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入夢 “原清玄在楚瀲面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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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入夢 “原清玄在楚瀲面上落下一吻…………
深秋宮闈, 泥爐烤火，熏香烘得塗滿花椒的宮室一片暖融。
楚瀲覺得她好像正懶散地躺在床上，繡著暗紋的綿軟錦被柔柔包裹她手腳。她腦袋昏沈一片, 四肢與她神魂血肉分離，不由她使喚。直到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從外室響起，有人朝她邁步走過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特殊的清香。
幽甜的、夾雜縹緲寒意。
楚瀲閉著眼，覺得這味道很熟悉。
是什麽呢？
這是什麽的味道？
“黔中刺史已死，逆王很快能回京伏誅。”那人走過來, 將什麽東西往她床榻旁的桌案上一放。那股清香就被猛地拽近，可她依舊口不能言, 手腳不能動彈, 連眼睛都睜不開。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異樣, 那人動作一頓, 俯身伸出手臂墊在她後腰, 將她擁在懷裏托了起來。這動作異常親密, 楚瀲幾乎被圈在那人臂彎。
她閉著眼, 眼皮顫抖, 忽然打了一個哆嗦。
抱著她的這個懷抱, 實在太冷了, 像冰又像鐵。
“怎麽了？”那人伸手，動作克制摸過她的臉，繼而手指下滑拖在她下頷，輕輕擡起：“不舒服？”
他話音剛落, 楚瀲眼皮上沈重的壓力忽然消失，她眼睫一顫，猛然睜開眼！
如天上明月般完美無缺的面龐離她極近, 呼吸落在她面頰。原清玄穿著色澤淺淡的月牙白衣裳，金冠烏發，手上紅玉扳指熠熠生輝，一旁被他拿過來的事一個花瓶，裏面不偏不倚，怒放一枝靈姝花。
楚瀲看著他，他看著楚瀲，略微停頓後，他忽然將楚瀲下巴更擡起一些——
一個清淺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吻落在楚瀲眼下。
楚瀲一驚，簡直悚然無比。
她猛然睜開眼。
柔色窗幔映入眼簾，什麽靈姝花香、什麽原清玄，統統消失不見。
是夢。
楚瀲後背出了些汗，睜眼盯著頭頂上花樣紋路覆雜的窗幔，緊繃的軀體緩緩放松下來。可她一口氣還沒舒到底，耳邊又驀然躥出一個聲音。
“方才怎麽了？”
楚瀲噎住，身體又繃緊了，神色比方才還要難看些。她轉過頭，對上季歸閑的臉。
季歸閑不知什麽時候來的，身後的桌子上放著一瓦罐，冒著徐徐鮮甜熱氣。他單手撐起身體跪壓在床上，眼瞼往下撇，漆黑眼瞳攥住她面上每一分神色。
楚瀲陷在枕頭裏的脖子有些發僵，道：“什麽？”
季歸閑眉頭蹙起一點，慢慢道：“你在喊原清玄。”他打量她的神色，輕輕挑了一下唇，語氣緩和下來：“怎麽了呢？”
楚瀲心道我也想知道怎麽了，我活了這麽久，都不知道我還有在夢裏說話的習慣。
她手掌撐起，身體往床榻裏靠要坐起來，被子從她身上滑到腰間。季歸閑不緊不慢伸手左右一拉，單薄的布料霎時繃緊在楚瀲腰肢上，連接處被他穩穩攥在手裏。而後他另一條腿也壓上床榻，柔軟床榻深深壓下，等著楚瀲說話。
修仙者不會做夢，真夢到什麽也大多關乎修煉劫難和機緣，沒有毫無用處的夢。楚瀲面色盡力平靜，說道：“我方才夢到了原清玄。”
“嗯。”季歸閑拇指貼上她後腰，指腹滾燙。
“這次來人間界又是廣陵城，又是做夢。我渡劫機緣本就將近，這次看來恐怕是和原清玄有關。”楚瀲：“若是真的與他有關，我們萬萬不可大意。”
“好啊，不大意。”季歸閑挑眉握住楚瀲的手，捏過她指骨，道：“他如此礙眼，做幹凈些，殺了他，如何？”
楚瀲：“你身上的業果——”
“我如今在準聖之上。”季歸閑腦袋一歪，第一次清晰地告訴楚瀲他如今蛻變可怖的實力。他手指纏綿，親親密密和楚瀲十指相交：“殺了他，不好嗎？”
“不是好不好的事。”楚瀲望著他，喉嚨輕輕滾動一下：“他做了上千年的準聖，非虞敘昭能比擬...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們不著急。”
季歸閑輕輕哼氣，高挺鼻尖一碰楚瀲面頰，似惱似怨。他碰的正好是方才夢境中原清玄吻過的位置，前邊被原清玄親了一下的詭異感還沒散去，他再一碰，那小塊肌膚頓時火燎火燎。
楚瀲真就覺得這次廣陵之行不順極了。
遮掩過夢中事，她開始思考其中意味。
陳念微說原清玄已經離開了萬鈞仙府，六界浩大，原清玄會去的地方卻不多，楚瀲猜他有可能是去了巫山。
她與原清玄割袍斷義，原清玄這無悲無喜的天神卻反倒屢屢糾結。與其是他良心發現，楚瀲更覺得是原清玄的蒼生道出了問題才打破他一池寒水。帝岑相伴在原清玄身邊已久，兩人關系難說，總歸原清玄有事出力的總有帝岑。
可原清玄之所以收虞敘昭做徒弟，就是要保他、保東洲安安靜靜不鬧騰。如果真是帝岑操控虞敘昭，她又是想做什麽呢？
楚瀲不得其解，恰在此時，廣陵城內發生了一連串怪事。
連續幾天夜裏，接二連三有人身亡。死者多為家境富裕的年輕男女，死狀淒慘無比，都是被破腹挖心而死，血流變地卻不見兇手。官服捕頭無能為力，百姓惶恐不已，便轉頭成堆地去拜那發了神跡顯過靈的季天官。
煙霧繚繞大半廣陵城，季歸閑沈痛堵耳朵，堵不住眾多害怕恐懼的私語與死者家屬親友的痛哭流涕。
他倒不覺同情，只是實在太過吵鬧。所以在楚瀲剛聽聞這件事時，他難得積極要解決此事。
季歸閑當初短短時日就從一白癡游魂到能輕易跟別人勾肩搭背打成一片，適應能力極強，解決問題的能力也很強。他只出去晃悠了片刻，立馬便回來了，手裏還捏著只華麗精致的簪子。
楚瀲剛開始還以為是給她的，直到季歸閑打個響指，一股摻雜濃厚血腥味的妖氣立即彌漫而出。
季歸閑扔開簪子，簪子滾落一邊化作一人形，是一身形柔弱的女子，臉頰貼著金羽面具，只露個下巴，跪在地上顫抖不已。
方才回來的路上，簪妖差點被季歸閑直接掐斷，此刻跪在地上已經恐懼不已：“大、大人！大人饒命！”
楚瀲明白了：“城中殺人便是這妖物作祟？”是元嬰期的妖物不是從上界下來的。上界下來的妖修人修作亂人間是擾亂人間氣運，得挨天雷，只有人間土生土長的妖怪不一樣。
簪妖叫喊道：“大人，我只是吃了些凡人的臟腑，我沒做什麽事啊！”
看起來季歸閑對這簪妖難得的和藹，居然還能插話。楚瀲看過去，正好簪妖也顫顫巍巍擡眼看過來。
兩相對視，楚瀲面色淡淡，而那簪妖，先是一楞，隨後便驚叫出聲，猛地向後跌坐在地。
“這又是什麽反應？”楚瀲挑眉：“認得我？”
簪纓看著楚瀲的眼神就跟見到鬼一樣：“皇後殿下、榮安皇後！”
楚瀲面色當即微變。
她真是聽不得皇後二字，聽到這兩子她心裏莫名發虛，尤其是當著季歸閑的面。眼下她雖不知前面妖物呼喊的榮安皇後是誰，但都指著她喊了，若非錯認，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榮安皇後就是先前戲班子人說的楚皇後，就是她楚瀲。估計是原清玄“死”後哪個好事的繼位者給她追封的。
而就在時候，簪妖面上的金面具也掉了下來，露出的赫然是一張和楚瀲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
註意到楚瀲的目光，簪妖眼睛盈盈一轉，連忙跪在地上朝她膝行而來：“皇後！您、您原來是仙人啊！我是那只時常放在您銅鏡前的鳳頭簪，您還記得嗎？”
楚瀲擡手朝她一點，銀光閃過，簪妖一下就閉上嘴，只剩下一雙眼珠子惶惶不安地轉。
楚瀲：“你從哪兒來的？”
簪妖不受控制地張口答話：“乾山。”
“什麽時候來的廣陵？”
“乾山是您和陛下的衣冠冢，就在廣陵城以西。我隨同您下葬，前兩日墓山內有異動，我忽然開了神志有了修為，方才出來。”
“為什麽殺人？”楚瀲：“挖心剖腹，吃肝臟修煉？”
“我，我不知道，我是要殺那些凡人修煉，一動手就自發將他們剖腹挖心。”
楚瀲問話，季歸閑就一直在一旁雙手抱胸看著，面上沒什麽表情。直到楚瀲問完了，他一揮手，簪妖甚至都沒從控魂術裏清醒過來就連軀體帶魂魄化為一小撮飛灰散去。
楚瀲看著那飛灰，當真覺得頭疼。於是她長嘆一口氣走到季歸閑面前，腦袋往他心口一撞，，萬分無奈道：“好吧好，先讓鑒明去城中超度，我們去那什麽墳看看。”
據說前朝經過三次遷都，原清玄是葬在舊都的最後一位皇帝。而因永明皇帝和榮安皇後在史冊裏的帝後情深，他們陵墓外三裏的地方有一座姻緣廟，天下聞名，來來往往多得是富貴人間年輕男女。
繁盛到什麽程度？還沒到地方，沿邊樹上就被綁了許多紅布條。
譚凡邊走邊偷偷去看季歸閑，對他也有些同情。這真不怪季歸閑脾氣差，看著自己道侶和別的男人在人間傳說中千古流傳，換做誰心裏都不是滋味。
季歸閑往前走，漫山遍野的紅布條連同前邊的姻緣廟一同消失，兩眼抓瞎的凡人被他揮手送離此地。楚瀲也變扭，頗有被季歸閑捉奸的荒謬感。
她輕咳：“這地方確有古怪，前面還有妖氣——”
下一刻，劈裏啪啦一陣響，巴掌大的鬼物不停掉落在地上。它們沒有神志，無知無覺朝楚瀲等人蛄蛹過來。楚瀲一眼認出這種名叫禍妖的小鬼，它們常生墓地，以生人心中恐懼不安為食。
她順著這些禍妖蹣跚前進的方向看，目光落到季歸閑身上。
季歸閑目不斜視，繃著臉，於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妖也步紅布條姻緣廟的後塵灰飛煙滅。季歸閑到這就沒了耐心，伸手將楚瀲一抓，四周忽然昏暗下來。
夜明珠昏暗的光線照的甬道內一片模糊，浮雕彩繪一概不得見。
楚瀲拍開季歸閑抓她手臂的手，舉目向前看去。
她不在乎也不想看原清玄“孝子賢孫”給她修築的“衣冠冢”，只是前面本該有道落下封死墓口的千斤石門。現在這石門已經被人打開了，似普通木門般半掩著。
一股幽靜的、寒涼的香氣從裏面飄出來，一如夢中。
譚凡動動鼻子：“這是什麽味道，還挺好聞。”
他和鑒明去過白玉京，但沒去那片聞名六界的靈姝花林，自然分辨不出這是什麽味道。只見旁邊的楚瀲忽然面色大變，一揮手幽篁琴翩然浮在身前。
楚瀲額角發絲飛開，眼睛眨也不眨，彈指拂滅面前石門。血紅彎刃橫掃向前，被轉過身來的那人擡手接住，光芒瞬間明滅那人銀雪長發，驚心動魄似淒寒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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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宮闈, 泥爐烤火，熏香烘得塗滿花椒的宮室一片暖融。
楚瀲覺得她好像正懶散地躺在床上，繡著暗紋的綿軟錦被柔柔包裹她手腳。她腦袋昏沈一片, 四肢與她神魂血肉分離，不由她使喚。直到微不可聞的腳步聲從外室響起，有人朝她邁步走過來, 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特殊的清香。
幽甜的、夾雜縹緲寒意。
楚瀲閉著眼，覺得這味道很熟悉。
是什麽呢？
這是什麽的味道？
“黔中刺史已死，逆王很快能回京伏誅。”那人走過來, 將什麽東西往她床榻旁的桌案上一放。那股清香就被猛地拽近，可她依舊口不能言, 手腳不能動彈, 連眼睛都睜不開。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異樣, 那人動作一頓, 俯身伸出手臂墊在她後腰, 將她擁在懷裏托了起來。這動作異常親密, 楚瀲幾乎被圈在那人臂彎。
她閉著眼, 眼皮顫抖, 忽然打了一個哆嗦。
抱著她的這個懷抱, 實在太冷了, 像冰又像鐵。
“怎麽了？”那人伸手，動作克制摸過她的臉，繼而手指下滑拖在她下頷，輕輕擡起：“不舒服？”
他話音剛落, 楚瀲眼皮上沈重的壓力忽然消失，她眼睫一顫，猛然睜開眼！
如天上明月般完美無缺的面龐離她極近, 呼吸落在她面頰。原清玄穿著色澤淺淡的月牙白衣裳，金冠烏發，手上紅玉扳指熠熠生輝，一旁被他拿過來的事一個花瓶，裏面不偏不倚，怒放一枝靈姝花。
楚瀲看著他，他看著楚瀲，略微停頓後，他忽然將楚瀲下巴更擡起一些——
一個清淺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吻落在楚瀲眼下。
楚瀲一驚，簡直悚然無比。
她猛然睜開眼。
柔色窗幔映入眼簾，什麽靈姝花香、什麽原清玄，統統消失不見。
是夢。
楚瀲後背出了些汗，睜眼盯著頭頂上花樣紋路覆雜的窗幔，緊繃的軀體緩緩放松下來。可她一口氣還沒舒到底，耳邊又驀然躥出一個聲音。
“方才怎麽了？”
楚瀲噎住，身體又繃緊了，神色比方才還要難看些。她轉過頭，對上季歸閑的臉。
季歸閑不知什麽時候來的，身後的桌子上放著一瓦罐，冒著徐徐鮮甜熱氣。他單手撐起身體跪壓在床上，眼瞼往下撇，漆黑眼瞳攥住她面上每一分神色。
楚瀲陷在枕頭裏的脖子有些發僵，道：“什麽？”
季歸閑眉頭蹙起一點，慢慢道：“你在喊原清玄。”他打量她的神色，輕輕挑了一下唇，語氣緩和下來：“怎麽了呢？”
楚瀲心道我也想知道怎麽了，我活了這麽久，都不知道我還有在夢裏說話的習慣。
她手掌撐起，身體往床榻裏靠要坐起來，被子從她身上滑到腰間。季歸閑不緊不慢伸手左右一拉，單薄的布料霎時繃緊在楚瀲腰肢上，連接處被他穩穩攥在手裏。而後他另一條腿也壓上床榻，柔軟床榻深深壓下，等著楚瀲說話。
修仙者不會做夢，真夢到什麽也大多關乎修煉劫難和機緣，沒有毫無用處的夢。楚瀲面色盡力平靜，說道：“我方才夢到了原清玄。”
“嗯。”季歸閑拇指貼上她後腰，指腹滾燙。
“這次來人間界又是廣陵城，又是做夢。我渡劫機緣本就將近，這次看來恐怕是和原清玄有關。”楚瀲：“若是真的與他有關，我們萬萬不可大意。”
“好啊，不大意。”季歸閑挑眉握住楚瀲的手，捏過她指骨，道：“他如此礙眼，做幹凈些，殺了他，如何？”
楚瀲：“你身上的業果——”
“我如今在準聖之上。”季歸閑腦袋一歪，第一次清晰地告訴楚瀲他如今蛻變可怖的實力。他手指纏綿，親親密密和楚瀲十指相交：“殺了他，不好嗎？”
“不是好不好的事。”楚瀲望著他，喉嚨輕輕滾動一下：“他做了上千年的準聖，非虞敘昭能比擬...我只要你好好的，我們不著急。”
季歸閑輕輕哼氣，高挺鼻尖一碰楚瀲面頰，似惱似怨。他碰的正好是方才夢境中原清玄吻過的位置，前邊被原清玄親了一下的詭異感還沒散去，他再一碰，那小塊肌膚頓時火燎火燎。
楚瀲真就覺得這次廣陵之行不順極了。
遮掩過夢中事，她開始思考其中意味。
陳念微說原清玄已經離開了萬鈞仙府，六界浩大，原清玄會去的地方卻不多，楚瀲猜他有可能是去了巫山。
她與原清玄割袍斷義，原清玄這無悲無喜的天神卻反倒屢屢糾結。與其是他良心發現，楚瀲更覺得是原清玄的蒼生道出了問題才打破他一池寒水。帝岑相伴在原清玄身邊已久，兩人關系難說，總歸原清玄有事出力的總有帝岑。
可原清玄之所以收虞敘昭做徒弟，就是要保他、保東洲安安靜靜不鬧騰。如果真是帝岑操控虞敘昭，她又是想做什麽呢？
楚瀲不得其解，恰在此時，廣陵城內發生了一連串怪事。
連續幾天夜裏，接二連三有人身亡。死者多為家境富裕的年輕男女，死狀淒慘無比，都是被破腹挖心而死，血流變地卻不見兇手。官服捕頭無能為力，百姓惶恐不已，便轉頭成堆地去拜那發了神跡顯過靈的季天官。
煙霧繚繞大半廣陵城，季歸閑沈痛堵耳朵，堵不住眾多害怕恐懼的私語與死者家屬親友的痛哭流涕。
他倒不覺同情，只是實在太過吵鬧。所以在楚瀲剛聽聞這件事時，他難得積極要解決此事。
季歸閑當初短短時日就從一白癡游魂到能輕易跟別人勾肩搭背打成一片，適應能力極強，解決問題的能力也很強。他只出去晃悠了片刻，立馬便回來了，手裏還捏著只華麗精致的簪子。
楚瀲剛開始還以為是給她的，直到季歸閑打個響指，一股摻雜濃厚血腥味的妖氣立即彌漫而出。
季歸閑扔開簪子，簪子滾落一邊化作一人形，是一身形柔弱的女子，臉頰貼著金羽面具，只露個下巴，跪在地上顫抖不已。
方才回來的路上，簪妖差點被季歸閑直接掐斷，此刻跪在地上已經恐懼不已：“大、大人！大人饒命！”
楚瀲明白了：“城中殺人便是這妖物作祟？”是元嬰期的妖物不是從上界下來的。上界下來的妖修人修作亂人間是擾亂人間氣運，得挨天雷，只有人間土生土長的妖怪不一樣。
簪妖叫喊道：“大人，我只是吃了些凡人的臟腑，我沒做什麽事啊！”
看起來季歸閑對這簪妖難得的和藹，居然還能插話。楚瀲看過去，正好簪妖也顫顫巍巍擡眼看過來。
兩相對視，楚瀲面色淡淡，而那簪妖，先是一楞，隨後便驚叫出聲，猛地向後跌坐在地。
“這又是什麽反應？”楚瀲挑眉：“認得我？”
簪纓看著楚瀲的眼神就跟見到鬼一樣：“皇後殿下、榮安皇後！”
楚瀲面色當即微變。
她真是聽不得皇後二字，聽到這兩子她心裏莫名發虛，尤其是當著季歸閑的面。眼下她雖不知前面妖物呼喊的榮安皇後是誰，但都指著她喊了，若非錯認，那就只有一種可能。
榮安皇後就是先前戲班子人說的楚皇後，就是她楚瀲。估計是原清玄“死”後哪個好事的繼位者給她追封的。
而就在時候，簪妖面上的金面具也掉了下來，露出的赫然是一張和楚瀲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
註意到楚瀲的目光，簪妖眼睛盈盈一轉，連忙跪在地上朝她膝行而來：“皇後！您、您原來是仙人啊！我是那只時常放在您銅鏡前的鳳頭簪，您還記得嗎？”
楚瀲擡手朝她一點，銀光閃過，簪妖一下就閉上嘴，只剩下一雙眼珠子惶惶不安地轉。
楚瀲：“你從哪兒來的？”
簪妖不受控制地張口答話：“乾山。”
“什麽時候來的廣陵？”
“乾山是您和陛下的衣冠冢，就在廣陵城以西。我隨同您下葬，前兩日墓山內有異動，我忽然開了神志有了修為，方才出來。”
“為什麽殺人？”楚瀲：“挖心剖腹，吃肝臟修煉？”
“我，我不知道，我是要殺那些凡人修煉，一動手就自發將他們剖腹挖心。”
楚瀲問話，季歸閑就一直在一旁雙手抱胸看著，面上沒什麽表情。直到楚瀲問完了，他一揮手，簪妖甚至都沒從控魂術裏清醒過來就連軀體帶魂魄化為一小撮飛灰散去。
楚瀲看著那飛灰，當真覺得頭疼。於是她長嘆一口氣走到季歸閑面前，腦袋往他心口一撞，，萬分無奈道：“好吧好，先讓鑒明去城中超度，我們去那什麽墳看看。”
據說前朝經過三次遷都，原清玄是葬在舊都的最後一位皇帝。而因永明皇帝和榮安皇後在史冊裏的帝後情深，他們陵墓外三裏的地方有一座姻緣廟，天下聞名，來來往往多得是富貴人間年輕男女。
繁盛到什麽程度？還沒到地方，沿邊樹上就被綁了許多紅布條。
譚凡邊走邊偷偷去看季歸閑，對他也有些同情。這真不怪季歸閑脾氣差，看著自己道侶和別的男人在人間傳說中千古流傳，換做誰心裏都不是滋味。
季歸閑往前走，漫山遍野的紅布條連同前邊的姻緣廟一同消失，兩眼抓瞎的凡人被他揮手送離此地。楚瀲也變扭，頗有被季歸閑捉奸的荒謬感。
她輕咳：“這地方確有古怪，前面還有妖氣——”
下一刻，劈裏啪啦一陣響，巴掌大的鬼物不停掉落在地上。它們沒有神志，無知無覺朝楚瀲等人蛄蛹過來。楚瀲一眼認出這種名叫禍妖的小鬼，它們常生墓地，以生人心中恐懼不安為食。
她順著這些禍妖蹣跚前進的方向看，目光落到季歸閑身上。
季歸閑目不斜視，繃著臉，於是那些微不足道的小妖也步紅布條姻緣廟的後塵灰飛煙滅。季歸閑到這就沒了耐心，伸手將楚瀲一抓，四周忽然昏暗下來。
夜明珠昏暗的光線照的甬道內一片模糊，浮雕彩繪一概不得見。
楚瀲拍開季歸閑抓她手臂的手，舉目向前看去。
她不在乎也不想看原清玄“孝子賢孫”給她修築的“衣冠冢”，只是前面本該有道落下封死墓口的千斤石門。現在這石門已經被人打開了，似普通木門般半掩著。
一股幽靜的、寒涼的香氣從裏面飄出來，一如夢中。
譚凡動動鼻子：“這是什麽味道，還挺好聞。”
他和鑒明去過白玉京，但沒去那片聞名六界的靈姝花林，自然分辨不出這是什麽味道。只見旁邊的楚瀲忽然面色大變，一揮手幽篁琴翩然浮在身前。
楚瀲額角發絲飛開，眼睛眨也不眨，彈指拂滅面前石門。血紅彎刃橫掃向前，被轉過身來的那人擡手接住，光芒瞬間明滅那人銀雪長發，驚心動魄似淒寒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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