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chapter86 真的很像是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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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chapter86 真的很像是夫妻
林韞初接到孟敘言電話的時候剛洗完臉, 正撐著洗手臺在發呆。
臺面上，手機震動，打過來的是視頻。
林韞初擡頭照了下鏡子, 眼眶還有點泛紅，她不想讓孟敘言發現端倪，關閉攝像頭後, 才接通了電話：“餵，小叔，你怎麽現在給我打視頻呀, 我在衛生間呢。”
孟敘言聽著她故作輕快的嗓音默了默。
很顯然，她這是打算自己一個人默不作聲地消化掉那些委屈。
林韞初看了眼手機, 確認沒有掛斷, 疑惑地問：“你怎麽不講話呀, 小叔？”
光聽前面宋黛恩的語氣孟敘言也能猜到, 林韞初一定是挨了罵的。
要不是今天林予謙他們打了電話給他, 他甚至估計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想到這, 孟敘言的呼吸沈了沈, 心緒覆雜地問：“小乖, 小叔大你十二歲？”
林韞初揪著毛巾的指尖一頓, 心虛地眨了眨眼, 舔唇說：“你……都知道了啊。”
“嗯。”孟敘言做了個深呼吸，咽喉發緊：“小初，小叔說過沒有，你不能想著自己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
之前有講過, 前兩天她去找伯父之後，他也又重申過。
的確是她屢教不改。
林韞初不發一言地聽訓，沒有講話。
“小叔不值得你信任, 對嗎？”孟敘言說：“在你心裏，我沒有能處理……”
“哎呀，當然不是這樣。”林韞初急促地打斷他。
她只是不希望什麽事都等著他來處理解決，也想幫忙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外界的壓力他比她擔得多，伯父伯母那邊也是，總不能自己父母這邊還要他來吧。
林韞初聽他那麽自我貶低心裏很是不好受，放柔了聲線哄他：“我錯了嘛，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孟敘言按了下鼻骨，喉結滾動：“不是生氣，小初。”
林韞初明白，他是心疼。
她對他也是一樣的。
林韞初不禁擔心：“爸爸媽媽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是不是說話很難聽？”
“沒有，他們這樣對你了，是嗎？”孟敘言根據她的問句得出結論，“挨罵了，對嗎？”
要說一點沒有，小叔肯定是不會相信的。
“還好。”她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俏皮一些，好讓他不那麽擔心：“也就稍微罵了兩句，我不怕的。”
小騙子一個，她又不是孟景倫那個老油條，一個從小連訓斥都很少聽的人，更何況是挨罵。
“傻瓜。”一句不像是批評的批評。
往常林韞初一定會趁機討巧地說上一句“我是傻瓜你就不喜歡我啦”來揭過當下這個沈重的話題，但今天，她沒有。
林韞初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情緒，在聽見他這句話後，莫名其妙的，倏然有些鼻頭泛酸。
電話裏的人還在情真意切地告訴她：“感情裏是不需要計較付出多少，擔當多少的，小初你明不明白？”
林韞初忍不住哭了，她悄然抹了下眼淚，說：“明白的。”
小姑娘低沈的聲線聽得孟敘言甚至不忍心再和她講長篇大論的道理。
他總是拿她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孟敘言嘆了口氣，懇切地道：“小乖，你能勇敢地，堅定地，和小叔站在一起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不要再去想著多承擔什麽，好嗎？”
“好。”她是希望能為他減少煩惱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他總是憂心記掛自己。
林韞初說：“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小姑娘答應的倒是快，但只怕她說一套，做一套。
在這個話題終結前，孟敘言聲線肅穆地提醒她：“沒有以後。”
“我知道啦。”
得到林韞初肯定的回答後，孟敘言看了眼時間，到底還是不放心她，說：“這樣，小叔現在叫人來接你，你收拾東西下來。”
母親那邊正在氣頭上，她這個時候走，豈不是火上澆油。
“不用了，沒關系的。”林韞初說：“爸爸有幫我攔著媽媽的，我待在家裏沒關系，要真有事我再給你打電話。”
“真有事還來得及？”聽筒裏傳來窸窣起身的聲響，孟敘言說：“那這樣，既然你準備好要告訴他們了，小叔現在就過來，好好和他們講清楚。”
“欸，別別別！”林韞初趕緊阻止他：“我還沒準備好呢，走的是逐步滲透路線，你不要這樣打亂我的計劃嘛。”
“而且我不是說了，我再有下一步行動之前一定會告訴你的，小叔你不信任我嗎？”
回過神來的林韞初很是伶牙俐齒。
孟敘言不太讚同她所謂的慢慢滲透：“你都起頭了，小叔今天過來，趁熱打鐵把事情說清楚不好嗎？”
才不會是什麽趁熱打鐵，一個人的接受能力是有限的。
小叔沒有見到母親剛剛有多激動，如若在現階段再坦言她的對象是孟敘言，掀起的軒然大波恐怕足以令母親陷入偏執扭曲的瘋狂裏。
她對其他事情的看法見解或許和他相比還沒那麽成熟，但對宋黛恩的了解一定是要絕對遠勝過他的。
“不好不好！總之你就聽我一回嘛！”林韞初努力地說服他：“我現在可是對我們的未來很有信心，對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也很有信心，你對我也有點信心好嗎？”
小姑娘的聲音聽起來的確是挺樂觀的。
孟敘言拗不過她：“不是逞強？”
“當然不是。”
他思索再三，退讓了一步，說：“不許逞強，不許擅自做決定，不許有事瞞著我，我今晚到瀾璽住，你要有事，就直接給小叔打電話，我來接你。”
瀾璽離她家很近，開車過來十分鐘都不要。
如願以償的姑娘彎起了眼：“好。”
她本來還想和孟敘言多聊兩句，卻隱約聽見門外好像有動靜，她擔心是父母進來了，林韞初打開水龍頭，壓低音量說：“不和你聊啦，拜拜。”
“有事打電話。”叮囑好像說一萬遍都不夠。
“知道啦，掛了。”
電話掛斷，林韞初又在衛生間待了兩分鐘才推門出去。
她開門開得突然，門口的人嚇了一跳，表情有些不自然：“阿初……爸爸想進來看看你，敲你房門沒人應，我擔心……”
心虛的人總是不可避免地變得啰嗦。
林韞初沒有戳破他，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她表情淡漠地從林予謙身邊擦過，抽了張紙巾，一邊擦手一邊問：“爸爸你有什麽事嗎？”
“手腕還好吧。”林予謙走近，憂心地問：“爸爸帶了藥來，給你抹一下，好嗎？”
林韞初把手往身後藏了一下，疏離地道：“不用麻煩了，我有藥的，一會兒可以自己擦。”
林予謙的手滯在空中，幾秒的停頓過後，尷尬地收回。
“那個……”林予謙清了清嗓子，觀察著她的面色，躊躇開口：“阿初，你媽媽她也是著急，所以才……”
林韞初猜到了他要講這個。
“我知道的，爸爸。”她條理清晰地說：“我理解她對我的關心，擔憂，但我沒辦法接受媽媽那麽武斷地去否定，甚至詆毀一個她完全不了解的人。”
“我不知道我在爸爸媽媽心裏現在究竟幾歲了？快一年的時間，爸爸你們難道還沒有反應過來，我已經不是當年和你們分開時的那個小孩子了嗎？”林韞初抿了下唇，接著道：“為什麽對於我的選擇就那麽的不信任呢？為什麽就僅僅是依憑年齡這一點就要如此大動肝火呢？”
“阿初，我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你確實還小，沒有真正踏入社會，不懂世間險惡。”林予謙解釋說：“你沒有做過父母，體會不到我們做家長的憂心。你媽媽剛剛的確是有點過激，但她心真的不壞，實打實地是在為你考量，她剛剛在外面也一直在哭，埋怨是她自己做的不夠好……”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爸爸我們現在講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情，我在和你講問題，你在和我講歉疚。”林韞初沒有被這樣的話綁架，她反問林予謙：“那爸爸你希望我現在怎麽做呢？出去安慰媽媽嗎？那我呢？”
“阿初，爸爸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和你說，你媽媽她不是故意的……”林予謙下意識地否認，話到一半，對上林韞初濕潤的雙眸，一時語塞。
林韞初的確不是小時候那個會牽住他和宋黛恩的衣袖，仰著頭，期冀地一遍遍問他們會什麽時候回來的姑娘了。
她和小時候相比，更果敢，聰慧，能言……
她的眉目有一點她和宋黛恩的影子，行事作風卻全然是……另一個人的模樣。
只是沒那麽強勢罷了。
林予謙哽了一下，再開口時，嗓音含帶上一股心酸的沙啞：“好，爸爸不說那些了，我過來，除了想給你送藥，也是想多了解一點有關你男朋友的事……”
“我不想再講了。”剛剛和小叔通話完，好不容易才消散下去的疲憊感又湧了上來，林韞初別過頭，回避視線，聲線清淡地道：“爸爸你不用套我的話，等到你們能接受他歲數的時候，我們再溝通這件事吧，好嗎？”
“阿初……”林予謙還想試著多和她聊一些內容。
林韞初卻不再有耐心，有禮貌地下了逐客令：“爸爸可以麻煩你出去嗎？我想休息了。”
有句話林韞初說得很對，將近一年的時間，他和女兒的相處卻還是生疏的。
好比此刻，除了關懷一句“你好好休息”，林予謙也不知道還能說其他什麽。
他退出了林韞初的臥室，宋黛恩正在門口焦急地等著：“怎麽樣？她說什麽其他的了沒有？”
林予謙不想加重妻子的焦慮，輕搖了下頭，說：“孩子也傷心著呢，聽不進去話。你不要著急，最近也不要對她管得太緊，否則，恐怕還真不好找到那個人。”
宋黛恩聽見他講的這話就來氣，皺著眉頭道：“你說這都叫什麽事兒啊，養個孩子還得和她鬥智鬥勇了！”
但其實，所謂的鬥智鬥勇完全是宋黛恩單方面的感受，林韞初的生活和以前基本上沒差，只是稍微再謹慎了一點而已。
其他的，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甚至因為她和父母吵的這場架，林韞初反倒不需要再去絞盡腦汁地找借口不回家住。
過年的那幾天，在華岷喬的盛情邀請下，林韞初暫時搬回了孟家，宋黛恩雖然心有不滿，可對著老太太又不好說什麽，尤其是在林韞初自己也願意的情況下。
在搬回到孟家之前，林韞初其實還是挺忐忑的，不是擔心伯父伯母，而是擔心孟景倫。
自從被伯父發現之後，她已經有好長時間都沒和孟景倫聊過天了。
她還挺憂心孟景倫會在奶奶面前亂說話的。
但……
出乎意料的是，孟景倫今年並沒有在家裏過年。
林韞初不知道這是孟柏舟和韓秋的意思，還是孟敘言的手筆，說是孟景倫和他導師一同去參加一個國際學術會議，加上訪問交流的時間，怎麽算，他也得等到年後才回來。
盡管這樣的情況於林韞初而言的確是能安心許多，但她並沒有得意忘形。
只要是在家裏，她仍舊像從前一樣，禮數周到地和孟敘言保持著距離。
畢竟奶奶還不知情，再者，伯父伯母從不反對到完全能接受也是需要一個過程的，如若太過肆無忌憚的話，林韞初擔心反倒會引起反感。孟敘言其實並不想顧忌，但林韞初給他下了“死命令”。
小叔……還是挺聽話的。
總之白天呢，她和小叔就還是扮演好叔侄的角色身份。
最多，極少的，有幾個瞬間，她會在無人能得見的地方，悄然地勾一下孟敘言的手指。
到晚上……
孟敘言大部分時間會帶著她回瞻園路住。
白天幹的“壞事”一般會在晚上被懲罰回來。
這樣的幸福，時常會讓林韞初感到恍然。
特別是每每她坐在副駕駛望向身側的時候，燈影憧憧映著他的側臉，幾乎每一次，她都情不自禁會看入迷。
孟敘言有時故意調侃她，說她是小色狼，林韞初就會在車子停穩時，“惡狠狠”地沖上去，坐實小色狼的名聲。
該怎麽形容這樣的氣氛呢？
林韞初認真想了想，是溫馨。
擁有家的溫馨。
回家的歸途，愛人的相伴，即便是在風雪交加的夜晚，心也像是一直在被暖陽烘烤著。
手牽手，穿過廊檐，進到屋內的時候，她總是會忍不住在心裏暗自感嘆，她和小叔，真的很像是夫妻呢。
一想到這個，她就不由自主地咧開嘴傻笑。
孟敘言特別喜歡在這個時刻逗她，或是捏住她的鼻子不讓她喘氣，或是捧住她的臉蛋好一頓揉搓，總要惹得她高高撅起嘴了，又來抱著她輕聲低哄。
原來，小叔也挺幼稚的。
幼稚得讓她更喜歡了。
—
“孟敘言，到飯點了，知道嗎？有沒有點自覺心。”林韞初推開書房的門，環抱雙臂，學著他的口吻說話。
對於她沒大沒小的行為，孟敘言失笑搖了搖頭，朝她招手：“過來。”
林韞初小跑過去坐到他腿上：“怎麽了，吃飯前還要親一下啊？”
孟敘言一手掐住這張最近養出不少肉的臉蛋捏了捏，而後，將她總是不安分的小腦袋轉向了電腦屏幕說：“和你說正事。”
“嗯？”
孟敘言說：“房子，你先選選看喜歡哪一個，小叔來安排。”
什麽房子？林韞初不解地眨了眨眼。
視線在屏幕上聚焦，看清內容後，林韞初搖了搖頭說：“這個不用你安排啊，我爸媽那邊肯定還是會安排的。”
“欸，你的事，他們來辦我不放心。你先選，到時候這些東西總會落到他們手裏。”
林韞初不太想選，她最近又有點開始犯自欺欺人的毛病了。
她很幼稚地想，好像只要不將這些事情確定下來，她或許也就能和孟敘言多待一陣了。
“不要。”林韞初氣呼呼地鼓起腮幫，拿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說：“你就這麽急著把我送走啊，孟敘言。”
“這說的叫什麽話？”孟敘言在她臀側輕拍了一下，仔細地和她解釋說：“小叔都先幫你安排好，這樣你去到那兒，也不用手忙腳亂的，直接安心讀書，不是很好？”
林韞初隨意回話：“那這就是一個鍛煉的過程啊，你都安排了，我鍛煉什麽？”
孟敘言不讚同地反駁她：“鍛煉不是自討苦吃。”
“我不覺得這苦。”林韞初孩子氣地哼了聲：“住宿這些我自己會看的，你更不要那麽麻煩地找人負責我的飲食起居，我是去讀書的，又不是去當大小姐的。”
孟敘言的臉色沈了下來。
林韞初迫切地想逃離這個話題，她伸手去拉他一塊起身：“好啦，我不想聊這個了，我們先去吃飯嗎，我餓了。”
孟敘言攬住她的腰，反將她抱了回來。
肩頭一沈，熱氣噴灑在她的頸側，林韞初低頭，嘟著嘴，剝自己的手指玩：“你幹嘛？要收拾我啊？我告訴你啊，收拾我，我也不選……”
孟敘言靜默了兩秒，倏然開口，問：“我們小乖其實是舍不得小叔，所以才不想聊這個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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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韞初接到孟敘言電話的時候剛洗完臉, 正撐著洗手臺在發呆。
臺面上，手機震動，打過來的是視頻。
林韞初擡頭照了下鏡子, 眼眶還有點泛紅，她不想讓孟敘言發現端倪，關閉攝像頭後, 才接通了電話：“餵，小叔，你怎麽現在給我打視頻呀, 我在衛生間呢。”
孟敘言聽著她故作輕快的嗓音默了默。
很顯然，她這是打算自己一個人默不作聲地消化掉那些委屈。
林韞初看了眼手機, 確認沒有掛斷, 疑惑地問：“你怎麽不講話呀, 小叔？”
光聽前面宋黛恩的語氣孟敘言也能猜到, 林韞初一定是挨了罵的。
要不是今天林予謙他們打了電話給他, 他甚至估計都不會知道這件事。
想到這, 孟敘言的呼吸沈了沈, 心緒覆雜地問：“小乖, 小叔大你十二歲？”
林韞初揪著毛巾的指尖一頓, 心虛地眨了眨眼, 舔唇說：“你……都知道了啊。”
“嗯。”孟敘言做了個深呼吸，咽喉發緊：“小初，小叔說過沒有，你不能想著自己一個人把所有事情都扛下來。”
之前有講過, 前兩天她去找伯父之後，他也又重申過。
的確是她屢教不改。
林韞初不發一言地聽訓，沒有講話。
“小叔不值得你信任, 對嗎？”孟敘言說：“在你心裏，我沒有能處理……”
“哎呀，當然不是這樣。”林韞初急促地打斷他。
她只是不希望什麽事都等著他來處理解決，也想幫忙做一點力所能及的事情。
外界的壓力他比她擔得多，伯父伯母那邊也是，總不能自己父母這邊還要他來吧。
林韞初聽他那麽自我貶低心裏很是不好受，放柔了聲線哄他：“我錯了嘛，你不要生氣，好不好？”
孟敘言按了下鼻骨，喉結滾動：“不是生氣，小初。”
林韞初明白，他是心疼。
她對他也是一樣的。
林韞初不禁擔心：“爸爸媽媽給你打電話的時候是不是說話很難聽？”
“沒有，他們這樣對你了，是嗎？”孟敘言根據她的問句得出結論，“挨罵了，對嗎？”
要說一點沒有，小叔肯定是不會相信的。
“還好。”她努力讓自己的聲線聽起來俏皮一些，好讓他不那麽擔心：“也就稍微罵了兩句，我不怕的。”
小騙子一個，她又不是孟景倫那個老油條，一個從小連訓斥都很少聽的人，更何況是挨罵。
“傻瓜。”一句不像是批評的批評。
往常林韞初一定會趁機討巧地說上一句“我是傻瓜你就不喜歡我啦”來揭過當下這個沈重的話題，但今天，她沒有。
林韞初好不容易穩定下來的情緒，在聽見他這句話後，莫名其妙的，倏然有些鼻頭泛酸。
電話裏的人還在情真意切地告訴她：“感情裏是不需要計較付出多少，擔當多少的，小初你明不明白？”
林韞初忍不住哭了，她悄然抹了下眼淚，說：“明白的。”
小姑娘低沈的聲線聽得孟敘言甚至不忍心再和她講長篇大論的道理。
他總是拿她一點兒辦法都沒有。
孟敘言嘆了口氣，懇切地道：“小乖，你能勇敢地，堅定地，和小叔站在一起就已經很了不起了，不要再去想著多承擔什麽，好嗎？”
“好。”她是希望能為他減少煩惱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讓他總是憂心記掛自己。
林韞初說：“我保證以後不會了。”
小姑娘答應的倒是快，但只怕她說一套，做一套。
在這個話題終結前，孟敘言聲線肅穆地提醒她：“沒有以後。”
“我知道啦。”
得到林韞初肯定的回答後，孟敘言看了眼時間，到底還是不放心她，說：“這樣，小叔現在叫人來接你，你收拾東西下來。”
母親那邊正在氣頭上，她這個時候走，豈不是火上澆油。
“不用了，沒關系的。”林韞初說：“爸爸有幫我攔著媽媽的，我待在家裏沒關系，要真有事我再給你打電話。”
“真有事還來得及？”聽筒裏傳來窸窣起身的聲響，孟敘言說：“那這樣，既然你準備好要告訴他們了，小叔現在就過來，好好和他們講清楚。”
“欸，別別別！”林韞初趕緊阻止他：“我還沒準備好呢，走的是逐步滲透路線，你不要這樣打亂我的計劃嘛。”
“而且我不是說了，我再有下一步行動之前一定會告訴你的，小叔你不信任我嗎？”
回過神來的林韞初很是伶牙俐齒。
孟敘言不太讚同她所謂的慢慢滲透：“你都起頭了，小叔今天過來，趁熱打鐵把事情說清楚不好嗎？”
才不會是什麽趁熱打鐵，一個人的接受能力是有限的。
小叔沒有見到母親剛剛有多激動，如若在現階段再坦言她的對象是孟敘言，掀起的軒然大波恐怕足以令母親陷入偏執扭曲的瘋狂裏。
她對其他事情的看法見解或許和他相比還沒那麽成熟，但對宋黛恩的了解一定是要絕對遠勝過他的。
“不好不好！總之你就聽我一回嘛！”林韞初努力地說服他：“我現在可是對我們的未來很有信心，對自己解決問題的能力也很有信心，你對我也有點信心好嗎？”
小姑娘的聲音聽起來的確是挺樂觀的。
孟敘言拗不過她：“不是逞強？”
“當然不是。”
他思索再三，退讓了一步，說：“不許逞強，不許擅自做決定，不許有事瞞著我，我今晚到瀾璽住，你要有事，就直接給小叔打電話，我來接你。”
瀾璽離她家很近，開車過來十分鐘都不要。
如願以償的姑娘彎起了眼：“好。”
她本來還想和孟敘言多聊兩句，卻隱約聽見門外好像有動靜，她擔心是父母進來了，林韞初打開水龍頭，壓低音量說：“不和你聊啦，拜拜。”
“有事打電話。”叮囑好像說一萬遍都不夠。
“知道啦，掛了。”
電話掛斷，林韞初又在衛生間待了兩分鐘才推門出去。
她開門開得突然，門口的人嚇了一跳，表情有些不自然：“阿初……爸爸想進來看看你，敲你房門沒人應，我擔心……”
心虛的人總是不可避免地變得啰嗦。
林韞初沒有戳破他，點了下頭表示知道了，她表情淡漠地從林予謙身邊擦過，抽了張紙巾，一邊擦手一邊問：“爸爸你有什麽事嗎？”
“手腕還好吧。”林予謙走近，憂心地問：“爸爸帶了藥來，給你抹一下，好嗎？”
林韞初把手往身後藏了一下，疏離地道：“不用麻煩了，我有藥的，一會兒可以自己擦。”
林予謙的手滯在空中，幾秒的停頓過後，尷尬地收回。
“那個……”林予謙清了清嗓子，觀察著她的面色，躊躇開口：“阿初，你媽媽她也是著急，所以才……”
林韞初猜到了他要講這個。
“我知道的，爸爸。”她條理清晰地說：“我理解她對我的關心，擔憂，但我沒辦法接受媽媽那麽武斷地去否定，甚至詆毀一個她完全不了解的人。”
“我不知道我在爸爸媽媽心裏現在究竟幾歲了？快一年的時間，爸爸你們難道還沒有反應過來，我已經不是當年和你們分開時的那個小孩子了嗎？”林韞初抿了下唇，接著道：“為什麽對於我的選擇就那麽的不信任呢？為什麽就僅僅是依憑年齡這一點就要如此大動肝火呢？”
“阿初，我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你確實還小，沒有真正踏入社會，不懂世間險惡。”林予謙解釋說：“你沒有做過父母，體會不到我們做家長的憂心。你媽媽剛剛的確是有點過激，但她心真的不壞，實打實地是在為你考量，她剛剛在外面也一直在哭，埋怨是她自己做的不夠好……”
“對就是對，錯就是錯，爸爸我們現在講的根本就不是一件事情，我在和你講問題，你在和我講歉疚。”林韞初沒有被這樣的話綁架，她反問林予謙：“那爸爸你希望我現在怎麽做呢？出去安慰媽媽嗎？那我呢？”
“阿初，爸爸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想和你說，你媽媽她不是故意的……”林予謙下意識地否認，話到一半，對上林韞初濕潤的雙眸，一時語塞。
林韞初的確不是小時候那個會牽住他和宋黛恩的衣袖，仰著頭，期冀地一遍遍問他們會什麽時候回來的姑娘了。
她和小時候相比，更果敢，聰慧，能言……
她的眉目有一點她和宋黛恩的影子，行事作風卻全然是……另一個人的模樣。
只是沒那麽強勢罷了。
林予謙哽了一下，再開口時，嗓音含帶上一股心酸的沙啞：“好，爸爸不說那些了，我過來，除了想給你送藥，也是想多了解一點有關你男朋友的事……”
“我不想再講了。”剛剛和小叔通話完，好不容易才消散下去的疲憊感又湧了上來，林韞初別過頭，回避視線，聲線清淡地道：“爸爸你不用套我的話，等到你們能接受他歲數的時候，我們再溝通這件事吧，好嗎？”
“阿初……”林予謙還想試著多和她聊一些內容。
林韞初卻不再有耐心，有禮貌地下了逐客令：“爸爸可以麻煩你出去嗎？我想休息了。”
有句話林韞初說得很對，將近一年的時間，他和女兒的相處卻還是生疏的。
好比此刻，除了關懷一句“你好好休息”，林予謙也不知道還能說其他什麽。
他退出了林韞初的臥室，宋黛恩正在門口焦急地等著：“怎麽樣？她說什麽其他的了沒有？”
林予謙不想加重妻子的焦慮，輕搖了下頭，說：“孩子也傷心著呢，聽不進去話。你不要著急，最近也不要對她管得太緊，否則，恐怕還真不好找到那個人。”
宋黛恩聽見他講的這話就來氣，皺著眉頭道：“你說這都叫什麽事兒啊，養個孩子還得和她鬥智鬥勇了！”
但其實，所謂的鬥智鬥勇完全是宋黛恩單方面的感受，林韞初的生活和以前基本上沒差，只是稍微再謹慎了一點而已。
其他的，完全不需要她操心。
甚至因為她和父母吵的這場架，林韞初反倒不需要再去絞盡腦汁地找借口不回家住。
過年的那幾天，在華岷喬的盛情邀請下，林韞初暫時搬回了孟家，宋黛恩雖然心有不滿，可對著老太太又不好說什麽，尤其是在林韞初自己也願意的情況下。
在搬回到孟家之前，林韞初其實還是挺忐忑的，不是擔心伯父伯母，而是擔心孟景倫。
自從被伯父發現之後，她已經有好長時間都沒和孟景倫聊過天了。
她還挺憂心孟景倫會在奶奶面前亂說話的。
但……
出乎意料的是，孟景倫今年並沒有在家裏過年。
林韞初不知道這是孟柏舟和韓秋的意思，還是孟敘言的手筆，說是孟景倫和他導師一同去參加一個國際學術會議，加上訪問交流的時間，怎麽算，他也得等到年後才回來。
盡管這樣的情況於林韞初而言的確是能安心許多，但她並沒有得意忘形。
只要是在家裏，她仍舊像從前一樣，禮數周到地和孟敘言保持著距離。
畢竟奶奶還不知情，再者，伯父伯母從不反對到完全能接受也是需要一個過程的，如若太過肆無忌憚的話，林韞初擔心反倒會引起反感。孟敘言其實並不想顧忌，但林韞初給他下了“死命令”。
小叔……還是挺聽話的。
總之白天呢，她和小叔就還是扮演好叔侄的角色身份。
最多，極少的，有幾個瞬間，她會在無人能得見的地方，悄然地勾一下孟敘言的手指。
到晚上……
孟敘言大部分時間會帶著她回瞻園路住。
白天幹的“壞事”一般會在晚上被懲罰回來。
這樣的幸福，時常會讓林韞初感到恍然。
特別是每每她坐在副駕駛望向身側的時候，燈影憧憧映著他的側臉，幾乎每一次，她都情不自禁會看入迷。
孟敘言有時故意調侃她，說她是小色狼，林韞初就會在車子停穩時，“惡狠狠”地沖上去，坐實小色狼的名聲。
該怎麽形容這樣的氣氛呢？
林韞初認真想了想，是溫馨。
擁有家的溫馨。
回家的歸途，愛人的相伴，即便是在風雪交加的夜晚，心也像是一直在被暖陽烘烤著。
手牽手，穿過廊檐，進到屋內的時候，她總是會忍不住在心裏暗自感嘆，她和小叔，真的很像是夫妻呢。
一想到這個，她就不由自主地咧開嘴傻笑。
孟敘言特別喜歡在這個時刻逗她，或是捏住她的鼻子不讓她喘氣，或是捧住她的臉蛋好一頓揉搓，總要惹得她高高撅起嘴了，又來抱著她輕聲低哄。
原來，小叔也挺幼稚的。
幼稚得讓她更喜歡了。
—
“孟敘言，到飯點了，知道嗎？有沒有點自覺心。”林韞初推開書房的門，環抱雙臂，學著他的口吻說話。
對於她沒大沒小的行為，孟敘言失笑搖了搖頭，朝她招手：“過來。”
林韞初小跑過去坐到他腿上：“怎麽了，吃飯前還要親一下啊？”
孟敘言一手掐住這張最近養出不少肉的臉蛋捏了捏，而後，將她總是不安分的小腦袋轉向了電腦屏幕說：“和你說正事。”
“嗯？”
孟敘言說：“房子，你先選選看喜歡哪一個，小叔來安排。”
什麽房子？林韞初不解地眨了眨眼。
視線在屏幕上聚焦，看清內容後，林韞初搖了搖頭說：“這個不用你安排啊，我爸媽那邊肯定還是會安排的。”
“欸，你的事，他們來辦我不放心。你先選，到時候這些東西總會落到他們手裏。”
林韞初不太想選，她最近又有點開始犯自欺欺人的毛病了。
她很幼稚地想，好像只要不將這些事情確定下來，她或許也就能和孟敘言多待一陣了。
“不要。”林韞初氣呼呼地鼓起腮幫，拿指尖戳了戳他的胸口說：“你就這麽急著把我送走啊，孟敘言。”
“這說的叫什麽話？”孟敘言在她臀側輕拍了一下，仔細地和她解釋說：“小叔都先幫你安排好，這樣你去到那兒，也不用手忙腳亂的，直接安心讀書，不是很好？”
林韞初隨意回話：“那這就是一個鍛煉的過程啊，你都安排了，我鍛煉什麽？”
孟敘言不讚同地反駁她：“鍛煉不是自討苦吃。”
“我不覺得這苦。”林韞初孩子氣地哼了聲：“住宿這些我自己會看的，你更不要那麽麻煩地找人負責我的飲食起居，我是去讀書的，又不是去當大小姐的。”
孟敘言的臉色沈了下來。
林韞初迫切地想逃離這個話題，她伸手去拉他一塊起身：“好啦，我不想聊這個了，我們先去吃飯嗎，我餓了。”
孟敘言攬住她的腰，反將她抱了回來。
肩頭一沈，熱氣噴灑在她的頸側，林韞初低頭，嘟著嘴，剝自己的手指玩：“你幹嘛？要收拾我啊？我告訴你啊，收拾我，我也不選……”
孟敘言靜默了兩秒，倏然開口，問：“我們小乖其實是舍不得小叔，所以才不想聊這個的，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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