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chapter98 你今天回來得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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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chapter98 你今天回來得巧
門外的兩人因為林韞初不冷不熱的聲線而表情驟然僵硬。
“我們是你爸爸媽媽, 來看你，難道不是應該的嗎？”宋黛恩定了定心神，先反應過來開口：“阿初, 你回國也不告訴爸媽，回京也不告訴爸媽，你……”
林韞初聽著她略帶質問的口吻, 一陣心力疲乏，她打開門，讓出身位, 道：“有事進屋來講吧。”
房間的整理進度並沒有什麽進展，整齊堆疊在客廳的箱子, 攤開的行李箱, 還有林韞初孤身一人走在前面的背影, 給人一種淩亂又淒清的感官體會。
林韞初接了兩杯熱水, 遞到茶幾上, 推至他們跟前, 說：“家裏沒有茶, 只有熱水。”
林予謙剛剛環顧了一圈四周, 這會兒憋不住地開口說：“阿初, 還是回家住吧, 這裏也沒有人能照顧你，你讓爸爸媽媽怎麽能……”
“我這幾年都是這麽過來的，早已經習慣了。”林韞初冷聲打斷了他，“而且, 你們也看到了，我很好，更不需要別人的照顧。”
話中的“別人”真切刺痛到了一位母親, 宋黛恩凝著林韞初白皙的側臉，有些哀切地問：“阿初，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和爸爸媽媽講話？”
她怎麽講話了呢？
林韞初擡眼看向他們，不解地問：“你們問的問題，我都一一回答了，難道還不行嗎？還要我怎樣呢？”
“因為不是你想要的答案，所以我就是態度不端嗎？”
宋黛恩被說得語塞，心虛滯悶，眼眶也一點點紅了。
林予謙眼見母女倆又要吵起來，連忙打圓場：“阿初，爸爸媽媽也很久都沒見過你了，很想你，希望你回家住也是希望我們一家人能多一點相處的時間。”
屋內變得靜默，沒有人再開口講話。
這三年，少有不多的幾次碰面，最終都會陷入到像現在這樣僵持的局面裏。
林韞初其實根本不需要父母營造出一副對她仿佛有所虧欠，意欲彌補的態度，更不需要，也不貪圖他們的關心。
她只是想要回到從前他們被外派時的日子，大家保持距離，難得見一次面，這樣難道不好嗎？
至少，她可以不用那麽頻繁地被一次次提醒，分手時她是怎樣傷害的小叔。
林韞初自我認為，她的態度表明的還是挺明確的，也有直接說過，大家各自生活就好，不用太關註她，這樣會讓她覺得不舒服。
可，不知道他們是看不見她的痛苦與麻木，還是覺得這樣的情緒是可以被時間磨滅的，又或者，根本不值一提。
長時間以來，一直都執著於追求一些世俗意義上的家庭和睦。
林韞初撐頭，閉上了眼，不願看母親微紅的雙眸，也不願再看父親臉上刻意表現的親近適然。
好像，做錯事了的人是她，好像，從前的一切都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如果你們今天過來，是因為不放心我和小叔的話，大可不必。”林韞初深吸了一口氣，決心將話攤開來說明白：“你們女兒沒有那麽大魅力，當年分手的時候我講了不少的難聽話，小叔不報覆我就已經是心胸寬廣了，更不至於對我念念不忘。”
“他……”宋黛恩剛要出聲，她想說怎麽沒有念念不忘。
宋黛恩甚至覺得不僅念念不忘，說不定還記恨上了她，暗中給她使了絆子也不一定。
林予謙握住宋黛恩的手，輕搖了搖頭，及時制止了她。
林韞初沒看見他們之間的眼神交流，只聽見父親說：“阿初，爸爸媽媽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呢？”林韞初睜開眼看向他們，面無表情地問：“爸，媽，是又需要我配合你們完成什麽嗎？可以直說的，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幫忙就是了。”
“什麽叫需要你配合？爸媽來看你，關心你，在你心裏是因為有利可圖嗎？阿初，你講話怎麽能這麽夾槍帶棒的，這麽揣測我和你爸爸呢？”宋黛恩掩住臉，抽吸了一下鼻子，說：“阿初，你從小到大，爸爸媽媽有對你要求過什麽嗎，除了當年你和孟敘言分手的事，媽媽的態度強硬了點，究竟還有哪裏是對不起你的？”
真的如她所講，有對當年態度強硬的事感到對不起嗎？
林韞初苦笑了一下，反問她：“是沒有要求，還是沒機會要求。”
宋黛恩被問得噎了一下，但卻又很快反應過來，接上話：“那我……我和你爸爸也需要工作的啊，我們也有自己的生活，事業啊。”
“我說過，你們要追求自己的事業，我從沒有想因為這件事怨怪過你們，相較於我，你們更愛自己，更註重自己的名聲，我也能接受。”林韞初眨了眨酸澀的眼，神情淡漠地道：“畢竟，如果不是因為你們，我不會有這麽一個優良的家庭背景。”
“爸媽，你們給我的這些我都知道，也都記得。”
淚水不受控地積蓄，心緒卻並沒有多大起伏。
林韞初平靜地將藏在心裏許多的年的話都傾吐了出來，“媽媽，我知道你因為家世的差距，不受爺爺奶奶待見，受外界非議，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來證明自己。也害怕稍有不慎，就毀掉這些年你好不容易獲得的好名聲，重新陷入到流言蜚語裏。”
“你是受過欺騙的，所以不信別人，只信自己。”林韞初一邊說著，將目光移到話題的另一位主人公身上。
——她看起來總是溫潤如玉的父親。
“爸爸，我相信你一定是愛媽媽的。畢竟，媽媽在你心裏甚至都勝過了你對利益的追求與考量。”林韞初說：“爺爺奶奶對大伯一直是偏愛的，您總收不到關註，所以成年後也一直在追求他們的認可。也就導致在媽媽和爺爺奶奶之間，你總是需要兩邊糊弄，安撫，以至於到最後，兩邊都沒討到好，時不時要受怨懟責怪。”
“我理解媽媽你的偏執，也理解爸爸的左右為難。”林韞初陷入到久遠的回憶裏，眼底浮起幾抹自我譏諷的笑意：“從小，我就告訴自己乖一點，這樣你們就不需要為我分太多的心。我也努力在學習，生活上做得好一點，再好一點，做最優秀的那個，我想，那樣爺爺奶奶也許就會多喜歡我一點，你們也就不用為此為難，老是吵架了。”
沙發上的兩人，聽著她清淡的嗓音，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們一直都拿林韞初當小孩子看，以為她什麽都不懂，以為她的懂事聽話，是性格使然。
哪裏會想到，她都看在眼裏。
那時每次回國，宋黛恩和林予謙帶著她出去參加飯局時，身邊總有人誇讚，說他們的這個女兒聰慧，通透。
宋黛恩一直覺得這些不過是場面話，聽過也就罷了，可現在看來，是他們從沒有真正了解過她。
“我已經明白了，爸媽，一直都是我太天真了。”林韞初說。
她小時候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糾正爺爺奶奶的偏見與偏愛，長大了天真地覺得自己可以說服母親的偏執。
她空有一腔孤勇，狂妄自大，最終一事無成。
林韞初說這些，並不是為了引起他們的愧疚，又或者是想得到什麽，她只是希望能圖個清凈。
“媽媽，也許你說得是對的，是我錯了，我對不起小叔，也對不起你們，可以了嗎。”
這幾年，她也曾在深夜無數次地責問過自己，怎麽就管不住自己，愛上小叔了呢？
“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這日子過得挺沒勁的。”林韞初的目光移向窗外，皎潔的月色籠罩了大地，銀白色的微光，串聯起過往三年，許多個銀輝遍地的夜晚。
她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在這樣的時刻，甚至不敢讓視線落在近處的樹頂或地面，只敢望向天際，望向遠方，借此，來回避心緒的紊亂，獲得片刻的安寧。
“爸媽，我沒力氣吵了，算了吧，我們就各自相安無事地過還不好嗎？”林韞初將視線收了回來，說：“至於我和小叔，我已經說過了，沒可能了。再怎麽樣，我都不敢，也沒有資格再去和他在一起了。”
沈默是今夜的主旋律，而低泣淚水則是曲調收尾的和聲。
停在樓下的車子久久不曾啟動，林予謙深長地嘆了口氣，說：“黛恩，要是孩子……”
他說著，不由又哽住，喉結重重地滾了下，才重新道：“我們……做父母，的確是失職了。孩子以後想做什麽，咱們，就……也別瞎摻和了。”
宋黛恩一直都覺得，林韞初還年輕，那段對孟敘言的依賴之情遲早會忘卻，她會遇到一個年齡相仿的人，分清楚，什麽是愛，什麽是依賴。
可……她好像錯了。
宋黛恩沒有講話，車窗玻璃映照出她滿面的淚：“予謙，她是我女兒，我怎麽可能會想她壞呢，我……我本心，不是……”
不論本心如何，但確實有實打實為了自己的部分。
宋黛恩說不下去了，女兒今夜直白的話語，將那些蒙在“愛”底下的私心都挑明得清清楚楚。
三年，林韞初三年的回避，將她固執的心性瓦解了不少。
宋黛恩是真的，想和林韞初，像所有正常的母女一樣親近相處的。
“你說當年，當年我真的做錯了嗎？”宋黛恩怎麽想怎麽覺得難過：“我不是為她好嗎？孟敘言大她九歲，他們又在一起相處了那麽多年，突然說從親情變成了愛情，誰能接受？再說，要是萬一以後她後悔……”
“好了，黛恩，別說了，事情都過去了。”林予謙握住她的手，擡手抹了把淚，說，“總之，是我做的不好，這些年，讓你和小初都受委屈了，對不起，黛恩。”
林予謙頓了頓，想起林韞初講的那些話，聲線不由發顫起來：“我也對不起阿初。”
……
林韞初送走父母，從隨身背的包裏，翻找出那枚戒指，捏在掌心，回到沙發上呆坐了一會兒。
冰涼的觸感，讓她又回憶起那個感受風的夜晚。
漸漸，林韞初才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了內心的平靜。
雖然當夜心煩意亂的感覺很不好受，但值得慶幸的是，至少自從談話過後，林韞初確實獲得了自己想要的安寧。
半個月的時間過去，林韞初已經完全適應了在國內的工作生活節奏。
她約了周五的晚上，去到孟家拜訪。
“那你駕照的事辦下來沒有？”快到家的時候，孟景倫問起她這回事。
她最近上班坐的都是公共交通，挺方便的，堵車的時候，甚至反倒比開車還要快一些，就一直沒考慮駕照的事。
一直到上個周末，她想出去玩兒，才想起來，自己的駕照還沒換領成國內的。
這不，今天，也是孟景倫來接的她。
林韞初咽下口中的奶茶，吐出吸管，說：“得考科一，我哪裏有時間，就暫時擱置了，等有空的時候再說吧。”
“你要是急的話，就看看最近什麽時間有空，我叫人幫你約上。”
“我不急。”林韞初搖了搖頭，說：“我離公司也不遠，上下班搭地鐵或者打車都挺方便的。”
“行，看你的意思。”孟景倫停穩車，解開安全帶說：“那你可以先看看車，挑中了告訴我，我送你，當你的生日禮物。”
算起來，是快到她生日了。
林韞初聽著他的話不禁笑了下：“大款啊，小孟總。”
沈穩的少年少有地展露出從前的幾分不成熟：“我現在也是有點實力的好嘛。”
孟景倫研究生畢業後，想要先自己創業試一試，伯父伯母給予了他支持。
創業的一年多，他吃了不少的虧，卻也成長了很多，是有做出一點成就。
林韞初跟著下車，去後備箱和他一起拿帶來的禮品。
孟景倫擺了擺手，說：“韞初，你別沾手了，我來吧，你先進去，奶奶肯定就等著你呢。”
“沒事，我幫你一起拿，我們一起進。”
林韞初沒好意思說，她其實，是有點不好意思進屋。
怎麽說呢，類似於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當然，還夾雜著歉疚。
林韞初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華岷喬，怎麽面對孟柏舟他們。
尤其是伯父伯母是知道她和小叔當年那段感情的，信誓旦旦說會和小叔一起承擔的人，轉頭就出了國。
他們又會怎麽想？
萬一奶奶問起來，她為什麽三年都不肯回來……
太多的問題，太多的憂慮，讓她的腳步不由自主慢下來，甚至到門前時，忍不住開始退卻。
林韞初還在猶豫，屋門就那麽打開了。
“我就說嘛，是倆孩子回來了。”韓秋笑意盈盈地看著她，接過她手裏的東西，笑著說：“小初你也是，回家來還帶那麽多東西，見外了啊。”
孟柏舟轉頭又接過妻子手裏的禮袋，不滿地看了兒子一眼：“你就是這麽照顧小初的？讓她兩手拎這麽滿。”
“韞初，你真是害苦我了，我就說吧，我來拿我來拿，你還不信。”
林韞初站在原地，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鼻腔一下子酸了。
好像什麽都沒變，好像她還是十七八歲的孩子，這次遠行，也不過只是，一趟稍久一點的修學之旅而已。
“伯父伯母。”林韞初輕聲開口。
“好了，進屋來吧，老太太剛剛都不知道念了你多少回了。”韓秋牽住她纖細的手腕，帶著她往屋裏走，時不時關心地問兩句她的近況。
林韞初一一回答完，韓秋垂眼看了眼她的腕骨，有些心疼：“小初，你是不是瘦……”
話音未落，裏屋傳出一道略有些急切的問詢：“小初，小初來了，是不是啊？”
“老太太您慢一點。”是尹姨的叮囑聲。
林韞初聽得心急，也不免加快了腳步，很快，就與來尋她的華岷喬面對面碰上。
她腳步頓住，眼睫輕顫了一下，一瞬，沾染上濕意：“奶奶……”
預想中的問題一個都沒出現。
華岷喬快步上前摟住了她，拍了拍她的後背，什麽都沒問，只是說：“乖孩子，回來就好，回家就好。”
林韞初伸手回抱住她，哽咽地道：“奶奶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當時走得匆忙，也沒能來和你……”
“那些就不說了。”華岷喬搓了搓她的手臂，心疼地說：“你回家來就好了，啊。”
韓秋在一旁也看得眼熱。
孟柏舟看這一老一小再這麽抱下去，只怕大家都得掉眼淚，“媽，咱們都別站著了，飯菜一會兒都涼了，總不能叫小初吃涼菜吧。”
“哦，對對對，吃飯，吃飯重要。”華岷喬牽住她的手，帶她去餐廳：“小初我們吃飯去。”
“嗯。”
一家人坐下，林韞初和從前一樣，坐在老太太身邊。
才上桌這麽一會兒，她碗裏的菜就已經堆疊成了小山。
耳邊是老太太不知第幾次的感慨：“你看你在外面，小小一個人就這麽出去，也不會照顧自己，這都瘦成什麽樣了。”
林韞初怕她的擔心，吸了吸鼻子，彎起嘴角，耐心地解釋說：“其實沒有瘦多少，奶奶，是變成肌肉啦，看著緊實了一點，所以您才覺得我看著瘦。”
說罷，林韞初給孟景倫使了個眼色。
孟景倫立刻幫腔：“是啊，奶奶，女孩子練肌肉不像男孩子一樣，小初她……”
“你少在這和小初一唱一和的啊。”華岷喬睨了他一眼，捏住林韞初的手腕，抓住了“證據”：“你就凈睜眼說瞎話，奶奶是年紀大了，可頭還沒昏，眼睛也還沒花呢。你瞧瞧，你身上哪裏還有二兩肉。”
“尹霜。”一邊說著，華岷喬轉頭又吩咐人：“你趕緊，燉盅補湯，一會兒給小初端來，我要盯著她喝下去。”
“誒，好，我這就叫人去做。”
“好，奶奶我一定乖乖喝光。”林韞初知道，今天這湯要是不喝，只怕是安不了老太太的心的。
“嗯，這才聽話。”華岷喬滿意地點了點頭。
吃著飯，林韞初聽韓秋和孟柏舟聊起華岷喬的身體問題，她眉頭不禁攏了起來。
華岷喬瞥了林韞初一眼，趕緊叫停：“哎，吃著飯呢，你們說這個做什麽。”
“怎麽會血壓高呢？不是一直有在吃藥控制嗎？”不等話題轉移，林韞初不放心地問：“奶奶您才是，還說我照顧不好自己，您是不是也沒好好吃藥？”
“我就知道你這個小嘮叨聽了他們講話要說我。”
“媽，您平常不聽我們的呀，就聽小初的，那我們不得趁機告告狀呀。”韓秋開玩笑說。
林韞初一聽，果不其然著急起來：“奶奶，您是不是又偷吃冰激淩這些了？”
說起來，老太太是真和小孩兒沒什麽差別，年紀輕的時候都不愛吃的東西，年紀大了反倒喜歡上了。
林韞初還沒出國的時候老太太就特別饞這口，有時候還會背著他們偷偷吃。
“你聽他們亂講，家裏哪兒還有冰淇淋，老冰棍兒都沒一根”華岷喬安慰她：“人老了，就是會有這樣那樣的毛病，正常。”
林韞初才不信她：“什麽正常，奶奶您一定沒好好聽醫生……”
她話說到一半，驀地，被尹姨驚疑的一聲打斷：“欸，敘言，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最近忙嗎？”
林韞初聞言，心頭一緊，不自在地咬了下唇。
韓秋與孟柏舟默契地對視了一眼，怕林韞初覺得難堪，特意沒有將視線投向她。
華岷喬停頓了一下，轉頭問：“老二回來了？”
趁著老太太註意力不在她身上，林韞初不動聲色地瞄了孟景倫一眼。
她來之前是向孟景倫提前打探過的，確認了孟敘言有明確說過他最近很忙，沒時間回來，才特意挑這個時間來的。
孟景倫接到她的視線，攤開手，聳了下肩，又搖搖頭。
他哪兒能知道小叔會突然回來，他比林韞初還不願意看見孟敘言呢。
之前因為把他們倆的事告密給他爸，他可吃了不少的苦頭。
雖說現在他對林韞初沒有愛情那方面的心思了，可對孟敘言，那是實打實的“厭惡”啊，絕對不可能幫他的忙撒謊的。
“尹姨，我回家還不能回嗎？”孟敘言的聲音漸近。
“哎喲，你這叫講的什麽話，這種玩笑可別和尹姨開。”
“媽呢？”
“正在餐廳吃著飯呢。”尹霜道：“對了，你今天回來得巧，正好小初來了，她回國，你們見過沒有啊。”
孟敘言沒回答她的問題，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略有些驚訝地“哦”了聲：“小初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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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兩人因為林韞初不冷不熱的聲線而表情驟然僵硬。
“我們是你爸爸媽媽, 來看你，難道不是應該的嗎？”宋黛恩定了定心神，先反應過來開口：“阿初, 你回國也不告訴爸媽，回京也不告訴爸媽，你……”
林韞初聽著她略帶質問的口吻, 一陣心力疲乏，她打開門，讓出身位, 道：“有事進屋來講吧。”
房間的整理進度並沒有什麽進展，整齊堆疊在客廳的箱子, 攤開的行李箱, 還有林韞初孤身一人走在前面的背影, 給人一種淩亂又淒清的感官體會。
林韞初接了兩杯熱水, 遞到茶幾上, 推至他們跟前, 說：“家裏沒有茶, 只有熱水。”
林予謙剛剛環顧了一圈四周, 這會兒憋不住地開口說：“阿初, 還是回家住吧, 這裏也沒有人能照顧你，你讓爸爸媽媽怎麽能……”
“我這幾年都是這麽過來的，早已經習慣了。”林韞初冷聲打斷了他，“而且, 你們也看到了，我很好，更不需要別人的照顧。”
話中的“別人”真切刺痛到了一位母親, 宋黛恩凝著林韞初白皙的側臉，有些哀切地問：“阿初，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和爸爸媽媽講話？”
她怎麽講話了呢？
林韞初擡眼看向他們，不解地問：“你們問的問題，我都一一回答了，難道還不行嗎？還要我怎樣呢？”
“因為不是你想要的答案，所以我就是態度不端嗎？”
宋黛恩被說得語塞，心虛滯悶，眼眶也一點點紅了。
林予謙眼見母女倆又要吵起來，連忙打圓場：“阿初，爸爸媽媽也很久都沒見過你了，很想你，希望你回家住也是希望我們一家人能多一點相處的時間。”
屋內變得靜默，沒有人再開口講話。
這三年，少有不多的幾次碰面，最終都會陷入到像現在這樣僵持的局面裏。
林韞初其實根本不需要父母營造出一副對她仿佛有所虧欠，意欲彌補的態度，更不需要，也不貪圖他們的關心。
她只是想要回到從前他們被外派時的日子，大家保持距離，難得見一次面，這樣難道不好嗎？
至少，她可以不用那麽頻繁地被一次次提醒，分手時她是怎樣傷害的小叔。
林韞初自我認為，她的態度表明的還是挺明確的，也有直接說過，大家各自生活就好，不用太關註她，這樣會讓她覺得不舒服。
可，不知道他們是看不見她的痛苦與麻木，還是覺得這樣的情緒是可以被時間磨滅的，又或者，根本不值一提。
長時間以來，一直都執著於追求一些世俗意義上的家庭和睦。
林韞初撐頭，閉上了眼，不願看母親微紅的雙眸，也不願再看父親臉上刻意表現的親近適然。
好像，做錯事了的人是她，好像，從前的一切都可以當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如果你們今天過來，是因為不放心我和小叔的話，大可不必。”林韞初深吸了一口氣，決心將話攤開來說明白：“你們女兒沒有那麽大魅力，當年分手的時候我講了不少的難聽話，小叔不報覆我就已經是心胸寬廣了，更不至於對我念念不忘。”
“他……”宋黛恩剛要出聲，她想說怎麽沒有念念不忘。
宋黛恩甚至覺得不僅念念不忘，說不定還記恨上了她，暗中給她使了絆子也不一定。
林予謙握住宋黛恩的手，輕搖了搖頭，及時制止了她。
林韞初沒看見他們之間的眼神交流，只聽見父親說：“阿初，爸爸媽媽不是這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呢？”林韞初睜開眼看向他們，面無表情地問：“爸，媽，是又需要我配合你們完成什麽嗎？可以直說的，我力所能及的，一定幫忙就是了。”
“什麽叫需要你配合？爸媽來看你，關心你，在你心裏是因為有利可圖嗎？阿初，你講話怎麽能這麽夾槍帶棒的，這麽揣測我和你爸爸呢？”宋黛恩掩住臉，抽吸了一下鼻子，說：“阿初，你從小到大，爸爸媽媽有對你要求過什麽嗎，除了當年你和孟敘言分手的事，媽媽的態度強硬了點，究竟還有哪裏是對不起你的？”
真的如她所講，有對當年態度強硬的事感到對不起嗎？
林韞初苦笑了一下，反問她：“是沒有要求，還是沒機會要求。”
宋黛恩被問得噎了一下，但卻又很快反應過來，接上話：“那我……我和你爸爸也需要工作的啊，我們也有自己的生活，事業啊。”
“我說過，你們要追求自己的事業，我從沒有想因為這件事怨怪過你們，相較於我，你們更愛自己，更註重自己的名聲，我也能接受。”林韞初眨了眨酸澀的眼，神情淡漠地道：“畢竟，如果不是因為你們，我不會有這麽一個優良的家庭背景。”
“爸媽，你們給我的這些我都知道，也都記得。”
淚水不受控地積蓄，心緒卻並沒有多大起伏。
林韞初平靜地將藏在心裏許多的年的話都傾吐了出來，“媽媽，我知道你因為家世的差距，不受爺爺奶奶待見，受外界非議，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來證明自己。也害怕稍有不慎，就毀掉這些年你好不容易獲得的好名聲，重新陷入到流言蜚語裏。”
“你是受過欺騙的，所以不信別人，只信自己。”林韞初一邊說著，將目光移到話題的另一位主人公身上。
——她看起來總是溫潤如玉的父親。
“爸爸，我相信你一定是愛媽媽的。畢竟，媽媽在你心裏甚至都勝過了你對利益的追求與考量。”林韞初說：“爺爺奶奶對大伯一直是偏愛的，您總收不到關註，所以成年後也一直在追求他們的認可。也就導致在媽媽和爺爺奶奶之間，你總是需要兩邊糊弄，安撫，以至於到最後，兩邊都沒討到好，時不時要受怨懟責怪。”
“我理解媽媽你的偏執，也理解爸爸的左右為難。”林韞初陷入到久遠的回憶裏，眼底浮起幾抹自我譏諷的笑意：“從小，我就告訴自己乖一點，這樣你們就不需要為我分太多的心。我也努力在學習，生活上做得好一點，再好一點，做最優秀的那個，我想，那樣爺爺奶奶也許就會多喜歡我一點，你們也就不用為此為難，老是吵架了。”
沙發上的兩人，聽著她清淡的嗓音，再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們一直都拿林韞初當小孩子看，以為她什麽都不懂，以為她的懂事聽話，是性格使然。
哪裏會想到，她都看在眼裏。
那時每次回國，宋黛恩和林予謙帶著她出去參加飯局時，身邊總有人誇讚，說他們的這個女兒聰慧，通透。
宋黛恩一直覺得這些不過是場面話，聽過也就罷了，可現在看來，是他們從沒有真正了解過她。
“我已經明白了，爸媽，一直都是我太天真了。”林韞初說。
她小時候天真地以為自己可以糾正爺爺奶奶的偏見與偏愛，長大了天真地覺得自己可以說服母親的偏執。
她空有一腔孤勇，狂妄自大，最終一事無成。
林韞初說這些，並不是為了引起他們的愧疚，又或者是想得到什麽，她只是希望能圖個清凈。
“媽媽，也許你說得是對的，是我錯了，我對不起小叔，也對不起你們，可以了嗎。”
這幾年，她也曾在深夜無數次地責問過自己，怎麽就管不住自己，愛上小叔了呢？
“有的時候，我真的覺得這日子過得挺沒勁的。”林韞初的目光移向窗外，皎潔的月色籠罩了大地，銀白色的微光，串聯起過往三年，許多個銀輝遍地的夜晚。
她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在這樣的時刻，甚至不敢讓視線落在近處的樹頂或地面，只敢望向天際，望向遠方，借此，來回避心緒的紊亂，獲得片刻的安寧。
“爸媽，我沒力氣吵了，算了吧，我們就各自相安無事地過還不好嗎？”林韞初將視線收了回來，說：“至於我和小叔，我已經說過了，沒可能了。再怎麽樣，我都不敢，也沒有資格再去和他在一起了。”
沈默是今夜的主旋律，而低泣淚水則是曲調收尾的和聲。
停在樓下的車子久久不曾啟動，林予謙深長地嘆了口氣，說：“黛恩，要是孩子……”
他說著，不由又哽住，喉結重重地滾了下，才重新道：“我們……做父母，的確是失職了。孩子以後想做什麽，咱們，就……也別瞎摻和了。”
宋黛恩一直都覺得，林韞初還年輕，那段對孟敘言的依賴之情遲早會忘卻，她會遇到一個年齡相仿的人，分清楚，什麽是愛，什麽是依賴。
可……她好像錯了。
宋黛恩沒有講話，車窗玻璃映照出她滿面的淚：“予謙，她是我女兒，我怎麽可能會想她壞呢，我……我本心，不是……”
不論本心如何，但確實有實打實為了自己的部分。
宋黛恩說不下去了，女兒今夜直白的話語，將那些蒙在“愛”底下的私心都挑明得清清楚楚。
三年，林韞初三年的回避，將她固執的心性瓦解了不少。
宋黛恩是真的，想和林韞初，像所有正常的母女一樣親近相處的。
“你說當年，當年我真的做錯了嗎？”宋黛恩怎麽想怎麽覺得難過：“我不是為她好嗎？孟敘言大她九歲，他們又在一起相處了那麽多年，突然說從親情變成了愛情，誰能接受？再說，要是萬一以後她後悔……”
“好了，黛恩，別說了，事情都過去了。”林予謙握住她的手，擡手抹了把淚，說，“總之，是我做的不好，這些年，讓你和小初都受委屈了，對不起，黛恩。”
林予謙頓了頓，想起林韞初講的那些話，聲線不由發顫起來：“我也對不起阿初。”
……
林韞初送走父母，從隨身背的包裏，翻找出那枚戒指，捏在掌心，回到沙發上呆坐了一會兒。
冰涼的觸感，讓她又回憶起那個感受風的夜晚。
漸漸，林韞初才好不容易，重新找回了內心的平靜。
雖然當夜心煩意亂的感覺很不好受，但值得慶幸的是，至少自從談話過後，林韞初確實獲得了自己想要的安寧。
半個月的時間過去，林韞初已經完全適應了在國內的工作生活節奏。
她約了周五的晚上，去到孟家拜訪。
“那你駕照的事辦下來沒有？”快到家的時候，孟景倫問起她這回事。
她最近上班坐的都是公共交通，挺方便的，堵車的時候，甚至反倒比開車還要快一些，就一直沒考慮駕照的事。
一直到上個周末，她想出去玩兒，才想起來，自己的駕照還沒換領成國內的。
這不，今天，也是孟景倫來接的她。
林韞初咽下口中的奶茶，吐出吸管，說：“得考科一，我哪裏有時間，就暫時擱置了，等有空的時候再說吧。”
“你要是急的話，就看看最近什麽時間有空，我叫人幫你約上。”
“我不急。”林韞初搖了搖頭，說：“我離公司也不遠，上下班搭地鐵或者打車都挺方便的。”
“行，看你的意思。”孟景倫停穩車，解開安全帶說：“那你可以先看看車，挑中了告訴我，我送你，當你的生日禮物。”
算起來，是快到她生日了。
林韞初聽著他的話不禁笑了下：“大款啊，小孟總。”
沈穩的少年少有地展露出從前的幾分不成熟：“我現在也是有點實力的好嘛。”
孟景倫研究生畢業後，想要先自己創業試一試，伯父伯母給予了他支持。
創業的一年多，他吃了不少的虧，卻也成長了很多，是有做出一點成就。
林韞初跟著下車，去後備箱和他一起拿帶來的禮品。
孟景倫擺了擺手，說：“韞初，你別沾手了，我來吧，你先進去，奶奶肯定就等著你呢。”
“沒事，我幫你一起拿，我們一起進。”
林韞初沒好意思說，她其實，是有點不好意思進屋。
怎麽說呢，類似於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當然，還夾雜著歉疚。
林韞初還沒想好，要怎麽面對華岷喬，怎麽面對孟柏舟他們。
尤其是伯父伯母是知道她和小叔當年那段感情的，信誓旦旦說會和小叔一起承擔的人，轉頭就出了國。
他們又會怎麽想？
萬一奶奶問起來，她為什麽三年都不肯回來……
太多的問題，太多的憂慮，讓她的腳步不由自主慢下來，甚至到門前時，忍不住開始退卻。
林韞初還在猶豫，屋門就那麽打開了。
“我就說嘛，是倆孩子回來了。”韓秋笑意盈盈地看著她，接過她手裏的東西，笑著說：“小初你也是，回家來還帶那麽多東西，見外了啊。”
孟柏舟轉頭又接過妻子手裏的禮袋，不滿地看了兒子一眼：“你就是這麽照顧小初的？讓她兩手拎這麽滿。”
“韞初，你真是害苦我了，我就說吧，我來拿我來拿，你還不信。”
林韞初站在原地，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鼻腔一下子酸了。
好像什麽都沒變，好像她還是十七八歲的孩子，這次遠行，也不過只是，一趟稍久一點的修學之旅而已。
“伯父伯母。”林韞初輕聲開口。
“好了，進屋來吧，老太太剛剛都不知道念了你多少回了。”韓秋牽住她纖細的手腕，帶著她往屋裏走，時不時關心地問兩句她的近況。
林韞初一一回答完，韓秋垂眼看了眼她的腕骨，有些心疼：“小初，你是不是瘦……”
話音未落，裏屋傳出一道略有些急切的問詢：“小初，小初來了，是不是啊？”
“老太太您慢一點。”是尹姨的叮囑聲。
林韞初聽得心急，也不免加快了腳步，很快，就與來尋她的華岷喬面對面碰上。
她腳步頓住，眼睫輕顫了一下，一瞬，沾染上濕意：“奶奶……”
預想中的問題一個都沒出現。
華岷喬快步上前摟住了她，拍了拍她的後背，什麽都沒問，只是說：“乖孩子，回來就好，回家就好。”
林韞初伸手回抱住她，哽咽地道：“奶奶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當時走得匆忙，也沒能來和你……”
“那些就不說了。”華岷喬搓了搓她的手臂，心疼地說：“你回家來就好了，啊。”
韓秋在一旁也看得眼熱。
孟柏舟看這一老一小再這麽抱下去，只怕大家都得掉眼淚，“媽，咱們都別站著了，飯菜一會兒都涼了，總不能叫小初吃涼菜吧。”
“哦，對對對，吃飯，吃飯重要。”華岷喬牽住她的手，帶她去餐廳：“小初我們吃飯去。”
“嗯。”
一家人坐下，林韞初和從前一樣，坐在老太太身邊。
才上桌這麽一會兒，她碗裏的菜就已經堆疊成了小山。
耳邊是老太太不知第幾次的感慨：“你看你在外面，小小一個人就這麽出去，也不會照顧自己，這都瘦成什麽樣了。”
林韞初怕她的擔心，吸了吸鼻子，彎起嘴角，耐心地解釋說：“其實沒有瘦多少，奶奶，是變成肌肉啦，看著緊實了一點，所以您才覺得我看著瘦。”
說罷，林韞初給孟景倫使了個眼色。
孟景倫立刻幫腔：“是啊，奶奶，女孩子練肌肉不像男孩子一樣，小初她……”
“你少在這和小初一唱一和的啊。”華岷喬睨了他一眼，捏住林韞初的手腕，抓住了“證據”：“你就凈睜眼說瞎話，奶奶是年紀大了，可頭還沒昏，眼睛也還沒花呢。你瞧瞧，你身上哪裏還有二兩肉。”
“尹霜。”一邊說著，華岷喬轉頭又吩咐人：“你趕緊，燉盅補湯，一會兒給小初端來，我要盯著她喝下去。”
“誒，好，我這就叫人去做。”
“好，奶奶我一定乖乖喝光。”林韞初知道，今天這湯要是不喝，只怕是安不了老太太的心的。
“嗯，這才聽話。”華岷喬滿意地點了點頭。
吃著飯，林韞初聽韓秋和孟柏舟聊起華岷喬的身體問題，她眉頭不禁攏了起來。
華岷喬瞥了林韞初一眼，趕緊叫停：“哎，吃著飯呢，你們說這個做什麽。”
“怎麽會血壓高呢？不是一直有在吃藥控制嗎？”不等話題轉移，林韞初不放心地問：“奶奶您才是，還說我照顧不好自己，您是不是也沒好好吃藥？”
“我就知道你這個小嘮叨聽了他們講話要說我。”
“媽，您平常不聽我們的呀，就聽小初的，那我們不得趁機告告狀呀。”韓秋開玩笑說。
林韞初一聽，果不其然著急起來：“奶奶，您是不是又偷吃冰激淩這些了？”
說起來，老太太是真和小孩兒沒什麽差別，年紀輕的時候都不愛吃的東西，年紀大了反倒喜歡上了。
林韞初還沒出國的時候老太太就特別饞這口，有時候還會背著他們偷偷吃。
“你聽他們亂講，家裏哪兒還有冰淇淋，老冰棍兒都沒一根”華岷喬安慰她：“人老了，就是會有這樣那樣的毛病，正常。”
林韞初才不信她：“什麽正常，奶奶您一定沒好好聽醫生……”
她話說到一半，驀地，被尹姨驚疑的一聲打斷：“欸，敘言，你怎麽回來了？不是說最近忙嗎？”
林韞初聞言，心頭一緊，不自在地咬了下唇。
韓秋與孟柏舟默契地對視了一眼，怕林韞初覺得難堪，特意沒有將視線投向她。
華岷喬停頓了一下，轉頭問：“老二回來了？”
趁著老太太註意力不在她身上，林韞初不動聲色地瞄了孟景倫一眼。
她來之前是向孟景倫提前打探過的，確認了孟敘言有明確說過他最近很忙，沒時間回來，才特意挑這個時間來的。
孟景倫接到她的視線，攤開手，聳了下肩，又搖搖頭。
他哪兒能知道小叔會突然回來，他比林韞初還不願意看見孟敘言呢。
之前因為把他們倆的事告密給他爸，他可吃了不少的苦頭。
雖說現在他對林韞初沒有愛情那方面的心思了，可對孟敘言，那是實打實的“厭惡”啊，絕對不可能幫他的忙撒謊的。
“尹姨，我回家還不能回嗎？”孟敘言的聲音漸近。
“哎喲，你這叫講的什麽話，這種玩笑可別和尹姨開。”
“媽呢？”
“正在餐廳吃著飯呢。”尹霜道：“對了，你今天回來得巧，正好小初來了，她回國，你們見過沒有啊。”
孟敘言沒回答她的問題，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樣，略有些驚訝地“哦”了聲：“小初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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