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chapter92 祝他日後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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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chapter92 祝他日後一切都好
齊叔一直送她送到了家門口。
林韞初道完謝, 關上屋門。她捏著門把手，在確認了人已經走遠後，才近乎虛脫地癱坐到了地上。
小叔應該恨透她了吧, 現在在他心裏，她是個什麽樣的形象？
忘恩負義？沒心肝？
林韞初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面頰，沒有眼淚, 一滴都沒有。
她想，這應該是正常的，畢竟達成目的的人又怎麽會不開心呢？
她成功讓小叔厭惡自己了, 也第一次，像從前他保護她那樣, 擔當起了責任。
可原來, 這是一件好讓人疲倦的事, 疲倦到身心都麻木不堪。
林韞初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的房間, 又是怎麽躺到的床上, 她只記得自己迷迷糊糊的, 好像睡了很長的一覺。
睡醒後, 她的情緒穩定得出奇, 甚至面對宋黛恩, 都能心平氣和地和她講話。
林韞初留在國內的時間並不多了, 機票就訂在畢業典禮當天的晚上。
是宋黛恩定下的決定。
她知道母親在憂心什麽，不過是怕她反悔，萬一時間一長，又生出了其他變故, 更是麻煩。
林韞初沒有反抗，也並不在意。
其實，如若不是因為之前就定下了她作為畢業生代表發言, 就連參不參加畢業典禮，她也無所謂的。
這兩天，除了每天抽出一段時間參加典禮的彩排之外，林韞初大多數時間都是放空度過的。
她坐在沙發上，靜默無聲地抱著雙膝，可以就那麽從早坐到晚。
林韞初聽到過父母輕聲的交談議論，父親憂心地問母親，就她目前的狀態而言，是不是應該推遲出國的時間，會不會出什麽事。
宋黛恩否決了他的提議，她說：“這世上沒有誰會因為離開一個人而活不下去。”
林韞初知道那是說給她聽的。
大抵是覺得她在裝吧，在用這樣的方式向他們表達反抗。
林韞初無力去解釋什麽。
其實，母親說得很對，不在孟敘言身邊，日子也一樣是要過下去。
她照常吃飯喝水睡覺，感受不到悲傷痛苦，也感受不到快樂。
林韞初隱約覺得仿佛有什麽從她身體裏剝離了，連帶著感知情緒的能力一起。
畢業典禮當天，參加完上午的活動，林韞初並沒有立刻離開。
時間還算充裕，下午的學位授予儀式不參加，畢業照總還是要拍一個，留個紀念的。
尚且沒輪到她們班，林韞初和魏清然挽著手在一旁聊天：“初初寶貝，那你一定要給我多給我打電話，不能因為離得遠就把我給忘了。”
“不會的。”林韞初笑意清淺地向她保證。
“那拉鉤。”
林韞初勾上她的手指：“好，拉鉤。”
魏清然忽然抱住了她：“初初，你一定要開心啊，有不開心的事就給我打電話，我隨時都在線的。”
這個心思極通透的姑娘，就像先前一眼看出她對孟敘言的情愫一樣，此刻，她可能也看出了什麽。
林韞初拍了拍她的後背，說：“謝謝你，清然，祝你前程似錦。”
“嗯，也希望你飛黃騰達！”魏清然的祝福簡單而又樸實：“到時候讓咱們一起成為翻譯界的大佬吧。”
林韞初彎了彎眼，答應她：“好。”
她們方才聊完，人聲嘈雜間，忽然有人叫響了她的名字：“韞初，有人找。”
林韞初不明所以地回過頭，指了一下自己，問：“我嗎？”
同學肯定地點了點頭，“對，一個穿西裝的男人。”
林韞初聽著他的描述，心臟有了那麽一瞬的發緊，嘴巴比腦子要先反應過來：“來了。”
熱烈的陽光炙烤著她的臉蛋，額間滲出薄汗，林韞初擠過人群，心跳失序，手腳也隱隱發軟。
會是……他嗎？
直到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答案揭曉。
並非是她所想的那個人。
林韞初彎了下嘴角，不由在心中自我唾棄了一句，還在胡想什麽呢？
她站定腳步，垂首輕喚了一聲：“陳秘書。”
“林小姐。”陳清和頷首與她打了個招呼，拉開車門，轉身，從副駕拿出一束鮮花和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袋遞給了她：“祝您畢業快樂，林小姐。”
“禮我不能收。”林韞初只接過了花，禮數周到地道完謝，說：“陳秘書您要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陳清和的視線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後排車窗，無聲地嘆了口氣，還真如先生所講，她不會收這份禮。
他點了點頭說：“好的，林小姐，祝您一路順風。”
不用想也能知道，他是受誰的意來給她送花，送禮。
說的是一路順風，所以，孟敘言也知道她今天走，對嗎？
為什麽呢？為什麽她都說盡了那些難聽的話，甚至狠心絕情地拉黑了他，他為什麽還要這樣對她好，還要關註她的動態。
“再見，陳秘書。”林韞初咽下久違的心緒浮動，轉身的速度極快。
陳清和看向她即將遠去的背影，出於私心，提高音量，問了一句：“林小姐，您有什麽話要我帶給先生嗎？”
不遠處，人群爆發歡呼，掩住了車窗下移的響動。
林韞初沒有回頭，她站在原地，說：“祝他日後一切都好，家庭幸福美滿，事業蒸蒸日上。”
沒有什麽花哨的用詞，卻的確都是她心中對小叔最真切的祝願。
林韞初重新回到了人群裏，回到那個再沒有他的世界。
照片定格，人生還在繼續。
那束令人驚羨的鮮花，被林韞初拆開，分了出去。
就這樣，在這個炙熱的午後，她正式結束了四年的大學生活。
林韞初坐上車，去往機場。
一個人的遠行並不像那些青春電影裏所表現的那樣，有什麽轟轟烈烈的散場。
機場人群往來，她懷揣著屬於自己的離別故事，融入其中。
安檢口前，宋黛恩捏著她的手，一字一句地仔細叮囑：“阿初，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要……”
林韞初抽回手，神情淡漠：“我先進去了。”
“阿初，你怨媽媽，是不是？”身後的人那麽問她。
“一切都如你所願了，不是嗎？人總不能貪心地什麽都想要吧。”
林韞初語氣淡然地告別：“我走了，再見。”
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林韞初坐在椅子上無所事事地發呆。
旁邊的一個姑娘打著電話，突然哭了起來：“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分手？為什麽？我們不是好好的嗎？”
人生的走向總是出其不意，前幾天還繾綣相擁說要一輩子在一起的愛人，也許轉眼，便會分道揚鑣。
她是能坦然接受這一切的人了，她長成了自己想成為的大人模樣，像……
手機的震動打斷了她的思緒，林韞初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毫無印象的來電顯示，可莫名的，她卻聯想到那個總是牽動她心神的名字。
撥打電話的人很有耐心，一直等待到電話即將自動掛斷的前一秒。
林韞初接通，將手機貼到了耳邊：“餵，您好。”
聽筒裏，靜默無聲，說來叫人難以相信，林韞初在這片沈默中，確認了自己接起電話前的猜想。
他……還打給她做什麽呢？
來罵自己沒良心嗎？
“小初。”孟敘言的聲線一如從前般清潤，絲毫不見那天說狠話時的恨鐵不成鋼。
他說：“畢業快樂。”
林韞初攥著手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最後幹巴巴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自己在外面要註意安全，遇到什麽事情解決不了，就還是給小叔打電話。”孟敘言頓了下，說：“說到底，小叔還是你小叔。”
什麽話？什麽意思？
他還要管她，是嗎？他還願意管她？
為什麽要這樣，是她說的話還不夠難聽嗎？為什麽非要靠近她這個於他來講百害而無一利的因素呢？
“不用了，我不會打的。”林韞初語速飛快地道：“也麻煩小叔日後不要再給我發消息，打電話，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孟敘言聽了這番話是何反應林韞初不知道，她即刻掛斷電話，甚至將這個新號碼也拖入了黑名單。
這樣的關懷遠比罵她一頓要更叫人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機場的工作人員忽然上前來拍了拍她的肩：“小姐，您沒事吧？”
林韞初怔然擡眸：“什麽？”
工作人員又重覆了一遍，說：“您沒事吧？您的手一直在抖，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
林韞初兩手交握，牽強地扯了下嘴角：“謝謝，我沒事。”
恰好登機的廣播響起，林韞初的註意力暫時被轉移，她情緒上的波動也漸漸平穩了下來。
飛機起飛的前幾分鐘，林韞初在座位上安頓好，剛準備關閉手機，郵箱突然跳出一條消息。
林韞初認識這個郵箱，是陳清和。
剛才點開，還沒來得及細看其中的內容，空姐在一旁禮貌地提醒她：“林女士，飛機即將起飛，麻煩您將手機調整到飛行模式哦。”
“好。”林韞初答應完，順手將附帶的文件下載了下來，便暫時將手機擱在了一邊。
林韞初並不暈機，但在起飛和降落階段，總是會有比較嚴重的不適感，所以大多會在這個時候閉目養神。
直到飛行進入平穩階段，燈光昏暗的機艙內，林韞初打開閱讀燈，拿出手機，查看陳清和之前發給她的文件。
指尖一點點向下滑動，同一片屏幕，字跡卻越來越模糊。
是淚水，模糊了雙眼。
哪有這樣的人？林韞初的呼吸急促起來。
都分開了，還面面俱到地幫她安排，甚至還都是些連她自己都沒有考慮到的東西。
註冊GP的流程，住所附近的超市，餐館，萬一遇到緊急問題，在當地又可以撥打誰的電話……
事無巨細，每一樣，他都幫她想到了，安排好了。
林韞初知道從她身體裏剝離的一部分是什麽了，是一份足夠刻骨銘心的愛。
麻木的情感面具在這一瞬崩裂，與孟敘言分開的痛苦，被母親威脅的心寒，說狠話傷人的愧疚……
後知後覺的，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為一種極度的悲痛，一瞬間全部湧上了心頭。
這些時日積蓄的淚水，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源源不斷地從眼眶中溢出。
從最初低聲的抽泣，到難以抑制的大口喘息，林韞初越來越覺得自己喘不上氣，手腳也都發麻。
她越是張大口呼吸，胸腔裏的空氣就越是稀薄。
有人發現了她的異樣，“女士，你還好嗎？”
有那麽幾秒鐘的時間，林韞初的意識是完全模糊的。
眼前發黑，伴隨著嚴重的耳鳴，她聽得到，卻沒法理解任何問題，更沒法作出回應。
強烈的無能為力感裹挾住了她。
林韞初甚至恍然覺得，她堅持不下去了，就這麽閉上眼睛，好像也挺好的。
小叔會忘了她嗎？
人中倏然傳來了劇烈的刺痛感，林韞初回過了一點神，也聽清了耳邊的問詢：“有什麽病史嗎？類似哮喘，低血糖，抑郁之類的。”
她艱難地搖頭。
“應該是呼吸性堿中毒。”掐她人中的男人下了診斷，很快，一個紙袋罩住了她的口鼻，耳邊響起口令：“鼻子吸氣，嘴巴吐氣，慢一點，不要著急。”
差不多過了有二十分鐘，林韞初緩了過來，只是手還是有些發抖，淚水更是還在無聲無息地順著面頰滾落。
空姐給她遞了水和濕巾，之前候機室在她旁邊哭泣的姑娘給她遞了糖。
一旁有個年紀稍大點的老人也開口寬慰她：“姑娘，這世上沒什麽事是過不去的，別哭了啊。”
林韞初輕點了點頭，是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
只是，林韞初確信，她再也不會遇到一個這樣好，這樣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人了。
她是歉疚的，用那樣傷人的方式和小叔做了訣別。
她想，她欠小叔一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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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重感冒，寫得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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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叔一直送她送到了家門口。
林韞初道完謝, 關上屋門。她捏著門把手，在確認了人已經走遠後，才近乎虛脫地癱坐到了地上。
小叔應該恨透她了吧, 現在在他心裏，她是個什麽樣的形象？
忘恩負義？沒心肝？
林韞初擡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面頰，沒有眼淚, 一滴都沒有。
她想，這應該是正常的，畢竟達成目的的人又怎麽會不開心呢？
她成功讓小叔厭惡自己了, 也第一次，像從前他保護她那樣, 擔當起了責任。
可原來, 這是一件好讓人疲倦的事, 疲倦到身心都麻木不堪。
林韞初不記得自己是怎麽回到的房間, 又是怎麽躺到的床上, 她只記得自己迷迷糊糊的, 好像睡了很長的一覺。
睡醒後, 她的情緒穩定得出奇, 甚至面對宋黛恩, 都能心平氣和地和她講話。
林韞初留在國內的時間並不多了, 機票就訂在畢業典禮當天的晚上。
是宋黛恩定下的決定。
她知道母親在憂心什麽，不過是怕她反悔，萬一時間一長，又生出了其他變故, 更是麻煩。
林韞初沒有反抗，也並不在意。
其實，如若不是因為之前就定下了她作為畢業生代表發言, 就連參不參加畢業典禮，她也無所謂的。
這兩天，除了每天抽出一段時間參加典禮的彩排之外，林韞初大多數時間都是放空度過的。
她坐在沙發上，靜默無聲地抱著雙膝，可以就那麽從早坐到晚。
林韞初聽到過父母輕聲的交談議論，父親憂心地問母親，就她目前的狀態而言，是不是應該推遲出國的時間，會不會出什麽事。
宋黛恩否決了他的提議，她說：“這世上沒有誰會因為離開一個人而活不下去。”
林韞初知道那是說給她聽的。
大抵是覺得她在裝吧，在用這樣的方式向他們表達反抗。
林韞初無力去解釋什麽。
其實，母親說得很對，不在孟敘言身邊，日子也一樣是要過下去。
她照常吃飯喝水睡覺，感受不到悲傷痛苦，也感受不到快樂。
林韞初隱約覺得仿佛有什麽從她身體裏剝離了，連帶著感知情緒的能力一起。
畢業典禮當天，參加完上午的活動，林韞初並沒有立刻離開。
時間還算充裕，下午的學位授予儀式不參加，畢業照總還是要拍一個，留個紀念的。
尚且沒輪到她們班，林韞初和魏清然挽著手在一旁聊天：“初初寶貝，那你一定要給我多給我打電話，不能因為離得遠就把我給忘了。”
“不會的。”林韞初笑意清淺地向她保證。
“那拉鉤。”
林韞初勾上她的手指：“好，拉鉤。”
魏清然忽然抱住了她：“初初，你一定要開心啊，有不開心的事就給我打電話，我隨時都在線的。”
這個心思極通透的姑娘，就像先前一眼看出她對孟敘言的情愫一樣，此刻，她可能也看出了什麽。
林韞初拍了拍她的後背，說：“謝謝你，清然，祝你前程似錦。”
“嗯，也希望你飛黃騰達！”魏清然的祝福簡單而又樸實：“到時候讓咱們一起成為翻譯界的大佬吧。”
林韞初彎了彎眼，答應她：“好。”
她們方才聊完，人聲嘈雜間，忽然有人叫響了她的名字：“韞初，有人找。”
林韞初不明所以地回過頭，指了一下自己，問：“我嗎？”
同學肯定地點了點頭，“對，一個穿西裝的男人。”
林韞初聽著他的描述，心臟有了那麽一瞬的發緊，嘴巴比腦子要先反應過來：“來了。”
熱烈的陽光炙烤著她的臉蛋，額間滲出薄汗，林韞初擠過人群，心跳失序，手腳也隱隱發軟。
會是……他嗎？
直到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答案揭曉。
並非是她所想的那個人。
林韞初彎了下嘴角，不由在心中自我唾棄了一句，還在胡想什麽呢？
她站定腳步，垂首輕喚了一聲：“陳秘書。”
“林小姐。”陳清和頷首與她打了個招呼，拉開車門，轉身，從副駕拿出一束鮮花和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袋遞給了她：“祝您畢業快樂，林小姐。”
“禮我不能收。”林韞初只接過了花，禮數周到地道完謝，說：“陳秘書您要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
陳清和的視線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後排車窗，無聲地嘆了口氣，還真如先生所講，她不會收這份禮。
他點了點頭說：“好的，林小姐，祝您一路順風。”
不用想也能知道，他是受誰的意來給她送花，送禮。
說的是一路順風，所以，孟敘言也知道她今天走，對嗎？
為什麽呢？為什麽她都說盡了那些難聽的話，甚至狠心絕情地拉黑了他，他為什麽還要這樣對她好，還要關註她的動態。
“再見，陳秘書。”林韞初咽下久違的心緒浮動，轉身的速度極快。
陳清和看向她即將遠去的背影，出於私心，提高音量，問了一句：“林小姐，您有什麽話要我帶給先生嗎？”
不遠處，人群爆發歡呼，掩住了車窗下移的響動。
林韞初沒有回頭，她站在原地，說：“祝他日後一切都好，家庭幸福美滿，事業蒸蒸日上。”
沒有什麽花哨的用詞，卻的確都是她心中對小叔最真切的祝願。
林韞初重新回到了人群裏，回到那個再沒有他的世界。
照片定格，人生還在繼續。
那束令人驚羨的鮮花，被林韞初拆開，分了出去。
就這樣，在這個炙熱的午後，她正式結束了四年的大學生活。
林韞初坐上車，去往機場。
一個人的遠行並不像那些青春電影裏所表現的那樣，有什麽轟轟烈烈的散場。
機場人群往來，她懷揣著屬於自己的離別故事，融入其中。
安檢口前，宋黛恩捏著她的手，一字一句地仔細叮囑：“阿初，在外面要好好照顧自己，要……”
林韞初抽回手，神情淡漠：“我先進去了。”
“阿初，你怨媽媽，是不是？”身後的人那麽問她。
“一切都如你所願了，不是嗎？人總不能貪心地什麽都想要吧。”
林韞初語氣淡然地告別：“我走了，再見。”
離登機還有一段時間，林韞初坐在椅子上無所事事地發呆。
旁邊的一個姑娘打著電話，突然哭了起來：“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分手？為什麽？我們不是好好的嗎？”
人生的走向總是出其不意，前幾天還繾綣相擁說要一輩子在一起的愛人，也許轉眼，便會分道揚鑣。
她是能坦然接受這一切的人了，她長成了自己想成為的大人模樣，像……
手機的震動打斷了她的思緒，林韞初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
毫無印象的來電顯示，可莫名的，她卻聯想到那個總是牽動她心神的名字。
撥打電話的人很有耐心，一直等待到電話即將自動掛斷的前一秒。
林韞初接通，將手機貼到了耳邊：“餵，您好。”
聽筒裏，靜默無聲，說來叫人難以相信，林韞初在這片沈默中，確認了自己接起電話前的猜想。
他……還打給她做什麽呢？
來罵自己沒良心嗎？
“小初。”孟敘言的聲線一如從前般清潤，絲毫不見那天說狠話時的恨鐵不成鋼。
他說：“畢業快樂。”
林韞初攥著手機的指節用力到泛白，最後幹巴巴地吐出兩個字：“謝謝。”
“自己在外面要註意安全，遇到什麽事情解決不了，就還是給小叔打電話。”孟敘言頓了下，說：“說到底，小叔還是你小叔。”
什麽話？什麽意思？
他還要管她，是嗎？他還願意管她？
為什麽要這樣，是她說的話還不夠難聽嗎？為什麽非要靠近她這個於他來講百害而無一利的因素呢？
“不用了，我不會打的。”林韞初語速飛快地道：“也麻煩小叔日後不要再給我發消息，打電話，我們不要再聯系了。”
孟敘言聽了這番話是何反應林韞初不知道，她即刻掛斷電話，甚至將這個新號碼也拖入了黑名單。
這樣的關懷遠比罵她一頓要更叫人難受。
不知過了多久，機場的工作人員忽然上前來拍了拍她的肩：“小姐，您沒事吧？”
林韞初怔然擡眸：“什麽？”
工作人員又重覆了一遍，說：“您沒事吧？您的手一直在抖，看起來好像不太舒服。”
林韞初兩手交握，牽強地扯了下嘴角：“謝謝，我沒事。”
恰好登機的廣播響起，林韞初的註意力暫時被轉移，她情緒上的波動也漸漸平穩了下來。
飛機起飛的前幾分鐘，林韞初在座位上安頓好，剛準備關閉手機，郵箱突然跳出一條消息。
林韞初認識這個郵箱，是陳清和。
剛才點開，還沒來得及細看其中的內容，空姐在一旁禮貌地提醒她：“林女士，飛機即將起飛，麻煩您將手機調整到飛行模式哦。”
“好。”林韞初答應完，順手將附帶的文件下載了下來，便暫時將手機擱在了一邊。
林韞初並不暈機，但在起飛和降落階段，總是會有比較嚴重的不適感，所以大多會在這個時候閉目養神。
直到飛行進入平穩階段，燈光昏暗的機艙內，林韞初打開閱讀燈，拿出手機，查看陳清和之前發給她的文件。
指尖一點點向下滑動，同一片屏幕，字跡卻越來越模糊。
是淚水，模糊了雙眼。
哪有這樣的人？林韞初的呼吸急促起來。
都分開了，還面面俱到地幫她安排，甚至還都是些連她自己都沒有考慮到的東西。
註冊GP的流程，住所附近的超市，餐館，萬一遇到緊急問題，在當地又可以撥打誰的電話……
事無巨細，每一樣，他都幫她想到了，安排好了。
林韞初知道從她身體裏剝離的一部分是什麽了，是一份足夠刻骨銘心的愛。
麻木的情感面具在這一瞬崩裂，與孟敘言分開的痛苦，被母親威脅的心寒，說狠話傷人的愧疚……
後知後覺的，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為一種極度的悲痛，一瞬間全部湧上了心頭。
這些時日積蓄的淚水，像是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源源不斷地從眼眶中溢出。
從最初低聲的抽泣，到難以抑制的大口喘息，林韞初越來越覺得自己喘不上氣，手腳也都發麻。
她越是張大口呼吸，胸腔裏的空氣就越是稀薄。
有人發現了她的異樣，“女士，你還好嗎？”
有那麽幾秒鐘的時間，林韞初的意識是完全模糊的。
眼前發黑，伴隨著嚴重的耳鳴，她聽得到，卻沒法理解任何問題，更沒法作出回應。
強烈的無能為力感裹挾住了她。
林韞初甚至恍然覺得，她堅持不下去了，就這麽閉上眼睛，好像也挺好的。
小叔會忘了她嗎？
人中倏然傳來了劇烈的刺痛感，林韞初回過了一點神，也聽清了耳邊的問詢：“有什麽病史嗎？類似哮喘，低血糖，抑郁之類的。”
她艱難地搖頭。
“應該是呼吸性堿中毒。”掐她人中的男人下了診斷，很快，一個紙袋罩住了她的口鼻，耳邊響起口令：“鼻子吸氣，嘴巴吐氣，慢一點，不要著急。”
差不多過了有二十分鐘，林韞初緩了過來，只是手還是有些發抖，淚水更是還在無聲無息地順著面頰滾落。
空姐給她遞了水和濕巾，之前候機室在她旁邊哭泣的姑娘給她遞了糖。
一旁有個年紀稍大點的老人也開口寬慰她：“姑娘，這世上沒什麽事是過不去的，別哭了啊。”
林韞初輕點了點頭，是沒有什麽是過不去的。
只是，林韞初確信，她再也不會遇到一個這樣好，這樣滿心滿眼都是她的人了。
她是歉疚的，用那樣傷人的方式和小叔做了訣別。
她想，她欠小叔一句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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