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chapter78 搖搖欲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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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chapter78 搖搖欲墜
事情好像真的沒她所想的那麽糟, 就如孟敘言所講，孟景倫應該是沒有去告密。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地給她發消息倒是真的，林韞初不知道這能不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但至少就當下來看, 最近這一段時間都還挺風平浪靜的。
而且據林韞初所知，原本孟景倫確認了保研成功之後，孟伯父對他的管束是松了很多的。
但最近也不知道為什麽, 林韞初聽華岷喬說，孟伯父好像突然給孟景倫下了“死命令”，除了要求他在這個學期結束前就先把畢業論文初稿給他的本科和研究生導師都看過關了之外, 還要提前進組熟悉課題。
這樣的強度，可想而知的忙碌。
大概率, 孟景倫的暫時保持靜默也和這個有關系。
林韞初不傻, 能看得出來應該是小叔在其中推波助瀾。
所以……暫時是安全的吧。
雖然孟敘言有告訴她沒事, 事實也給予了她安慰, 可林韞初有時候還是難免會擔心一下。
擔心, 自己害怕的一切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 突然爆發。
“阿初, 阿初……”
宋黛恩叫了她好幾聲, 林韞初一直都沒聽見, 直到攬上她的肩膀, 她才回過神應聲：“嗯，怎麽了？”
宋黛恩替她挽了挽耳邊的碎發，關切地道：“怎麽最近總走神？壓力大嗎，還是沒休息好？”
“稍微是有一點壓力。”她說不是只怕母親還要多問, 林韞初索性順著她的話接下來，點了點頭，說：“馬上不是都要開始申請了嘛, 就想得有點多。”
宋黛恩聽到她這麽講很是欣慰，捏了捏她的肩頭悉心寬慰：“你放心，媽媽叫人看過了，你的履歷很優秀，咱們準備得也很充分，要申請上你喜歡的院校不是難事。甚至吶，媽媽看，全部拿到錄取也不是沒可能，你放寬心就好，嗯？”
“嗯。”林韞初擡眼看了母親一眼，恰好與她的視線對上。
林韞初抿了抿唇，還是決心試探一句。
她躊躇地開口：“媽媽，景倫他……”
欲言又止的一句話，頓時讓宋黛恩心中生出無限遐想。
她眉頭擰起來，問：“怎麽了？是景倫他最近還一直在對你示好嗎？”
林韞初松了口氣，看來是真的不知道她和小叔的事。
宋黛恩見她不回答，想當然默認了此事，她猶豫了一下，觀察著林韞初的表情，開口說：“阿初，你別多想啊，媽媽覺得呢，其實你現在還年輕，也可以多看一看其他人的，對不對？”
原先她的確是不太看得上孟景倫，現在突然改口，也確實是仔細考量過後的結果。
事出有因嘛。
畢竟不管怎麽樣，比起林韞初談的那個不知名學長，孟景倫至少知根知底。
人雖然幼稚，有點不成器，但勝在長得好，再者，他實在優良的家世，也好像不是不能彌補性情不成熟這一點。
另外，宋黛恩聽說，孟敘言明年，只怕又要往上提一提了。
那孟家……
當然，宋黛恩也並非想要林韞初就此和孟景倫定下來，她依舊保持之前希望她專註學業事業的傾向，但同樣覺得，能暫時轉移一下林韞初的註意力總也是好的。
萬一真成了，她這個做母親的，不說十分支持，六分總是有的，最關鍵是不用再擔心人家是不是別有用心，圖謀不軌。
想到這裏，宋黛恩裝作不經意地問起來，“阿初，你那個男朋友……還在交往嗎？”
年齡，身份擺在那兒，林韞初其實一直在思考要怎麽樣才能讓父母一點點接受孟敘言。
林韞初語氣十分誠摯地回答她，“嗯，媽媽，我很喜歡他，他對我很好的。”
宋黛恩聽見她這話，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淡了下去，她握住林韞初的手，苦口婆心地道：“阿初，好這個感受是片面的，主觀的，這樣的東西，你不能太貪圖，更不能太看重，說不定有一天他就變了心意，也說不定，他本來就抱有別樣不軌的……”
不相信自己長久以來親自感受到的，那還應該相信什麽呢？
“為她好”的勸誡嗎？
林韞初剛剛還想先試著提一下年齡的事，現在看來，好像說了只會引起母親更大的疑心。
“媽媽，我不太想聊這個了。”林韞初徑直中斷了話題。
說到一半突然被打斷的宋黛恩面色微僵，目光落在林韞初略帶不滿的眉眼，嘴角抽了抽，艱澀地揚起一抹善解人意的笑意：“好，你不想聽，媽媽就不說，好嗎？”
“我想休息了。”林韞初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樣啊，那媽媽不打擾你……”宋黛恩的話說到一半，視線落在林韞初纖細的手腕上，目光一頓，她拉過她的手，疑惑地問起來：“阿初，這是……”
瞥到腕間璀璨的光亮，林韞初才後知後覺地心頭一凜。
小叔送她的手鏈忘摘了。
最近開學了，她都住學校，帶習慣了。
前面她又擔心萬一彎腰時，胸口處的吻痕不小心露出來，不好解釋，就借口冷，披了件輕薄的外套。
更是把手腕上的這價值不菲的東西跑到了腦後。
宋黛恩捏住她的手腕，仔細打量了一番，表情逐漸凝重起來：“阿初，你這個應該挺貴重的吧？是自己買的還是男朋友送給你的？”
雖說提出了兩種可能，實則宋黛恩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女兒手上的確是有不少存款，可林韞初幾乎從沒有在這類珠寶奢侈品上花過錢。
林韞初抿唇，還沒來得及回答，宋黛恩便急不可耐地追問：“阿初，你和媽媽說實話，是不是男朋友送的？他到底是做什麽的？一般人怎麽可能會……”
“不是。”林韞初聽見她這樣的語氣下意識覺得煩躁，未免再牽扯出其他一系列的話題，索性坦蕩地解釋說：“這是小叔送給我的，禮物。”
“敘言？”宋黛恩不解地提高了音量，聲線卻不再那麽緊繃。
“嗯。”
“他怎麽會送你這個？”
林韞初是真的累了，盡可能耐著性子解釋：“從小到大，小叔送過我很多禮物。我成人的時候小叔還送過我一整套珠寶，媽媽你忘了嗎？”
“這是小叔之前送的，小叔一直對我很好。我想著家裏人之間送點禮物應該沒什麽，就沒和你提過。”
林韞初特意強調的那句家裏人，應該有起到一點讓她放心的作用，見宋黛恩情緒略有緩和，林韞初不再給她任何追問的機會，當即結束了話題：“媽媽，我真的要休息了。”
很明顯的逐客令。
再問下去，只怕林韞初就要真的反感了。
宋黛恩不得不點到為止： “哦，好，媽媽出去，你好好休息啊。”
“嗯。”
房門關上，室內終於恢覆了寂靜。
窗口的紗簾被微風吹得像是不斷打上岸來的潔白浪花，而她大抵是被潮水淹沒的人，酸楚湧入鼻腔，越來越強的窒息感將她裹挾。
一瞬，林韞初渾身無力，好像連關窗的力氣都不再有。
她疲乏地躺進枕頭裏，眼中映著一點遠處翠綠的樹頂，鮮亮的顏色象征著此刻分明還正值盛夏。可為什麽，她的心口卻惡寒不斷呢？
分明現在的日子無比平靜安然，她卻如此惶恐不安？
分明此刻屋門緊閉，耳邊卻好似有不斷的嘈雜聲響，各種音色交織……
“你覺得家裏人有可能接受嗎？”
“說不定有一天他就改變了心意。”
“談婚論嫁這種事，還是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好。”
……
好吵！
林韞初將自己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緊緊閉上了眼，也用力捂住了耳朵。
或許捂住耳朵是真的有用的。
至少，心裏的聲音會清晰地冒出來：“不會有事的，小乖。”
小叔說得對，不會有事的。
林韞初一遍遍默念著這句話，喧囂的耳內好似真的漸尖被遠處悠揚的葉片沙沙聲覆蓋。
自然界有關樹葉的這首曲子，從似若浪潮般的連綿不絕，不知不覺，演奏到清脆短促的一小節。
枯枝敗葉，入秋仿佛只是一夜之間的事。
雖然憂傷的情緒還是時不時會占據林韞初的大腦，但比起前段時間來講，要好很多了。
京城今年秋天的雨好像格外多，昨晚才下過，聽說過幾天可能又要下。
她來時，被淋落滿地的落葉，這會兒都被掃成了堆，安安靜靜地窩在墻角。
林韞初抿了口熱茶，擡頭時，倏然發現院子裏那棵柿子樹不知道什麽時候成熟了。
大約是在一個蕭瑟淒清的雨夜吧。
恰好一陣風起，熟透的橙黃掛墜在枝頭，有些搖搖欲墜。
“想吃？”耳邊溫潤的聲線響起。
林韞初被嚇了一跳，手裏拿的杯子抖了一下，險些沒潑到自己身上。
孟敘言及時扶住了她的手腕，但還是不禁看得心頭一顫，“膽兒怎麽總這麽小？”
一邊說著，他將杯子從她手裏接了過來。
林韞初小心地覷了一眼他身後，確認了沒有其他人，但還是往後一步，稍稍和他拉開了一點距離。
畢竟這不是在自己家裏。
林韞初把握著分寸，嗔了他一眼，“小叔明明是你嚇人，還說我。”
“那小叔跟你道歉，可以嗎？”
這人，現在是越來越不正經了，膽子還大，這是什麽場合就這樣來逗她。
林韞初不做“助紂為虐”的人，伸手要拿回自己的杯子，她茶還沒喝兩口呢。
孟敘言往後避了下，彎唇，舉起杯子，唇貼在她先前留下的淺粉色唇彩印上，呷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一會兒問問尹姨這是什麽茶，我喝著比家裏的香，該帶點回去。”
昭昭姐說得真沒錯，男人真是越老越不正經。
“小叔！”林韞初急了，飛快地掃了一眼他身後，氣呼呼地把自己的杯子給奪了回來。
自從上回被孟景倫發現之後，林韞初就下定決心了，以後但凡是在這裏，絕對和他保持距離。
她捧著杯子，腳步邁得飛快。
“慢點！”茶還熱著，孟敘言生怕她一不小心再灑出來，燙著自己。
林韞初停下腳步，回眸壓低了嗓音警告他：“小叔你不許再跟著我，不然我真生氣了。”
她有兩招對孟敘言百試百靈，一是掉眼淚，二是生氣。
孟敘言從不受人威脅，準確來講，是基本上也沒人敢去威脅他。
唯獨，小姑娘是個例外。
被威脅了，他還得好聲好氣地哄著，免得真惹得她不高興。
前頭不該說她膽子小，對自己，她一直膽子挺大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還挺享受這種感覺的。
孟敘言當然沒有再追上去，他按了按鼻骨，深深吸了口氣，唇瓣上，還有未散的清甜果香。
和林韞初的唇是一樣的味道，只是甜度要弱了許多而已。
剛剛接她來這裏的時候他有親自品嘗過。
孟敘言倏然想起方才下車前，林韞初捧著他的臉仔細觀察是否留有唇彩痕跡的模樣，不禁有些心煩意亂。
小東西最近的神經繃得有點太緊了。
這也是為什麽，他剛剛想逗一逗她的原因。
只是，好像反倒起到了反作用。
孟敘言其實有能緩解她緊張心理的解決辦法。
——直接攤牌，最有效。
這樣，也就不至於讓惶恐一直懸掛在她的心頭了。
畢竟事態要發酵了才能有解決的餘地。
否則，捂在那兒，她估計始終會像現在這樣，不可避免地膽戰心驚。
這個辦法他最近不是沒和她提過，可林韞初顯然不情願，都回絕了。
孟敘言理解她，年紀小，心裏有點害怕，覺得還沒準備好。
他試著開解了她許多回，卻都不見什麽成效。
小姑娘脾氣犟起來真不是一般的軸。
“小叔，可以開飯了。”走遠了的林韞初又折返回來，規規矩矩地請他去用餐。
孟敘言瞧著她離自己坡遠的距離，無奈地嘆了口氣：“來了。”
她不願意，他自然也不好強迫。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尊重，是相處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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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好像真的沒她所想的那麽糟, 就如孟敘言所講，孟景倫應該是沒有去告密。
他沒有再像之前那樣頻繁地給她發消息倒是真的，林韞初不知道這能不能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但至少就當下來看, 最近這一段時間都還挺風平浪靜的。
而且據林韞初所知，原本孟景倫確認了保研成功之後，孟伯父對他的管束是松了很多的。
但最近也不知道為什麽, 林韞初聽華岷喬說，孟伯父好像突然給孟景倫下了“死命令”，除了要求他在這個學期結束前就先把畢業論文初稿給他的本科和研究生導師都看過關了之外, 還要提前進組熟悉課題。
這樣的強度，可想而知的忙碌。
大概率, 孟景倫的暫時保持靜默也和這個有關系。
林韞初不傻, 能看得出來應該是小叔在其中推波助瀾。
所以……暫時是安全的吧。
雖然孟敘言有告訴她沒事, 事實也給予了她安慰, 可林韞初有時候還是難免會擔心一下。
擔心, 自己害怕的一切會像多米諾骨牌一樣, 突然爆發。
“阿初, 阿初……”
宋黛恩叫了她好幾聲, 林韞初一直都沒聽見, 直到攬上她的肩膀, 她才回過神應聲：“嗯，怎麽了？”
宋黛恩替她挽了挽耳邊的碎發，關切地道：“怎麽最近總走神？壓力大嗎，還是沒休息好？”
“稍微是有一點壓力。”她說不是只怕母親還要多問, 林韞初索性順著她的話接下來，點了點頭，說：“馬上不是都要開始申請了嘛, 就想得有點多。”
宋黛恩聽到她這麽講很是欣慰，捏了捏她的肩頭悉心寬慰：“你放心，媽媽叫人看過了，你的履歷很優秀，咱們準備得也很充分，要申請上你喜歡的院校不是難事。甚至吶，媽媽看，全部拿到錄取也不是沒可能，你放寬心就好，嗯？”
“嗯。”林韞初擡眼看了母親一眼，恰好與她的視線對上。
林韞初抿了抿唇，還是決心試探一句。
她躊躇地開口：“媽媽，景倫他……”
欲言又止的一句話，頓時讓宋黛恩心中生出無限遐想。
她眉頭擰起來，問：“怎麽了？是景倫他最近還一直在對你示好嗎？”
林韞初松了口氣，看來是真的不知道她和小叔的事。
宋黛恩見她不回答，想當然默認了此事，她猶豫了一下，觀察著林韞初的表情，開口說：“阿初，你別多想啊，媽媽覺得呢，其實你現在還年輕，也可以多看一看其他人的，對不對？”
原先她的確是不太看得上孟景倫，現在突然改口，也確實是仔細考量過後的結果。
事出有因嘛。
畢竟不管怎麽樣，比起林韞初談的那個不知名學長，孟景倫至少知根知底。
人雖然幼稚，有點不成器，但勝在長得好，再者，他實在優良的家世，也好像不是不能彌補性情不成熟這一點。
另外，宋黛恩聽說，孟敘言明年，只怕又要往上提一提了。
那孟家……
當然，宋黛恩也並非想要林韞初就此和孟景倫定下來，她依舊保持之前希望她專註學業事業的傾向，但同樣覺得，能暫時轉移一下林韞初的註意力總也是好的。
萬一真成了，她這個做母親的，不說十分支持，六分總是有的，最關鍵是不用再擔心人家是不是別有用心，圖謀不軌。
想到這裏，宋黛恩裝作不經意地問起來，“阿初，你那個男朋友……還在交往嗎？”
年齡，身份擺在那兒，林韞初其實一直在思考要怎麽樣才能讓父母一點點接受孟敘言。
林韞初語氣十分誠摯地回答她，“嗯，媽媽，我很喜歡他，他對我很好的。”
宋黛恩聽見她這話，臉上的笑意卻漸漸淡了下去，她握住林韞初的手，苦口婆心地道：“阿初，好這個感受是片面的，主觀的，這樣的東西，你不能太貪圖，更不能太看重，說不定有一天他就變了心意，也說不定，他本來就抱有別樣不軌的……”
不相信自己長久以來親自感受到的，那還應該相信什麽呢？
“為她好”的勸誡嗎？
林韞初剛剛還想先試著提一下年齡的事，現在看來，好像說了只會引起母親更大的疑心。
“媽媽，我不太想聊這個了。”林韞初徑直中斷了話題。
說到一半突然被打斷的宋黛恩面色微僵，目光落在林韞初略帶不滿的眉眼，嘴角抽了抽，艱澀地揚起一抹善解人意的笑意：“好，你不想聽，媽媽就不說，好嗎？”
“我想休息了。”林韞初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樣啊，那媽媽不打擾你……”宋黛恩的話說到一半，視線落在林韞初纖細的手腕上，目光一頓，她拉過她的手，疑惑地問起來：“阿初，這是……”
瞥到腕間璀璨的光亮，林韞初才後知後覺地心頭一凜。
小叔送她的手鏈忘摘了。
最近開學了，她都住學校，帶習慣了。
前面她又擔心萬一彎腰時，胸口處的吻痕不小心露出來，不好解釋，就借口冷，披了件輕薄的外套。
更是把手腕上的這價值不菲的東西跑到了腦後。
宋黛恩捏住她的手腕，仔細打量了一番，表情逐漸凝重起來：“阿初，你這個應該挺貴重的吧？是自己買的還是男朋友送給你的？”
雖說提出了兩種可能，實則宋黛恩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女兒手上的確是有不少存款，可林韞初幾乎從沒有在這類珠寶奢侈品上花過錢。
林韞初抿唇，還沒來得及回答，宋黛恩便急不可耐地追問：“阿初，你和媽媽說實話，是不是男朋友送的？他到底是做什麽的？一般人怎麽可能會……”
“不是。”林韞初聽見她這樣的語氣下意識覺得煩躁，未免再牽扯出其他一系列的話題，索性坦蕩地解釋說：“這是小叔送給我的，禮物。”
“敘言？”宋黛恩不解地提高了音量，聲線卻不再那麽緊繃。
“嗯。”
“他怎麽會送你這個？”
林韞初是真的累了，盡可能耐著性子解釋：“從小到大，小叔送過我很多禮物。我成人的時候小叔還送過我一整套珠寶，媽媽你忘了嗎？”
“這是小叔之前送的，小叔一直對我很好。我想著家裏人之間送點禮物應該沒什麽，就沒和你提過。”
林韞初特意強調的那句家裏人，應該有起到一點讓她放心的作用，見宋黛恩情緒略有緩和，林韞初不再給她任何追問的機會，當即結束了話題：“媽媽，我真的要休息了。”
很明顯的逐客令。
再問下去，只怕林韞初就要真的反感了。
宋黛恩不得不點到為止： “哦，好，媽媽出去，你好好休息啊。”
“嗯。”
房門關上，室內終於恢覆了寂靜。
窗口的紗簾被微風吹得像是不斷打上岸來的潔白浪花，而她大抵是被潮水淹沒的人，酸楚湧入鼻腔，越來越強的窒息感將她裹挾。
一瞬，林韞初渾身無力，好像連關窗的力氣都不再有。
她疲乏地躺進枕頭裏，眼中映著一點遠處翠綠的樹頂，鮮亮的顏色象征著此刻分明還正值盛夏。可為什麽，她的心口卻惡寒不斷呢？
分明現在的日子無比平靜安然，她卻如此惶恐不安？
分明此刻屋門緊閉，耳邊卻好似有不斷的嘈雜聲響，各種音色交織……
“你覺得家裏人有可能接受嗎？”
“說不定有一天他就改變了心意。”
“談婚論嫁這種事，還是要找個門當戶對的好。”
……
好吵！
林韞初將自己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緊緊閉上了眼，也用力捂住了耳朵。
或許捂住耳朵是真的有用的。
至少，心裏的聲音會清晰地冒出來：“不會有事的，小乖。”
小叔說得對，不會有事的。
林韞初一遍遍默念著這句話，喧囂的耳內好似真的漸尖被遠處悠揚的葉片沙沙聲覆蓋。
自然界有關樹葉的這首曲子，從似若浪潮般的連綿不絕，不知不覺，演奏到清脆短促的一小節。
枯枝敗葉，入秋仿佛只是一夜之間的事。
雖然憂傷的情緒還是時不時會占據林韞初的大腦，但比起前段時間來講，要好很多了。
京城今年秋天的雨好像格外多，昨晚才下過，聽說過幾天可能又要下。
她來時，被淋落滿地的落葉，這會兒都被掃成了堆，安安靜靜地窩在墻角。
林韞初抿了口熱茶，擡頭時，倏然發現院子裏那棵柿子樹不知道什麽時候成熟了。
大約是在一個蕭瑟淒清的雨夜吧。
恰好一陣風起，熟透的橙黃掛墜在枝頭，有些搖搖欲墜。
“想吃？”耳邊溫潤的聲線響起。
林韞初被嚇了一跳，手裏拿的杯子抖了一下，險些沒潑到自己身上。
孟敘言及時扶住了她的手腕，但還是不禁看得心頭一顫，“膽兒怎麽總這麽小？”
一邊說著，他將杯子從她手裏接了過來。
林韞初小心地覷了一眼他身後，確認了沒有其他人，但還是往後一步，稍稍和他拉開了一點距離。
畢竟這不是在自己家裏。
林韞初把握著分寸，嗔了他一眼，“小叔明明是你嚇人，還說我。”
“那小叔跟你道歉，可以嗎？”
這人，現在是越來越不正經了，膽子還大，這是什麽場合就這樣來逗她。
林韞初不做“助紂為虐”的人，伸手要拿回自己的杯子，她茶還沒喝兩口呢。
孟敘言往後避了下，彎唇，舉起杯子，唇貼在她先前留下的淺粉色唇彩印上，呷了一口，不緊不慢地開口：“一會兒問問尹姨這是什麽茶，我喝著比家裏的香，該帶點回去。”
昭昭姐說得真沒錯，男人真是越老越不正經。
“小叔！”林韞初急了，飛快地掃了一眼他身後，氣呼呼地把自己的杯子給奪了回來。
自從上回被孟景倫發現之後，林韞初就下定決心了，以後但凡是在這裏，絕對和他保持距離。
她捧著杯子，腳步邁得飛快。
“慢點！”茶還熱著，孟敘言生怕她一不小心再灑出來，燙著自己。
林韞初停下腳步，回眸壓低了嗓音警告他：“小叔你不許再跟著我，不然我真生氣了。”
她有兩招對孟敘言百試百靈，一是掉眼淚，二是生氣。
孟敘言從不受人威脅，準確來講，是基本上也沒人敢去威脅他。
唯獨，小姑娘是個例外。
被威脅了，他還得好聲好氣地哄著，免得真惹得她不高興。
前頭不該說她膽子小，對自己，她一直膽子挺大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他還挺享受這種感覺的。
孟敘言當然沒有再追上去，他按了按鼻骨，深深吸了口氣，唇瓣上，還有未散的清甜果香。
和林韞初的唇是一樣的味道，只是甜度要弱了許多而已。
剛剛接她來這裏的時候他有親自品嘗過。
孟敘言倏然想起方才下車前，林韞初捧著他的臉仔細觀察是否留有唇彩痕跡的模樣，不禁有些心煩意亂。
小東西最近的神經繃得有點太緊了。
這也是為什麽，他剛剛想逗一逗她的原因。
只是，好像反倒起到了反作用。
孟敘言其實有能緩解她緊張心理的解決辦法。
——直接攤牌，最有效。
這樣，也就不至於讓惶恐一直懸掛在她的心頭了。
畢竟事態要發酵了才能有解決的餘地。
否則，捂在那兒，她估計始終會像現在這樣，不可避免地膽戰心驚。
這個辦法他最近不是沒和她提過，可林韞初顯然不情願，都回絕了。
孟敘言理解她，年紀小，心裏有點害怕，覺得還沒準備好。
他試著開解了她許多回，卻都不見什麽成效。
小姑娘脾氣犟起來真不是一般的軸。
“小叔，可以開飯了。”走遠了的林韞初又折返回來，規規矩矩地請他去用餐。
孟敘言瞧著她離自己坡遠的距離，無奈地嘆了口氣：“來了。”
她不願意，他自然也不好強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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