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chapter91 我們以後還是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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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chapter91 我們以後還是就做……
第三次了, 已經是林韞初今天第三次提要分開這個話題。
孟敘言從一開始的震怒，轉變到此刻的置若罔聞。
他自我安慰，小姑娘只是一時沒轉過彎來, 好好和她說通，自然就好了。
孟敘言摟著林韞初，額頭貼上她的面頰, 輕聲道：“小乖，這樣，你要是覺得沒有安全感, 我們先訂婚，好嗎？”
林韞初聞言, 心頭猛的一顫。
即將脫口而出的“好”硬生生被她給咽了回去。
要她怎麽說呢, 她不是沒有安全感, 她只是不想要小叔再愛她了而已。
她希望孟敘言以後都離她遠遠的, 最好, 討厭她, 恨她, 再也不想與她相見。
否則, 林韞初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可能給他帶來怎樣的麻煩。
“不用了。”唇瓣輕啟, 林韞初壓低了聲線,想盡可能讓自己聽起來更無情無義一些：“小叔你就和爸爸媽媽一樣，都說是為了我好，但卻從來都不問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林韞初看向他，執拗地問：“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不想和你分開，你為什麽就是不能如我的願呢？”
看著孟敘言頭疼而又無奈的神情，林韞初不禁在心中自我譏嘲, 也許，她在演戲上也有點天賦，至少，能將自以為是，蠻橫無理演繹得淋漓盡致。
陳清和在外久久未能等候到自家老板的身影，眼見著時間緊迫，不得不入內尋人。
還沒走到門口，便聽見了這一番能在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的言語。
陳清和常年跟在孟敘言身邊，如何會不清楚孟敘言對林韞初的疼愛程度。
另一方面，林韞初對孟敘言的體貼關懷也更是不用多說。
那麽謙和懂事的一個姑娘，從不見她與誰紅過臉，今兒怎麽……
總不能是叛逆期到了？
陳清和聽著屋裏的動靜，腳步頓了頓，說實話，他也不想往槍口上撞。
奈何今天的會議實在是重要，幾經掙紮猶豫，陳清和硬著頭皮走進屋內，小聲的催促提醒，打破了室內的寂靜：“先生，該……”
“出去。”孟敘言的聲線像是淬著冰。
“陳秘書，你不用出去，我要講的都已經講完了。”林韞初不想讓陳清和為難，更不想打擾孟敘言的工作，她態度強硬地拽開腰間的大掌，毫不留戀地起身。
“小初。”孟敘言活到這個歲數，頭一回感受到了什麽叫心神俱亂，他眼疾手快地握住林韞初即將離他遠去的手，還想試著和她講道理：“沒有這樣的，沒有因為這種事情就分手…”
“有，很多。”林韞初背對著他，努力忍住了淚水，說：“孟敘言，我們觀念不合，真的不太合適。你看，到現在，你總還是拿我當小孩子對待，覺得我做的決定都是幼稚的，沖動的……”
孟敘言心煩意亂地打斷她：“小初，小叔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就留下來，在你身邊，好嗎？”林韞初轉過身時，表情漠然到讓孟敘言都覺得陌生。
她語氣清淡，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你看，你給不了我想要的。孟敘言，你知道我的，如果不是我想要的，那我寧可不要。”
“這些天，我其實一直都在想，要怎麽和你說才能讓你同意我留下來。今天，我看明白了，不可能。”林韞初一鼓作氣將所有狠話都放了出來：“你為我好，我知道，我也接受，這難道還不行嗎？”
“這和分手有關聯嗎，林韞初？”
“怎麽沒有？首先，出國的選擇從本質上而言和我現在的需求就是相悖的。”林韞初有條有理地回答他：“再說了，分開了，我就能更好地投入到學習裏，再不用記掛你，不是更如你所願了嗎？”
“說實話，孟敘言，和你提了分手之後，我反倒覺得輕松了。”林韞初輕笑了聲，緊接著又道：“真的，這段時間我夾在你和爸媽中間，其實真的很累，我希望我的愛情得到父母由衷的祝福，而不是被威脅後的妥協。”
“小叔，你當初拒絕我是對的，我那時候的確是太天真了。”
一瞬，頭疼欲裂，孟敘言強忍著痛意，仍舊好好和她說話：“小初，小叔和你說過…”
林韞初語氣不耐地出聲：“我不想等了，而且說到最後，反正你也不同意讓我留在國內，還說什麽呢？”
“你讓我怎麽同意？”孟敘言好脾氣，好耐心在這一刻被消磨殆盡，他高聲質問：“林韞初，你難道要我理直氣壯地看著你因我放棄這麽長時間的努力嗎？還是要我因為感情去阻礙你的發展？你拿自己的未來當什麽？兒戲？”
“你不要總拿我當小孩子，我的未來我自己能負責，不需要你管！”
好一張能說會道的嘴。
不需要他管，他管了她十年，現在說不需要他管了。
“林韞初，你……”孟敘言被氣得胸口起伏劇烈，他算是看明白了，她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
什麽所謂的選擇，都是借口而已，分明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和他分開。
孟敘言自譏自諷地哂笑一聲，明明白白地問出了口：“所以，這些天，我們小初一直在想要怎麽和我分開，是嗎？”
“差不多吧。”話說到這個份上，也算是達到目的了。
林韞初垂眼看向被他緊捏在掌心的手腕，嘴角揚起一個淺淡的弧度，說：“讓自己感到疲倦的事本來就應該及時止損，不是嗎？”
“及時止損？和小叔在一起讓你很累？”孟敘言難以置信地問她。
他握著她的手在不自覺地發抖，連帶著牽動她的心神也一起，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像是僅剩的，即將雕零的殘荷葉片，曾經的滿池嬌艷，如今，僅剩下一片枯敗頹唐了。
“嗯，很累。”林韞初閉眼，說：“做什麽事都要想方設法地順著你的意思，很累。追著你的腳步，努力成為一個大人，也很累。”
一字一句，刺痛的不止是一人的心臟。
“我都不知道，我們小乖心裏原來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孟敘言嗓音低沈。
“嗯，一直都是。”林韞初嘴硬地道。
為什麽，都這個時候了，還能叫她小乖呢？
她寧可孟敘言痛斥她一頓，痛斥她不守信用，痛斥她小孩子心性，痛斥她不負責任。
可孟敘言非但沒有，甚至，他摩挲著她纖細的腕骨，低下了頭，“小乖，說到底，是小叔不好，沒有考慮周全你的想法，但……問題不是這麽解決的，世上沒有什麽一定是非黑即白的，我們慢慢談，好不……”
“不好！還有什麽好聊的！”不能再這麽說下去了，她快要堅持不住了。
“你松開我！”林韞初用力甩開了他的手，眉頭聚攏，語氣不善：“我都說了，我很累，不想再堅持下去，小叔究竟還要我怎麽講？”
“小初，當初在一起的時候你不是有告訴過小叔……”孟敘言試圖喚起她曾經那麽多次，那麽信誓旦旦說愛他的記憶。
“當初說的什麽我早不記得了！”林韞初朝他吼了一句：“我只知道我現在想要什麽，小叔為什麽還要揪著過去不放呢？”
聲波沖擊耳膜，剎那間，孟敘言耳邊只有一陣轟鳴。
她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再糾纏不休，恐怕就不僅僅是要和他劃分界限了，生出厭煩之心來也說不準。
孟敘言斂眸，傷痛的神情在他臉上一點點不見蹤影，他像是又變成了從前那個，克制守禮，冷靜淡漠的模樣，“林韞初，我最後問你一遍，和我在一起，已經不是你想要的了，對嗎？”
“對。”
時間像是重新回溯到了當初她與他告白的時候，只是，這一回，孟敘言一次又一次確認的，不再是她的愛意，而是她離開的決心，“你曾經一遍遍和小叔言說過的愛現在都不作數了，對嗎？”
“之前也許是我一直搞混了，根本就沒分清楚過，什麽是愛，什麽是因求之不得而衍生出的執念。”林韞初不僅直接絕情地否認了過往的所有，甚至還極不講道理地倒打一耙：“孟敘言，你明明都已經看透了，為什麽還非要我把話說的這麽清楚呢？”
孟敘言知道答案，也知道那或許是會讓他心痛欲絕的一句話，卻還是自虐式地嗤了一聲，發問：“哦？你說說，我看透了什麽？”
林韞初與他幽沈的雙眸對視，大抵是光線所致，她竟然好似在他眼裏看到一點晶瑩的微光，像是艷陽底下冰棱折射出的光線，格外刺目。
是錯覺吧？小叔……沒有那麽脆弱的。
可，如若不是錯覺呢？林韞初這麽問自己，如若那真的是含在眼中淚呢？
她無比確信，像她這樣沒良心地辜負感情，即便是受萬箭穿心的劇痛也不為過的。
畢竟，不論是否是迫不得已，傷痛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所以，此刻的痛，就忍著吧，都是她該承受的。
林韞初在心中默默說了句抱歉，就這一回，小叔，我就傷你這一回，願你以後都平安，安好。
林韞初緊攥著拳頭，說：“看透了我讓你做的選擇只是借口而已。”
“我也是到今天才忽然發現的，我好像只是喜歡你對我百依百順的感覺而已。”林韞初口是心非地說：“你也知道，我從小沒有父母在身邊，所以對愛這個字有一點兒偏執的眷戀。我們在一起這麽久，我也得到滿足了。現在你不順著我，我自然也就看清了自己對你的感情，沒什麽好再留戀的了。”
“孟敘言，說真的，我們到此為止吧。”指甲深陷入肌膚，劇烈的刺痛感支撐林韞初說完最後一句狠話：“我們以後還是就做叔侄好了。”
“咳……”氣血上湧，平淡語氣之下掩著的是一把開刃的尖刀，刺進他的胸膛，不留一絲餘地地用力翻攪。
喉間陡然被濃烈的腥甜氣息充斥，孟敘言掩唇接連不斷地咳嗽了一陣，扶住桌角，才艱難地緩過了神來。
“好，好，好，好姑娘，你有本事，有想法，有主見。”誇讚的話語，他的笑卻是極冷的：“是小叔小瞧你了。”
老話說得還真沒錯，怕什麽來什麽。
在這段感情開始之初他就曾憂心過的事，現今，終究還是化成了現實。
遠比他最初所設想過的情形，還要更叫人肝膽俱裂。
那個說會一直愛他的姑娘，說將來絕對不會後悔的姑娘，現在，將這段感情定義成一段圖謀愛的利用。
什麽意思呢？
孟敘言在腦海中快速完成了對這段話的分析，如果他沒理解錯的話，那大概意味著，給她愛的人，也許不是他都可以，只是他占了這個先機，占了照顧她多年的先機罷了。
她的喜歡，甚至可以說和愛毫無關系，不過是短暫片刻的迷戀，不過是她對於童年親情缺失，執著追尋的一個寄托，一個彌補。
他是該誇她的，為自己著想，多麽優良的一個品質。
是他一直都期望林韞初學會的。
林韞初看著孟敘言微晃的身形，站在原地，偏過了頭，不再去看。
她竭盡全力才忍住上前去攙扶他的意念。
事已至此，不能功虧一簣。
一直在一旁等待的陳清和很快從震驚惶恐中回過神，瞧見孟敘言那近乎搖搖欲墜的狀態，趕忙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扶住了他，“先生您小心。”
“好，那就都如你的意。”孟敘言拂開他，站直身子，高聲道：“袁姨，一會兒她要走，誰都不要攔著她。”
“謝謝小叔願意高擡貴手，我上去收拾東西了，一會兒就回家。”林韞初淡淡應了聲，沒有一絲猶豫，轉身上了樓。
高擡貴手，好一個高擡貴手！
林韞初樓梯上到一半，聽見了一陣瓷片碎裂的脆響，她能想象得出那滿地的狼藉，也能想象得出孟敘言有多震怒。
林韞初緊扣著扶手，懷揣了滿腹的擔憂，他有沒有小心一點？有沒有被碎片傷到？
再多的憂愁思慮，林韞初也不能再停下腳步了。
她不再有資格了。
袁姨趕上樓時，林韞初已經拖了行李箱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小初，不好隨便說這種傷人的話的。”袁姨剛剛也一直在旁邊聽著，主人家吵架，她不好多插嘴，但現在只有她和林韞初兩個人，她又拿林韞初當自家孩子看待，免不得要多勸兩句。
她拉住林韞初的手臂，試圖制止她沖動的行為：“感情可不能鬧這種小孩子脾氣，有什麽話你該和先生好好溝通才是啊。”
那些話她聽著都傷人，更何況是孟敘言。
分明前一秒兩個人還黏糊親熱地貼在一起，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吵到雙方都要口不擇言的地步。
“袁姨，我不是鬧脾氣，更不是小孩子了。”林韞初在袁姨面前也沒有松懈心神，她將心狠貫徹到底，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什麽好多說的。”
林韞初一邊收拾整理，袁姨一邊勸，可口舌廢了許多，都依舊沒能阻止林韞初拎著行李離開的腳步。
生活用品沒必要帶走，衣服都是孟敘言安排的，有的她穿過，有的還沒有，林韞初將穿過的一部分裝進行李箱，其他的沒有拿。
剩下的一些重要文件資料，她……早在之前就收拾好了。
故而，整理行李並沒有花費她太多的時間。
下樓時，先前承受過滔天怒火的餐廳已然恢覆了原樣。
至於孟敘言，他……早已經離開。
應該，也不想再見到她了。
挺好的。
“小初，你再想想呢？”快走到門口，袁姨還是在勸她。
林韞初松開行李箱，還沒等袁姨松一口氣，她上前，輕擁住了她，說：“袁姨，謝謝你一直照顧我，給我做各種各樣的好吃的。以後，我就…不過來了，你也照顧好自己，照顧好…”
不能再說了。
林韞初笑了下，說：“好啦，我真的走了。”
見真的攔不住她，袁姨也只好無可奈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小初，要有什麽想吃的，你就和袁姨說，袁姨還是做了給你送過去，不要客氣。”
“好，我知道了，謝謝袁姨。”
分明是這麽一個識禮貼心的姑娘，和孟敘言兩個人在一塊時，更是跟一對璧人似的，那麽的好。
袁姨惋惜地嘆了口氣。
林韞初前腳剛出門，齊叔便快步走上前來接她手裏的箱子：“小初，東西給我吧。”
她避了一下，說：“齊叔，你不用送我了，我和他……沒關系了。”
齊叔表情為難：“先生說了，讓我一定送你到家，不然……我也別幹了。”
孟敘言從前從不會這麽講話的，今天想來是真的被她氣狠了。
林韞初沈默了片刻，將箱子遞了過去：“麻煩您了，齊叔。”
“不麻煩，你先上車吧，小初。”
會議進程開始了有一會兒，孟敘言收到齊叔給他發來的報備消息。
說是人已經安全送到了家。
孟敘言攥著手機，心痛又疑惑，她明明對誰都心軟，對誰都能退讓一步，卻為什麽，唯獨對自己，格外的心狠。
為什麽哪怕是騙自己，都不願再騙。
「人，還好嗎？」孟敘言一心二用地編輯了條消息發過去。
齊叔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和往常一樣。」
孟敘言看著那段字，熄滅了手機屏幕，他撐著頭，捏了一下鼻骨。
正在匯報的人觀察到他的表情，聲音不由低了幾分，懷疑自己是否有哪裏出了錯。
孟敘言垂首緩了幾秒，倏然，擡手，說：“抱歉，我身體有點不適，我們休整十分鐘再繼續。”
會議室內的人面面相覷，這是之前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言罷，孟敘言起身，進到了另一間小型會議室裏，他需要一個能安靜調整情緒狀態的空間。
“先生，要不我還是叫醫生來給您瞧一下，或者重新包紮一下。”陳清和站在他身側，看了一眼他虎口處因為用力過度而重新滲血的傷口，躬身關切地問。
“不用，你出去吧。”孟敘言閉目，仰靠在椅背上，“十分鐘後叫我。”
陳清和勸不動他，這世上唯一能勸動他的人，又……
他欲言又止，最後也只能道一句：“那先生，我先出去了。”
孟敘言剛要擺手，驀地，指尖停滯在空中，他轉而問：“清和，有煙嗎？給我一支。”
陳清和聽得一楞，畢竟，已經有近半年，沒見過自家老板碰煙了。
“有的。”陳清和很快將煙盒與打火機一並遞了過去。
孟敘言從中抽出一支，熟練地將煙蒂抿進唇。
本該在下一秒就跳動起來的火苗，卻由於接連幾次撥動打火輪失敗，久久未能燃起。
他手抖得厲害。
“我幫您。”陳清和有眼力見地接過打火機，為他點燃了煙。
一點猩紅明滅，孟敘言揮了揮手，說：“出去吧。”
“好。”
青煙繚繞，帶上門之前，陳清和擡頭望了一眼。
高大的身形，陷進黑色的皮面裏，頹敗不堪得像是一棵失去生機的枯樹。
有那麽極短的一瞬，陳清和也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孟敘言擡手，撐住額頭，肩膀在悄無聲息間，不受控地輕微聳動了兩下。
-----------------------
作者有話說：明天肯定就分隔兩地了。
如果我寫得多的話，明天應該會分成兩章更。
也盡量在兩章內讓他們重逢哈～（不排除是三章，總之我會努力多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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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了, 已經是林韞初今天第三次提要分開這個話題。
孟敘言從一開始的震怒，轉變到此刻的置若罔聞。
他自我安慰，小姑娘只是一時沒轉過彎來, 好好和她說通，自然就好了。
孟敘言摟著林韞初，額頭貼上她的面頰, 輕聲道：“小乖，這樣，你要是覺得沒有安全感, 我們先訂婚，好嗎？”
林韞初聞言, 心頭猛的一顫。
即將脫口而出的“好”硬生生被她給咽了回去。
要她怎麽說呢, 她不是沒有安全感, 她只是不想要小叔再愛她了而已。
她希望孟敘言以後都離她遠遠的, 最好, 討厭她, 恨她, 再也不想與她相見。
否則, 林韞初也不知道自己還有可能給他帶來怎樣的麻煩。
“不用了。”唇瓣輕啟, 林韞初壓低了聲線,想盡可能讓自己聽起來更無情無義一些：“小叔你就和爸爸媽媽一樣，都說是為了我好，但卻從來都不問我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林韞初看向他，執拗地問：“我就想和你在一起, 不想和你分開，你為什麽就是不能如我的願呢？”
看著孟敘言頭疼而又無奈的神情，林韞初不禁在心中自我譏嘲, 也許，她在演戲上也有點天賦，至少，能將自以為是，蠻橫無理演繹得淋漓盡致。
陳清和在外久久未能等候到自家老板的身影，眼見著時間緊迫，不得不入內尋人。
還沒走到門口，便聽見了這一番能在人心中掀起驚濤駭浪的言語。
陳清和常年跟在孟敘言身邊，如何會不清楚孟敘言對林韞初的疼愛程度。
另一方面，林韞初對孟敘言的體貼關懷也更是不用多說。
那麽謙和懂事的一個姑娘，從不見她與誰紅過臉，今兒怎麽……
總不能是叛逆期到了？
陳清和聽著屋裏的動靜，腳步頓了頓，說實話，他也不想往槍口上撞。
奈何今天的會議實在是重要，幾經掙紮猶豫，陳清和硬著頭皮走進屋內，小聲的催促提醒，打破了室內的寂靜：“先生，該……”
“出去。”孟敘言的聲線像是淬著冰。
“陳秘書，你不用出去，我要講的都已經講完了。”林韞初不想讓陳清和為難，更不想打擾孟敘言的工作，她態度強硬地拽開腰間的大掌，毫不留戀地起身。
“小初。”孟敘言活到這個歲數，頭一回感受到了什麽叫心神俱亂，他眼疾手快地握住林韞初即將離他遠去的手，還想試著和她講道理：“沒有這樣的，沒有因為這種事情就分手…”
“有，很多。”林韞初背對著他，努力忍住了淚水，說：“孟敘言，我們觀念不合，真的不太合適。你看，到現在，你總還是拿我當小孩子對待，覺得我做的決定都是幼稚的，沖動的……”
孟敘言心煩意亂地打斷她：“小初，小叔不是這個意思。”
“那我就留下來，在你身邊，好嗎？”林韞初轉過身時，表情漠然到讓孟敘言都覺得陌生。
她語氣清淡，好像什麽都不在乎：“你看，你給不了我想要的。孟敘言，你知道我的，如果不是我想要的，那我寧可不要。”
“這些天，我其實一直都在想，要怎麽和你說才能讓你同意我留下來。今天，我看明白了，不可能。”林韞初一鼓作氣將所有狠話都放了出來：“你為我好，我知道，我也接受，這難道還不行嗎？”
“這和分手有關聯嗎，林韞初？”
“怎麽沒有？首先，出國的選擇從本質上而言和我現在的需求就是相悖的。”林韞初有條有理地回答他：“再說了，分開了，我就能更好地投入到學習裏，再不用記掛你，不是更如你所願了嗎？”
“說實話，孟敘言，和你提了分手之後，我反倒覺得輕松了。”林韞初輕笑了聲，緊接著又道：“真的，這段時間我夾在你和爸媽中間，其實真的很累，我希望我的愛情得到父母由衷的祝福，而不是被威脅後的妥協。”
“小叔，你當初拒絕我是對的，我那時候的確是太天真了。”
一瞬，頭疼欲裂，孟敘言強忍著痛意，仍舊好好和她說話：“小初，小叔和你說過…”
林韞初語氣不耐地出聲：“我不想等了，而且說到最後，反正你也不同意讓我留在國內，還說什麽呢？”
“你讓我怎麽同意？”孟敘言好脾氣，好耐心在這一刻被消磨殆盡，他高聲質問：“林韞初，你難道要我理直氣壯地看著你因我放棄這麽長時間的努力嗎？還是要我因為感情去阻礙你的發展？你拿自己的未來當什麽？兒戲？”
“你不要總拿我當小孩子，我的未來我自己能負責，不需要你管！”
好一張能說會道的嘴。
不需要他管，他管了她十年，現在說不需要他管了。
“林韞初，你……”孟敘言被氣得胸口起伏劇烈，他算是看明白了，她從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
什麽所謂的選擇，都是借口而已，分明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和他分開。
孟敘言自譏自諷地哂笑一聲，明明白白地問出了口：“所以，這些天，我們小初一直在想要怎麽和我分開，是嗎？”
“差不多吧。”話說到這個份上，也算是達到目的了。
林韞初垂眼看向被他緊捏在掌心的手腕，嘴角揚起一個淺淡的弧度，說：“讓自己感到疲倦的事本來就應該及時止損，不是嗎？”
“及時止損？和小叔在一起讓你很累？”孟敘言難以置信地問她。
他握著她的手在不自覺地發抖，連帶著牽動她的心神也一起，這段岌岌可危的感情，像是僅剩的，即將雕零的殘荷葉片，曾經的滿池嬌艷，如今，僅剩下一片枯敗頹唐了。
“嗯，很累。”林韞初閉眼，說：“做什麽事都要想方設法地順著你的意思，很累。追著你的腳步，努力成為一個大人，也很累。”
一字一句，刺痛的不止是一人的心臟。
“我都不知道，我們小乖心裏原來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孟敘言嗓音低沈。
“嗯，一直都是。”林韞初嘴硬地道。
為什麽，都這個時候了，還能叫她小乖呢？
她寧可孟敘言痛斥她一頓，痛斥她不守信用，痛斥她小孩子心性，痛斥她不負責任。
可孟敘言非但沒有，甚至，他摩挲著她纖細的腕骨，低下了頭，“小乖，說到底，是小叔不好，沒有考慮周全你的想法，但……問題不是這麽解決的，世上沒有什麽一定是非黑即白的，我們慢慢談，好不……”
“不好！還有什麽好聊的！”不能再這麽說下去了，她快要堅持不住了。
“你松開我！”林韞初用力甩開了他的手，眉頭聚攏，語氣不善：“我都說了，我很累，不想再堅持下去，小叔究竟還要我怎麽講？”
“小初，當初在一起的時候你不是有告訴過小叔……”孟敘言試圖喚起她曾經那麽多次，那麽信誓旦旦說愛他的記憶。
“當初說的什麽我早不記得了！”林韞初朝他吼了一句：“我只知道我現在想要什麽，小叔為什麽還要揪著過去不放呢？”
聲波沖擊耳膜，剎那間，孟敘言耳邊只有一陣轟鳴。
她都說到這份上了，他再糾纏不休，恐怕就不僅僅是要和他劃分界限了，生出厭煩之心來也說不準。
孟敘言斂眸，傷痛的神情在他臉上一點點不見蹤影，他像是又變成了從前那個，克制守禮，冷靜淡漠的模樣，“林韞初，我最後問你一遍，和我在一起，已經不是你想要的了，對嗎？”
“對。”
時間像是重新回溯到了當初她與他告白的時候，只是，這一回，孟敘言一次又一次確認的，不再是她的愛意，而是她離開的決心，“你曾經一遍遍和小叔言說過的愛現在都不作數了，對嗎？”
“之前也許是我一直搞混了，根本就沒分清楚過，什麽是愛，什麽是因求之不得而衍生出的執念。”林韞初不僅直接絕情地否認了過往的所有，甚至還極不講道理地倒打一耙：“孟敘言，你明明都已經看透了，為什麽還非要我把話說的這麽清楚呢？”
孟敘言知道答案，也知道那或許是會讓他心痛欲絕的一句話，卻還是自虐式地嗤了一聲，發問：“哦？你說說，我看透了什麽？”
林韞初與他幽沈的雙眸對視，大抵是光線所致，她竟然好似在他眼裏看到一點晶瑩的微光，像是艷陽底下冰棱折射出的光線，格外刺目。
是錯覺吧？小叔……沒有那麽脆弱的。
可，如若不是錯覺呢？林韞初這麽問自己，如若那真的是含在眼中淚呢？
她無比確信，像她這樣沒良心地辜負感情，即便是受萬箭穿心的劇痛也不為過的。
畢竟，不論是否是迫不得已，傷痛都是真實存在過的。
所以，此刻的痛，就忍著吧，都是她該承受的。
林韞初在心中默默說了句抱歉，就這一回，小叔，我就傷你這一回，願你以後都平安，安好。
林韞初緊攥著拳頭，說：“看透了我讓你做的選擇只是借口而已。”
“我也是到今天才忽然發現的，我好像只是喜歡你對我百依百順的感覺而已。”林韞初口是心非地說：“你也知道，我從小沒有父母在身邊，所以對愛這個字有一點兒偏執的眷戀。我們在一起這麽久，我也得到滿足了。現在你不順著我，我自然也就看清了自己對你的感情，沒什麽好再留戀的了。”
“孟敘言，說真的，我們到此為止吧。”指甲深陷入肌膚，劇烈的刺痛感支撐林韞初說完最後一句狠話：“我們以後還是就做叔侄好了。”
“咳……”氣血上湧，平淡語氣之下掩著的是一把開刃的尖刀，刺進他的胸膛，不留一絲餘地地用力翻攪。
喉間陡然被濃烈的腥甜氣息充斥，孟敘言掩唇接連不斷地咳嗽了一陣，扶住桌角，才艱難地緩過了神來。
“好，好，好，好姑娘，你有本事，有想法，有主見。”誇讚的話語，他的笑卻是極冷的：“是小叔小瞧你了。”
老話說得還真沒錯，怕什麽來什麽。
在這段感情開始之初他就曾憂心過的事，現今，終究還是化成了現實。
遠比他最初所設想過的情形，還要更叫人肝膽俱裂。
那個說會一直愛他的姑娘，說將來絕對不會後悔的姑娘，現在，將這段感情定義成一段圖謀愛的利用。
什麽意思呢？
孟敘言在腦海中快速完成了對這段話的分析，如果他沒理解錯的話，那大概意味著，給她愛的人，也許不是他都可以，只是他占了這個先機，占了照顧她多年的先機罷了。
她的喜歡，甚至可以說和愛毫無關系，不過是短暫片刻的迷戀，不過是她對於童年親情缺失，執著追尋的一個寄托，一個彌補。
他是該誇她的，為自己著想，多麽優良的一個品質。
是他一直都期望林韞初學會的。
林韞初看著孟敘言微晃的身形，站在原地，偏過了頭，不再去看。
她竭盡全力才忍住上前去攙扶他的意念。
事已至此，不能功虧一簣。
一直在一旁等待的陳清和很快從震驚惶恐中回過神，瞧見孟敘言那近乎搖搖欲墜的狀態，趕忙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扶住了他，“先生您小心。”
“好，那就都如你的意。”孟敘言拂開他，站直身子，高聲道：“袁姨，一會兒她要走，誰都不要攔著她。”
“謝謝小叔願意高擡貴手，我上去收拾東西了，一會兒就回家。”林韞初淡淡應了聲，沒有一絲猶豫，轉身上了樓。
高擡貴手，好一個高擡貴手！
林韞初樓梯上到一半，聽見了一陣瓷片碎裂的脆響，她能想象得出那滿地的狼藉，也能想象得出孟敘言有多震怒。
林韞初緊扣著扶手，懷揣了滿腹的擔憂，他有沒有小心一點？有沒有被碎片傷到？
再多的憂愁思慮，林韞初也不能再停下腳步了。
她不再有資格了。
袁姨趕上樓時，林韞初已經拖了行李箱在收拾自己的東西。
“小初，不好隨便說這種傷人的話的。”袁姨剛剛也一直在旁邊聽著，主人家吵架，她不好多插嘴，但現在只有她和林韞初兩個人，她又拿林韞初當自家孩子看待，免不得要多勸兩句。
她拉住林韞初的手臂，試圖制止她沖動的行為：“感情可不能鬧這種小孩子脾氣，有什麽話你該和先生好好溝通才是啊。”
那些話她聽著都傷人，更何況是孟敘言。
分明前一秒兩個人還黏糊親熱地貼在一起，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就吵到雙方都要口不擇言的地步。
“袁姨，我不是鬧脾氣，更不是小孩子了。”林韞初在袁姨面前也沒有松懈心神，她將心狠貫徹到底，說：“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沒什麽好多說的。”
林韞初一邊收拾整理，袁姨一邊勸，可口舌廢了許多，都依舊沒能阻止林韞初拎著行李離開的腳步。
生活用品沒必要帶走，衣服都是孟敘言安排的，有的她穿過，有的還沒有，林韞初將穿過的一部分裝進行李箱，其他的沒有拿。
剩下的一些重要文件資料，她……早在之前就收拾好了。
故而，整理行李並沒有花費她太多的時間。
下樓時，先前承受過滔天怒火的餐廳已然恢覆了原樣。
至於孟敘言，他……早已經離開。
應該，也不想再見到她了。
挺好的。
“小初，你再想想呢？”快走到門口，袁姨還是在勸她。
林韞初松開行李箱，還沒等袁姨松一口氣，她上前，輕擁住了她，說：“袁姨，謝謝你一直照顧我，給我做各種各樣的好吃的。以後，我就…不過來了，你也照顧好自己，照顧好…”
不能再說了。
林韞初笑了下，說：“好啦，我真的走了。”
見真的攔不住她，袁姨也只好無可奈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小初，要有什麽想吃的，你就和袁姨說，袁姨還是做了給你送過去，不要客氣。”
“好，我知道了，謝謝袁姨。”
分明是這麽一個識禮貼心的姑娘，和孟敘言兩個人在一塊時，更是跟一對璧人似的，那麽的好。
袁姨惋惜地嘆了口氣。
林韞初前腳剛出門，齊叔便快步走上前來接她手裏的箱子：“小初，東西給我吧。”
她避了一下，說：“齊叔，你不用送我了，我和他……沒關系了。”
齊叔表情為難：“先生說了，讓我一定送你到家，不然……我也別幹了。”
孟敘言從前從不會這麽講話的，今天想來是真的被她氣狠了。
林韞初沈默了片刻，將箱子遞了過去：“麻煩您了，齊叔。”
“不麻煩，你先上車吧，小初。”
會議進程開始了有一會兒，孟敘言收到齊叔給他發來的報備消息。
說是人已經安全送到了家。
孟敘言攥著手機，心痛又疑惑，她明明對誰都心軟，對誰都能退讓一步，卻為什麽，唯獨對自己，格外的心狠。
為什麽哪怕是騙自己，都不願再騙。
「人，還好嗎？」孟敘言一心二用地編輯了條消息發過去。
齊叔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和往常一樣。」
孟敘言看著那段字，熄滅了手機屏幕，他撐著頭，捏了一下鼻骨。
正在匯報的人觀察到他的表情，聲音不由低了幾分，懷疑自己是否有哪裏出了錯。
孟敘言垂首緩了幾秒，倏然，擡手，說：“抱歉，我身體有點不適，我們休整十分鐘再繼續。”
會議室內的人面面相覷，這是之前從未出現過的情況。
言罷，孟敘言起身，進到了另一間小型會議室裏，他需要一個能安靜調整情緒狀態的空間。
“先生，要不我還是叫醫生來給您瞧一下，或者重新包紮一下。”陳清和站在他身側，看了一眼他虎口處因為用力過度而重新滲血的傷口，躬身關切地問。
“不用，你出去吧。”孟敘言閉目，仰靠在椅背上，“十分鐘後叫我。”
陳清和勸不動他，這世上唯一能勸動他的人，又……
他欲言又止，最後也只能道一句：“那先生，我先出去了。”
孟敘言剛要擺手，驀地，指尖停滯在空中，他轉而問：“清和，有煙嗎？給我一支。”
陳清和聽得一楞，畢竟，已經有近半年，沒見過自家老板碰煙了。
“有的。”陳清和很快將煙盒與打火機一並遞了過去。
孟敘言從中抽出一支，熟練地將煙蒂抿進唇。
本該在下一秒就跳動起來的火苗，卻由於接連幾次撥動打火輪失敗，久久未能燃起。
他手抖得厲害。
“我幫您。”陳清和有眼力見地接過打火機，為他點燃了煙。
一點猩紅明滅，孟敘言揮了揮手，說：“出去吧。”
“好。”
青煙繚繞，帶上門之前，陳清和擡頭望了一眼。
高大的身形，陷進黑色的皮面裏，頹敗不堪得像是一棵失去生機的枯樹。
有那麽極短的一瞬，陳清和也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孟敘言擡手，撐住額頭，肩膀在悄無聲息間，不受控地輕微聳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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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肯定就分隔兩地了。
如果我寫得多的話，明天應該會分成兩章更。
也盡量在兩章內讓他們重逢哈～（不排除是三章，總之我會努力多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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