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退讓 “把湯喝了，我讓你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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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退讓 “把湯喝了，我讓你見他。”
東洲不似天霄, 各城池之間守備皆全。妖性散漫，楚瀲一行人離開彭澤妖市後一路往東前往妖族王庭，無人註意到天上多出的一架飛舟, 行進速度非常之快。而東洲富庶，從天上往下看滿眼皆是壯麗河山，只是常常每隔一段路就出現沖天的怨氣, 撞擊掛在飛舟上的風鈴，劈裏啪啦亂響。
楚瀲坐在桌前手中握著九玄決不知道琢磨些什麽，梵淵攤開手腳坐在三米之外, 蒼白手指一個個掐碎紅艷如血的莓果。
鑒明從側面看，梵淵眉弓弧度淩厲, 神情散漫, 這種姿態和由內而外散發出的氣勢當真是分外熟悉。
簡直和前往禪宗時待在馬車上的季施主一樣一樣的。
莫非主魂與分魂之間可以互相幹擾, 性格心性也極其相似？
譚凡最先坐不住, 湊上前對著楚瀲念念叨叨：“我的閻君令！我的閻君令啊......那可是毀在你哥手上, 你怎麽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呢？”
楚瀲：“若非鑒明要留你悔過向善, 你的命也該毀在我手上, 你說我需要什麽表示？”
這句話攻擊性拉滿, 譚凡一下閉了嘴。
只是飛舟窗戶沒關, 外面的怨氣一陣接著一陣沖進來。他實在是眼饞, 又不甘心道：“那你且先讓我下去看看能不能收到些好用的材料！我現在是你這邊的，手上有東西，將來你與東洲妖皇真刀真槍碰上的時候才能幫的上忙嘛！和尚！和尚！底下說不定還有善魂等著你去超度呢，你就不想下去看看？”
鑒明聞言, 目光轉向楚瀲，道：“阿彌陀佛，一路行來東洲有許多地方都凝聚著濃厚的怨氣, 不知這怎麽一回事？”
楚瀲收回九玄決，擡手一道靈力打出灌入飛舟前端水晶。飛舟急急停住開始下降，最後緩緩落於一片平地當中。
她率先走出，入目剛好迎著晚霞，殘陽如血，均勻鋪灑在倒塌的建築與焦土中。寥寥破布在風中招搖，黑色烏鴉淒叫盤旋，巨大廢墟蔓延無盡，真是好一片煉獄景象。
譚凡生怕鑒明要直接度化這裏的厲鬼，立馬搶先沖了進去。
楚瀲走到一邊，路邊尚且立著的引路石被厚厚的血跡包裹成了一塊風幹的黑色石塊。她心念一動，石頭血跡除去，露出一座城的名字。
曾幾何時，楚瀲為著虞敘昭很是認真地鉆研過東洲勢力。眼下看著尚且有些熟悉的城池名諱，覆雜感受湧上她心頭。
她唇角一壓，路石被碾碎成粉末：“這是被麒麟火燒幹凈的鳥族城池，是鳳族的親眷族地。”
鑒明目露不忍：“我們一路行來，先前的怨氣也是......”
“銀魚一族都被滅了，鳳凰有三十二族親眷，他定是全殺了的。”楚瀲垂眸道：“只是沒想到是他親自來屠的城。”
周圍麒麟火的痕跡很明顯。作為天下第一等的異火，麒麟火焚燒過的土地，除非將每一粒土壤都用數十倍的靈力細細灌過，否則再難煥發生機。
楚瀲話音剛落，譚凡便滿臉郁悶地從廢墟中沖出來。
“真是白來的沖天怨氣，這麽大的城池居然連一道冤魂都沒有，合理嗎！”
梵淵雙手抱胸站在一邊看著楚瀲沈默蒼白的神情，聽到譚凡抱怨的話後笑了，道：“那頭紅毛畜生已經走上邪道，殺妖吞丹吃魂。既然都把城給燒了，滿城的畜生自然也都叫他給吃了。此界的天道也真是有意思，這都沒劈死他。”
他這話是在嘲諷虞敘昭，但楚瀲一聽，驀然回頭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你剛說什麽？”
梵淵一楞，意識到楚瀲這是和他說話了。
他心中下意識一松，先前被楚瀲無視的壓抑怒火因為短短一句話煙消雲散。
梵淵唇角一扯又迅速壓低：“怎麽，還在乎那頭畜生？”
在乎，楚瀲當然在乎。
她這人其實不是什麽全然的好人。她長在望鄉鬼城，楚長河疼愛她如同尋常父女，但旁人見到她，哪怕是當時作為她玩伴的步秋月，也要恭恭敬敬喊一聲楚二殿下。她在六界罕有的權勢堆裏長大，貫來會用這些權勢。
比如當初對虞敘昭，她喜愛他，便可以用自己以及紫恒天弟子的權勢名頭幫虞敘昭風光回到他曾經狼狽逃竄而出的東洲。
但她不喜歡欠別人的債。
對北玄城外的孤兒來說，她曾經享受九幽供養，不管兩界交戰與她有沒有關系，她都有義務給與他們庇護；而對於東洲妖族，她曾經如此狂妄到插手東洲事宜，結果便是造成如今局面重要之因。
這些苦狀與楚瀲有幹系，她做不到堵起耳朵兩眼空空。
但楚瀲現在問的不是這點。
她盯著梵淵，朝他走去兩步。
梵淵挑眉，因為她走出的這兩步露出一點松快神色，腳下又因為咒術往後退了一步，清清嗓子矜持解釋道：“麒麟是祥瑞之獸，又曾逃過此界大劫，存活至今自然要庇護一方。紅毛畜生吃的亂七八糟，天道只要不瞎當然要劈他。”
楚瀲：“那天道怎麽沒有劈他？”
梵淵戲謔：“那我怎麽知道。你要是舍得，咱把這肉身舍了，我過來替你問問天道。”
楚瀲盯他一會，轉身走上飛舟。
她是特意買的飛舟，行速很快。現在距離東洲王庭已經沒有多少路程，約莫七八日便能到。
當天夜幕降下時，楚瀲從盤腿調息中睜眼，推開門要離開飛舟。
一道腳步聲緊隨其後在她三米開外的地方停下。
梵淵手上有些濕潤的水汽，他身後半掩著的房內裏面透出一點光，隱約可見裏面桌面上切成塊的魚肉和擺在一旁的蔥姜蒜。
他在黑暗中盯著楚瀲的背影：“你去做什麽？”
楚瀲頭也不回：“不許跟。”
隨後她的身影消失在飛舟上。
直到天明，楚瀲才裹挾一身血氣回來。血氣是她自己身上的，淺色衣裳已經臟汙不堪，軀體要害處朵朵紅梅點綴其上。
回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但是鑒明與譚凡卻都齊刷刷的坐在大廳內。倆個人坐在爐子旁邊盯著咕嘟咕嘟冒泡的瓦罐，被極其強大又冰冷的威壓壓得脖子嘎吱嘎吱響，轉頭都難。
楚瀲剛落到飛舟上鼻尖就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她心中一動，目光一下子移到他們兩人身前的瓦罐上。
季歸閑很喜歡給她熬湯，什麽湯都有。
幾遍下來，季老鬼把她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各色補湯中最經常出現是她最喜歡的魚湯，裏面會加靈芝羅草，濃稠鮮甜。
楚瀲聞出來眼前瓦罐裏的也是魚湯，裏面也有靈芝羅草，味道非常熟悉。她想起梵淵特意暴露身份的那一次，那天那碗湯顯然也是梵淵煮的，不知為何味道與季歸閑煮的一模一樣。
滿室寂寂，梵淵身上散發出的威壓下意識避開楚瀲。鑒明譚凡冷汗直冒，她絲毫不受阻礙，掠過罐湯往屋子裏走。
梵淵發絲垂落，高大身形隱匿在昏暗中。他看著楚瀲，開口道：“站住。”
楚瀲腳下不停，充耳不聞。
白色霧氣自發從梵淵身體裏蔓延而出張牙舞爪要去抓楚瀲，卻又被擋在三米之外。梵淵眼珠子全都黏在楚瀲身上斑駁的血跡上，簡直是抓心撓肝，硬生生忍了兩息後忍無可忍，猛地上前兩步，從左到右繞著楚瀲轉了一圈，像極隔著罩子抓裏邊兒肉骨頭的狗。
這一幕實在有種不太合事宜的滑稽，旁邊的譚凡看著有點想笑。
楚瀲啪嗒一下關上了房門。
梵淵面對著門，白色霧氣消失，黑色霧氣沖天而起。
譚凡憋笑的表情蕩然無存、面色大變，眼看他就要小命不保，誰知黑霧居然急急在他身前的瓦罐前停下了。
位置剛剛好，爐火安安靜靜地燒，瓦罐裏頭還沸騰起幾個漂亮的湯泡。
譚凡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沒想到最後居然是一罐湯救他一命，當下連看著罐湯的眼神都變得親切起來。
-
而楚瀲回到屋內就開始脫衣服。
她側過頭，身上衣服已經和血肉黏在一起，撕下來的時候傷口裂開再一次汩汩流出黑紅的血，其中還隱約躍動細小的閃電。
天道沒有劈虞敘昭，她今天卻是自己去找雷劈了。
楚瀛在望鄉臺說的話、方才化為灰燼廢墟的鳥族駐地以及季歸閑一定會回來的承諾——在梵淵占據軀體的這幾日，這些東西一直化作無名苦悶的火在楚瀲心下燒灼。當著外面三人的面，她面上不顯，心中卻難以抑制的焦躁。
她隱約意識到有些事情不太對勁，但是她身在局中，已經看不清眼前的路。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提升修為便強。從來都是強者為尊，絕對強大的實力可以解決六界中所有問題，她之所以被困樊籠，究其根本還是因為她不夠強。
九玄訣修煉到現在楚瀲已經將其完全掌握。起初如有神助，修為增長非常的快，可越到後面就越是困難。她探尋其中原因，覺得畢竟是上屆魔主的功法，霸道無比。她雖沒有和周元生動過手，但也聽聞無妄界魔主一脈血脈特殊，乃是天生魔體，血脈裏融煉著魔雷，與九玄決剛好配套。
而因為冥河孕育的緣故，她是修鬼道的天才。對於魔修人修的路數雖然不排斥，稟賦最終還是比不上天生魔體。當年無妄界威勢赫赫，在原清玄之前老魔主是最有可能成聖的存在，可見九玄決和天生魔體的厲害。
這些時日她琢磨這件事，便想出了一個法子。
血脈變換不了，雷霆之力她還是能夠想想辦法的。
她召出引雷陣引下天雷，然後撤去所有陣法防禦任由滾燙天雷砸在頭上。
渡雷劫的天雷會攜帶靈力洗刷靈脈，楚瀲自己召出的天雷只有狂暴的雷霆之力。每引下一道天雷，楚瀲便調動靈力將其困在靈府靈脈中，任由它肆意破壞撕扯，讓它聚而不散，最後運行九玄決。
這個辦法是她自己琢磨出來的，沒有什麽憑據，也沒聽聞在她之前有誰這般做過。有點冒險，最後很可能是白白挨一頓雷。
但讓楚瀲舒一口氣的是，她真成功了。
她今日受了一百道天雷，靈脈吸收了不少的雷霆之力，九玄決運轉的速度蹭蹭往上漲，靈力也跟著漲了一大截。比幽篁琴引月華助她修煉來的快，相當劃算，可以繼續下去。
楚瀲邊想，一邊撕下黏在傷口上的碎肉。
屋門驟然被敲響。
第一下有點急，而後立即緩下來。在她耳邊絮絮叨叨說過無數柔情話的聲音透過門扉傳來，語氣不是很好。
“出來，讓我看看你的傷。”
楚瀲沒應。
梵淵停頓一下，喉嚨上下一動。忽然，他直起身後退一步，語氣冷淡下來：“我燉了湯，你出來，把它喝了，我讓你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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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瀲坐在桌前手中握著九玄決不知道琢磨些什麽，梵淵攤開手腳坐在三米之外, 蒼白手指一個個掐碎紅艷如血的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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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直和前往禪宗時待在馬車上的季施主一樣一樣的。
莫非主魂與分魂之間可以互相幹擾, 性格心性也極其相似？
譚凡最先坐不住, 湊上前對著楚瀲念念叨叨：“我的閻君令！我的閻君令啊......那可是毀在你哥手上, 你怎麽能一點表示都沒有呢？”
楚瀲：“若非鑒明要留你悔過向善, 你的命也該毀在我手上, 你說我需要什麽表示？”
這句話攻擊性拉滿, 譚凡一下閉了嘴。
只是飛舟窗戶沒關, 外面的怨氣一陣接著一陣沖進來。他實在是眼饞, 又不甘心道：“那你且先讓我下去看看能不能收到些好用的材料！我現在是你這邊的，手上有東西，將來你與東洲妖皇真刀真槍碰上的時候才能幫的上忙嘛！和尚！和尚！底下說不定還有善魂等著你去超度呢，你就不想下去看看？”
鑒明聞言, 目光轉向楚瀲，道：“阿彌陀佛，一路行來東洲有許多地方都凝聚著濃厚的怨氣, 不知這怎麽一回事？”
楚瀲收回九玄決，擡手一道靈力打出灌入飛舟前端水晶。飛舟急急停住開始下降，最後緩緩落於一片平地當中。
她率先走出，入目剛好迎著晚霞，殘陽如血，均勻鋪灑在倒塌的建築與焦土中。寥寥破布在風中招搖，黑色烏鴉淒叫盤旋，巨大廢墟蔓延無盡，真是好一片煉獄景象。
譚凡生怕鑒明要直接度化這裏的厲鬼，立馬搶先沖了進去。
楚瀲走到一邊，路邊尚且立著的引路石被厚厚的血跡包裹成了一塊風幹的黑色石塊。她心念一動，石頭血跡除去，露出一座城的名字。
曾幾何時，楚瀲為著虞敘昭很是認真地鉆研過東洲勢力。眼下看著尚且有些熟悉的城池名諱，覆雜感受湧上她心頭。
她唇角一壓，路石被碾碎成粉末：“這是被麒麟火燒幹凈的鳥族城池，是鳳族的親眷族地。”
鑒明目露不忍：“我們一路行來，先前的怨氣也是......”
“銀魚一族都被滅了，鳳凰有三十二族親眷，他定是全殺了的。”楚瀲垂眸道：“只是沒想到是他親自來屠的城。”
周圍麒麟火的痕跡很明顯。作為天下第一等的異火，麒麟火焚燒過的土地，除非將每一粒土壤都用數十倍的靈力細細灌過，否則再難煥發生機。
楚瀲話音剛落，譚凡便滿臉郁悶地從廢墟中沖出來。
“真是白來的沖天怨氣，這麽大的城池居然連一道冤魂都沒有，合理嗎！”
梵淵雙手抱胸站在一邊看著楚瀲沈默蒼白的神情，聽到譚凡抱怨的話後笑了，道：“那頭紅毛畜生已經走上邪道，殺妖吞丹吃魂。既然都把城給燒了，滿城的畜生自然也都叫他給吃了。此界的天道也真是有意思，這都沒劈死他。”
他這話是在嘲諷虞敘昭，但楚瀲一聽，驀然回頭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你剛說什麽？”
梵淵一楞，意識到楚瀲這是和他說話了。
他心中下意識一松，先前被楚瀲無視的壓抑怒火因為短短一句話煙消雲散。
梵淵唇角一扯又迅速壓低：“怎麽，還在乎那頭畜生？”
在乎，楚瀲當然在乎。
她這人其實不是什麽全然的好人。她長在望鄉鬼城，楚長河疼愛她如同尋常父女，但旁人見到她，哪怕是當時作為她玩伴的步秋月，也要恭恭敬敬喊一聲楚二殿下。她在六界罕有的權勢堆裏長大，貫來會用這些權勢。
比如當初對虞敘昭，她喜愛他，便可以用自己以及紫恒天弟子的權勢名頭幫虞敘昭風光回到他曾經狼狽逃竄而出的東洲。
但她不喜歡欠別人的債。
對北玄城外的孤兒來說，她曾經享受九幽供養，不管兩界交戰與她有沒有關系，她都有義務給與他們庇護；而對於東洲妖族，她曾經如此狂妄到插手東洲事宜，結果便是造成如今局面重要之因。
這些苦狀與楚瀲有幹系，她做不到堵起耳朵兩眼空空。
但楚瀲現在問的不是這點。
她盯著梵淵，朝他走去兩步。
梵淵挑眉，因為她走出的這兩步露出一點松快神色，腳下又因為咒術往後退了一步，清清嗓子矜持解釋道：“麒麟是祥瑞之獸，又曾逃過此界大劫，存活至今自然要庇護一方。紅毛畜生吃的亂七八糟，天道只要不瞎當然要劈他。”
楚瀲：“那天道怎麽沒有劈他？”
梵淵戲謔：“那我怎麽知道。你要是舍得，咱把這肉身舍了，我過來替你問問天道。”
楚瀲盯他一會，轉身走上飛舟。
她是特意買的飛舟，行速很快。現在距離東洲王庭已經沒有多少路程，約莫七八日便能到。
當天夜幕降下時，楚瀲從盤腿調息中睜眼，推開門要離開飛舟。
一道腳步聲緊隨其後在她三米開外的地方停下。
梵淵手上有些濕潤的水汽，他身後半掩著的房內裏面透出一點光，隱約可見裏面桌面上切成塊的魚肉和擺在一旁的蔥姜蒜。
他在黑暗中盯著楚瀲的背影：“你去做什麽？”
楚瀲頭也不回：“不許跟。”
隨後她的身影消失在飛舟上。
直到天明，楚瀲才裹挾一身血氣回來。血氣是她自己身上的，淺色衣裳已經臟汙不堪，軀體要害處朵朵紅梅點綴其上。
回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但是鑒明與譚凡卻都齊刷刷的坐在大廳內。倆個人坐在爐子旁邊盯著咕嘟咕嘟冒泡的瓦罐，被極其強大又冰冷的威壓壓得脖子嘎吱嘎吱響，轉頭都難。
楚瀲剛落到飛舟上鼻尖就聞到一股熟悉的香味，她心中一動，目光一下子移到他們兩人身前的瓦罐上。
季歸閑很喜歡給她熬湯，什麽湯都有。
幾遍下來，季老鬼把她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各色補湯中最經常出現是她最喜歡的魚湯，裏面會加靈芝羅草，濃稠鮮甜。
楚瀲聞出來眼前瓦罐裏的也是魚湯，裏面也有靈芝羅草，味道非常熟悉。她想起梵淵特意暴露身份的那一次，那天那碗湯顯然也是梵淵煮的，不知為何味道與季歸閑煮的一模一樣。
滿室寂寂，梵淵身上散發出的威壓下意識避開楚瀲。鑒明譚凡冷汗直冒，她絲毫不受阻礙，掠過罐湯往屋子裏走。
梵淵發絲垂落，高大身形隱匿在昏暗中。他看著楚瀲，開口道：“站住。”
楚瀲腳下不停，充耳不聞。
白色霧氣自發從梵淵身體裏蔓延而出張牙舞爪要去抓楚瀲，卻又被擋在三米之外。梵淵眼珠子全都黏在楚瀲身上斑駁的血跡上，簡直是抓心撓肝，硬生生忍了兩息後忍無可忍，猛地上前兩步，從左到右繞著楚瀲轉了一圈，像極隔著罩子抓裏邊兒肉骨頭的狗。
這一幕實在有種不太合事宜的滑稽，旁邊的譚凡看著有點想笑。
楚瀲啪嗒一下關上了房門。
梵淵面對著門，白色霧氣消失，黑色霧氣沖天而起。
譚凡憋笑的表情蕩然無存、面色大變，眼看他就要小命不保，誰知黑霧居然急急在他身前的瓦罐前停下了。
位置剛剛好，爐火安安靜靜地燒，瓦罐裏頭還沸騰起幾個漂亮的湯泡。
譚凡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沒想到最後居然是一罐湯救他一命，當下連看著罐湯的眼神都變得親切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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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楚瀲回到屋內就開始脫衣服。
她側過頭，身上衣服已經和血肉黏在一起，撕下來的時候傷口裂開再一次汩汩流出黑紅的血，其中還隱約躍動細小的閃電。
天道沒有劈虞敘昭，她今天卻是自己去找雷劈了。
楚瀛在望鄉臺說的話、方才化為灰燼廢墟的鳥族駐地以及季歸閑一定會回來的承諾——在梵淵占據軀體的這幾日，這些東西一直化作無名苦悶的火在楚瀲心下燒灼。當著外面三人的面，她面上不顯，心中卻難以抑制的焦躁。
她隱約意識到有些事情不太對勁，但是她身在局中，已經看不清眼前的路。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快提升修為便強。從來都是強者為尊，絕對強大的實力可以解決六界中所有問題，她之所以被困樊籠，究其根本還是因為她不夠強。
九玄訣修煉到現在楚瀲已經將其完全掌握。起初如有神助，修為增長非常的快，可越到後面就越是困難。她探尋其中原因，覺得畢竟是上屆魔主的功法，霸道無比。她雖沒有和周元生動過手，但也聽聞無妄界魔主一脈血脈特殊，乃是天生魔體，血脈裏融煉著魔雷，與九玄決剛好配套。
而因為冥河孕育的緣故，她是修鬼道的天才。對於魔修人修的路數雖然不排斥，稟賦最終還是比不上天生魔體。當年無妄界威勢赫赫，在原清玄之前老魔主是最有可能成聖的存在，可見九玄決和天生魔體的厲害。
這些時日她琢磨這件事，便想出了一個法子。
血脈變換不了，雷霆之力她還是能夠想想辦法的。
她召出引雷陣引下天雷，然後撤去所有陣法防禦任由滾燙天雷砸在頭上。
渡雷劫的天雷會攜帶靈力洗刷靈脈，楚瀲自己召出的天雷只有狂暴的雷霆之力。每引下一道天雷，楚瀲便調動靈力將其困在靈府靈脈中，任由它肆意破壞撕扯，讓它聚而不散，最後運行九玄決。
這個辦法是她自己琢磨出來的，沒有什麽憑據，也沒聽聞在她之前有誰這般做過。有點冒險，最後很可能是白白挨一頓雷。
但讓楚瀲舒一口氣的是，她真成功了。
她今日受了一百道天雷，靈脈吸收了不少的雷霆之力，九玄決運轉的速度蹭蹭往上漲，靈力也跟著漲了一大截。比幽篁琴引月華助她修煉來的快，相當劃算，可以繼續下去。
楚瀲邊想，一邊撕下黏在傷口上的碎肉。
屋門驟然被敲響。
第一下有點急，而後立即緩下來。在她耳邊絮絮叨叨說過無數柔情話的聲音透過門扉傳來，語氣不是很好。
“出來，讓我看看你的傷。”
楚瀲沒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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