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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chapter89 你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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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chapter89 你滿意了

那是一段林韞初每每回想起來, 都覺得平靜幸福到難以置信的日子。

以至於讓人無法意識到,那會是風暴來臨的前夕。

搬家的事林韞初只是象征性地給父母發了個通知,她在瞻園路生活的時間比那邊家裏還要長, 日常需要的東西一應俱全,甚至連回家搬東西都不用。

在此期間,宋黛恩不是沒有給她發過消息, 打過電話。

一開始,她還會回,會接, 她試著和母親溝通,一遍遍表明自己的態度, 她不可能, 也絕對不會放棄孟敘言。

但每次說到最後, 都像是陷入了一種特定的循環往覆裏, 聽筒裏的聲線越發尖銳, 而她握著手機, 靜默無言。

這樣的情況一直持續到有一次被孟敘言撞見, 他直接拿了手機過去, 避著她, 不知道講了些什麽後, 她就很少再收到過母親發來的消息了。

天氣一天天熱起來,林韞初最近寫完了論文,整個人清閑了不少。

如果按照林韞初之前對自己一貫的高標準高要求,她一定是會提前安排好學習規劃的。

但這一回, 她少有的也想給自己放個假,適當地讓自己的大腦放空一下。

畢竟,先前的提心吊膽的確是耗費了她不少的精力。

畢業旅行一直是挺流行的概念, 孟敘言擔心小姑娘總待在家裏會覺得無聊,還特意有問過她,要不要在正式答辯前,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一趟,他可以來安排。

林韞初拒絕了。

雖然有過交集的人有很多,但真正能講知心話的,也就那麽一兩個。

祝今昭跟著樂團忙巡演,不過每到一個新地方,都會和她視頻,說要給她帶當地特產回來。魏清然忙著在職場裏打怪升級,日常總和她吐槽上司的“變態”要求,提前向她傳授一些日後進入職場的小經驗。

還有學長……

她聊的要少一些,小叔會吃醋。

總之,大家的人生進程不同,卻都擁有獨屬於自己的精彩。

其實她自己出去玩也可以,但林韞初本就是個愛宅家的姑娘,如果是和孟敘言一起旅行的話,那還可以另當別論一下。

不過,他最近好忙,沒有這個機會。

再加上天氣熱起來,林韞初就更懶得出門。

睡覺和看書,是她近來白天幹的最多的事。

她經常會在午後選一本書,窩在躺椅裏,看著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睡著了。

等到醒來,孟敘言差不多也就下班了。

白日裏充足的睡眠常常讓她在夜晚時精神振奮,消磨精力的法子嘛……有點難以啟齒。

她一直都不解,明明自己才是得到了充分休息的人,但為什麽晚上體力不支的卻總還是她。

不是林韞初自己想偷懶,而是她真的很擔心孟敘言會為了面子逞強,於是在某一天,她提出了“適度”的這個概念。

“怎麽個適度法?”孟敘言一邊做壞事一邊問她。

“工作日…工作日你累,不好太多。”林韞初迷迷糊糊地想睡覺了,但眼皮剛要耷拉下來,就被人扶著腰幢得不住地往前撲,臉都蹭紅了。

“周末呢?”孟敘言似乎接受了她的提議。

林韞初頭昏腦脹地胡言亂語:“周末…嗯…隨便你好了。”

很明顯,她給自己挖了個坑,她的適度和孟敘言的適度好像並不一樣,到了周末,她淚水漣漣求饒的的時候,孟敘言還愛拿她的話來堵她。

好比此刻,潮熱的浴室內,林韞初是真的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氣了,她無措地搖頭:“小叔你……你怎麽…怎麽這麽記仇呢?”

“我怎麽記仇了,嗯?”孟敘言緩慢的動作,力道卻十足:“我們小乖這張小嘴總是不愛說實話,不該罰嗎?”

孟敘言還在計較她受了委屈不肯告訴他的事。

可他最近罰得還不夠多嗎?

而且哪有人這樣懲罰人的,一點兒不許她忍著,非要她叫出來,不然就更變本加厲地欺負她。

林韞初覺得自己要掉下去了,和上次的擁抱不同,這次她甚至沒法抱住他,只能試著反手去攀他的脖頸,又或者是去扶他捏著她大腿的手臂。

但奈何,手沾了水,人又不受控地起起落落,以至於最後林韞初只能捂著嘴抽泣:“我要…掉下去啦!”

“不會。”她太緊張了,孟敘言額角的青筋繃起,熱氣灑在林韞初的耳廓,說:“小叔怎麽會讓我們小乖摔著呢?說過很多回,小乖要相信小叔,對不對。”

林韞初抽抽噎噎地附和他:“相信的。”

“愛撒謊的小騙子。”幾次“前科”,讓她在孟敘言這裏的信譽值降到了最低點。

浴室裏放水的開關明明都緊閉著,可不知從哪裏,傳出了似浪潮疊起般的水波起伏聲。

一聲又一聲,夾雜著幼鳥示弱的哭啼,愈發響亮。

她就是那只受風浪拍打的幼鳥啊!

要暈過去了!

“為什麽不睜眼,小乖”孟敘言不希望類似的事件重演,對外自是嚴厲打擊,對內態度也是難得一見的強硬。

他聲色啞然低沈,說:“要看著,記好,只有這樣,我們小乖才會長記性,對嗎?”

林韞初真的聽他的話,悄然睜了一下眼,當即,她又快速伸手捂住雙目,決心不論如何都絕對不要再睜眼。

她討厭極了這面鏡子的去霧功能,明天她就要讓人來換掉,換成普通的鏡子!

“走神?”孟敘言問。

“沒有。”林韞初下意識否認。

對於屢教不改的姑娘,孟敘言板起了臉,嗓音深沈:“你看,又騙人。”

“小叔!”陡然一下,不住的驚呼。

旋即,漲紅的血色從她肌底透出,林韞初仰頭靠在孟敘言的肩頭,徹底失聲。

後來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林韞初無比慶幸,還好,是在浴室,要是在別的地方,她也就真的沒臉見人了。

雖說林韞初的日子過得有些晝夜顛倒,但不可否認的是,她的面色反倒愈發細膩紅潤,兩頰也被嬌養出圓潤流暢的弧線,笑起來時,多添了一抹嬌憨的意味。

閑暇安然的午後,林韞初臉上蓋著書,睡得正香,放在一旁滋滋作響的手機吵醒了她。

“餵。”懶倦的聲線,一聽就是還沒睡醒。

電話對面的祝今昭無奈地扶了下額,最近給林韞初打電話,打十回,有九回她的聲線都是這副懶懶散散的樣兒。

“小初,你怎麽又在睡覺?最近的日子是不是過得有點太荒淫無度了?”祝今昭嘆了口氣,說:“果然,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我們小初多麽上進一好姑娘,都被孟小叔給帶壞……”

林韞初一聽這話,趕緊睜開了眼,清了清嗓子否認說:“才沒有,我睡一會兒午覺呀。”

“行,說不得你家老寶貝。”祝今昭揶揄了她一句,說:“我不管啊,今天你必須得給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出門,咱倆都好久沒聚了。”

林韞初艱難地從躺椅上坐直身子,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好了啦,我保證完成任務。”

約定好見面的時間地點,林韞初簡單畫了個妝,坐上車她才想起和孟敘言說一聲:「我今晚應該不回來吃飯啦,約了昭昭姐出去玩。」

孟敘言的消息回得很快:「好,路上註意安全,有事給我打電話。」

林韞初自拍了一個OK的手勢給他。

盡管之前很困,但林韞初素來是很守時的姑娘,提早五分鐘到達咖啡館,剛推開門,祝今昭就迎上來一把攬住了她。

不過一眼,祝今昭便瞧出了她的變化:“可以啊,之前打視頻還看不出來,長肉了,人也更漂亮了。”

林韞初嘻嘻笑了聲,順勢摟住她的腰,問:“巡演還順利嗎?”

“當然順利。”祝今昭坐下,拎起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遞給她:“吶,給你帶的小禮物,一會兒別忘了。”

都是林韞初喜歡的小物件,什麽當地特色的冰箱貼,小瓷器,又或者是一些僅限當地才有的小食,不在於多貴重,關鍵是這份千裏迢迢的心意。

“謝謝昭昭姐。”林韞初兩手接下,暫時放到一旁。

祝今昭在她到之前就點好了餐,兩個人邊吃邊聊最近的生活近況。

即便日常每天都有在聊天,但她們好像仍舊有說不完的話題,從工作學習,再聊到感情。

“昭昭姐,結婚的感覺好嗎?”林韞初是真的有點好奇,“你和淮聿哥日常會不會尷尬呀?”

“尷尬什麽?我們倆訂婚都一年了,再怎麽也熟了。”

見她過得開心,林韞初這才放心了點,“看來淮聿哥表現得不錯呀。”

祝今昭舀了一勺蛋糕,點點頭,說:“他床上表現還挺不錯的。”

林韞初正喝著飲料,沒意料到話題會是這個走向,一個不小心,嗆了水,她偏過頭,捂著嘴咳嗽起來:“咳……咳……”

“怎麽就嗆著了?”祝今昭忙放下勺子,拍了拍她的後背:“還好嗎,有事沒有?”

“沒事。”林韞初緩了過來,詫異卻沒消:“你們……”

祝今昭讀懂了她的欲言又止,笑道:“我們是合法夫妻,上床不是很正常。”

林韞初尷尬地笑了下,說:“我還以為,你們是那種分房睡的類型。”

“分房?幹嘛分房?他身材很好的,我又不吃虧。”祝今昭擺了擺手,問:“別聊我了,你呢?你和你小叔還好吧?宋阿姨她…還是很反對嗎?”

林韞初聞言,略有些暗淡地垂下了眼眸:“嗯,不過我和小叔挺好的。”

“阿姨那邊你也別著急,她就是一時想不通,說不定等過一陣就好了。”祝今昭拍了拍林韞初的肩膀,沒有揪著叫人煩惱的問題繼續往下聊,轉而將話題往輕松的方面帶:“不過小初,你有聽到外面傳的那些話嗎?”

林韞初一下子緊張起來:“外面……傳什麽?我和小叔嗎?”

“別緊張,不是什麽不好的話。”祝今昭怕她擔心,沒有故弄玄虛,直言道:“就是有風聲說他在追求你唄。”

“沒有別的了嗎?”林韞初放不下心來,語速都不由加快。

她……還是擔心會鬧出什麽風波來。

“有。”

“什麽?”

祝今昭湊到她耳邊笑說:“人家不敢當他面說,只敢偷偷說他是想老牛吃嫩草。”

林韞初松了口氣,還好,聽起來好像並沒有人把話題往倫理那一方面引導。

從她正式搬到瞻園路那一天孟敘言就和她提了,他們的關系也該是時候一點點公之於眾了。

林韞初最初肯定是猶豫的,母親說的話確實是對她造成了影響,但她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心孟敘言。

“小初,沒關系,不會有事,我們的感情遲早要公之於眾,小叔心裏有數,不會讓我們這段感情被那些世俗的意見看法玷汙。”

“你不是答應過小叔,會相信我的嗎?”

孟敘言當時用這樣幾句話說服了她。

可相信,並不意味著不擔憂。

她最近足不出戶,其實也和這件事有那麽一點關系,她怕萬一言論的風向不對,自己和孟敘言住在一起的事又在這時候被人發現,會更加給他造成不好的影響。

反正要是真的有什麽問題,孟敘言肯定也是不會告訴她的。

他才是真正素來報喜不報憂的人,按道理講,他也是該被罰的人。

只是奈何她沒有懲治他的手段罷了。

今天聽祝今昭這麽講,林韞初的心才算是稍稍安定了一些。

兩姑娘在咖啡廳喝了下午茶,又轉場到一家做粵菜的私廚去吃晚飯。

現在天暗得越來越晚,吃過晚餐出來,天際邊沿還鍍著一圈粉藍相間的微光,是日落。

耳邊的蟬鳴聲聒噪,祝今昭稀奇地咦了聲:“大晚上的,謝淮聿怎麽突然說要開會?他不是騙人的吧。”

林韞初看了眼手機,說:“應該不是,小叔也說要開會來著。”

她……沒聽說有合作啊,怎麽會……這麽巧?

難道是有什麽緊急通知?還是檢查?

莫名的,林韞初心裏有點不安:“昭昭姐,淮聿哥有說開什麽會嗎?”

“沒有,他只說了要開會,我幫你問一下?”

林韞初剛想應好,掌心的手機卻倏然震了震,是母親給她發來的消息。

分明,已經很久沒有給她發來過消息了。

接連不斷的偶然,仿若是在向她昭示什麽,林韞初心中的不安隨之加重。

她點開和宋黛恩的對話框,視線不由一頓。

發來的照片只有一張,不難看出,是母親打開她衣帽間櫃子拍的。

「這些,都不要了?」

「回家來拿吧,阿初,媽媽在家裏等你。」

林韞初的呼吸停滯了一瞬,那些……都是小叔送給她的禮物。

她之前是有想回去拿的,但畢竟和母親還在吵架,覺得萬一碰到,場面只怕又要尷尬,便想等她同意了自己和小叔在一起後再拿也不遲。

但沒想到,宋黛恩會進到她的房間,翻找她的櫃子,甚至拿小叔送給她的禮物逼她回去。

“你沒事吧,小初?怎麽臉色突然這麽難看?”祝今昭敏銳覺察到了林韞初的變化,關切地問。

林韞初不想讓她擔心,調整了一下情緒,簡單回完消息,收起手機,彎唇笑說:“沒事。”

恰好謝淮聿回了祝今昭的消息,她掃了一眼,略有些抱歉地道:“小初,謝淮聿說,今天的會議內容不能公開。”

“沒關系,應該也不是什麽大事。”林韞初低垂下眼,很沒有底氣的一句話,起不到任何自我安慰的作用。

“昭昭姐,那…咱們還去哪裏玩嗎?”林韞初問。

“不了吧,我看你也累了。”前面林韞初表情僵硬的瞬間祝今昭就猜到了她在為何而憂心。

人對於在意卻又未塵埃落定的事情總是不可避免的會衍生出萬千思緒。

祝今昭捏了捏她的肩膀,安慰說:“放寬心小初,這倆大忙人開會不是常態嘛,再正常不過的事。你要實在不放心,等小叔回去了再問問他唄,他肯定會和你說的。”

“嗯,謝謝你,昭昭姐。”林韞初上前抱了抱她:“等下次,我們再約著好好玩兒。”

“那當然。”祝今昭笑著說:“讓你家那位出錢,咱倆出去玩兒個大的。”

林韞初終於被她逗笑,用力地點了點頭:“好。”

祝今昭是自己開車來的,並不需要她送,林韞初目送她的車子開遠,這才跟著司機上了車。

“回瞻園路嗎,小初?”

“不,齊叔,你給我送到江寰吧”

她還是要回去的,那些禮物見證了她很多年的歲月,從對小叔初生好感,一直到兩人在一起。

於她而言的意義是無價的,林韞初不可能置之不顧。

聽見她報的地名,齊叔遲疑了一下,又問了一遍:“江寰嗎?”

顯然是有人向他交代過什麽。

“嗯,媽媽不在家,我想回去拿一點東西。”林韞初心平氣和地說。

“欸,好。”

吃飯的地方離那邊家並不遠,只是這會兒正是堵車的時間點,在路上多堵了半小時,林韞初才抵達目的地。

應該是受過孟敘言的囑托,齊叔一開始無論如何都說要跟著她一起上去。

林韞初說了好半天,齊叔才勉為其難答應,十五分鐘以後,如若她沒下來,他再上來。

打開門,回到家,林韞初沒有猶豫,語氣生硬地和坐在沙發上等待的身影打了個聲招呼。

她沒有多分給她一個眼神,便徑直回到了自己房間,拿出行李箱,準備將自己之前沒帶走的重要東西這次都一並拿走。

宋黛恩進屋時,林韞初正收拾到一半。

好不容易才團聚到一塊的家,現在卻好像又要散掉。

宋黛恩深吸了一口氣,壓抑住脾氣,輕聲喚了一聲:“阿初。”

林韞初的餘光瞥見了她,手上利落的動作沒停,簡潔明了地道:“媽媽,如果你還是要講讓我和小叔分開的事,就不必多費這個口舌了,我的答案不會變。”

宋黛恩一聽她這個話就來氣,說話不知不覺變得刻薄起來:“那爸爸媽媽你都不要了,是嗎?就只要那個孟敘言?”

她不住在這裏,就是不要他們嗎?

那之前那麽多年又要怎麽講?以前她甚至都沒有這個家。

“不是我不要。”林韞初不想再和她發生沖突,做了個深呼吸,說:“我只是搬過去和小叔住而已,你們是我父母的這件事,不會改變。”

她說完,又接著繼續要去收拾東西。

宋黛恩看不下去了,拉住她的手阻止:“阿初,你就聽媽媽的一回好不好?媽媽不會為了你壞的,孟敘言他真的不是你能把握得了的!”

“我不需要去把握他,媽媽。”林韞初試著想要甩開她,奈何實在是握得太牢,她無可奈何地反問:“你也有愛過爸爸的,不是嗎,媽媽?愛這個字很難理解嗎?”

“阿初,你才這個年紀……”

“你和爸爸不也是這個年紀相愛的?”林韞初不耐地打斷她。

“所以我嘗到了苦頭,我不想讓你也一樣!”宋黛恩平覆下激動的情緒,苦口婆心地勸:“阿初,孟敘言的城府太深,他就不是什麽好人,你知道他為了逼我同意讓你們在一起都做了些什麽嗎?”

宋黛恩頓了頓,意有所指地道:“媽媽這才回來了多久,現在又收到了調令去上海,阿初,你覺得,這正常嗎?”

林韞初靜默了一瞬,偏過頭避開她的視線說:“小叔他不會這麽做的,他是很公允的人,不會因為私人的事情影響到工作。”

“林韞初,你這樣毫不講道理地偏幫他,真的不覺得有問題嗎?”宋黛恩冷笑一聲,心痛地閉了閉眼,“你完全陷進去了,你知道嗎?”

“陷進去又有什麽問題呢?小叔並不需要我去提防什麽,愛上他也並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林韞初趁她不備,快速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她收拾整理的速度比剛剛還要更快。

宋黛恩不知在想什麽,沒有再講話,只是靜靜地在一旁看著她。

幾分鐘後,林韞初拉上行李箱的拉鏈,拉著拉桿就要離開。

“站住,林韞初。”宋黛恩試著阻止她。

林韞初腳步未停,每一步都格外堅定。

宋黛恩看著她的背影,下定了決心,說:“阿初,你那麽愛他,哪怕他身敗名裂,也仍舊要愛他,對嗎?”

這對孟敘言或許只是一句毫無威懾力的威脅,但對林韞初就不一樣了,足以讓她亂了心神。

果不其然,她轉過了身:“什麽意思?”

宋黛恩拿出手機,播放音頻回答了她的問題。

那是一段對話。

一段,母親和小叔的對話。

“阿初還那麽小,你怎麽能引誘她做這種事?”

聲波沈默了片刻,孟敘言的嗓音響起:“我的確是對小初生出了親情之外的情愫,對她發起了追求。”

這兩句話放在一起,太容易讓人誤解了。

何時產生的情愫,又是何時發起的追求,是否在她成年之前?

林韞初慌神了一瞬,很快又鎮定下來:“媽媽,這段錄音是剪輯的吧,沒有人會相信的。”

“汙蔑造謠是違法的,錄音發布肯定是要經過調查的,到時候,查出不對,你是需要承擔責任的。”

“阿初,你怎麽這麽天真。”宋黛恩看著她,語氣冰冷:“相不相信,也都能對他造成不小的影響了,不是嗎?他現在可正在關鍵時期。”

“林韞初,你以為,那個的位置,就只有孟敘言一個人在盯?你猜猜有多少人,會趁這個時候落井下石,恨不能借機把他拉下馬來?孟家,難道還真的能只手遮天嗎?”

“到時候只要我這個做母親的一口咬定,是他引誘了你,在你還沒成年的時候就和你發生了關系,你覺得,他孟敘言,還能像現在這麽風光嗎?”

“你不是在意我的名聲嗎?現在又不在意了?”林韞初緊緊攥著拳頭,身體不自覺地發抖,“又覺得我陷進這種情色新聞裏,也沒有關系了?”

“到時候,你會是受害者的形象。”宋黛恩冷然又果決地道:“你會是無辜的,受人憐惜……”

林韞初再也聽不下去,她語氣堅定地反抗:“真有那天,我會站出來的,我會告訴所有人,我們是成年之後發生的關系,是我先愛上的小叔,是我利用自己受傷,逼他心軟,逼他和我在一起的,小叔才是受害者,我們的聊天記錄都可以是證據。”

宋黛恩像是早就料到了她會這麽說,拋出一句充滿未知艱險的威脅:“好啊,林韞初你就試試,看看到那天,究竟是你的話更有作用,還是我的話更能讓人信服。”

她不能賭,有關小叔的事情她沒法賭。

“為什麽?小叔哪裏不好,要讓你這樣針對?”林韞初紅著眼望向她不可理喻的母親:“你不是也一直都覺得,小叔能力很出眾,很優秀……”

“你完全可以找一個更好的!而不是大你九歲,還可能在未來某一天拿你當擋箭牌的男人!”宋黛恩語氣偏執地道:“你還年輕,還能再多看看,你要想談戀愛,媽媽也能幫你挑一個更合適的,他會和孟敘言一樣優秀,不會比他差。”

“我不要!我只要小叔!”林韞初用力地搖著頭,淚水滴在大理石磚面上,映照出她近乎崩潰的臉蛋:“媽媽,他不會做那種事的!小叔已經有在為我和他的未來考慮了,你應該有聽到的,他沒有將責任推給我……”

“那是他將你保護得太好了,阿初,你只是沒有讓你聽到難聽的話而已。”宋黛恩抹了抹淚,淒悲地說:“你知道媽媽前兩天去你奶奶家,她說什麽嗎?她說我將女兒送給孟家……”

宋黛恩哽咽了一下,說不下去,轉移了話題:“林韞初,媽媽告訴過你的吧,不要想著把自己的未來寄托在一個男人身上,更不要去無條件地相信一個人,不論你有多信賴那個人,不論他現在對你有多好。”

“可媽媽,明明就是你和爸爸把我托付到他手上的啊,是你們把我一步步推向他的。”林韞初抽噎著說:“這些年,一直都是在小叔在照顧我,一直都是……你們不能,不能這個樣子,不能等我愛上了他,又非要把我從他身邊拉走。”

是,宋黛恩最後悔的就是這件事。

當年就該把林韞初帶在身邊的,即便辛苦一點。

“我托付的是孟家,不是他孟敘言!”宋黛恩冷漠無情地說。

竟然……

這種話都講出來了。

“媽媽,你別那麽做,好不好?我求求你。”林韞初沒辦法了,她第一次向宋黛恩示弱。

她走近,握住母親的手,懇切地拜托她,請求她,甚至是哀求她:“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的,我會努力的,會努力掌握話語權,我不會……不會讓自己陷入到受人議論的難堪境地裏,我求求你,不要這麽做,好不好?”

女兒的哭泣聲不斷刺痛著她的心扉,宋黛恩伸出手,心疼地為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但回答,卻不曾改變:“分手,阿初,這是對你最好的選擇。”

林韞初仰著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那個模糊的光影許久。

倏然,她勾了下嘴角,心灰意冷地道:“媽媽,你其實根本就不愛我,對吧。”

不是什麽所謂的分手是對她最好的選擇,而是她和小叔分手,對他們而言,才是最安全穩妥,不用承擔任何風險的選擇。

早在多年以前,林韞初就已經接受了父母愛自己勝過愛她的這個事實。

小時候也許會怨恨,但長大後,她反倒不了。

愛自己是對的,是正確的,他們給了她優良出眾的家庭條件,將她寄養在一戶負責任的人家裏,讓她遇見了小叔,已經很好了。

可在今天,林韞初忽然意識到,母親好像真的……一點都不愛自己。

“媽媽做的都是為了你好,阿初。”

聽起來真是好無私偉大的一句話。

“是為了我好,還是為了讓你們自己不再受非議,就怕別人講你們賣女求榮是嗎。”林韞初癱坐在地上,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哭還是在笑:“你就不怕別人說你們薄情寡義嗎?”

宋黛恩告訴她:“阿初,薄情寡義在權力游戲裏是最常見的一種手段。再者,沒有人會對受害者說薄情寡義這四個字的。”

“媽媽你還真是,什麽都算好了。”林韞初這一回,是真的笑出了聲。

她笑自己天真,笑自己幼稚,笑自己竟然相信父母會有可能因為在意她的想法,而尊重她的決定。

“是我做錯了,我不該和他在一起的。”林韞初望著地面上一抹光亮,低喃道:“小叔遇見我,還真是倒黴呢。”

孟敘言的仕途本來應該一路坦蕩的,現在卻因為她,可能要染上這樣的一個汙點。

也許他可以解決掉,但,這原本不是他該遭受的,不是嗎?

原本,他不需要卷入這類讓他聲明受損的事件裏的。

他會一直是世人眼裏最端方正直的一個人。

林韞初苦笑著說:“這世上真的有出力不討好一說啊,又要管我,又要照顧我,最後還要落得一個被人構陷的下場。”

她好像,真的不該再待在小叔身邊了。

她寧可孟敘言恨她,也不要他遭受這樣的汙蔑。

“我會和他分手的,你滿意了?”林韞初麻木地說完,撐著地,自己艱難地站了起來。

宋黛恩如願以償了,卻並沒有感受到意料之中的歡喜。

林韞初蹣跚著在走遠,宋黛恩望著她的背影,恍然覺得,女兒……這一回好像是真的離她遠去了。

“你還要去哪兒?”今夜,宋黛恩第一次感受到慌張,但卻仍舊不允許自己低頭:“阿初,畢業前,你必須和他分手,否則……”

“我知道了,我哪裏還會和他在一起。”林韞初握住了行李箱的拉桿,撐住自己搖晃的身形,聲線萎靡:“最後這一小段時間,都不能讓我和他好好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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