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chapter80 好像還沒問過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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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chapter80 好像還沒問過你的……
清晨六點, 孟敘言的車準時在老宅停穩。
林韞初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晃，深有一種還未從夢境中掙脫的眩暈感。
按道理講, 加上剛剛在車裏瞇的那一會兒，滿打滿算，她是有睡到四個小時的, 勉勉強強站穩的力氣還是應該有的。
可昨晚的那場激烈運動確實是透支了體力，再加上她前段時間睡得一直不太好，難得能有一場安眠, 困倦之意猶甚。
孟敘言看她走路搖搖晃晃的跟個小企鵝似的，生怕她跌了跤, 伸手想扶住她的手臂。
還沒來得及碰到她, 林韞初餘光瞥到他的動作, 瞪大眼, 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趕緊往旁邊撤了一步, 保持距離。
這個點阿姨她們都已經起了, 萬一被人撞見, 那就真的不好解釋了。
“你躲什麽？”孟敘言因為她退避的動作而眉頭輕蹙, 毫不避諱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表情嚴肅地訓斥：“路都走不穩，再摔著！”
林韞初可不想再重溫一遍上回被孟景倫撞見的心驚膽戰了，她著急地扭了扭手腕試圖掙開：“小叔你松開松開，我走得穩的。”
與她相反的是, 孟敘言對可能被發現這件事似乎很不以為然。
又或者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小叔是將她的安全排在了第一位。
不過現在顯然並不是掰扯這些的好時候。
為免噩夢重演，林韞初委屈地癟嘴, 看向他，吸了吸鼻子，說：“疼。”
孟敘言手上的力道驟然就松了。
林韞初趁機抽出手，快跑幾步，想趕緊和他拉開距離。
孟敘言看得心驚：“慢點兒！”
林韞初的腳步頓住，身形是真的晃了晃。
她還沒吃早飯，孟敘言以為她是低血糖了，趕緊快步上前，“說了別跑別跑，全當耳旁風是不是……”
他話音未落，林韞初急切地轉過身，比了個“噓”的手勢，“你講話小聲點呀！”
“暈不暈？”孟敘言一邊觀察她的臉色，手還是不由自主地扶了上去。
“不暈，有什麽好暈的。”林韞初當即就甩開了，語氣有些不悅：“小叔你就先和我保持一點距離好不好？”
雖然知道她這麽講的本心是出自謹慎，可他的心臟卻還是難以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童言無忌，不該和小孩子計較這些的。
孟敘言在心裏這麽告訴自己，講話時目光卻不由變沈：“好，小叔就走在你後面，但你別跑，聽到沒有。”
林韞初覷了一眼他的臉色，默默點了點頭。
她一邊往前邁步，一邊不禁自我反思，她說的話好像有點太重了。
“小叔。”林韞初沒有回頭，輕聲開口。
孟敘言的語氣很溫和：“嗯，怎麽了？”
“對不起啊。”林韞初真誠地道歉，“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
擔心，現在開心快意會戛然而止。
擔心，事態會失控。
擔心，她現在所想的一切未來，可能都是盲目樂觀。
……
這些百轉千回的心思，都隨著她的欲言又止而又隱進內心深處。
小叔平時已經夠忙的了，對未來的考慮肯定也比她多，比她周全，她不想讓他再分出心神來照顧自己患得患失的內心。
林韞初不希望自己總是那個被照顧的角色，她也希望能成為為他遮風避雨的人物。
“好了，小叔知道。”孟敘言想，他現在也是越來越好哄了，小姑娘三言兩語就能將他原本空落落的心填滿。
他安撫道：“別瞎想，知道嗎，小乖。”
“一切有小叔在。”
林韞初聽得眼眶有些發酸，她怕一講話，孟敘言就會發現她的哽咽。
她低垂著的腦袋點了又點，每一下，都是在說“我知道”，“我相信你”。
孟敘言看懂了，大步上前，輕揉了一下她的腦袋，很快又放開，用輕松的語氣緩和她略有些沈悶的心態：“行了，腦袋再點真該暈了。”
“那也不怕。”林韞初的手握上了門把，在推開大門前，悄聲向他示愛：“這樣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倒你懷裏啦。”
“傻不傻？”孟敘言聲線肅然：“這種想法絕對不能有，自己的身體最重要，聽見沒有。”
小叔真的是，平時明明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一到這種時候就聽不懂她的情話了呢。
老古板啊！
林韞初乖乖應聲：“知道了，我開玩笑的嘛。”
“玩笑也不能這樣……”
眼見著他又要嘮叨自己，林韞初趕忙推開門，邁步入內。
林韞初就是怕自己早上迷迷糊糊的，所以昨晚睡前就安排好了，門外不用擔心，小叔都有安排。
關鍵是進了屋以後，有像尹姨這樣從小看她到大的阿姨，所以還是謹慎一點為妙。
華岷喬一般在六點半起床，現在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在廚房餐廳忙碌。
她和小叔可以在樓梯口分開，然後他去餐廳吸引視線，而她則趁機跑上樓，再等一會兒，再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下來。
林韞初計劃得很好，但奈何，現實裏往往都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迎面與從樓上下來的孟柏舟碰上的那一瞬，林韞初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大約是真的有漏跳一拍。
伯父一般要七點才會起，林韞初不知道今天為什麽會突然發生這樣的意外。
林韞初連人都忘了叫，那種寒冰刺骨的感覺又鋪天蓋地的朝她湧來。
孟柏舟看見兩人並肩而行，腳步也不由一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小初，敘言？”
孟敘言知道林韞初現在慌了神，他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替她擋住了那道讓她心慌意亂的視線，平和地開口接話：“哥。”
孟柏舟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了一圈，狐疑地問：“大清早的，你……這是已經來接小初出門又回來了？”
昨天，在眾人的視角裏，在這裏留宿的只有林韞初一人。
照理，孟敘言在昨晚談話結束後便從這裏離開了。
“嗯。”孟敘言一臉坦蕩：“小姑娘昨晚就說想吃包子，我想著早上過來也是順道，就和她約好了。”
對了，包子。
林韞初凝滯的眸光輕晃，後知後覺地想起了那個被孟敘言拎在手上的紙袋。
怪不得……
她今天早上明明沒有提想吃，司機還是特意往那兒繞了一下路。
小叔竟然連現在這樣的境況可能都預料到了嗎？
林韞初微微擡眼，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座巍然的山，為她擋住了所有危險困難。
心裏有個地方軟了又軟，忽然酸脹得不成樣子。
她覺得心疼，心疼他總是一個人擔下所有，總是默默考慮了那麽多。
孟柏舟餘光瞥到熟悉的包裝袋，問：“是賀記那家？”
“嗯。”孟敘言神態從容地彎了下唇，舉起袋子，說：“這不，我想著媽也好這口，打包帶回來一點，這會兒還正當熱乎。”
自然的語氣，讓人挑不出一點可以懷疑的地方。
孟敘言剛說完，恰好尹姨扶著老太太走出來。
這個時間點，人能湊這麽齊，屬實是難得。
華岷喬稀奇地“喲”了聲，笑問：“大清早的是在這兒開上會了？”
“媽。”孟柏舟，孟敘言同時開口。
林韞初也及時回過神，跑到華岷喬身邊扶住她，叫人：“奶奶。”
“小初你怎麽起那麽早。”華岷喬撫了撫她的臉蛋，說：“年輕人，要多睡一會兒才是。”
小叔已經將話鋪墊好，她也不能拖他的後腿才是。
林韞初定了定心神，彎起眼笑：“小叔帶我出去買包子了，而且我不是說了今天要陪你一起吃早飯嘛。”
孟敘言適時開口，招呼尹姨接過他手上的袋子。
華岷喬看她眼下有一點烏青，疼惜地說：“那叫他順便帶過來就好，哪裏要你這麽早跑過去買。”
“老二你也是，故意折騰……”
眼見老太太要對孟敘言“發難”，林韞初趕緊開口打岔：“是我央求小叔帶我去的，我…想吃新鮮出鍋的…”
越說，她的嗓音越低。
畢竟，連林韞初自己聽起來，都覺得這是一句太沒有可信度的謊話。
可或許因為她在老太太眼裏還是個孩子，小孩子饞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又或許，是因為她從不在老人家面前撒謊，所以，華岷喬對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
華岷喬輕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奶奶之前還沒發現，我們小初也是個小饞貓啊。”
林韞初附和著她的動作，不好意思地彎起了嘴角。
成功的謊言換來了暫時的平和，可林韞初的心裏卻並不好受，她不想利用親人的信任，也不想辜負小叔的用心。
同樣，也為孟伯父若有似無投來的視線感到惶恐不安。
林韞初強打著精神陪老太太用完早餐，華岷喬看她精神不佳，催促她趕緊上樓去休息。
“伯父伯母，小叔，那我先上樓了。”
孟柏舟點頭：“去吧。”
林韞初不敢再將目光看向孟敘言，只又和華岷喬打了聲招呼，便快步離開。
離開餐廳，她的腳步漸漸加快，上樓時，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無疑是她紊亂內心的最真實寫照。
林韞初悶頭往前的步伐在踏上二樓的最後一級臺階時，不得已停了下來。
她擡眼看向擋在她面前的身影：“景倫，你……”
他是真的瘦了。
孟景倫冷聲開口打斷她：“還要執迷不悟嗎，韞初？”
林韞初迷惘地擡眼。
“你看，你也沒有自己所講的那麽坦然，也是害怕的，對嗎？”孟景倫反問她：“這次能圓過去，下一次呢？每一次都能嗎？”
林韞初攥緊了拳頭，輕聲發問：“所以是你提醒了伯父，是嗎？”
“我？”孟景倫苦笑了一聲，“你高看我了，韞初。”
“孟敘言威脅我都威脅到這份上了，我哪裏還敢張嘴。”
林韞初抿了抿唇，“小叔他……”
“韞初，別再在我面前幫他講好話了，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他對你我是不一樣的，你看到的永遠是他好的一面，但我不一樣，他將我視作可能把你從他身邊奪走的敵人。”孟景倫冷然陳述事實：“你以為他是什麽正人君子嗎？卑劣，齷齪，自私，人性最惡劣的一面他都……”
“景倫。”林韞初叫停他，心神俱疲地嘆了口氣：“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而不僅僅那些優秀的品德，你明白嗎？”
不論是優秀還是惡劣，都是組成孟敘言的一部分，而她喜歡的，是完整的他。
她相信，小叔對她也是一樣的。
林韞初明白孟景倫看她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像是在看一個陷入愛情，無可救藥的瘋子。
無所謂了，她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她。
“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房了。”林韞初猶豫了一下，終是開口：“景倫，不管怎麽樣，還是謝謝你，你沒有告訴家裏人。”
“你錯了，韞初，我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而已。”孟景倫別過頭，不再去看她：“我不認可你們的感情，也沒法認同，我想家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如此。”
既然這樣，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林韞初油鹽不進，“我回房了。”
“韞初。”身後傳來勸誡：“我勸你，在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局面之前，分手吧。”
怎樣不可挽回呢？
眾叛親離嗎？
一段感情，真的至於背負上如此重的罪名嗎？
她沒有再停下腳步，徑直回了房。
—
樓下，吃過早餐，孟柏舟送孟敘言出門：“是明天出發去上海？”
“嗯。”
孟柏舟遞了支煙給他：“什麽時候回來？”
孟敘言接過，捏在手裏，並沒有要點火的意思，“快也要一周。”
孟柏舟了然地點點頭，工作上，他這個弟弟實在沒有什麽要他叮囑的，感情上……
他頭一回問起了孟敘言這個問題：“你那女朋友，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藏那麽緊，大哥都一點不能告訴？”
“哥你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有誰在你面前嚼舌頭了？”孟敘言半瞇了瞇眼，仰頭，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二樓的一扇窗。
“你這話說的，是在疑心誰？”孟柏舟問：“我這個當哥的，關心你兩句都不成？”
“哥，我還是那句話，人姑娘要同意，我沒什麽可遮掩的。關鍵是你弟弟不爭氣，討不到人家的歡心。”孟敘言閑散地彎唇，輕飄飄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行了，時間不早了，不多聊了。”
話已至此，孟柏舟也沒法再問，只得放人離開：“路上註意安全。”
“知道。”
孟柏舟送完人，抽了一支煙才回屋，在門口，和正好準備出門的孟景倫碰上。
“爸。”
孟柏舟看向他，問：“準備回學校了？”
“嗯。”孟景倫說：“有個數據有點問題，急著回去。”
“去吧，車慢點開，別橫沖直撞的。”孟柏舟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媽現在都還時不時覺得心慌，別再幹那些危險的事嚇著她了。”
“我不會了，爸。”孟景倫換好鞋，似若不經意地提起：“對了，爸，我耳機不知道是不是昨兒掉院子裏，今早上問尹姨，她說沒人瞧見。您要有空幫我查一下監控唄。”
“一個耳機而已，你……”孟柏舟的話音一頓，改口說：“我知道了，有空幫你看。”
“謝謝爸。”
孟柏舟進書房後，站在窗邊良久。
腦海裏不斷想起早上那幕，那似乎是一個太“大逆不道”的猜想。
林韞初一直都很懂事，怎麽都不像會是做那種越界事宜的人。
孟敘言，就更不用講了，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他不會心裏沒數。
孟柏舟幾番思慮後，還是撥通了電話，既然是猜想，驗證它的錯誤性就好了。
電話接通，孟柏舟說：“小鄭，把家門口，庭院裏，從昨晚到今早的監控都調給我。”
電話對面的人一頓，抱歉地告知：“孟先生，昨天監控檢修，門口，庭院，入戶，幾處地方的監控都要換新，預計要今天下午才能弄好，是有什麽東西丟了嗎？”
“檢修？”孟柏舟疑惑。
“是，按例檢修。”對面回答。
“行，我知道了。”孟柏舟蹙緊的眉頭松開，說：“就一個耳機而已，孩子自己掉了，小鄭你不用緊張。”
“好的，孟先生。”
—
林韞初本來是想要好好睡一會兒的，可不論她用什麽辦法，心好像都沒法靜下來。
她掀開被子，搓了搓臉，拿起手機，看到了孟敘言給她發的消息。
「剛剛嚇著了？」
「開始有一點，後來就沒有了，有小叔你在，我不怕。」
「小嘴挺甜。不是說要補覺，又不睡了？」
「準備睡了。」
「醒了給我發消息。」
「OK！」
她發出去的小貓表情包還在活潑靈動地眨著眼，逐漸暗淡的屏幕，倒映出的，卻是她的愁容。
她不該這樣悲觀的。
林韞初這麽告訴自己。
她努力揚了揚唇，勾起一個笑，做了個深呼吸後，一鼓作氣下床穿好拖鞋，拉開房門往外走。
林韞初想，與其把自己一個人悶在屋裏，還不如多花時間陪一陪奶奶。
只是，林韞初不曾預料到，會在樓梯上遇見孟柏舟。
“伯父。”她溫聲打招呼。
孟柏舟和藹地點了點頭：“小初，不是說休息去了嗎？”
“我睡不著。”林韞初謹慎地回答說：“後面估計又要有一段時間不能來，所以還是想下來陪奶奶多說說話。”
“你是懂事的。”孟柏舟告訴她：“你奶奶在茶室看書呢。”
“好，那伯父我先過去了。”
“等一下，小初。”孟柏舟叫住她，語氣關切地問起來：“伯父平時對你的關心也不太夠，好像還沒問過你的個人問題。”
沒法驗證的猜想，那就要將防患於未然做到極致。
這是孟柏舟的處事原則。
兩方若都沒有心思，那這便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問詢。
如若……是最壞的結果，那這便是一句警醒。
林韞初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的面色是否有出賣她內心的慌張。
“我……”嘴角是僵硬的，連帶著她的聲線一起。
“不好意思的話，不說也沒事，伯父也只是問一嘴。”孟柏舟笑意隨和，眼中不見有任何審視的意味，仿若提起這個話題，真的只是源自長輩的關心。
但真的是如此嗎？林韞初無法確認。
屋內的室溫適宜，但這一瞬，她卻在心裏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寒意從頭浸到了腳，像是泡進了數九寒冬天的冰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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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上一章我還在努力，要等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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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 孟敘言的車準時在老宅停穩。
林韞初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晃，深有一種還未從夢境中掙脫的眩暈感。
按道理講, 加上剛剛在車裏瞇的那一會兒，滿打滿算，她是有睡到四個小時的, 勉勉強強站穩的力氣還是應該有的。
可昨晚的那場激烈運動確實是透支了體力，再加上她前段時間睡得一直不太好，難得能有一場安眠, 困倦之意猶甚。
孟敘言看她走路搖搖晃晃的跟個小企鵝似的，生怕她跌了跤, 伸手想扶住她的手臂。
還沒來得及碰到她, 林韞初餘光瞥到他的動作, 瞪大眼, 一下子清醒了很多, 趕緊往旁邊撤了一步, 保持距離。
這個點阿姨她們都已經起了, 萬一被人撞見, 那就真的不好解釋了。
“你躲什麽？”孟敘言因為她退避的動作而眉頭輕蹙, 毫不避諱地捏住了她的手腕, 表情嚴肅地訓斥：“路都走不穩，再摔著！”
林韞初可不想再重溫一遍上回被孟景倫撞見的心驚膽戰了，她著急地扭了扭手腕試圖掙開：“小叔你松開松開，我走得穩的。”
與她相反的是, 孟敘言對可能被發現這件事似乎很不以為然。
又或者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小叔是將她的安全排在了第一位。
不過現在顯然並不是掰扯這些的好時候。
為免噩夢重演，林韞初委屈地癟嘴, 看向他，吸了吸鼻子，說：“疼。”
孟敘言手上的力道驟然就松了。
林韞初趁機抽出手，快跑幾步，想趕緊和他拉開距離。
孟敘言看得心驚：“慢點兒！”
林韞初的腳步頓住，身形是真的晃了晃。
她還沒吃早飯，孟敘言以為她是低血糖了，趕緊快步上前，“說了別跑別跑，全當耳旁風是不是……”
他話音未落，林韞初急切地轉過身，比了個“噓”的手勢，“你講話小聲點呀！”
“暈不暈？”孟敘言一邊觀察她的臉色，手還是不由自主地扶了上去。
“不暈，有什麽好暈的。”林韞初當即就甩開了，語氣有些不悅：“小叔你就先和我保持一點距離好不好？”
雖然知道她這麽講的本心是出自謹慎，可他的心臟卻還是難以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童言無忌，不該和小孩子計較這些的。
孟敘言在心裏這麽告訴自己，講話時目光卻不由變沈：“好，小叔就走在你後面，但你別跑，聽到沒有。”
林韞初覷了一眼他的臉色，默默點了點頭。
她一邊往前邁步，一邊不禁自我反思，她說的話好像有點太重了。
“小叔。”林韞初沒有回頭，輕聲開口。
孟敘言的語氣很溫和：“嗯，怎麽了？”
“對不起啊。”林韞初真誠地道歉，“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擔心……”
擔心，現在開心快意會戛然而止。
擔心，事態會失控。
擔心，她現在所想的一切未來，可能都是盲目樂觀。
……
這些百轉千回的心思，都隨著她的欲言又止而又隱進內心深處。
小叔平時已經夠忙的了，對未來的考慮肯定也比她多，比她周全，她不想讓他再分出心神來照顧自己患得患失的內心。
林韞初不希望自己總是那個被照顧的角色，她也希望能成為為他遮風避雨的人物。
“好了，小叔知道。”孟敘言想，他現在也是越來越好哄了，小姑娘三言兩語就能將他原本空落落的心填滿。
他安撫道：“別瞎想，知道嗎，小乖。”
“一切有小叔在。”
林韞初聽得眼眶有些發酸，她怕一講話，孟敘言就會發現她的哽咽。
她低垂著的腦袋點了又點，每一下，都是在說“我知道”，“我相信你”。
孟敘言看懂了，大步上前，輕揉了一下她的腦袋，很快又放開，用輕松的語氣緩和她略有些沈悶的心態：“行了，腦袋再點真該暈了。”
“那也不怕。”林韞初的手握上了門把，在推開大門前，悄聲向他示愛：“這樣我就可以正大光明倒你懷裏啦。”
“傻不傻？”孟敘言聲線肅然：“這種想法絕對不能有，自己的身體最重要，聽見沒有。”
小叔真的是，平時明明那麽聰明的一個人，怎麽一到這種時候就聽不懂她的情話了呢。
老古板啊！
林韞初乖乖應聲：“知道了，我開玩笑的嘛。”
“玩笑也不能這樣……”
眼見著他又要嘮叨自己，林韞初趕忙推開門，邁步入內。
林韞初就是怕自己早上迷迷糊糊的，所以昨晚睡前就安排好了，門外不用擔心，小叔都有安排。
關鍵是進了屋以後，有像尹姨這樣從小看她到大的阿姨，所以還是謹慎一點為妙。
華岷喬一般在六點半起床，現在這個時間，大多數人都在廚房餐廳忙碌。
她和小叔可以在樓梯口分開，然後他去餐廳吸引視線，而她則趁機跑上樓，再等一會兒，再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下來。
林韞初計劃得很好，但奈何，現實裏往往都是計劃趕不上變化。
迎面與從樓上下來的孟柏舟碰上的那一瞬，林韞初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大約是真的有漏跳一拍。
伯父一般要七點才會起，林韞初不知道今天為什麽會突然發生這樣的意外。
林韞初連人都忘了叫，那種寒冰刺骨的感覺又鋪天蓋地的朝她湧來。
孟柏舟看見兩人並肩而行，腳步也不由一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小初，敘言？”
孟敘言知道林韞初現在慌了神，他不動聲色地上前半步，替她擋住了那道讓她心慌意亂的視線，平和地開口接話：“哥。”
孟柏舟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了一圈，狐疑地問：“大清早的，你……這是已經來接小初出門又回來了？”
昨天，在眾人的視角裏，在這裏留宿的只有林韞初一人。
照理，孟敘言在昨晚談話結束後便從這裏離開了。
“嗯。”孟敘言一臉坦蕩：“小姑娘昨晚就說想吃包子，我想著早上過來也是順道，就和她約好了。”
對了，包子。
林韞初凝滯的眸光輕晃，後知後覺地想起了那個被孟敘言拎在手上的紙袋。
怪不得……
她今天早上明明沒有提想吃，司機還是特意往那兒繞了一下路。
小叔竟然連現在這樣的境況可能都預料到了嗎？
林韞初微微擡眼，高大的身影像是一座巍然的山，為她擋住了所有危險困難。
心裏有個地方軟了又軟，忽然酸脹得不成樣子。
她覺得心疼，心疼他總是一個人擔下所有，總是默默考慮了那麽多。
孟柏舟餘光瞥到熟悉的包裝袋，問：“是賀記那家？”
“嗯。”孟敘言神態從容地彎了下唇，舉起袋子，說：“這不，我想著媽也好這口，打包帶回來一點，這會兒還正當熱乎。”
自然的語氣，讓人挑不出一點可以懷疑的地方。
孟敘言剛說完，恰好尹姨扶著老太太走出來。
這個時間點，人能湊這麽齊，屬實是難得。
華岷喬稀奇地“喲”了聲，笑問：“大清早的是在這兒開上會了？”
“媽。”孟柏舟，孟敘言同時開口。
林韞初也及時回過神，跑到華岷喬身邊扶住她，叫人：“奶奶。”
“小初你怎麽起那麽早。”華岷喬撫了撫她的臉蛋，說：“年輕人，要多睡一會兒才是。”
小叔已經將話鋪墊好，她也不能拖他的後腿才是。
林韞初定了定心神，彎起眼笑：“小叔帶我出去買包子了，而且我不是說了今天要陪你一起吃早飯嘛。”
孟敘言適時開口，招呼尹姨接過他手上的袋子。
華岷喬看她眼下有一點烏青，疼惜地說：“那叫他順便帶過來就好，哪裏要你這麽早跑過去買。”
“老二你也是，故意折騰……”
眼見老太太要對孟敘言“發難”，林韞初趕緊開口打岔：“是我央求小叔帶我去的，我…想吃新鮮出鍋的…”
越說，她的嗓音越低。
畢竟，連林韞初自己聽起來，都覺得這是一句太沒有可信度的謊話。
可或許因為她在老太太眼裏還是個孩子，小孩子饞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又或許，是因為她從不在老人家面前撒謊，所以，華岷喬對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深信不疑。
華岷喬輕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奶奶之前還沒發現，我們小初也是個小饞貓啊。”
林韞初附和著她的動作，不好意思地彎起了嘴角。
成功的謊言換來了暫時的平和，可林韞初的心裏卻並不好受，她不想利用親人的信任，也不想辜負小叔的用心。
同樣，也為孟伯父若有似無投來的視線感到惶恐不安。
林韞初強打著精神陪老太太用完早餐，華岷喬看她精神不佳，催促她趕緊上樓去休息。
“伯父伯母，小叔，那我先上樓了。”
孟柏舟點頭：“去吧。”
林韞初不敢再將目光看向孟敘言，只又和華岷喬打了聲招呼，便快步離開。
離開餐廳，她的腳步漸漸加快，上樓時，急促慌亂的腳步聲無疑是她紊亂內心的最真實寫照。
林韞初悶頭往前的步伐在踏上二樓的最後一級臺階時，不得已停了下來。
她擡眼看向擋在她面前的身影：“景倫，你……”
他是真的瘦了。
孟景倫冷聲開口打斷她：“還要執迷不悟嗎，韞初？”
林韞初迷惘地擡眼。
“你看，你也沒有自己所講的那麽坦然，也是害怕的，對嗎？”孟景倫反問她：“這次能圓過去，下一次呢？每一次都能嗎？”
林韞初攥緊了拳頭，輕聲發問：“所以是你提醒了伯父，是嗎？”
“我？”孟景倫苦笑了一聲，“你高看我了，韞初。”
“孟敘言威脅我都威脅到這份上了，我哪裏還敢張嘴。”
林韞初抿了抿唇，“小叔他……”
“韞初，別再在我面前幫他講好話了，你難道還不明白嗎？他對你我是不一樣的，你看到的永遠是他好的一面，但我不一樣，他將我視作可能把你從他身邊奪走的敵人。”孟景倫冷然陳述事實：“你以為他是什麽正人君子嗎？卑劣，齷齪，自私，人性最惡劣的一面他都……”
“景倫。”林韞初叫停他，心神俱疲地嘆了口氣：“我喜歡的是他這個人，而不僅僅那些優秀的品德，你明白嗎？”
不論是優秀還是惡劣，都是組成孟敘言的一部分，而她喜歡的，是完整的他。
她相信，小叔對她也是一樣的。
林韞初明白孟景倫看她的眼神是什麽意思，像是在看一個陷入愛情，無可救藥的瘋子。
無所謂了，她不在乎別人怎麽看她。
“沒什麽事的話我先回房了。”林韞初猶豫了一下，終是開口：“景倫，不管怎麽樣，還是謝謝你，你沒有告訴家裏人。”
“你錯了，韞初，我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時機而已。”孟景倫別過頭，不再去看她：“我不認可你們的感情，也沒法認同，我想家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如此。”
既然這樣，也沒什麽好說的了。
林韞初油鹽不進，“我回房了。”
“韞初。”身後傳來勸誡：“我勸你，在事情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局面之前，分手吧。”
怎樣不可挽回呢？
眾叛親離嗎？
一段感情，真的至於背負上如此重的罪名嗎？
她沒有再停下腳步，徑直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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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吃過早餐，孟柏舟送孟敘言出門：“是明天出發去上海？”
“嗯。”
孟柏舟遞了支煙給他：“什麽時候回來？”
孟敘言接過，捏在手裏，並沒有要點火的意思，“快也要一周。”
孟柏舟了然地點點頭，工作上，他這個弟弟實在沒有什麽要他叮囑的，感情上……
他頭一回問起了孟敘言這個問題：“你那女朋友，到底是哪家的姑娘？藏那麽緊，大哥都一點不能告訴？”
“哥你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有誰在你面前嚼舌頭了？”孟敘言半瞇了瞇眼，仰頭，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二樓的一扇窗。
“你這話說的，是在疑心誰？”孟柏舟問：“我這個當哥的，關心你兩句都不成？”
“哥，我還是那句話，人姑娘要同意，我沒什麽可遮掩的。關鍵是你弟弟不爭氣，討不到人家的歡心。”孟敘言閑散地彎唇，輕飄飄將這個話題揭了過去：“行了，時間不早了，不多聊了。”
話已至此，孟柏舟也沒法再問，只得放人離開：“路上註意安全。”
“知道。”
孟柏舟送完人，抽了一支煙才回屋，在門口，和正好準備出門的孟景倫碰上。
“爸。”
孟柏舟看向他，問：“準備回學校了？”
“嗯。”孟景倫說：“有個數據有點問題，急著回去。”
“去吧，車慢點開，別橫沖直撞的。”孟柏舟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媽現在都還時不時覺得心慌，別再幹那些危險的事嚇著她了。”
“我不會了，爸。”孟景倫換好鞋，似若不經意地提起：“對了，爸，我耳機不知道是不是昨兒掉院子裏，今早上問尹姨，她說沒人瞧見。您要有空幫我查一下監控唄。”
“一個耳機而已，你……”孟柏舟的話音一頓，改口說：“我知道了，有空幫你看。”
“謝謝爸。”
孟柏舟進書房後，站在窗邊良久。
腦海裏不斷想起早上那幕，那似乎是一個太“大逆不道”的猜想。
林韞初一直都很懂事，怎麽都不像會是做那種越界事宜的人。
孟敘言，就更不用講了，什麽該做，什麽不該做，他不會心裏沒數。
孟柏舟幾番思慮後，還是撥通了電話，既然是猜想，驗證它的錯誤性就好了。
電話接通，孟柏舟說：“小鄭，把家門口，庭院裏，從昨晚到今早的監控都調給我。”
電話對面的人一頓，抱歉地告知：“孟先生，昨天監控檢修，門口，庭院，入戶，幾處地方的監控都要換新，預計要今天下午才能弄好，是有什麽東西丟了嗎？”
“檢修？”孟柏舟疑惑。
“是，按例檢修。”對面回答。
“行，我知道了。”孟柏舟蹙緊的眉頭松開，說：“就一個耳機而已，孩子自己掉了，小鄭你不用緊張。”
“好的，孟先生。”
—
林韞初本來是想要好好睡一會兒的，可不論她用什麽辦法，心好像都沒法靜下來。
她掀開被子，搓了搓臉，拿起手機，看到了孟敘言給她發的消息。
「剛剛嚇著了？」
「開始有一點，後來就沒有了，有小叔你在，我不怕。」
「小嘴挺甜。不是說要補覺，又不睡了？」
「準備睡了。」
「醒了給我發消息。」
「OK！」
她發出去的小貓表情包還在活潑靈動地眨著眼，逐漸暗淡的屏幕，倒映出的，卻是她的愁容。
她不該這樣悲觀的。
林韞初這麽告訴自己。
她努力揚了揚唇，勾起一個笑，做了個深呼吸後，一鼓作氣下床穿好拖鞋，拉開房門往外走。
林韞初想，與其把自己一個人悶在屋裏，還不如多花時間陪一陪奶奶。
只是，林韞初不曾預料到，會在樓梯上遇見孟柏舟。
“伯父。”她溫聲打招呼。
孟柏舟和藹地點了點頭：“小初，不是說休息去了嗎？”
“我睡不著。”林韞初謹慎地回答說：“後面估計又要有一段時間不能來，所以還是想下來陪奶奶多說說話。”
“你是懂事的。”孟柏舟告訴她：“你奶奶在茶室看書呢。”
“好，那伯父我先過去了。”
“等一下，小初。”孟柏舟叫住她，語氣關切地問起來：“伯父平時對你的關心也不太夠，好像還沒問過你的個人問題。”
沒法驗證的猜想，那就要將防患於未然做到極致。
這是孟柏舟的處事原則。
兩方若都沒有心思，那這便只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問詢。
如若……是最壞的結果，那這便是一句警醒。
林韞初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的面色是否有出賣她內心的慌張。
“我……”嘴角是僵硬的，連帶著她的聲線一起。
“不好意思的話，不說也沒事，伯父也只是問一嘴。”孟柏舟笑意隨和，眼中不見有任何審視的意味，仿若提起這個話題，真的只是源自長輩的關心。
但真的是如此嗎？林韞初無法確認。
屋內的室溫適宜，但這一瞬，她卻在心裏不自覺打了個冷顫。
寒意從頭浸到了腳，像是泡進了數九寒冬天的冰湖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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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上一章我還在努力，要等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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