你可不許多想。”
“我沒有。”林韞初揚起笑說。
“沒有就好好吃飯, 喜歡的菜就多吃點, 那種什麽減肥之類的不好風氣, 你可不興亂學。”華岷喬雖說上年紀了，可卻也是個對當下潮流時事都很了解的小老太太。
“知道啦，我不會的。”林韞初為了讓她放心，當即吃了很大一口菜。
華岷喬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窗外, 夜色漸濃。
小山似的菜林韞初吃完了兩輪，肚裏實在是撐得不行，和老太太告饒：“奶奶, 您別夾了，我真吃不下了。”
老人對小孩就是怎麽都放心不下，尤其是這麽久沒在自己跟前的姑娘。
華岷喬忍不住嘮叨起來：“你都沒吃主食呢，就這麽點菜怎麽就吃不下了，是不是消化功能不太好啊？這樣，等過兩天，叫老何家的來給你瞧瞧。”
“不……”
林韞初剛開口準備拒絕，話就被對面的人接了過去：“媽，她食量本來就小，在國外估計又自己一個人糊弄慣了，今天算吃得多了。您要給她補身體也不用著急，這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
孟敘言說完，林韞初的心不由又緊了起來。
他說這麽多做什麽呢？生怕奶奶不知道他們談過戀愛嗎？
所幸，老太太看起來並沒有覺察到什麽，還點了點頭，讚同地說：“也是，反正小初以後都在國內了，慢慢補，不著急。”
林韞初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聽華岷喬忽然又問起她感情上的事：“對了小初，你這些年，談對象沒有啊？之前說談的那個，現在……”
話音落下，餐廳裏也靜了。
林韞初舔了舔唇，刻意忽略掉對面看過來的目光，說：“之前談的……分開了，出國前就分掉了。”
“你還年紀輕，多嘗試嘗試也是應該的。”華岷喬拍了拍她的手背，問：“那現在有沒有想談的心思啊，要是有，奶奶給你做介紹，我看梁家的那個小子……”
“媽，您吃菜。”孟敘言夾了一筷菜到老太太碗裏，打斷了她。
華岷喬瞥了他一眼，緊接著又道：“或者我看周家……”
孟敘言又起身站起來，給華岷喬盛了碗湯，遞到她手邊：“媽，喝湯。”
“你總堵我的嘴做什麽？”華岷喬放下筷，看他有些不順眼地問：“怎麽著，我不能給小初介紹對象？”
林韞初在一旁聽得坐立難安。
孟敘言沈默片刻，坐下來，指尖在桌上輕點了點，道：“她有男朋友了。對吧，小初。”
“對”應該是當下的最優解了。
林韞初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所以啊……”孟敘言深吸了口氣，說：“媽您別亂點鴛鴦譜了。”
“有男朋友了……啊？”華岷喬頗有深意地看了自家兒子一眼，轉過頭，關切地問林韞初：“小初，是誰啊？”
不等林韞初開口，孟敘言搶先幫她回答，說：“應該是她學長。”
林韞初忍不住了，暗自在心裏嘀咕了句，小叔可真是多話。
她其實壓根兒都不想提這一茬的，誰叫他自作主張地告訴奶奶的。
他知道個屁。
但奈何話說到這了，林韞初也只好默默在心裏和學長說了句抱歉，含糊其辭地應了聲“嗯”。
華岷喬若有所思地斂眸道：“這樣啊。”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緊張，以至於都出現了錯覺，林韞初莫名從老太太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絲惋惜。
她正想擡眼確認一下華岷喬的表情，老太太冷不丁地話鋒一轉，開玩笑似的對孟敘言說了句：“小初的事，你倒是都門清。”
“我好歹……”孟敘言停頓了一下，林韞初放在膝蓋上的指節不住地攥緊。
小叔要說什麽？
總不至於要現在將三年前的戀愛抖落出來吧。
林韞初心中惶然，做好了隨時打斷他的準備。
到底是見不得小姑娘心慌，很快，孟敘言坦蕩地將話接了下去，說：“好歹也是她小叔，關心侄女不是應該的。”
“倒不見小叔你關心我這個侄子。”孟景倫說這話倒並非是想搗亂，單純是出於下意識想和孟敘言作對的本能。
孟敘言側眸睨了他一眼，“那是我這個做叔叔的關心不到位了。”
孟景倫的大腿下一秒就狠狠挨了一記掐。
“嘶——”孟景倫倒吸一口涼氣，吸引了一眾的目光。
“景倫你怎麽了？”華岷喬問。
受到母親警告的眼神，孟景倫訕笑著摸了摸頭，說：“沒事兒，我……辣到了，吃到一個辣椒，辣到了。”
華岷喬示意他：“那喝點水，也不是小孩兒了，怎麽吃飯還要人操心。”
孟景倫嘴角揚起一抹虛浮的笑意，敷衍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奶奶。”
剛剛林韞初聽到孟景倫講的話時，的確是一陣心驚膽戰，不過，也得益於他的打岔，至少剛剛的話題沒有再繼續下去。
吃過飯，林韞初陪著老太太聊了許久的天。
她耐心地一一回答華岷喬關心的日常生活問題，又將近些年來，旅行時拍下的照片，分享給她瞧，好讓老太太安心，相信她的確是過得挺好的。
當然，不可避免的，孟敘言也一同瞧見了。
明明不論在誰嘴裏都很忙的人，今晚也不知道哪兒來的空，偏偏有時間在這裏聽她嘮閑嗑。
一直聊到華岷喬往常準備休息的時間，林韞初接到尹姨的暗示，收起手機，說：“奶奶，時間也不早了，你該休息了，我也得回去了。”
“小初你不住這兒啊？”華岷喬意猶未盡地牽著她的手，說：“乖孫，我看你就還是回家來住，一個人住在那邊多冷清啊。回家來，奶奶也好叫人好好給你調理調理身子。”
林韞初有一瞬是想應和下來的，但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她攬住華岷喬的肩膀，解釋說：“奶奶，我最近工作好忙的，等忙完了，我就回家陪您住一陣，好不好？”
孩子們都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
像孟景倫，也不是日日都住家裏了。
華岷喬不想做為難孩子的長輩，叮囑她說：“好，但是你也別太勞累。你像敘言，他就是太拼，前些年冬天病了一場，沒養好，到了現在冬天總……”
林韞初聽得一怔，前些年冬天，那是……她和小叔分開的那年嗎？
所以，他一直不見好的咳嗽，其實是那年冬天就落下病根了嗎？
她忍了一晚上的目光，在這一刻，到底還是不禁朝孟敘言望了過去。
看吧，人不管怎麽自我欺騙，但下意識的反應總是騙不了人的。
重逢後少有的，看過去時，孟敘言的視線不是落在她身上，靜等著與她對視，而是轉過頭去叫停了華岷喬的絮念：“媽，您今晚話多了啊。”
華岷喬“嘿”了聲，有點兒不服氣地反駁他：“我哪兒說錯了？”
“小叔那年，生病生得很嚴重嗎？”林韞初輕聲加入他們的對談。
“可不是……”
“沒有。”
兩個截然不同的回答，該信誰的，林韞初心裏有數。
華岷喬觀察到林韞初眉宇間的愁思，無聲地嘆了口氣，沒有再繼續講下去，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說：“對了，我看那湯涼的差不多了吧，應該能入口了。”
是先前囑咐人煮的補湯。
這下是能看得出來老太太記性好了，一頓飯過後都沒忘。
等林韞初回過神來時，尹姨已經將湯藥端了上來，華岷喬強調說：“小初，這是你的，那是敘言的，你們倆一人一碗，別弄錯了啊。”
孟敘言看向那一黑一紅的兩碗湯藥。
林韞初的還好點兒，能看出來是用紅棗之類熬的，入口應該不會難喝。
他的就不一樣了，母親態度強硬地帶他去看了中醫，開了一大堆什麽滋補的方子，說起來，其實就是中藥。
但凡他來，總是要煮給他喝的。
林韞初捧著碗，慢半拍地問：“這個，還分不一樣的嗎？”
“當然，男女需要滋補的不一樣啊。”華岷喬向她解釋說，“小初，等你下次來，提前和奶奶講，奶奶給你約醫生把脈。今天你吃的多數是補氣血的食材，他的是叫醫生開的，只是敘言這臭小子不聽話，我叫他帶回去讓小袁給他每天煮，他就是不樂意。”
林韞初捧起碗喝了一口，甜甜的，放了糖，並不難喝。
她低垂著眼仰脖飲盡，與此同時，孟敘言也端起碗，將漆黑的藥汁咽下喉。
吞咽的聲音此起彼伏，只有他們兩個，這一瞬，像什麽呢？
“以後婚禮我要辦中式的，飲合巹酒，撒帳，結發禮……這些聽起來好有意思。”
“之前不是還念叨說想穿婚紗？”
“啊……婚紗我也想，那怎麽辦？”
“那就都辦。”
“怎麽都辦？”
“辦兩場，一場西式，一場中式。”
“辦兩場婚禮啊，孟敘言，你會不會太慣著我了呀。”
……
她不該在那時就期盼太久遠的未來的。
回憶起來，反倒徒增了感傷。
兩人一起放下了碗，林韞初的胡思亂想也到此為止。
她允許自己短暫地陷入到回憶裏，懷念，追憶，但就像剛剛那樣，點到為止，而並非沈淪深陷。
林韞初站起來，說：“那奶奶，我就準備回去了，您晚上好好休息。”
“好。”華岷喬順勢道：“敘言，那你送小初回去吧。”
“不用了，奶奶。”林韞初趕緊拒絕。
華岷喬佯裝不快地“欸”了聲：“怎麽不用，大晚上的，女孩子一個人回家可不安全，再說，還有那麽多東西呢，你一個人怎麽能拿，你小叔送你不是應該的。”
老太太怕她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吃飯糊弄，家裏有什麽現成能吃的，都叫阿姨給她打包了一份。
的確是有不少東西。
“很安全的。”林韞初看向孟景倫求救，“而且，景倫他前面說要送我回去來著，對吧。”
“對……”
“對什麽對？”孟景倫的音節還沒說完整，就被華岷喬給否決了，“你今晚喝了酒忘記了？”
孟景倫聽老太太這麽一講，才想起來，晚上的確是喝了一杯來著，還是孟敘言給他倒的。
這個詭計多端的老東西！
“你要不想讓你小叔送。”華岷喬一邊說著，一邊作勢要起身：“那這樣吧，奶奶送你回去，總要看你安心到家才能放心的。”
“不用。”林韞初連連擺手，她本來是想說，麻煩一下司機的，可又怕推拒太多，引得華岷喬多想。
不得已，林韞初向孟敘言微微頷首，道：“麻煩小叔了。”
孟敘言表情平淡，像真只是為了盡到一位長輩的責任：“客氣。”
傭人將東西裝車，華岷喬非要站在門口送他們，徹底打破了林韞初一開始預備出門就和孟敘言道別的打算。
當著一眾人的面，林韞初也不好坐到後座去，拉開副駕駛的門，揮了揮手：“奶奶，我上車了，您回去吧。”
“好，我看著你們走了再回去。”華岷喬提高了一點音量囑咐：“敘言你路上慢點開啊。”
不巧的事總是能湊到一起，偏偏是今天，他沒帶司機。
“知道。”孟敘言降下車窗揮手：“媽，走了啊。”
林韞初也趴在車窗邊擺手：“奶奶再見，我過兩天再來看您。”
“好，提前說啊，給你燒好吃的。”
“嗯。”
車子開出院子後車窗便重新升了起來，封閉的空間，耳邊的呼吸聲是那麽清晰，讓人不自覺回想起不久前的夜晚。
林韞初的耳根發燙，她規規矩矩地坐著，目視前方，試圖利用轉移註意力的方式來擯棄腦海裏那些纏綿親昵的畫面。
大概率是最近沒怎麽自我疏解的緣故吧，一定是的。否則她為什麽一和他單獨相處，就開始不受控地想那種事呢？
林韞初攥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後，開口：“小叔。”
“嗯。”
“您放我到地鐵口下來吧，我可以打車回去的。”
孟敘言沒有回答她好與不好，只是當車子在紅燈前停穩時，拿起了手機，說：“行，我給媽打個電話問問，看看她……”
這人真是蔫壞兒！
“欸！”林韞初焦急地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別……”
她抿了抿唇，氣呼呼地將手機從他手裏抽了出來，說：“那就謝謝小叔送我回家了。”
氣性倒還是和以前一樣大，不順她的意就要給他臉色瞧。
但也有長進，學會陰陽怪氣了。
孟敘言挑了挑眉，重新扶上車方向盤，眼見著交通燈變綠，松開剎車的同時，閑聊般地問：“最近工作怎麽樣？”
他聲音聽起來倒挺自在的。
林韞初轉頭看向車窗，不忘悄悄撇一下嘴，說：“挺好的。”
孟敘言點了點頭。
林韞初以為這段客套的寒暄會就此打住，哪知道，空氣寂靜了兩秒，耳邊又傳來問詢：“那天遇到怎麽不打招呼？”
他們參加同一場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林韞初作為貝斯頓CEO的隨身翻譯，在孟敘言意料之內的，他們會碰面。
小姑娘做到了當年說的，希望有一天能在工作場合與他並肩而立。
只是……
一個眼神都不曾分給過他。
她就知道，就知道！
那天避開他的時候，林韞初就知道，他現在氣性小得不了，見面不打招呼的事總是要拎出來講的。
林韞初彎起眼，笑意十分虛假，說：“公共場合，我就不和小叔您攀近乎了。”
孟敘言輕笑了聲，說：“照你那麽講，私底下也沒見你有多和我攀近乎啊，還是和小叔生分了。”
林韞初聽見他那麽講，眨了眨眼，一言不發地垂頭去看手機。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畢竟，生分了本來就是事實，前任男女朋友難道不應該保持距離嗎？
“怎麽不說話了？”
林韞初在翻地圖，她很生硬地轉移話題，說：“小叔，我看前面有個購物中心，您放我在那裏下就好，我要去超市買點東西。”
對於她的避而不答，孟敘言也沒有強勢地繼續追問下去，他自然地接過了話，說：“巧了麽不是，正好我也要去趟超市，一起。”
他去什麽超市！
家裏什麽需要他去買！
話已經說出口，再反悔，弄得她好像有多放不下一樣，林韞初咬了咬牙，咽下了這口氣。
晚上這個點，正是擠的時候，光停車都花了不少的時間。
既然都來了，林韞初也不打算空跑一趟，各式各樣的零食水果被她加入到購物車裏。
反觀孟敘言，雙手插兜，走在她身側，一點兒都不像有東西要買的樣子。
林韞初故意戳穿他：“小叔你又不買東西了啊？”
孟敘言睨了她一眼，看出她鬼靈精的心思，彎唇笑說：“還沒逛到那兒呢。”
林韞初被他的笑顏給蠱惑住，很沒出息地楞神了一兩秒。
“我臉上有東西？”孟敘言俯身湊近。
“沒，沒有。”林韞初心虛地快速轉頭，結巴地應答。
孟敘言掩唇輕咳，險些笑出了聲。
林韞初聽見他的咳嗽，不自覺，又繞回水果區，鬼使神差地將梨子也一起加入了購物車。
快到結賬的地方，孟敘言推著車子忽然轉向。
林韞初跟在他後面走馬觀花地瞧，日化區，她倒沒什麽需要的。
林韞初沒註意到孟敘言是何時停下的腳步，只差一步，她估計就直接撞他身上了。
說起來，要多虧了他的那句自言自語：“打折啊？”
“什麽？”
林韞初湊腦袋過去瞧，還沒看清呢，孟敘言就為她解惑了，坦坦蕩蕩地說：“避孕/套。”
她表情一僵，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悶悶的，堵堵的，像是暴雨來臨前的低氣壓時分。
她可以接受小叔戀愛，結婚，但……她不想作為知情者。
而且上回……
混蛋！
林韞初後撤一步，自覺和他保持距離。
孟敘言側首，問她：“需要買嗎？”
“你……你問我幹什麽？”林韞初聽他這麽問，人都蒙了，又忍不住生氣，語氣不善地道：“這種事你當然要問你女朋友去！”
怪不得奶奶今天都沒問他個人感情的問題，合著是有著落了。
“小乖，我哪兒來的女朋友？”孟敘言自嘲地彎了下唇，看向她，說：“你也不願意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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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是明天，就是後天，總能寫到文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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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巧合, 還是刻意，林韞初無心去追究。
她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絕對不能讓奶奶看出端倪來。
林韞初平覆好心情, 表情如常地擡眸，與坐到她對面的人打招呼：“小叔好。”
孟敘言含笑望向她：“好久不見了，小初。”
也沒有到好久不見的程度吧, 就幾天前，在工作場合，他們還碰過一面。
果然, 上了年紀的就是要更會裝正經一點。
林韞初彎起眼，有禮貌地朝他點了一下頭：“好久不見, 小叔。”
“行了, 都是自家人, 不講究這些。”華岷喬掃了一圈臺面上的眾人, 不由感慨了句：“家裏也是有好久人沒湊這麽齊過了。”
“奶奶……”林韞初聽著華岷喬這麽講, 多少心有所愧。
華岷喬註意到她低垂下去的眼眸, 忙道：“奶奶是高興的, 小初你可不許多想。”
“我沒有。”林韞初揚起笑說。
“沒有就好好吃飯, 喜歡的菜就多吃點, 那種什麽減肥之類的不好風氣, 你可不興亂學。”華岷喬雖說上年紀了，可卻也是個對當下潮流時事都很了解的小老太太。
“知道啦，我不會的。”林韞初為了讓她放心，當即吃了很大一口菜。
華岷喬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窗外, 夜色漸濃。
小山似的菜林韞初吃完了兩輪，肚裏實在是撐得不行，和老太太告饒：“奶奶, 您別夾了，我真吃不下了。”
老人對小孩就是怎麽都放心不下，尤其是這麽久沒在自己跟前的姑娘。
華岷喬忍不住嘮叨起來：“你都沒吃主食呢，就這麽點菜怎麽就吃不下了，是不是消化功能不太好啊？這樣，等過兩天，叫老何家的來給你瞧瞧。”
“不……”
林韞初剛開口準備拒絕，話就被對面的人接了過去：“媽，她食量本來就小，在國外估計又自己一個人糊弄慣了，今天算吃得多了。您要給她補身體也不用著急，這也不是能一蹴而就的事。”
孟敘言說完，林韞初的心不由又緊了起來。
他說這麽多做什麽呢？生怕奶奶不知道他們談過戀愛嗎？
所幸，老太太看起來並沒有覺察到什麽，還點了點頭，讚同地說：“也是，反正小初以後都在國內了，慢慢補，不著急。”
林韞初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聽華岷喬忽然又問起她感情上的事：“對了小初，你這些年，談對象沒有啊？之前說談的那個，現在……”
話音落下，餐廳裏也靜了。
林韞初舔了舔唇，刻意忽略掉對面看過來的目光，說：“之前談的……分開了，出國前就分掉了。”
“你還年紀輕，多嘗試嘗試也是應該的。”華岷喬拍了拍她的手背，問：“那現在有沒有想談的心思啊，要是有，奶奶給你做介紹，我看梁家的那個小子……”
“媽，您吃菜。”孟敘言夾了一筷菜到老太太碗裏，打斷了她。
華岷喬瞥了他一眼，緊接著又道：“或者我看周家……”
孟敘言又起身站起來，給華岷喬盛了碗湯，遞到她手邊：“媽，喝湯。”
“你總堵我的嘴做什麽？”華岷喬放下筷，看他有些不順眼地問：“怎麽著，我不能給小初介紹對象？”
林韞初在一旁聽得坐立難安。
孟敘言沈默片刻，坐下來，指尖在桌上輕點了點，道：“她有男朋友了。對吧，小初。”
“對”應該是當下的最優解了。
林韞初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所以啊……”孟敘言深吸了口氣，說：“媽您別亂點鴛鴦譜了。”
“有男朋友了……啊？”華岷喬頗有深意地看了自家兒子一眼，轉過頭，關切地問林韞初：“小初，是誰啊？”
不等林韞初開口，孟敘言搶先幫她回答，說：“應該是她學長。”
林韞初忍不住了，暗自在心裏嘀咕了句，小叔可真是多話。
她其實壓根兒都不想提這一茬的，誰叫他自作主張地告訴奶奶的。
他知道個屁。
但奈何話說到這了，林韞初也只好默默在心裏和學長說了句抱歉，含糊其辭地應了聲“嗯”。
華岷喬若有所思地斂眸道：“這樣啊。”
不知道是不是她太緊張，以至於都出現了錯覺，林韞初莫名從老太太的語氣中感受到一絲惋惜。
她正想擡眼確認一下華岷喬的表情，老太太冷不丁地話鋒一轉，開玩笑似的對孟敘言說了句：“小初的事，你倒是都門清。”
“我好歹……”孟敘言停頓了一下，林韞初放在膝蓋上的指節不住地攥緊。
小叔要說什麽？
總不至於要現在將三年前的戀愛抖落出來吧。
林韞初心中惶然，做好了隨時打斷他的準備。
到底是見不得小姑娘心慌，很快，孟敘言坦蕩地將話接了下去，說：“好歹也是她小叔，關心侄女不是應該的。”
“倒不見小叔你關心我這個侄子。”孟景倫說這話倒並非是想搗亂，單純是出於下意識想和孟敘言作對的本能。
孟敘言側眸睨了他一眼，“那是我這個做叔叔的關心不到位了。”
孟景倫的大腿下一秒就狠狠挨了一記掐。
“嘶——”孟景倫倒吸一口涼氣，吸引了一眾的目光。
“景倫你怎麽了？”華岷喬問。
受到母親警告的眼神，孟景倫訕笑著摸了摸頭，說：“沒事兒，我……辣到了，吃到一個辣椒，辣到了。”
華岷喬示意他：“那喝點水，也不是小孩兒了，怎麽吃飯還要人操心。”
孟景倫嘴角揚起一抹虛浮的笑意，敷衍著點了點頭，“我知道了，奶奶。”
剛剛林韞初聽到孟景倫講的話時，的確是一陣心驚膽戰，不過，也得益於他的打岔，至少剛剛的話題沒有再繼續下去。
吃過飯，林韞初陪著老太太聊了許久的天。
她耐心地一一回答華岷喬關心的日常生活問題，又將近些年來，旅行時拍下的照片，分享給她瞧，好讓老太太安心，相信她的確是過得挺好的。
當然，不可避免的，孟敘言也一同瞧見了。
明明不論在誰嘴裏都很忙的人，今晚也不知道哪兒來的空，偏偏有時間在這裏聽她嘮閑嗑。
一直聊到華岷喬往常準備休息的時間，林韞初接到尹姨的暗示，收起手機，說：“奶奶，時間也不早了，你該休息了，我也得回去了。”
“小初你不住這兒啊？”華岷喬意猶未盡地牽著她的手，說：“乖孫，我看你就還是回家來住，一個人住在那邊多冷清啊。回家來，奶奶也好叫人好好給你調理調理身子。”
林韞初有一瞬是想應和下來的，但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她攬住華岷喬的肩膀，解釋說：“奶奶，我最近工作好忙的，等忙完了，我就回家陪您住一陣，好不好？”
孩子們都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工作。
像孟景倫，也不是日日都住家裏了。
華岷喬不想做為難孩子的長輩，叮囑她說：“好，但是你也別太勞累。你像敘言，他就是太拼，前些年冬天病了一場，沒養好，到了現在冬天總……”
林韞初聽得一怔，前些年冬天，那是……她和小叔分開的那年嗎？
所以，他一直不見好的咳嗽，其實是那年冬天就落下病根了嗎？
她忍了一晚上的目光，在這一刻，到底還是不禁朝孟敘言望了過去。
看吧，人不管怎麽自我欺騙，但下意識的反應總是騙不了人的。
重逢後少有的，看過去時，孟敘言的視線不是落在她身上，靜等著與她對視，而是轉過頭去叫停了華岷喬的絮念：“媽，您今晚話多了啊。”
華岷喬“嘿”了聲，有點兒不服氣地反駁他：“我哪兒說錯了？”
“小叔那年，生病生得很嚴重嗎？”林韞初輕聲加入他們的對談。
“可不是……”
“沒有。”
兩個截然不同的回答，該信誰的，林韞初心裏有數。
華岷喬觀察到林韞初眉宇間的愁思，無聲地嘆了口氣，沒有再繼續講下去，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說：“對了，我看那湯涼的差不多了吧，應該能入口了。”
是先前囑咐人煮的補湯。
這下是能看得出來老太太記性好了，一頓飯過後都沒忘。
等林韞初回過神來時，尹姨已經將湯藥端了上來，華岷喬強調說：“小初，這是你的，那是敘言的，你們倆一人一碗，別弄錯了啊。”
孟敘言看向那一黑一紅的兩碗湯藥。
林韞初的還好點兒，能看出來是用紅棗之類熬的，入口應該不會難喝。
他的就不一樣了，母親態度強硬地帶他去看了中醫，開了一大堆什麽滋補的方子，說起來，其實就是中藥。
但凡他來，總是要煮給他喝的。
林韞初捧著碗，慢半拍地問：“這個，還分不一樣的嗎？”
“當然，男女需要滋補的不一樣啊。”華岷喬向她解釋說，“小初，等你下次來，提前和奶奶講，奶奶給你約醫生把脈。今天你吃的多數是補氣血的食材，他的是叫醫生開的，只是敘言這臭小子不聽話，我叫他帶回去讓小袁給他每天煮，他就是不樂意。”
林韞初捧起碗喝了一口，甜甜的，放了糖，並不難喝。
她低垂著眼仰脖飲盡，與此同時，孟敘言也端起碗，將漆黑的藥汁咽下喉。
吞咽的聲音此起彼伏，只有他們兩個，這一瞬，像什麽呢？
“以後婚禮我要辦中式的，飲合巹酒，撒帳，結發禮……這些聽起來好有意思。”
“之前不是還念叨說想穿婚紗？”
“啊……婚紗我也想，那怎麽辦？”
“那就都辦。”
“怎麽都辦？”
“辦兩場，一場西式，一場中式。”
“辦兩場婚禮啊，孟敘言，你會不會太慣著我了呀。”
……
她不該在那時就期盼太久遠的未來的。
回憶起來，反倒徒增了感傷。
兩人一起放下了碗，林韞初的胡思亂想也到此為止。
她允許自己短暫地陷入到回憶裏，懷念，追憶，但就像剛剛那樣，點到為止，而並非沈淪深陷。
林韞初站起來，說：“那奶奶，我就準備回去了，您晚上好好休息。”
“好。”華岷喬順勢道：“敘言，那你送小初回去吧。”
“不用了，奶奶。”林韞初趕緊拒絕。
華岷喬佯裝不快地“欸”了聲：“怎麽不用，大晚上的，女孩子一個人回家可不安全，再說，還有那麽多東西呢，你一個人怎麽能拿，你小叔送你不是應該的。”
老太太怕她一個人照顧不好自己，吃飯糊弄，家裏有什麽現成能吃的，都叫阿姨給她打包了一份。
的確是有不少東西。
“很安全的。”林韞初看向孟景倫求救，“而且，景倫他前面說要送我回去來著，對吧。”
“對……”
“對什麽對？”孟景倫的音節還沒說完整，就被華岷喬給否決了，“你今晚喝了酒忘記了？”
孟景倫聽老太太這麽一講，才想起來，晚上的確是喝了一杯來著，還是孟敘言給他倒的。
這個詭計多端的老東西！
“你要不想讓你小叔送。”華岷喬一邊說著，一邊作勢要起身：“那這樣吧，奶奶送你回去，總要看你安心到家才能放心的。”
“不用。”林韞初連連擺手，她本來是想說，麻煩一下司機的，可又怕推拒太多，引得華岷喬多想。
不得已，林韞初向孟敘言微微頷首，道：“麻煩小叔了。”
孟敘言表情平淡，像真只是為了盡到一位長輩的責任：“客氣。”
傭人將東西裝車，華岷喬非要站在門口送他們，徹底打破了林韞初一開始預備出門就和孟敘言道別的打算。
當著一眾人的面，林韞初也不好坐到後座去，拉開副駕駛的門，揮了揮手：“奶奶，我上車了，您回去吧。”
“好，我看著你們走了再回去。”華岷喬提高了一點音量囑咐：“敘言你路上慢點開啊。”
不巧的事總是能湊到一起，偏偏是今天，他沒帶司機。
“知道。”孟敘言降下車窗揮手：“媽，走了啊。”
林韞初也趴在車窗邊擺手：“奶奶再見，我過兩天再來看您。”
“好，提前說啊，給你燒好吃的。”
“嗯。”
車子開出院子後車窗便重新升了起來，封閉的空間，耳邊的呼吸聲是那麽清晰，讓人不自覺回想起不久前的夜晚。
林韞初的耳根發燙，她規規矩矩地坐著，目視前方，試圖利用轉移註意力的方式來擯棄腦海裏那些纏綿親昵的畫面。
大概率是最近沒怎麽自我疏解的緣故吧，一定是的。否則她為什麽一和他單獨相處，就開始不受控地想那種事呢？
林韞初攥緊了拳頭，深吸一口氣後，開口：“小叔。”
“嗯。”
“您放我到地鐵口下來吧，我可以打車回去的。”
孟敘言沒有回答她好與不好，只是當車子在紅燈前停穩時，拿起了手機，說：“行，我給媽打個電話問問，看看她……”
這人真是蔫壞兒！
“欸！”林韞初焦急地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他：“別……”
她抿了抿唇，氣呼呼地將手機從他手裏抽了出來，說：“那就謝謝小叔送我回家了。”
氣性倒還是和以前一樣大，不順她的意就要給他臉色瞧。
但也有長進，學會陰陽怪氣了。
孟敘言挑了挑眉，重新扶上車方向盤，眼見著交通燈變綠，松開剎車的同時，閑聊般地問：“最近工作怎麽樣？”
他聲音聽起來倒挺自在的。
林韞初轉頭看向車窗，不忘悄悄撇一下嘴，說：“挺好的。”
孟敘言點了點頭。
林韞初以為這段客套的寒暄會就此打住，哪知道，空氣寂靜了兩秒，耳邊又傳來問詢：“那天遇到怎麽不打招呼？”
他們參加同一場國際合作高峰論壇，林韞初作為貝斯頓CEO的隨身翻譯，在孟敘言意料之內的，他們會碰面。
小姑娘做到了當年說的，希望有一天能在工作場合與他並肩而立。
只是……
一個眼神都不曾分給過他。
她就知道，就知道！
那天避開他的時候，林韞初就知道，他現在氣性小得不了，見面不打招呼的事總是要拎出來講的。
林韞初彎起眼，笑意十分虛假，說：“公共場合，我就不和小叔您攀近乎了。”
孟敘言輕笑了聲，說：“照你那麽講，私底下也沒見你有多和我攀近乎啊，還是和小叔生分了。”
林韞初聽見他那麽講，眨了眨眼，一言不發地垂頭去看手機。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畢竟，生分了本來就是事實，前任男女朋友難道不應該保持距離嗎？
“怎麽不說話了？”
林韞初在翻地圖，她很生硬地轉移話題，說：“小叔，我看前面有個購物中心，您放我在那裏下就好，我要去超市買點東西。”
對於她的避而不答，孟敘言也沒有強勢地繼續追問下去，他自然地接過了話，說：“巧了麽不是，正好我也要去趟超市，一起。”
他去什麽超市！
家裏什麽需要他去買！
話已經說出口，再反悔，弄得她好像有多放不下一樣，林韞初咬了咬牙，咽下了這口氣。
晚上這個點，正是擠的時候，光停車都花了不少的時間。
既然都來了，林韞初也不打算空跑一趟，各式各樣的零食水果被她加入到購物車裏。
反觀孟敘言，雙手插兜，走在她身側，一點兒都不像有東西要買的樣子。
林韞初故意戳穿他：“小叔你又不買東西了啊？”
孟敘言睨了她一眼，看出她鬼靈精的心思，彎唇笑說：“還沒逛到那兒呢。”
林韞初被他的笑顏給蠱惑住，很沒出息地楞神了一兩秒。
“我臉上有東西？”孟敘言俯身湊近。
“沒，沒有。”林韞初心虛地快速轉頭，結巴地應答。
孟敘言掩唇輕咳，險些笑出了聲。
林韞初聽見他的咳嗽，不自覺，又繞回水果區，鬼使神差地將梨子也一起加入了購物車。
快到結賬的地方，孟敘言推著車子忽然轉向。
林韞初跟在他後面走馬觀花地瞧，日化區，她倒沒什麽需要的。
林韞初沒註意到孟敘言是何時停下的腳步，只差一步，她估計就直接撞他身上了。
說起來，要多虧了他的那句自言自語：“打折啊？”
“什麽？”
林韞初湊腦袋過去瞧，還沒看清呢，孟敘言就為她解惑了，坦坦蕩蕩地說：“避孕/套。”
她表情一僵，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感覺，悶悶的，堵堵的，像是暴雨來臨前的低氣壓時分。
她可以接受小叔戀愛，結婚，但……她不想作為知情者。
而且上回……
混蛋！
林韞初後撤一步，自覺和他保持距離。
孟敘言側首，問她：“需要買嗎？”
“你……你問我幹什麽？”林韞初聽他這麽問，人都蒙了，又忍不住生氣，語氣不善地道：“這種事你當然要問你女朋友去！”
怪不得奶奶今天都沒問他個人感情的問題，合著是有著落了。
“小乖，我哪兒來的女朋友？”孟敘言自嘲地彎了下唇，看向她，說：“你也不願意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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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不是明天，就是後天，總能寫到文案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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