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爭吵 “他與我夫婦二人有新仇舊恨!”

關燈
第100章 爭吵 “他與我夫婦二人有新仇舊恨!”

凡間墓室被夷為平地, 周圍白霧驅散。季歸閑裹挾渾身煞氣,黑槍槍尖略微移開,不再對著楚瀲眉心。

“瀲兒, ”他沈著臉催促:“讓開。”

楚瀲沒讓。她站在原清玄身前,脊背無端沈重,上附一層實質凝重感, 像被巨大猙獰利爪按住不得動彈。周圍生死道意摻雜業果之力蓄勢待發,她無比清晰地感受到季歸閑對原清玄的殺意有多麽深刻迫切。

“今天到此為止。”楚瀲喉嚨一動,開口道:“先讓他走。”

聽到這話, 季歸閑幾乎笑出聲來。他唇角一牽又放下,眉梢全是未盡的冷意, 以至他神情難以言喻的古怪:“哦?到此為止...又要到此為止?”

帝岑乘機上前, 招手巨大虛幻的裂縫突破黑霧展開, 露出華美無垠的紫恒天。她低聲急促開口道:“清玄, 快走。”

原清玄不聽也不看她。他的靈府連同元神一起被浮蒼劍洞穿, 這即便對半步聖人而言也是極其嚴重的傷勢。他又不管不顧同實力全盛的季歸閑打了一場, 說是雪上加霜不為過。他一張臉本就色彩寡淡, 如今更蒼白若紙, 就剩一對眼珠子黑洞洞的執迷不悟盯著楚瀲看。

“跟我回去。”他固執道, 伸出手要去握楚瀲的胳膊:“跟我回去。”

季歸閑神色變化幾瞬槍尖猛然一挑, 巨力橫掃而來恰到好處推在楚瀲橫在周圍的防護上。黑霧撕扯,楚瀲幾乎要被他直接掀開。

他厲呵:“你找死!”

電光火石之間,楚瀲猛然伸手直接握住黑槍槍尖!這一下勢如破竹、極其迅。縱使季歸閑反應極快立即收手,黑槍還是瞬間側切入楚瀲手掌, 險之又險差點切斷骨頭,鮮血立即噴湧而出大團濺落在周圍。

黑槍上沾染了楚瀲的血,周圍的黑霧好似被放在炭火上的肥肉, 咯吱咯吱焦灼嚎叫起來。偏偏裏面的業果之力又貪圖楚瀲血肉中的生機,貪婪地沿著她的手掌向光裸的手臂攀爬,絲絲縷縷往心口蔓延。季歸閑又驚又怒,手指猛然松開,黑槍連同周圍的黑霧煙消雲散。

趁著這個空隙,幽篁琴光刃“砰砰砰”砸落直接將原清玄逼退幾步。帝岑乘機上前兜頭將空間陣法往原清玄身後一推,兩個人的身影連同身後那合葬的棺槨一同消失在眾人面前。季歸閑猛地擡眼,黑霧化作利箭在裂縫消失前飛馳而入,被浮蒼劍橫空斬斷!

“啪!”

清脆的一聲響。

楚瀲一甩手上血珠,毫不猶豫擡手給了季歸閑一巴掌。

力道不小,季歸閑被她扇得偏過頭,發色微微紊亂。掩於袖間的手指朝下,鮮血掛在指尖要掉不掉。

他陰郁斂眉,一抿唇,轉過頭上前一步抓起楚瀲的手掌。

柔和純粹的白光洩憤一般、源源不斷從他手上冒出朝楚瀲傷口湧去,楚瀲手上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直到光潔如新看不到一點傷痕。

鑒明握緊禪杖,看著這兩人握著對方的手一言不發,帶著譚凡縮在一邊不敢擅自出聲。

楚瀲語氣帶冷,搶先開口:“帝岑對你身上的業果倒是知道的很清楚。是她告訴你業果埋在湯谷之下?你是不是和她做了什麽交易?”

季歸閑抓著楚瀲手的力道一重,反過來逼問:“你當初究竟為什麽看上原清玄?巫山風雪這麽大,你還跪上巫山陪他歷劫?”

楚瀲:“我也並非一定要放他走,只是帝岑說原清玄維系六界清和之氣身有功德。他死了天地氣運失衡,你有會和楚瀛一樣難以自控。就算不知她說的是真是假,憑她對你的事了若指掌,我就賭不起!”

兩個人的情緒都很激動,牛頭不對馬嘴說了幾句話微微喘氣瞪眼看著對方,氣氛萬般凝固。

鑒明試探道:“阿彌陀佛,有話好好說。”

譚凡跟著道:“是嘛是嘛!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沒什麽大不了?息壤之身要是被雷劈沒了,天道和焚淵一起發難該如何?”楚瀲冷笑道:“比起梵淵,原清玄不算什麽,該分清楚輕重緩急。”

季歸閑面頰上肌肉微微抽搐,英俊妖異的面容冷淡異常,眼底血色彌漫,開口居然是和楚瀲嗆聲,將一邊的兩人嚇了一跳。

他嗤笑道:“我還以為怎麽樣,原還是不信我。”

“萬頃雷劫,報應加身——你怎麽就覺得我會在乎、又怎麽就覺得我會輸?”季歸閑壓著直沖心口的火氣,咬牙道:“——我倒想問問,你明知我有多想殺他,偏為這些護他。說是為我,可我日日夜夜想著的是什麽,你難道不清楚嗎?”

楚瀲冷冰冰道:“沒什麽比命更重要。你腦子不清醒,我看你該先把你身上業果處置了,這不是什麽好東西。”

“不——不,這可是寶貝,是好東西。是這東西能讓我留住你,留著我的命。”季歸閑笑了兩下,語氣越發怪異:“我既不會死在狗屁天道和梵淵手上,也定會殺了原清玄。他與我夫妻二人有新仇舊恨,我便把他開膛破肚、魂散於世,他永生永世都別想輪回!”

楚瀲皺眉,還要說話,卻見季歸閑忽然閉目後退一步,隨即一人高的裂縫出現瞬息將他吞沒。

走了?季歸閑破天荒頭一回、居然就這麽走了?!

楚瀲反應過來,瞬間怒上心頭,一巴掌拍在一邊的幽篁琴上!巨大靈力四散開來,原本就化為齏粉的巨大群山墓葬瞬間灰飛煙滅,夷出幹幹凈凈一片平地。

“怎麽辦?”譚凡在一邊縮著脖子,試探道:“追回來?”

“別管他。”楚瀲冷著臉,語氣邦硬,越想越氣,心道真是因果輪回,眼看著季歸閑和帝岑是私下接觸過了。想當初她不知道原清玄和帝岑串謀拿她當渡劫的墊腳石,如今不知道自己的道侶和帝岑私下聯絡沾染什麽狗屁業果......真是荒謬!真是荒謬!

今時往日情境何其不同,微妙之處又是何其相似。好似她回到了過去被她忽略的抉擇點,只是這一次她終於看清了當年掩蓋在太平面上的重重迷霧,窺見底下滿是惡意、血淋淋的真相。

她咬牙,呼吸卻突然一松。

“阿彌陀佛,楚施主。”鑒明望她兩眼,面色一變上前,手上佛珠垂落發出連串清脆聲響:“你要突破了。”

是的,在捅原清玄一劍了結念想、扇季歸閑一巴掌和他大吵一架後,楚瀲心緒波動極大,也不知想了什麽,靈氣翻湧,居然一下頂上了渡劫期邊沿!

譚凡被這一連串變故驚得目瞪口呆:“現在突破,你這是找到了什麽樣子的機緣?”新歡舊愛互扯頭花,新歡憤然離場,這領悟到的莫不是情愛之道?

楚瀲眼睫一顫,擡眼望向蒼穹。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的風,天上的雲層全被吹散了。雷聲悶悶,天道的心情好似也不太好,數不盡的紫紅游龍翻滾盤旋,不給半點反應的世間,一聲響徹天地的悶雷過後,晦澀光亮直直沖楚瀲而來!

來的可真是時候。

楚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內繁雜的思緒,擡手一翻幽篁琴漂浮到她面前,勾動指頭一彈,頓時盯著雷劫立身在九重天之上。紫色游龍瞬間自方圓幾十裏的聚集而來,高竄而起,鋪天蓋地兜頭旋躥。幽篁琴琴弦連番催動,清繳周圍雷電後接連而至成為一個繁瑣防護陣法,周圍雷劫不斷打在防護陣法上,回蕩至天地嗡嗡作響。

楚瀲發絲飛揚,腐朽在陣法中間盤腿坐下,開始運行靈力。起初運行很慢,隨即越來越快,枯花竭海變化萬千,眼瞳滴落彌漫剔透血色。魔息縈繞中夾雜一半九幽冥河一樣幽藍的靈力,雙色環繞,紅藍相間,如同星環繚繞簇擁在她身邊,毫不客氣潰散雷劫,鋪排開大半邊天,蔚為壯觀。

底下山林間呼嘯的風聲也漸漸大起,勾連得佛修鬼修衣裳飄逸。譚凡雙手抱胸,瞇眼看著天上的楚瀲,一頭不羈的灰發狂亂在身後:“這究竟是沾染了什麽道義?”

大道十年前,所謂成聖便要合道,河道即完全掌握道義。渡劫期與聖人只隔一線,要的就是隱約觸碰大道門檻,明晰萬載修仙精華。這都不是靈力不靈力的事,玄之又玄,全看機緣。也就是為什麽六界中大乘期高手還有不少,渡劫期卻只有兩位。

哦,不,虞敘昭死後後就只剩下一個無妄界魔主周元生。

大道縹緲,道義難尋。楚瀲就和季歸閑吵了一架,就突然領悟道義了?

鑒明沒理會他,自顧自雙目緊閉手指飛快波動手上的佛珠。下一瞬清風拂開,他雪白僧袍下突然綻放耀目金光,朵朵蓮花飛旋。慈悲浩大的神識瞬間蔓延籠罩周圍數座人間城池,凡人駐足原地擡頭便見東邊雷聲轟鳴,西邊天上直冒金光。巨大佛門金鐘死死將周圍城池全部罩在下面,經文由數十米寬到發絲般細密連接在鑒明僧袍上。他一動不動,氣質整肅。

就在鑒明布好防護陣法的下一瞬,雷龍高懸而起攜滾滾烈火沖向楚瀲!

“楚瀲!”九重天上,不似生靈發出的聲音回蕩開來沖撞在紅藍靈力之上:“楚瀲!”

那聲音極其怪異,說不出來有沒有神志,只是一下一下喚著楚瀲的名字,排山倒海一般。楚瀲從裏面聽出憎惡、殺意,以及到了最後那隱約的懼怕之意。

她突然笑起來:“天道,你居然在怕我,怕我什麽?”

她將十指放在幽篁琴上,幽篁琴不斷發出剔透的光,和她潔白十指交相輝映,如同一塊血肉。那些雷龍在從天而降朝楚瀲撲過來的時候就被紅藍靈力割斷,層層落下。楚瀲坐得穩穩當當,聽那廣闊無垠的聲音吶喊她的姓名。從少年時到須臾谷到現在,一樁樁一件件的事情忽然在她心中纖毫畢現。

天道從她走出須臾谷之時就要殺她,因為她遇到季歸閑,異界聖人的命數直接幹擾此間事宜,梵淵本身對於一個沒有聖人坐鎮的世界來說極其危險,天道想要殺她,斬斷這不該有的因果也是理所應當。

更何況天道早就選定了由原清玄成聖,她由冥河脫胎轉生應了原清玄的情劫,卻叫他如今吃了大虧,此般因果出乎天道意料,大抵從她搏出生天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成為天道的眼中釘肉中刺。

這便是因果,是命理循環。瞬息萬變、巧妙自入人心,不在天命之內。

梵淵成聖時不見此因果,天道茍且原清玄帝岑時不見此因果,因為這是她自己從從死境中爭出的因果。她給自己與季歸閑都走出一條別樣的生路,一個幡然醒悟,一個落地成了真正的生靈。

楚瀲慢慢閉上眼,忽然開始撥動幽篁琴。細細的血絲從她指間蔓延下來,幽篁琴琴身中間的印記忽然開始旋轉變得鮮艷無比。數年萬萬道狂刃如流星散落,琴聲橫蕩在萬頃雷劫之中攪動無數風雲散去,崩如天地陷落,緩若柔雪消融。

種因得果,雖不入聖途,命自由我。

這便是因果之道。

幾乎是在這個念頭從楚瀲腦中脫出成型的一剎那,冥冥之中,巨大無形的力量輕輕擦過她身體。即便是轉瞬即逝,威勢也是難以言喻的浩大。周圍雷劫轟然消失,仿若從來沒有出現過。天地間被洗滌的一幹二凈,就連天道都退避三舍,氣息消散殆盡。

鑒明手裏佛印一松,周圍城池金罩散去:“成了。”

“成了?”譚凡:“這麽快?成了?”

等他擡頭看向楚瀲,雲端已經空空蕩蕩不見誰的身影。

隨即天旋地轉,下一刻他便和和尚置身廣陵邸中與眾魔將面面相覷。楚瀲抱琴越過眾人進入屋內,扔下四個字後:“我要閉關。”

-

修士突破以後,為了鞏固境界多會選擇閉關個五六十年。但就像楚瀲一路打殺過來雷厲風行的迅速作風,她這一閉關也沒有很久,不過一個多月就從屋子裏面出來了。

而在她出來之前,已經有遠方來客在院子裏等了她三天,並且大有如果楚瀲不出來就繼續等下去的意思。

水衍玉穿著青色衣袍,黛眉緊蹙,在院子外面不停轉圈,幾乎將院子裏的地磨平了幾寸。她龍角又晶瑩,華麗的分叉亮閃閃的,晃來晃去讓周圍一眾魔將頭暈眼花。又因為青龍尊者憂心忡忡心緒不寧,整個府邸都水汽浩蕩,無論走到哪裏都能踩到一灘積水,眾人待了三天,都覺得自己快要泡發了。

“施主,”鑒明就勸她:“若是您有別的急事,不若告訴貧僧,貧僧代為轉達。”

“不行,茲事體大,我定要與楚二當面講清楚。”水衍玉道,隨後也忍不住去問鑒明:“你們在人間這些日子,可曾聽聞天霄界的消息?”

譚凡無親無故,鑒明只和佛寺聯絡,自然是什麽都不知道。

水衍玉道:“如今整個天霄界都在傳聞楚瀲已經入了魔道與無妄界站在一處。連同過往被冤之仇,要和魔主周元生一齊向鴻道神尊與天霄界討回。原先落井下石過的都怕了,叫嚷著要防範未然,最好讓鴻道神再大義滅親一次,將別有異心之人抓了。”

她也不清楚楚瀲與那行蹤不定的無妄界魔主是怎麽一回事,不過看看這如今周圍看家護院的魔將,這傳言莫不是真有幾分是真?

譚凡邊聽邊抖腿邊喝茶,大聲嘲諷:“果然天霄界不管再過多少年還都只是一幫宵小,烏合之眾人雲亦雲。鴻道神尊,嘿,他現在怕是有心無力。”

水衍玉不明所以,然後就聽鑒明道:“憑著這些風言風語,當不至於讓尊者此般不安。”

水衍玉和他對視片刻,敗露下來,無奈道:“是,是有一件更加要緊之事。哎,楚瀲到底什麽時候出來?”

“我出來做什麽?”

水衍玉話音落下,鑒明手邊的茶杯就被人倒過來,倒滿了茶水。楚瀲站在桌邊,對著茶盞吹了一口氣,瞥眼看向水衍玉:“你要見我?”

水衍玉看著楚瀲,一時間卻是有些認不出來了。

楚瀲眼瞳的顏色變了。

以往,她只有在在運行靈力或情緒波動極大的時候眼瞳才會變成紅色。可現在風平浪靜,她的眼瞳大體倒還是黑的,細細看過去卻能夠看出眼瞳最中間一點灼灼的紅色。整個人的氣質翻天覆地。不管是鋒芒畢露的咄咄逼人還是偶爾顯露的陰郁之色全都不見了,平靜,甚至還有些溫和,仙魄神姿不過如此。

倘若昔日沒有受過那些變故吃下那些苦頭,望鄉鬼城二殿下歷經諸多歲月褪去少年心性後,說不定也會是這般模樣。

鑒明起身看著楚瀲,俊秀面上露出一個笑:“渡劫期是穩當了?”

“差不多。”楚瀲:“東洲出事了?”

水衍玉回過神,聞言神色一下嚴肅起來,道:“不,不是東洲,是無盡海出事了。”

大概是在三月之前,駐守在東洲無盡海中的妖族發現無盡海有些怪異。

無盡海是天地初成之時形成的巨洋,寬廣無際連接在東洲周圍,上有巫山,西接須臾谷。吞吐日月星晨,其間生靈萬千,妖獸無數。

東洲妖族有鮫人一族,時代居住在無盡海中。首先是鮫人一族族長前來稟報,說無盡海中海水流動的方向變了。從雜亂無章變得極有規律,從西面八方向一處匯聚而去。再就是居住在渡劫海周圍的妖族說不對勁,最近漲潮的水位變淺了,有些離得遠的礁石已經光裸在石攤上許久。

水衍玉忙處理虞敘昭留下的爛攤子焦頭爛額,故而一開始並沒有在意,想著無盡海能出什麽事。等到越來越多的妖族前來稟報,她才覺得不對勁,匆匆去了一趟無盡海。

楚瀲:“結果如何?”

水衍玉:“無盡海底出現了一道裂縫,周圍海水朝著這裂縫去,竟然無窮無盡被裂縫吞下,所以才改了原本的海水流向。”

楚瀲若有所思:“這道裂縫是如何來的?”

“我隔了周圍海水,方才看清楚那道縫隙的怪異之處,”水衍玉一頓,隨後周圍院子裏的水汽在空中凝結為一道巨大的水幕,出現清晰無比的畫面。深海海水濃黑近墨,中間浮現一枚青色的龍鱗。海水被龍鱗驅使四散,最終顯露出海床上一道巨大的裂縫,猶如深淵巨獸之口鑲嵌在無盡海極深處的海床上。

水衍玉揮手,幾個妖族躥出到畫面中,擡手就朝著縫隙中襲去。只見全本是無垠黑暗的地方驟然蕩開劇烈波動。,隱約有彩色的靈力從其中逸散而出,那些妖族被巨力反擊飛開來。

水衍玉繼續道:“縫隙乍一看平平無奇,可我往下走卻發覺裏面有一道透明膜層,堅韌無比,我突破不了,可那些海水卻能夠穿透——”

楚瀲盯著那些彩色靈力,聽到水衍玉的話,她眼睫忽然一擡,銳利地朝青龍看過去:“透明膜層?”

水衍玉被她這個眼神看得心口快跳了一拍,急切道:“你知道這是什麽?”

“說不準。”楚瀲想起了曾經梵淵帶著她穿過一次的界膜。

大千世界,諸般小世界,自形成之初就有一層界膜在外抵禦域外天魔或者其他幹擾。界膜由此界天道看護,由一界靈力幻化,不顯於眾生面前,就連楚瀲從前也沒有聽聞過——或許此間只有寥寥幾人知道。

只是當時梵淵是帶她上天看到的界膜,難道無盡海底也有?若是說都是此間天地窮盡之處,那倒也是說的通。

水衍玉道:“既然你知曉,不若隨我去無盡海中看一看,也好放下心來。”

也就是這時,楚瀲腰間一亮,魚符閃動急促的光芒。楚瀲一抹魚符,隨即看向水衍玉,慢慢道:“還是你先隨我去一趟白玉京。”

“為何?”

“仙帝崩殂了。”

水衍玉一楞,吃驚道:“什麽?”

這下連同周圍的魔將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楚瀲擡手一點,水幕散去,她道:“你說縫隙有可能是此世間的界膜,同果皮包裹在此間外,應當不會顯現才是。若是在無盡海中發生變化,九重天處也有可能會出問題。仙帝逝去,東洲要和天霄重修舊好免不了前去緬懷,隨我同去吧。”

仙帝走的很突然,卻又在所有人意料之中。李明月方才給楚瀲傳的消息,在魚符中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她囑咐楚瀲立即前來白玉京,又告知她萬鈞仙府也會派人去悼念,各方舊人這次怕是要在白玉京齊聚,讓楚瀲有個準備。

“可以是可以,”水衍玉環視一番,問道:“不過說來也奇怪,我都過來好幾日了,卻不見你道侶。他上哪兒去了?”

楚瀲不回答她這話,冷著臉“嘩啦”撕開空間,冷嗖嗖道:“不知道,死了吧。”

水衍玉挑起一邊眉頭,知曉了。

破天荒,這兩人居然吵架了啊。

楚瀲突破渡劫期後的第一個好處在這時候就體現出來了,往常還是她大乘期的時候,開傳送法陣要沒李明月給她走後門,不容易輕易突破白玉京的法相真身。可這次她直接把裂縫開到了太微宮前,正好和底下各門各派對上了眼。

空間縫隙在她身後闔上,楚瀲垂目拂袖,神色淡淡。

李明月想必是穩定好白玉京局勢後才對外公布仙帝崩殂的消息,然後傳消息給楚瀲,自己坐鎮太微宮等著各世家各宗門的人過來哀悼。先前她清理李長庚勢力洗掉了一批世家,故而楚瀲此時粗粗看過去,居然是各個宗門以及由崔景邵靈嫣帶著的萬鈞仙府的人數更多些。

仙帝崩殂,即便是萬鈞仙府在這個時候客氣了許多,太乙宗離陽宗的宗主徒步入門,帶著弟子一路穿過無數宮門朝太微宮走,白玉京中也不見什麽飛舟法器。因此在眾人頭頂旋轉開的巨大裂縫格外顯眼。

等看到出來四人後,或者說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楚瀲後,底下人的面色一下就變了,尤其是崔景邵靈嫣與萬鈞仙府的弟子。

萬鈞仙府人群中,一女子瞪眼看著楚瀲,看表情簡直與見了鬼一般,脫口而出就要呼喊什麽,隨即被她身邊的男修險險捂住嘴巴,推搡站到退伍裏面。

全場氛圍一下凝重起來。

“楚瀲,她怎麽來了?”

“聽說逍遙王與她交情不錯。”

“她身邊的是東洲青龍尊者,誒,那個佛修——”

如今沒有人不知道楚瀲。先不提那一場紛紛揚揚的紅雨,最近不知從哪裏傳出來的消息,說楚瀲早就和無妄界混在了一起,對八百年前自己蒙受的冤屈不平。扳倒白玉京山岐王還不夠,還要和無妄界一起攪亂天霄,報仇雪恨。

當初楚瀲尚且是罪人之身,名字就被釘在恥辱柱上。誰沒有跟著辱罵詛咒過楚瀲“不得好死”、“死的好”的?故而聽到這個消息都不免得心虛氣短。更進一步,別的聲音就冒出來了,說楚瀲不管當初有沒有跟九幽打過天霄,她對於天霄來說都是頭一等心腹大患。鴻道神君是不該念舊情的,就該大義滅親,在楚瀲和無妄界聯合之前把楚瀲除去。

目前情況是第二種說法越演越烈甚囂塵上,其餘門派議論紛紛,倒是萬鈞仙府上下默契不已把嘴巴閉緊了。

邵靈嫣身邊,她的弟子深知璇璣尊者不喜楚瀲,看看前面帶路的白玉京天官,再看看楚瀲,立即開口道:“這位侍官,仙帝仙逝,無論何人都不得行於天上,有些人不知禮數——啊!”

譚凡哼笑著收回手,看著那小輩捂著紅腫的臉偏過頭,然後又朝底下人一瞪眼,兇惡之相畢顯。

邵靈嫣呵斥出聲:“大膽!何方鬼修敢在此處放肆!”

“小輩。”譚凡朝她齜牙咧嘴:“聽好了,老子是你鬼爺爺!”

他說的是事實,只是別人不知道他來歷,只覺他在眾目睽睽之下侮辱璇璣尊者。邵靈嫣霎時大怒,正要發難,下一秒就被一股浩大威壓止住話頭。

這股威壓碾過她咽喉脊背,她一顫,隨即不可思議地看向楚瀲:“你——”

楚瀲落地,目不斜視向前走,威壓從她身上蔓延出來橫亙在眾人頭上,如同明劍高懸。

崔景有些憔悴的面色精神起來,他看向楚瀲,忍不住叫住她:“師、楚、楚二。”

楚瀲看向他。

“你到了渡劫期?”

楚瀲頷首。

“好。”崔景真心實意地露出一個笑,輕聲道:“恭喜你”

崔景平時不茍言笑,對原清玄忠心耿耿,但是他作為師兄,對楚瀲甚至是虞敘昭都不錯。曾經楚瀲如同待宰豬羊被押殿前的,也就只有他為楚瀲說好話。

楚瀲看著他,慢慢也彎了彎唇角。

不知何處鐘聲忽然響起,三下鐘鳴,眾人靈魂仿佛都被洗滌蕩過一遍。前面高高臺階上緊閉的殿門忽然開了,裏面走出穿著一身玄衣頭冠的李明月。

她脊背挺直,眼若點漆,頭冠前寶珠垂下,黑袍繡著白玉京皇族圖騰,威嚴赫赫。且結契大典一別,原先李明月不過合體期修為,如今竟也已經步入大乘期。

“楚瀲。”李明月面色看起來很平靜,沒什麽悲痛之色。她誰都不看,目光準確無誤直直看向楚瀲:“你來了。”

楚瀲邁出一步,下一刻越過眾多臺階侍從出現在她身邊:“可還好?”

“嗯。”李明月一頓,神情終於緩和下來:“你怎麽一個人過來———季歸閑呢?”

果然,人人看到季歸閑沒有黏在楚瀲身邊都要多問一句。

楚瀲搖頭,與她走入殿中,直到這時候她施加在身後眾人身上的威壓才悄然解開,眾人被迫繃緊動彈不得的肌肉驟然松開,背後冷汗漣漣,驚懼之後又是議論不已。

“果然是魔功!居然如此囂張!”

“說什麽呢,沒聽到人家如今依然是渡劫期了嗎?她現在才多少年歲?渡劫期,果然和九幽鬼帝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天資縱橫!”

“天資縱橫又怎麽樣,她可是想殺我們的,你瘋了替她說好話!”

人群中,蘇妍雙目失神,楞楞道:“楚、楚瀲?她、季道友...楚瀲?”

穆執安拉著她的手,壓低聲音道:“當時就覺得她不是一般人,只以為是哪家隱藏身份前來歷練的同輩,沒想到居然會叫我們遇上這等人物。”

“...是了,那麽後來的事情就解釋的清楚了。”蘇妍喃喃道。

怪不得九幽鬼帝和鴻道神尊會不約而同出現在一座邊陲小城。想必那時是楚瀲方才出逃,他們察覺到氣息後追隨而來。

他和蘇妍一行人真是險之又險,居然與一和萬鈞仙府有著血海深仇的人同行一路,還當著楚瀲的面議論她——能撿回來一條命,可真是——

蘇妍有些不安,低頭道:“可我覺得季、楚前輩,她不是傳聞中那般兇惡之徒。她一路上不曾傷害我們,為人也十分和善。我先前不知道她的身份,當著她的面說她背叛天霄,她也不曾怪罪我。”

“這些事上面尊者之間的事,與我們沒有關系。”穆執安面色覆雜,默不作聲遙遙看向前面,攥緊蘇妍的手,囑咐道:“你記住,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曾害過楚前輩。前輩未必記得我們,我們也莫要以此邀功,切記不要聲張,免得為師父召來禍害。”

-----------------------

作者有話說:我覺得楚瀲現在還是不能理解她對於季歸閑來說是什麽意義。季歸閑原來不過一縷殘魂,連人都不算,無論如何脫離不了梵淵。走到今天,楚瀲真的就是季歸閑的全部。但是季歸閑的性格也是不完善的,他的情感反應大多來自楚瀲,這種不太健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