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鬼帝親至 “兄妹二人兩難齊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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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鬼帝親至 “兄妹二人兩難齊全…”
扶桑樹, 森羅殿。
帝岑站在殿內仰頭註視高懸於窗外的猩紅巨瞳懸浮在窗外。她身旁的巫山修士竭力在業果化身前維持體面，靈力戰栗，神魂仿佛要沖出血肉皮囊投入業果, 個個皮上青筋盡露。
巨大眼瞳忽而一動，睨向殿內。
眾人心下驟緊，循聲望去, 見季歸閑踱步而來，無甚表情的面龐極盡奪目英俊。只是眉似黑峰，郁氣烈烈, 走動間隨意一揮袖，窗外化作魔眼的業果化身立即鼓脹, 其上萬千陰影爆發出煉獄嚎啕, 在眼球血絲處根根綻出。
諸多巫山修士立即膝蓋一軟, 匍匐在地, 額頭重磕在冰冷地面。
帝岑對周圍族人的狼狽視若無睹, 笑容溫和, 重瞳飛速旋轉, 柔聲道：“地牢的西禪佛子是個隱患, 尊上怎麽還留其性命？”
季歸閑長睫微垂, 視線終於落在她身上, 極冰冷，刺得帝岑脊骨發疼。楚瀲看到的屬於季老鬼的影子徹底褪去，季歸閑華袍烏發，在這一刻, 氣度威嚴竟然和那位異世聖人像了個十成十。
帝岑立即變了話題：“我來是要親自告訴尊上一個好消息。半月前九幽與無妄兩界聯合出兵天霄，原清玄閉關，靠李明月和世家宗門挑不起擔子, 天霄大敗就在眼前。馬上三界生靈塗炭，世間業力大漲，尊上以業果證道指日可待。”
聽到這裏，男人眉毛閑閑一挑，看上去總算提起開口的興致：“楚瀛找了周元生？”
“是。九幽準備太久，犧牲太多，今日無非是延續八百年前因楚二殿下匆匆了結的仗。魔主耳目無孔不入，先一步收到神尊閉關的消息，順勢而為既能向鬼帝陛下呈和睦之心，又能借機報殺父之仇。”
話到此處，饒是帝岑也不免嘆謂：“鬼帝不足千歲半步成聖、悟殺戮道統，親手弒父君臨一界，何等天資何等野心心性。料想冥河拳拳愛子之心，用盡天地初開的先天混沌靈氣才得其與楚二。可惜——”
——怎麽連這等天縱人物也有不容催折斷的心肝。
天道那樣的蠢物不過驅使原清玄接近楚二，竟真輕而易舉空耗楚瀛千年。那位連恩重如山的養父都殺了的少年雄主，為從未吃過苦頭的天真妹妹，竟生生扛著道統殘缺的痛楚拖到現在。否則哪等得到楚瀲與季歸閑相遇，楚瀛早便合道成聖，踏碎天道眾生。
帝岑心思浮動，眼中光彩愈加奪目，輕柔低語道：“時不可待，楚瀛必須死在您手上。”
季歸閑瞇眼瞧著帝岑，說不上喜怒：“本尊道侶可還認這個哥哥。”
“與殺戮道統談及血脈親情，尤其可笑。”帝岑循循說道：“殺戮道統造萬千殺孽，斬血親情緣，為的就是殺念起落間不能有半點猶疑手軟。楚長河已死，冥河說到底不過上古遺物，鬼帝既出兵證道......與楚二殿下，怕是你死我活，兩難齊全。”
她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一片寂靜，無人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帝岑終於聽到季歸閑的聲音，松開了袖中緊扣的手掌。
季歸閑看向窗外業果化身，半邊臉被光影吞噬殆盡，邊沿如刀鋒割裂般清晰。他無甚所謂，無半分波瀾，道：“那就殺了吧。”
......
距九幽戰車滾滾碾進已過月餘，天霄群龍無首，一片混亂。白玉京攜各世家與宗門長老於前線立營，也只能勉力支撐中軸戰線不被千屠戶與鬼物侵占。
李明月面無表情坐在上首，支著頭，聽底下人吵的赤耳面紅。
眼下這艘飛舟內坐的都是三界聲名鵲起的大人物。新任仙帝位居中央，兩側分別是萬鈞仙府和妖族的修士，為首者分別是崔景和水衍玉。可大部分人火燒眉毛，是風度也不要臉面也不要，口槍舌劍刺幾句彼此失責丟城，時不時還要催促崔景請神尊出關。
酒囊飯袋。
李明月出神地想，萬鈞仙府就算了，她白玉京花錢供養的修仙世家，怎麽也全都是酒囊飯袋。
想到頭疼，她手臂金釧一晃，下意識去摸腰側沒有半點反應的魚符，不料底下眾人目光緊緊追隨，連崔景和一直不說話的水衍玉都看過來了。
崔景喉嚨一緊，期盼道：：“可是師妹聯系？”
“不是，”眾人殷殷期盼，竟是期盼著曾經被他們貶斥的一文不值的楚瀲來救天霄與水火。李明月只覺得荒謬，手指摩挲動作不停，冷淡道：“入湯谷後，她便再無傳訊。”
“極地湯谷？去那做什麽？”
“陛下與楚瀲交好，眼下要緊的是令她棄暗投明！勸降兄長！”
叫嚷這話的是宗門中幾位年輕弟子，平日地位超然，頤指氣使慣了，雖是勸解，語氣也是理直氣壯，理所當然。哪怕下一秒就叫長輩封了口，神情也憤懣不平。什麽叫柿子要挑軟的捏，就是眼下馬踏天霄的是楚瀛，可這些人卻都不約而同把矛頭和責任拋給楚瀲。
李明月指骨抵上太陽穴按揉：“鴻道神尊當真不能出關？”
崔景搖頭，艱難道：“我已許久不見神尊。”
九重天已是禁地，連神尊閉關的消息也是由巫山神女代為轉達，他幾次三番求見仍舊不得入紫恒天，焦頭爛額也無可奈何。萬鈞仙府和戰場千鈞重擔壓在他一人肩頭，不過一段時日，鬢角已染細細白霜。
李明月還沒來得及出聲，仙舟忽然劇烈晃動。有人一驚，擡手欲召出籠罩周圍百艘飛舟的陣法卻不得。細細聽去，飛舟外不知何時萬千寂靜，沒有一點聲息。
最先有動靜的是水衍玉。
她溫潤眸色陡然一厲，掐訣閃身到李明月身側，在後者訝異的目光中護著人來到飛舟外，身形未定迎面就是倒刺猙獰的一記長槍。水衍玉揮袖擋開，長槍落空消失在虛空中，下一刻陰風陣陣，萬千厲鬼嚎啕，天機黑壓壓飛沙走石，腳下飛舟被一道淩厲的藍光豎劈開來。
護衛陣法破了，守衛周圍的飛舟已先一步冒熊熊烈焰於高空墜落。不知來者用了什麽手段，這麽大動靜，飛舟內竟無一人察覺。
狂風驟起，鐵銹腥氣沈沈彌漫鼻尖。遠遠看去，只見天與地的交接處有九頭鬼鳥傲然展翅，羽翼遮天蔽日，其後是萬千黑甲鬼騎。方才出手之人凜然立身千軍陣前，正是大戰以來名聲斐然的左將軍範太平。他著裂紋甲胄，長槍一擊不成隱入虛空，旋即自他身側再次破出，嗡嗡作響懸停，被他穩穩握住。
步秋月站在另外一側，白骨覆面，拎著骨鞭沒有動作。
範太平視線冰冷森然，前後劃過妖族尊者和新任仙帝，隨即落在角落禪宗幾個老和尚身上。立即的，仙門眾人中有三人飛身而出來到他面前，竟是躬身彎腰，諂媚道：“鬼將大人，人都在此處了。”
眾人一楞，隨即怒目而視：“私聯九幽！無恥至極！天霄叛徒！”
下一刻出聲者就被詭譎骨鞭當胸撕扯成兩半。
“天霄叛徒”四個字刺激的步秋月額角直跳。她鬼瞳幽暗，骨鞭在她周身鋪展游弋開來，銀灰色的眼瞳已然倒映出眼前這群廢物的死相。
她聲若金戈相撞，殺意迸發：“廢話少說。天霄東西十七城已降，奉陛下之令，請爾等赴死。”
哪怕戰線潰敗迅速，在場也無人想到九幽居然敢明目張膽打上門來。這種不屑張狂簡直是把白玉京萬鈞仙府的面子放在腳底下踩。
水衍玉暗道糟糕，長袖中方才收到的周元生傳來的訊息化作一道靈光消失無蹤。她頭上犄角流光溢彩，青龍虛影環繞出現護衛在李明月身邊，隨後撕開一道空間裂縫，低聲急切道：“這次是楚瀛親臨！莫留此地！速速去萬鈞強請鴻道出關！”
李明月甚至來不及回話問她是如何知曉這個消息。
晚了，周元生傳訊完了，李明月反應也晚了。
水衍玉話音剛落，天光忽然大亮。
這是一種極其不詳的亮色。
首先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冥河水從天際巨大裂縫奔騰而來，忽然亮起的天光正是冥河水穿破厚重雲層後透過的光亮。無數亡魂臣服其中，濃重的鬼氣化作大片森白霧氣。
更讓眾人膽寒欲逃的是亡魂與水波之上，墨發黑袍緩步而來的男人。
半步成聖，九幽暴君。
巨大的惶恐下言語盡失，眾人牙關戰戰，被巨大的靈威釘死原地。
冥河河面上，楚瀛難得親自走路，也難得束起一頭潑墨長發，完整地露出面容。
他和楚瀲是冥河所化雙子的消息早就不是個秘密，可細細看去，他的面容和楚瀲並不相似。楚瀛膚色極其蒼白，眉目顏色又極其濃烈，眼皮格外狹長，眼睫濃密下垂，一眼看去詭艷蒼白，暴戾無情。他垂眸而來，腳下蒼生盡是螻蟻，皆不入眼。
天地間靜默，便是鬼修將領也深深垂頭，不敢直視君王。
水衍玉背後全是冷汗，發絲黏膩在額角，翻來覆去已經把周元生罵了一萬遍。楚瀛親臨的消息也敢來的這麽慢，這要她如何從一個半步成聖的瘋子手底下保這麽多人的命！
這也是在場大多數人的想法。方才還大義凜然要聲討要集結天下英豪攻打九幽的正道名門腦筋飛轉，一邊恐懼自己性命不保，一邊瘋狂思考本該穩坐釣魚臺的楚瀛怎會親身前來。
很快，他們就知道這是為什麽了。
因為下一刻，一道極其浩大、聖潔的鸞鳴叫忽然從極高的九重天上直直傳來，傳入在場所有人心底！
眾人包括早已知曉更多實情的水衍玉和大和尚都是渾身一震，不可思議爬上心尖。
擡眼看去，只見一道無以言說的劍光從極高、極深遠的九天飛速墜落，以無可抵擋之勢湮滅沿途萬千鬼騎，直直斬向蜿蜒天際的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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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眼瞳忽而一動，睨向殿內。
眾人心下驟緊，循聲望去, 見季歸閑踱步而來，無甚表情的面龐極盡奪目英俊。只是眉似黑峰，郁氣烈烈, 走動間隨意一揮袖，窗外化作魔眼的業果化身立即鼓脹, 其上萬千陰影爆發出煉獄嚎啕, 在眼球血絲處根根綻出。
諸多巫山修士立即膝蓋一軟, 匍匐在地, 額頭重磕在冰冷地面。
帝岑對周圍族人的狼狽視若無睹, 笑容溫和, 重瞳飛速旋轉, 柔聲道：“地牢的西禪佛子是個隱患, 尊上怎麽還留其性命？”
季歸閑長睫微垂, 視線終於落在她身上, 極冰冷，刺得帝岑脊骨發疼。楚瀲看到的屬於季老鬼的影子徹底褪去，季歸閑華袍烏發，在這一刻, 氣度威嚴竟然和那位異世聖人像了個十成十。
帝岑立即變了話題：“我來是要親自告訴尊上一個好消息。半月前九幽與無妄兩界聯合出兵天霄，原清玄閉關，靠李明月和世家宗門挑不起擔子, 天霄大敗就在眼前。馬上三界生靈塗炭，世間業力大漲，尊上以業果證道指日可待。”
聽到這裏，男人眉毛閑閑一挑，看上去總算提起開口的興致：“楚瀛找了周元生？”
“是。九幽準備太久，犧牲太多，今日無非是延續八百年前因楚二殿下匆匆了結的仗。魔主耳目無孔不入，先一步收到神尊閉關的消息，順勢而為既能向鬼帝陛下呈和睦之心，又能借機報殺父之仇。”
話到此處，饒是帝岑也不免嘆謂：“鬼帝不足千歲半步成聖、悟殺戮道統，親手弒父君臨一界，何等天資何等野心心性。料想冥河拳拳愛子之心，用盡天地初開的先天混沌靈氣才得其與楚二。可惜——”
——怎麽連這等天縱人物也有不容催折斷的心肝。
天道那樣的蠢物不過驅使原清玄接近楚二，竟真輕而易舉空耗楚瀛千年。那位連恩重如山的養父都殺了的少年雄主，為從未吃過苦頭的天真妹妹，竟生生扛著道統殘缺的痛楚拖到現在。否則哪等得到楚瀲與季歸閑相遇，楚瀛早便合道成聖，踏碎天道眾生。
帝岑心思浮動，眼中光彩愈加奪目，輕柔低語道：“時不可待，楚瀛必須死在您手上。”
季歸閑瞇眼瞧著帝岑，說不上喜怒：“本尊道侶可還認這個哥哥。”
“與殺戮道統談及血脈親情，尤其可笑。”帝岑循循說道：“殺戮道統造萬千殺孽，斬血親情緣，為的就是殺念起落間不能有半點猶疑手軟。楚長河已死，冥河說到底不過上古遺物，鬼帝既出兵證道......與楚二殿下，怕是你死我活，兩難齊全。”
她話音落下，殿內陷入一片寂靜，無人言語。
不知過了多久，帝岑終於聽到季歸閑的聲音，松開了袖中緊扣的手掌。
季歸閑看向窗外業果化身，半邊臉被光影吞噬殆盡，邊沿如刀鋒割裂般清晰。他無甚所謂，無半分波瀾，道：“那就殺了吧。”
......
距九幽戰車滾滾碾進已過月餘，天霄群龍無首，一片混亂。白玉京攜各世家與宗門長老於前線立營，也只能勉力支撐中軸戰線不被千屠戶與鬼物侵占。
李明月面無表情坐在上首，支著頭，聽底下人吵的赤耳面紅。
眼下這艘飛舟內坐的都是三界聲名鵲起的大人物。新任仙帝位居中央，兩側分別是萬鈞仙府和妖族的修士，為首者分別是崔景和水衍玉。可大部分人火燒眉毛，是風度也不要臉面也不要，口槍舌劍刺幾句彼此失責丟城，時不時還要催促崔景請神尊出關。
酒囊飯袋。
李明月出神地想，萬鈞仙府就算了，她白玉京花錢供養的修仙世家，怎麽也全都是酒囊飯袋。
想到頭疼，她手臂金釧一晃，下意識去摸腰側沒有半點反應的魚符，不料底下眾人目光緊緊追隨，連崔景和一直不說話的水衍玉都看過來了。
崔景喉嚨一緊，期盼道：：“可是師妹聯系？”
“不是，”眾人殷殷期盼，竟是期盼著曾經被他們貶斥的一文不值的楚瀲來救天霄與水火。李明月只覺得荒謬，手指摩挲動作不停，冷淡道：“入湯谷後，她便再無傳訊。”
“極地湯谷？去那做什麽？”
“陛下與楚瀲交好，眼下要緊的是令她棄暗投明！勸降兄長！”
叫嚷這話的是宗門中幾位年輕弟子，平日地位超然，頤指氣使慣了，雖是勸解，語氣也是理直氣壯，理所當然。哪怕下一秒就叫長輩封了口，神情也憤懣不平。什麽叫柿子要挑軟的捏，就是眼下馬踏天霄的是楚瀛，可這些人卻都不約而同把矛頭和責任拋給楚瀲。
李明月指骨抵上太陽穴按揉：“鴻道神尊當真不能出關？”
崔景搖頭，艱難道：“我已許久不見神尊。”
九重天已是禁地，連神尊閉關的消息也是由巫山神女代為轉達，他幾次三番求見仍舊不得入紫恒天，焦頭爛額也無可奈何。萬鈞仙府和戰場千鈞重擔壓在他一人肩頭，不過一段時日，鬢角已染細細白霜。
李明月還沒來得及出聲，仙舟忽然劇烈晃動。有人一驚，擡手欲召出籠罩周圍百艘飛舟的陣法卻不得。細細聽去，飛舟外不知何時萬千寂靜，沒有一點聲息。
最先有動靜的是水衍玉。
她溫潤眸色陡然一厲，掐訣閃身到李明月身側，在後者訝異的目光中護著人來到飛舟外，身形未定迎面就是倒刺猙獰的一記長槍。水衍玉揮袖擋開，長槍落空消失在虛空中，下一刻陰風陣陣，萬千厲鬼嚎啕，天機黑壓壓飛沙走石，腳下飛舟被一道淩厲的藍光豎劈開來。
護衛陣法破了，守衛周圍的飛舟已先一步冒熊熊烈焰於高空墜落。不知來者用了什麽手段，這麽大動靜，飛舟內竟無一人察覺。
狂風驟起，鐵銹腥氣沈沈彌漫鼻尖。遠遠看去，只見天與地的交接處有九頭鬼鳥傲然展翅，羽翼遮天蔽日，其後是萬千黑甲鬼騎。方才出手之人凜然立身千軍陣前，正是大戰以來名聲斐然的左將軍範太平。他著裂紋甲胄，長槍一擊不成隱入虛空，旋即自他身側再次破出，嗡嗡作響懸停，被他穩穩握住。
步秋月站在另外一側，白骨覆面，拎著骨鞭沒有動作。
範太平視線冰冷森然，前後劃過妖族尊者和新任仙帝，隨即落在角落禪宗幾個老和尚身上。立即的，仙門眾人中有三人飛身而出來到他面前，竟是躬身彎腰，諂媚道：“鬼將大人，人都在此處了。”
眾人一楞，隨即怒目而視：“私聯九幽！無恥至極！天霄叛徒！”
下一刻出聲者就被詭譎骨鞭當胸撕扯成兩半。
“天霄叛徒”四個字刺激的步秋月額角直跳。她鬼瞳幽暗，骨鞭在她周身鋪展游弋開來，銀灰色的眼瞳已然倒映出眼前這群廢物的死相。
她聲若金戈相撞，殺意迸發：“廢話少說。天霄東西十七城已降，奉陛下之令，請爾等赴死。”
哪怕戰線潰敗迅速，在場也無人想到九幽居然敢明目張膽打上門來。這種不屑張狂簡直是把白玉京萬鈞仙府的面子放在腳底下踩。
水衍玉暗道糟糕，長袖中方才收到的周元生傳來的訊息化作一道靈光消失無蹤。她頭上犄角流光溢彩，青龍虛影環繞出現護衛在李明月身邊，隨後撕開一道空間裂縫，低聲急切道：“這次是楚瀛親臨！莫留此地！速速去萬鈞強請鴻道出關！”
李明月甚至來不及回話問她是如何知曉這個消息。
晚了，周元生傳訊完了，李明月反應也晚了。
水衍玉話音剛落，天光忽然大亮。
這是一種極其不詳的亮色。
首先撲面而來的是一股極其陰寒的氣息，冥河水從天際巨大裂縫奔騰而來，忽然亮起的天光正是冥河水穿破厚重雲層後透過的光亮。無數亡魂臣服其中，濃重的鬼氣化作大片森白霧氣。
更讓眾人膽寒欲逃的是亡魂與水波之上，墨發黑袍緩步而來的男人。
半步成聖，九幽暴君。
巨大的惶恐下言語盡失，眾人牙關戰戰，被巨大的靈威釘死原地。
冥河河面上，楚瀛難得親自走路，也難得束起一頭潑墨長發，完整地露出面容。
他和楚瀲是冥河所化雙子的消息早就不是個秘密，可細細看去，他的面容和楚瀲並不相似。楚瀛膚色極其蒼白，眉目顏色又極其濃烈，眼皮格外狹長，眼睫濃密下垂，一眼看去詭艷蒼白，暴戾無情。他垂眸而來，腳下蒼生盡是螻蟻，皆不入眼。
天地間靜默，便是鬼修將領也深深垂頭，不敢直視君王。
水衍玉背後全是冷汗，發絲黏膩在額角，翻來覆去已經把周元生罵了一萬遍。楚瀛親臨的消息也敢來的這麽慢，這要她如何從一個半步成聖的瘋子手底下保這麽多人的命！
這也是在場大多數人的想法。方才還大義凜然要聲討要集結天下英豪攻打九幽的正道名門腦筋飛轉，一邊恐懼自己性命不保，一邊瘋狂思考本該穩坐釣魚臺的楚瀛怎會親身前來。
很快，他們就知道這是為什麽了。
因為下一刻，一道極其浩大、聖潔的鸞鳴叫忽然從極高的九重天上直直傳來，傳入在場所有人心底！
眾人包括早已知曉更多實情的水衍玉和大和尚都是渾身一震，不可思議爬上心尖。
擡眼看去，只見一道無以言說的劍光從極高、極深遠的九天飛速墜落，以無可抵擋之勢湮滅沿途萬千鬼騎，直直斬向蜿蜒天際的冥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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