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chapter93 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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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chapter93 不進來？
倫敦又迎來新一年秋天, 細雨蒙蒙，落葉紛飛。
快到冬令時，天也暗得愈發早。
一陣風起, 林韞初捂緊了頭上的帽子，將手頭吃剩的最後一點面包餵給尋食的鴿子後，在暴雨來臨前, 起身，踏著一盞盞亮起的燈影趕回了家。
發絲多少還是沾染上一點水霧，鼻腔也隱隱有些不適, 是即將感冒的前兆。
洗了個熱水澡出來，林韞初切了點姜片, 給自己煮了碗紅糖姜水驅寒。
林韞初望著逐漸開始“咕嘟”冒泡的水面, 略有些失神。
曾經最厭惡的味道, 現在也能坦然處之。
短暫的, 好像只有在這片氤氳的熱氣裏, 才可以放任自己去追憶那段久遠的, 再不可觸及的美好。
“嘀—”林韞初關閉電磁爐, 將煮好的紅糖水倒入杯中。
掌心被暖意縈繞, 林韞初捧著杯子, 回房去床頭拿看到一半的書籍, 她坐到窗臺邊，剛準備翻開閱讀，手機倏然震動。
林韞初看見來電顯示，瞄了眼時間, 有些詫異地接起電話：“這都幾點了，昭昭姐你還不睡啊？”
“哎呀，前面電話不是沒打完嘛。”祝今昭的嗓音聽起來有點啞。
林韞初不由想起先前電話掛斷前聽見的略有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響, 她不好意思地聳了下肩膀，問：“可這麽晚，不會打擾到你們嗎？”
祝今昭和謝淮聿覆婚了，林韞初作為朋友很自覺，雖然她和祝今昭關系好，但總也不能去打擾人家的夫妻生活。
“打擾什麽？”祝今昭翻了個身，回頭瞥一眼浴室的方向，不以為意地道：“他現在在家裏沒有話語權，被我趕走了。”
林韞初約莫能想象出兩人相處的樣子，彎了彎唇。
祝今昭聊回正題，問：“前面還沒問你呢，那你這次是真打算回國了？”
林韞初輕輕“嗯”了聲，“目前的工作安排是這樣。”
她目前所任職的貝斯頓本身比較註重家庭觀念，又恰好集團的業務重心正在轉向亞太區，需要在亞太區構建並落地語言管理體系，因此上級征詢了她的意見，問她願不願意跟著一起調往國內。
林韞初有過猶豫，有過糾結，最後還是答應了。
她的根在那兒，早晚是要回去的。
而且，這麽長時間過去，一切也都該放下了。
祝今昭確認了她回國的消息，表情瞬間開懷起來，“行，那我就恭候我們林大小姐的大駕了。”
林韞初聽著她的話，心神恍惚了一瞬。
記憶是真的太令人難以捉摸，回想不起昨日穿的什麽，卻會因為一個普通的稱呼，在那本以為已經隨著時光流逝被淡忘的過往中，準確無誤地尋到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眸。
甚至，畫面是那樣的清晰，就連他逗弄她時的聲調，眼睛彎起的弧度都記得一清二楚。
——“我哪兒敢笑話你啊，林大小姐？”
“哦，對了，小初，你是要先去上海，對吧？”祝今昭想起來她之前說的，認真追問細節。
林韞初回過神應答：“嗯。”
祝今昭翻了一下最近的行程表，遺憾地嘆了口氣：“要是那天我沒有演奏的話我就去接你了。”
“沒關系，等我回京了再見也不遲，我最多也就在上海待一周。”
林韞初先回上海是因為在那邊有個蠻重要的商業會議，參會於她來講倒還是其次，關鍵是要借此機會調研目前國內這邊的語言管理的現狀，為之後搭建統一的語言框架作準備。
祝今昭一想到她回來後的日子，來勁了：“我和你說，你不在國內這幾年，新開了好幾家不錯店，等你回來我帶你一一吃過去。”
她們這幾年還是時常有見面的，或是祝今昭在倫敦有演奏會，或是兩人約了一塊去旅行。
去過不少地方，也吃過不少當地特色。
但說到底，國外的菜，吃來吃去也就那樣，要說填飽肚子，尚且還行，要說享受美食，實在是少有。
林韞初也曾燃起過一時的雄心壯志，拍著胸脯說要在家裏自己做飯招待她。
奈何，在做菜這一方面林韞初實在沒有天賦，即便對著教程，甚至是嚴謹地按克重計量，最後也只煮出來一盤“算了，我們還是點外賣”的菜品。
怎麽會不懷念從前和祝今昭手挽著手，從街頭走到巷尾，在不經意間走進一家對胃口小店的經歷呢。
林韞初笑起來和她保證：“好，那我一定先把時間留出來，專門用來陪你。”
和祝今昭的電話打了有十分鐘，林韞初算了一下國內的時間，是真的不早了。
“昭昭姐，你早點休息唄。”她主動結束了對話。
“嗯，好，你也早點睡。”
“知道啦。”
電話剛掛斷，祝今昭興奮地哼著小曲將手機重新放到床頭充電，謝淮聿冷不丁地在她身後出聲：“跟小初打完電話了？”
祝今昭被嚇了一跳，扭頭，一下子緊張起來，擰眉不快地看向她：“謝淮聿，你是不是又偷聽？”
“我偷聽什麽，你嗓門那麽亮。”謝淮聿五分鐘前就洗完澡了，是聽了有一會兒，但此刻，他還是一臉坦蕩地在床沿邊坐下。
祝今昭坐起來，手指著他警告：“我告訴你，不許把我和小初的對話內容告訴那誰。”
謝淮聿佯裝不解：“那誰啊？”
祝今昭皮笑肉不笑地挑了下眉，說：“行，你不知道是吧，那你睡客房吧，什麽時候想明白了再回來。”
……
林韞初並不知道剛剛的電話竟然會引起一場“家庭糾紛”，其實就算知道，她大概也只會一笑置之，說沒關系。
畢竟，三年，足夠讓人忘掉一個狼心狗肺的小姑娘了。
即便記得她，恐怕印象最深刻的也是她曾說過的那些尖酸刻薄的傷人話吧。
林韞初望向窗外，雨珠順著玻璃滾落，夜晚點亮城市的細碎微光在她眼底凝聚。
她還記得盼望放假的童年時期，上學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格外的漫長，可不知道是從何時起，對於時間的流逝慢慢沒了概念。
三年，都好似不過眨眼。
初到英國的第一年，唯一給林韞初留下的印象就是忙碌，忙著學習，忙著適應。
其實，學習強度於她而言倒還好，只是……她不敢停下來，那段時間，一停下來，她就忍不住的會胡思亂想。
她把每天都安排的滿滿當當，就連難得有空的周末，都被她安排了學車的行程。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她快畢業的時候，那時，她明顯感覺到，自己腦海裏那根緊繃的弦快要斷了。
日子在過，她比從前更優秀，更努力，卻也開始對生活感到麻木，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更打不起精神。
林韞初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也意識到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下去，否則，遲早會出事。
於是，她逼自己，踏上了獨自一人的旅行。
半年的時間，林韞初一直在旅途中。
從日常的冷漠疲倦，到感知到美好是一個極緩慢的過程。
一直快旅行到第三個月，林韞初才逐漸會開始期待第二天的到來，提早為明天作規劃。
她去到挪威卑爾根是在十二月。
除了離開時那次情緒崩潰之外，再沒有流過淚的她，在乘坐索道上山，望見卑爾根全景的那一剎那，忽然，眼眶濕潤。
她的哭泣並不突兀，身旁有因為被美景震撼而同樣淚流滿面的游客。
可林韞初知心裏清楚，她留下的鹹濕淚水不盡然全是因震撼。
只是在剛才，舉起手機的一瞬，她恍然發覺，到此刻自己下意識第一時間想分享美好的人，還是他。
——一個在這一年時間，連名字都很少記起，刻意回避的人。
渺小的人總是擁有過分宏大的夢想。
當整座城市都一覽無餘時，就覺得好像只要張開雙臂，就能擁有整個世界。
當獲得了幸福，就理所應當地認為自己會恒久地擁有。
高度的自我認同並不是一件壞事，只是萬事都過猶不及。
她總是在擁有的時候憂心未來，在失去的時候懷念過去，以至於忘了去好好體會把握當下。
夜幕降臨，皚皚白雪覆蓋城市，橙黃的燈影不僅揉進了她的眼睛裏，更揉進了她的心房。
在山頂，發絲飛揚在空中，林韞初閉上眼，任由冬日的冷風拂過她的面頰。
她摘下手套，伸出手，小指上的戒指，是林韞初唯一帶走的禮物。
篆刻的花朵也許會經歷黯淡，卻永遠不會雕零，月季圖騰在這個夜晚重新恢覆了生命力。
此刻，無暇再去顧及心頭的酸脹，林韞初用心去感受冷暖，去嗅聞裹挾著海風的清透空氣，去聆聽風聲的呼嘯……
她知足地告訴自己，她是足夠幸運的。
旅程的後半段，林韞初專註於重新學習該要如何感知那些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幸福，同時也慢慢地開始投一些簡歷。
新一年三月，她收到幾家公司的offer，最終選擇了貝斯頓。
工作之後，忙著努力成為在職場上能獨當一面的人，時間的流逝就更悄無聲息了。
這幾年，林韞初從沒有刻意去了解有關孟敘言的消息，身邊朋友也心照不宣地不與她提起他。
但，在一些空閑時刻，不受控的，她還是時不時會忽然想到他。
林韞初坦然了許多，本來嘛，一個曾在她生命裏那般重要的存在，怎麽可能說忘記就忘記。
故而，她沒有再像之前那樣不切實際地逼迫自己不去想他，有時她甚至還會抱著破罐破摔的心態，任由思緒自由發散。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應該能被稱作情緒上的脫敏治療。
好比，她會想，奶奶之前就老是催他結婚，現在，小叔至少應該有談新的女朋友了吧。
一開始想起這種話題，還是會覺得心痛的，後面次數多了就漸漸好了。
畢竟，這是躲不開的現實。
——他要娶妻生子，而他們，不會再有交集。
而且，不管怎麽樣，他過得好，就好了呀。
當初決定離開他時，她不就是這麽決定的嗎。
她現在過得……
也挺好的。
一個人，逍遙自在。
—
落地上海那天，是個微雨的天氣。
十月底，細密綿柔的雨絲，迷蒙的水霧，勾勒出這座城市似水柔情的一面。
林韞初推著行李車出來，一眼瞧見那個揮手上前的身影。
“韞初。”宋知硯笑著上來接過她的推車，說：“好久不見了。”
宋知硯畢業後就回了國，目前在一家知名投資集團任職。
“真是好久不見。”寒暄完，林韞初和他道謝：“久等了吧，勞煩你來接我啦。”
其實公司是有安排接機的，林韞初覺得沒必要，也嫌麻煩，就拒絕了。
哪知後來正好和宋知硯聊起來回國的事，一聽她說準備打車去酒店，他當即表明了不讚同的態度，一口攬下接機的活。
林韞初再三拒絕，卻實在是盛情難卻。
“你老這麽客氣。”宋知硯溫和一笑，說：“走吧，我送你去酒店。”
兩人放好行李上車，宋知硯遞了吃的給她：“這會兒路上估計堵得厲害，你看要有胃口的話就嘗一點。”
“謝謝。”林韞初接過餐盒，放在膝蓋上，打開，牛肝菌與米肉香結合的濃厚香醇氣息撲面而來。
原本不餓的人都被勾起了食欲。
宋知硯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說請你吃飯也不要，但我想著飛機餐你總吃不了幾口，到酒店又不知道要堵到幾點，就做了點，你嘗嘗看，要覺得不好吃，就當墊個肚。”
“很好吃。”林韞初已經舀了一勺飯下肚，“學長你手藝還是和當年一樣好。”
讀研那一年，林韞初的體重輕到一個極其不健康的程度。
她沒什麽食欲，所以總是牛奶面包沙拉度日。
少有吃中餐的時候，要麽是宋知硯下廚，要麽是鄰居阿姨做多了給她送一份。
為了不辜負他們的心意，林韞初也會在那時努力多吃一點飯。
宋知硯看她吃得開心，心放了下來：“你喜歡就好。”
“不過學長你有吃東西嗎？”
“我下午三點才吃的午餐，這會兒正撐。”
“不是好的生活習慣啊。”林韞初故作嚴肅地說完，看了眼導航上的預計抵達時間，說：“我來和酒店說一聲吧，免得咱們到太晚沒什麽好吃的，讓他們提前做好送房裏。”
“也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下午六點，幾乎處處都是車流高峰時段，宋知硯餘光瞥到她吃得差不多了，開口問：“韞初你之前有來過上海吧？”
林韞初目光頓了一下，點頭說：“嗯，我小時候有的周末會過來。”
那時，宋黛恩正在上海這邊工作，周末，有時就會派車接她到這裏來玩。
“那也算半個故鄉了。”宋知硯開玩笑說。
“勉勉強強吧。”
兩個人聊著聊著，林韞初不由打了個哈欠。
“你要累了就先睡會兒吧。”宋知硯貼心地道。
“那我瞇一會兒。”
“嗯，你安心睡。”
後半段車程，林韞初迷迷糊糊一直在睡覺，甚至還做了夢。
是因為回國了的緣故嗎？夢裏竟然會出現他。
所幸有提前叫人準備餐食，一路堵，兩人抵達酒店時已經是八點半。
在前臺辦理完入住，管家迎了上來： “女士，您的房間在85樓，下樓需要換乘電梯，我帶您二位上去。”
林韞初禮貌地頷首：“謝謝。”
“您客氣。”
晚間十點，夜雨滌蕩了城市，酒店大堂也迎來新一波客人。
“先生，徐行的個人問題基本上已經定性了，造成的惡劣影響目前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陳清和匯報完最後一點重要內容，轉而提醒說：“明天的內部決策會議上午十點開始，我九點來接您，您看時間上合適嗎？”
“嗯。”孟敘言淡然點了下頭，伸手說：“房卡給我，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回房。”
“好的，那您的藥別忘了吃。”陳清和將卡片遞出去，斟酌開口：“林小姐……應該與您住同一層。”
孟敘言聞言，冷然掃了他一眼，陳清和面色訕然地道歉：“抱歉先生，是我多嘴了。”
孟敘言拒絕了工作人員的帶路，獨自坐上靜謐無聲的電梯。
兩層的距離，並不需要花費多少時間。
電梯門開啟，孟敘言一只腳方才踏出去，隱隱約約的，聽見不遠處傳來對講的聲響：“張姐，8525的客人需要更換床品，麻煩現在過去。”
“好，知道了。”
窸窣的電磁波聲靜止，走道短暫恢覆了片刻的寧靜。
“又換？”倏的，帶著點鄉音念叨聲響起：“不是不久前才換過？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會折騰。”
堅硬的木質房卡硌在掌心，留下深刻的印記，不堪重負的纖薄卡片，離被崩斷不過咫尺之遙。
“誒喲。”保潔推著車，突然瞧見這麽一位表情陰沈客人，被嚇了一跳，她拍了拍胸口，調整好情緒，開口道：“這位先生，請問您的房間是幾號？要帶您過去嗎？”
“不用。”孟敘言說完，掩唇用力咳了聲。
冰冷的語氣聽得人心都發寒。
被拒絕的保潔悄然覷了一眼他的臉色，暗自在心底嘀咕，瞧著人高馬大，身強體壯的，臉色怎麽瞧著那麽虛？
沒等她瞧個仔細，人已經走遠了。
林韞初剛整理好衣服，房門恰時被敲響，她小跑過去開門，讓出身位方便人家進來換床單。
估計是時差的緣故，人也有些暈乎乎的，水都能打翻兩回。
保潔的手腳很利落，等人換好，林韞初道謝送人出門。
鎖好房門後，她帶著換洗衣物去了浴室。
半個小時後，林韞初清清爽爽地洗完出來，掀開被子躺到床上。
明天林韞初是有行程安排的，她定好清晨八點十五的鬧鐘，回覆完宋知硯說他已經到家的消息，放下手機醞釀睡意。
在飛機上，她就有盡量按照國內時間調整時差，所以入睡還算輕松，只是起床就不那麽好受了。
鬧鐘響到八點半，林韞初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一看時間，她不敢再賴床，趕忙從床上爬了起來。
林韞初有因為不吃早餐低血糖險些暈倒的事例，從那之後，她就不太敢不吃早餐了。
具體吃什麽，她不在意，關鍵只要有東西進肚就行。
林韞初看了眼時間，預估來不及去餐廳，便直接叫了客房服務。
在早餐送來前，她快速洗漱完，簡單上了點淡妝。
也許因為目前正是用餐高峰時段，一直到她準備出門前，早餐才送到門口。
林韞初挎著包，簡單拿了個雞蛋，又叼了片面包在嘴裏，便火急火燎地出了門。
她低著頭，一邊回覆手機裏的未讀消息，一邊邁著大步往電梯趕。
「阿初，你回國了是嗎？怎麽不和爸爸媽媽講呢？」
林韞初看著這條信息內容，指尖頓了頓。
從她出國開始，她和父母的日常交流就很少了，一個月都不見得能聊幾回。
林韞初能夠體諒他們在她幼年時做出的選擇，卻沒法原諒他們的那次逼迫。
是不論何時想起來，都依舊覺得心臟鈍痛的畫面。
林韞初只簡單回了個嗯字。
恰好走到電梯口，她伸手，正準備撳下電梯按鈕。
身旁，修長的指節卻要快她一步。
林韞初剛要開口道謝。
驀地，一股熟悉的，叫人依戀又動容的氣息赫然鉆入她的鼻腔。
林韞初停滯在空中的指尖不自覺抖了下。
她下意識吞咽了下口水，脖子不知怎的一時僵住，忽然沒法側首。
昨日短暫在夢境出現過的人，此刻，竟然就這麽出現在身旁。
是真的恍然如夢。
“不客氣。”男聲開口，回答她那句未說完的道謝。
林韞初緊抿著那片面包，腿腳不自覺發軟，眼眶陡然紅了。
電梯到的很快，叮一聲輕響，餘光裏，高大的身影邁步入內。
林韞初站定在原地，沒有動。
世上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人，讓人一到他面前，心性就忍不住像小孩兒一樣幼稚。
林韞初不想確認自己的猜想，掩耳盜鈴地低垂著頭，楞頭楞腦地想，等電梯門關上就好了。
但事情顯然並不如她所想的那麽簡單。
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前一秒，有人按下了開門鍵，聲線涼薄地開口：“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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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重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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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又迎來新一年秋天, 細雨蒙蒙，落葉紛飛。
快到冬令時，天也暗得愈發早。
一陣風起, 林韞初捂緊了頭上的帽子，將手頭吃剩的最後一點面包餵給尋食的鴿子後，在暴雨來臨前, 起身，踏著一盞盞亮起的燈影趕回了家。
發絲多少還是沾染上一點水霧，鼻腔也隱隱有些不適, 是即將感冒的前兆。
洗了個熱水澡出來，林韞初切了點姜片, 給自己煮了碗紅糖姜水驅寒。
林韞初望著逐漸開始“咕嘟”冒泡的水面, 略有些失神。
曾經最厭惡的味道, 現在也能坦然處之。
短暫的, 好像只有在這片氤氳的熱氣裏, 才可以放任自己去追憶那段久遠的, 再不可觸及的美好。
“嘀—”林韞初關閉電磁爐, 將煮好的紅糖水倒入杯中。
掌心被暖意縈繞, 林韞初捧著杯子, 回房去床頭拿看到一半的書籍, 她坐到窗臺邊，剛準備翻開閱讀，手機倏然震動。
林韞初看見來電顯示，瞄了眼時間, 有些詫異地接起電話：“這都幾點了，昭昭姐你還不睡啊？”
“哎呀，前面電話不是沒打完嘛。”祝今昭的嗓音聽起來有點啞。
林韞初不由想起先前電話掛斷前聽見的略有些令人面紅耳赤的聲響, 她不好意思地聳了下肩膀，問：“可這麽晚，不會打擾到你們嗎？”
祝今昭和謝淮聿覆婚了，林韞初作為朋友很自覺，雖然她和祝今昭關系好，但總也不能去打擾人家的夫妻生活。
“打擾什麽？”祝今昭翻了個身，回頭瞥一眼浴室的方向，不以為意地道：“他現在在家裏沒有話語權，被我趕走了。”
林韞初約莫能想象出兩人相處的樣子，彎了彎唇。
祝今昭聊回正題，問：“前面還沒問你呢，那你這次是真打算回國了？”
林韞初輕輕“嗯”了聲，“目前的工作安排是這樣。”
她目前所任職的貝斯頓本身比較註重家庭觀念，又恰好集團的業務重心正在轉向亞太區，需要在亞太區構建並落地語言管理體系，因此上級征詢了她的意見，問她願不願意跟著一起調往國內。
林韞初有過猶豫，有過糾結，最後還是答應了。
她的根在那兒，早晚是要回去的。
而且，這麽長時間過去，一切也都該放下了。
祝今昭確認了她回國的消息，表情瞬間開懷起來，“行，那我就恭候我們林大小姐的大駕了。”
林韞初聽著她的話，心神恍惚了一瞬。
記憶是真的太令人難以捉摸，回想不起昨日穿的什麽，卻會因為一個普通的稱呼，在那本以為已經隨著時光流逝被淡忘的過往中，準確無誤地尋到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眸。
甚至，畫面是那樣的清晰，就連他逗弄她時的聲調，眼睛彎起的弧度都記得一清二楚。
——“我哪兒敢笑話你啊，林大小姐？”
“哦，對了，小初，你是要先去上海，對吧？”祝今昭想起來她之前說的，認真追問細節。
林韞初回過神應答：“嗯。”
祝今昭翻了一下最近的行程表，遺憾地嘆了口氣：“要是那天我沒有演奏的話我就去接你了。”
“沒關系，等我回京了再見也不遲，我最多也就在上海待一周。”
林韞初先回上海是因為在那邊有個蠻重要的商業會議，參會於她來講倒還是其次，關鍵是要借此機會調研目前國內這邊的語言管理的現狀，為之後搭建統一的語言框架作準備。
祝今昭一想到她回來後的日子，來勁了：“我和你說，你不在國內這幾年，新開了好幾家不錯店，等你回來我帶你一一吃過去。”
她們這幾年還是時常有見面的，或是祝今昭在倫敦有演奏會，或是兩人約了一塊去旅行。
去過不少地方，也吃過不少當地特色。
但說到底，國外的菜，吃來吃去也就那樣，要說填飽肚子，尚且還行，要說享受美食，實在是少有。
林韞初也曾燃起過一時的雄心壯志，拍著胸脯說要在家裏自己做飯招待她。
奈何，在做菜這一方面林韞初實在沒有天賦，即便對著教程，甚至是嚴謹地按克重計量，最後也只煮出來一盤“算了，我們還是點外賣”的菜品。
怎麽會不懷念從前和祝今昭手挽著手，從街頭走到巷尾，在不經意間走進一家對胃口小店的經歷呢。
林韞初笑起來和她保證：“好，那我一定先把時間留出來，專門用來陪你。”
和祝今昭的電話打了有十分鐘，林韞初算了一下國內的時間，是真的不早了。
“昭昭姐，你早點休息唄。”她主動結束了對話。
“嗯，好，你也早點睡。”
“知道啦。”
電話剛掛斷，祝今昭興奮地哼著小曲將手機重新放到床頭充電，謝淮聿冷不丁地在她身後出聲：“跟小初打完電話了？”
祝今昭被嚇了一跳，扭頭，一下子緊張起來，擰眉不快地看向她：“謝淮聿，你是不是又偷聽？”
“我偷聽什麽，你嗓門那麽亮。”謝淮聿五分鐘前就洗完澡了，是聽了有一會兒，但此刻，他還是一臉坦蕩地在床沿邊坐下。
祝今昭坐起來，手指著他警告：“我告訴你，不許把我和小初的對話內容告訴那誰。”
謝淮聿佯裝不解：“那誰啊？”
祝今昭皮笑肉不笑地挑了下眉，說：“行，你不知道是吧，那你睡客房吧，什麽時候想明白了再回來。”
……
林韞初並不知道剛剛的電話竟然會引起一場“家庭糾紛”，其實就算知道，她大概也只會一笑置之，說沒關系。
畢竟，三年，足夠讓人忘掉一個狼心狗肺的小姑娘了。
即便記得她，恐怕印象最深刻的也是她曾說過的那些尖酸刻薄的傷人話吧。
林韞初望向窗外，雨珠順著玻璃滾落，夜晚點亮城市的細碎微光在她眼底凝聚。
她還記得盼望放假的童年時期，上學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覺得格外的漫長，可不知道是從何時起，對於時間的流逝慢慢沒了概念。
三年，都好似不過眨眼。
初到英國的第一年，唯一給林韞初留下的印象就是忙碌，忙著學習，忙著適應。
其實，學習強度於她而言倒還好，只是……她不敢停下來，那段時間，一停下來，她就忍不住的會胡思亂想。
她把每天都安排的滿滿當當，就連難得有空的周末，都被她安排了學車的行程。
這樣的狀態一直持續到她快畢業的時候，那時，她明顯感覺到，自己腦海裏那根緊繃的弦快要斷了。
日子在過，她比從前更優秀，更努力，卻也開始對生活感到麻木，對一切都提不起興趣，更打不起精神。
林韞初意識到了自己的不對，也意識到不能再像現在這樣渾渾噩噩地過下去，否則，遲早會出事。
於是，她逼自己，踏上了獨自一人的旅行。
半年的時間，林韞初一直在旅途中。
從日常的冷漠疲倦，到感知到美好是一個極緩慢的過程。
一直快旅行到第三個月，林韞初才逐漸會開始期待第二天的到來，提早為明天作規劃。
她去到挪威卑爾根是在十二月。
除了離開時那次情緒崩潰之外，再沒有流過淚的她，在乘坐索道上山，望見卑爾根全景的那一剎那，忽然，眼眶濕潤。
她的哭泣並不突兀，身旁有因為被美景震撼而同樣淚流滿面的游客。
可林韞初知心裏清楚，她留下的鹹濕淚水不盡然全是因震撼。
只是在剛才，舉起手機的一瞬，她恍然發覺，到此刻自己下意識第一時間想分享美好的人，還是他。
——一個在這一年時間，連名字都很少記起，刻意回避的人。
渺小的人總是擁有過分宏大的夢想。
當整座城市都一覽無餘時，就覺得好像只要張開雙臂，就能擁有整個世界。
當獲得了幸福，就理所應當地認為自己會恒久地擁有。
高度的自我認同並不是一件壞事，只是萬事都過猶不及。
她總是在擁有的時候憂心未來，在失去的時候懷念過去，以至於忘了去好好體會把握當下。
夜幕降臨，皚皚白雪覆蓋城市，橙黃的燈影不僅揉進了她的眼睛裏，更揉進了她的心房。
在山頂，發絲飛揚在空中，林韞初閉上眼，任由冬日的冷風拂過她的面頰。
她摘下手套，伸出手，小指上的戒指，是林韞初唯一帶走的禮物。
篆刻的花朵也許會經歷黯淡，卻永遠不會雕零，月季圖騰在這個夜晚重新恢覆了生命力。
此刻，無暇再去顧及心頭的酸脹，林韞初用心去感受冷暖，去嗅聞裹挾著海風的清透空氣，去聆聽風聲的呼嘯……
她知足地告訴自己，她是足夠幸運的。
旅程的後半段，林韞初專註於重新學習該要如何感知那些細微的，不易察覺的幸福，同時也慢慢地開始投一些簡歷。
新一年三月，她收到幾家公司的offer，最終選擇了貝斯頓。
工作之後，忙著努力成為在職場上能獨當一面的人，時間的流逝就更悄無聲息了。
這幾年，林韞初從沒有刻意去了解有關孟敘言的消息，身邊朋友也心照不宣地不與她提起他。
但，在一些空閑時刻，不受控的，她還是時不時會忽然想到他。
林韞初坦然了許多，本來嘛，一個曾在她生命裏那般重要的存在，怎麽可能說忘記就忘記。
故而，她沒有再像之前那樣不切實際地逼迫自己不去想他，有時她甚至還會抱著破罐破摔的心態，任由思緒自由發散。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這應該能被稱作情緒上的脫敏治療。
好比，她會想，奶奶之前就老是催他結婚，現在，小叔至少應該有談新的女朋友了吧。
一開始想起這種話題，還是會覺得心痛的，後面次數多了就漸漸好了。
畢竟，這是躲不開的現實。
——他要娶妻生子，而他們，不會再有交集。
而且，不管怎麽樣，他過得好，就好了呀。
當初決定離開他時，她不就是這麽決定的嗎。
她現在過得……
也挺好的。
一個人，逍遙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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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上海那天，是個微雨的天氣。
十月底，細密綿柔的雨絲，迷蒙的水霧，勾勒出這座城市似水柔情的一面。
林韞初推著行李車出來，一眼瞧見那個揮手上前的身影。
“韞初。”宋知硯笑著上來接過她的推車，說：“好久不見了。”
宋知硯畢業後就回了國，目前在一家知名投資集團任職。
“真是好久不見。”寒暄完，林韞初和他道謝：“久等了吧，勞煩你來接我啦。”
其實公司是有安排接機的，林韞初覺得沒必要，也嫌麻煩，就拒絕了。
哪知後來正好和宋知硯聊起來回國的事，一聽她說準備打車去酒店，他當即表明了不讚同的態度，一口攬下接機的活。
林韞初再三拒絕，卻實在是盛情難卻。
“你老這麽客氣。”宋知硯溫和一笑，說：“走吧，我送你去酒店。”
兩人放好行李上車，宋知硯遞了吃的給她：“這會兒路上估計堵得厲害，你看要有胃口的話就嘗一點。”
“謝謝。”林韞初接過餐盒，放在膝蓋上，打開，牛肝菌與米肉香結合的濃厚香醇氣息撲面而來。
原本不餓的人都被勾起了食欲。
宋知硯一邊打方向盤一邊說：“說請你吃飯也不要，但我想著飛機餐你總吃不了幾口，到酒店又不知道要堵到幾點，就做了點，你嘗嘗看，要覺得不好吃，就當墊個肚。”
“很好吃。”林韞初已經舀了一勺飯下肚，“學長你手藝還是和當年一樣好。”
讀研那一年，林韞初的體重輕到一個極其不健康的程度。
她沒什麽食欲，所以總是牛奶面包沙拉度日。
少有吃中餐的時候，要麽是宋知硯下廚，要麽是鄰居阿姨做多了給她送一份。
為了不辜負他們的心意，林韞初也會在那時努力多吃一點飯。
宋知硯看她吃得開心，心放了下來：“你喜歡就好。”
“不過學長你有吃東西嗎？”
“我下午三點才吃的午餐，這會兒正撐。”
“不是好的生活習慣啊。”林韞初故作嚴肅地說完，看了眼導航上的預計抵達時間，說：“我來和酒店說一聲吧，免得咱們到太晚沒什麽好吃的，讓他們提前做好送房裏。”
“也行，那我就不客氣了。”
下午六點，幾乎處處都是車流高峰時段，宋知硯餘光瞥到她吃得差不多了，開口問：“韞初你之前有來過上海吧？”
林韞初目光頓了一下，點頭說：“嗯，我小時候有的周末會過來。”
那時，宋黛恩正在上海這邊工作，周末，有時就會派車接她到這裏來玩。
“那也算半個故鄉了。”宋知硯開玩笑說。
“勉勉強強吧。”
兩個人聊著聊著，林韞初不由打了個哈欠。
“你要累了就先睡會兒吧。”宋知硯貼心地道。
“那我瞇一會兒。”
“嗯，你安心睡。”
後半段車程，林韞初迷迷糊糊一直在睡覺，甚至還做了夢。
是因為回國了的緣故嗎？夢裏竟然會出現他。
所幸有提前叫人準備餐食，一路堵，兩人抵達酒店時已經是八點半。
在前臺辦理完入住，管家迎了上來： “女士，您的房間在85樓，下樓需要換乘電梯，我帶您二位上去。”
林韞初禮貌地頷首：“謝謝。”
“您客氣。”
晚間十點，夜雨滌蕩了城市，酒店大堂也迎來新一波客人。
“先生，徐行的個人問題基本上已經定性了，造成的惡劣影響目前已經得到了有效控制。”陳清和匯報完最後一點重要內容，轉而提醒說：“明天的內部決策會議上午十點開始，我九點來接您，您看時間上合適嗎？”
“嗯。”孟敘言淡然點了下頭，伸手說：“房卡給我，你去休息吧，我自己回房。”
“好的，那您的藥別忘了吃。”陳清和將卡片遞出去，斟酌開口：“林小姐……應該與您住同一層。”
孟敘言聞言，冷然掃了他一眼，陳清和面色訕然地道歉：“抱歉先生，是我多嘴了。”
孟敘言拒絕了工作人員的帶路，獨自坐上靜謐無聲的電梯。
兩層的距離，並不需要花費多少時間。
電梯門開啟，孟敘言一只腳方才踏出去，隱隱約約的，聽見不遠處傳來對講的聲響：“張姐，8525的客人需要更換床品，麻煩現在過去。”
“好，知道了。”
窸窣的電磁波聲靜止，走道短暫恢覆了片刻的寧靜。
“又換？”倏的，帶著點鄉音念叨聲響起：“不是不久前才換過？現在的年輕人可真會折騰。”
堅硬的木質房卡硌在掌心，留下深刻的印記，不堪重負的纖薄卡片，離被崩斷不過咫尺之遙。
“誒喲。”保潔推著車，突然瞧見這麽一位表情陰沈客人，被嚇了一跳，她拍了拍胸口，調整好情緒，開口道：“這位先生，請問您的房間是幾號？要帶您過去嗎？”
“不用。”孟敘言說完，掩唇用力咳了聲。
冰冷的語氣聽得人心都發寒。
被拒絕的保潔悄然覷了一眼他的臉色，暗自在心底嘀咕，瞧著人高馬大，身強體壯的，臉色怎麽瞧著那麽虛？
沒等她瞧個仔細，人已經走遠了。
林韞初剛整理好衣服，房門恰時被敲響，她小跑過去開門，讓出身位方便人家進來換床單。
估計是時差的緣故，人也有些暈乎乎的，水都能打翻兩回。
保潔的手腳很利落，等人換好，林韞初道謝送人出門。
鎖好房門後，她帶著換洗衣物去了浴室。
半個小時後，林韞初清清爽爽地洗完出來，掀開被子躺到床上。
明天林韞初是有行程安排的，她定好清晨八點十五的鬧鐘，回覆完宋知硯說他已經到家的消息，放下手機醞釀睡意。
在飛機上，她就有盡量按照國內時間調整時差，所以入睡還算輕松，只是起床就不那麽好受了。
鬧鐘響到八點半，林韞初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一看時間，她不敢再賴床，趕忙從床上爬了起來。
林韞初有因為不吃早餐低血糖險些暈倒的事例，從那之後，她就不太敢不吃早餐了。
具體吃什麽，她不在意，關鍵只要有東西進肚就行。
林韞初看了眼時間，預估來不及去餐廳，便直接叫了客房服務。
在早餐送來前，她快速洗漱完，簡單上了點淡妝。
也許因為目前正是用餐高峰時段，一直到她準備出門前，早餐才送到門口。
林韞初挎著包，簡單拿了個雞蛋，又叼了片面包在嘴裏，便火急火燎地出了門。
她低著頭，一邊回覆手機裏的未讀消息，一邊邁著大步往電梯趕。
「阿初，你回國了是嗎？怎麽不和爸爸媽媽講呢？」
林韞初看著這條信息內容，指尖頓了頓。
從她出國開始，她和父母的日常交流就很少了，一個月都不見得能聊幾回。
林韞初能夠體諒他們在她幼年時做出的選擇，卻沒法原諒他們的那次逼迫。
是不論何時想起來，都依舊覺得心臟鈍痛的畫面。
林韞初只簡單回了個嗯字。
恰好走到電梯口，她伸手，正準備撳下電梯按鈕。
身旁，修長的指節卻要快她一步。
林韞初剛要開口道謝。
驀地，一股熟悉的，叫人依戀又動容的氣息赫然鉆入她的鼻腔。
林韞初停滯在空中的指尖不自覺抖了下。
她下意識吞咽了下口水，脖子不知怎的一時僵住，忽然沒法側首。
昨日短暫在夢境出現過的人，此刻，竟然就這麽出現在身旁。
是真的恍然如夢。
“不客氣。”男聲開口，回答她那句未說完的道謝。
林韞初緊抿著那片面包，腿腳不自覺發軟，眼眶陡然紅了。
電梯到的很快，叮一聲輕響，餘光裏，高大的身影邁步入內。
林韞初站定在原地，沒有動。
世上怎麽會有這樣一個人，讓人一到他面前，心性就忍不住像小孩兒一樣幼稚。
林韞初不想確認自己的猜想，掩耳盜鈴地低垂著頭，楞頭楞腦地想，等電梯門關上就好了。
但事情顯然並不如她所想的那麽簡單。
在電梯門即將合上的前一秒，有人按下了開門鍵，聲線涼薄地開口：“不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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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是重逢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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