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彭澤湖 “你小時候我抱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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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彭澤湖 “你小時候我抱過你。”
東洲王庭在東, 靠近無盡海。故東洲越往東去越是繁華，多的是強大的族群盤踞霸占。剩下些與天霄接壤的地方，大多是邊緣妖族不論種群混居之處。
好比楚瀲幾人現在所在之地就是東洲靠西邊的一個妖族聚居地。
楚瀲記得當初她在此地修築地是與萬鈞仙府下轄大城相通的法陣。法陣一落成, 東洲的邊陲小城就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發展起來，一度成為虞敘昭最初與鳳凰妖廷的抗衡之地。
她摸摸自己眉心的雪花，邁步走出巷子, 腳下卻驀然一沈。黏重臟汙的淤泥被她踩得塌陷下去，對面就是街道，到處都是低矮的棚戶, 灰黑布簾垂掛，四處亂攀的竹竿斜斜挑著招牌。
就這麽一照面的功夫, 四面八方的視線就朝四人匯聚而來。坐在板凳上、竹竿邊的妖族衣著樸素, 眉眼間卻各個縈繞兇悍之氣, 打眼望去元嬰起步, 修為居然都不低, 看過來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 滾燙嚇人。
季歸閑緩邁出步, 從楚瀲身後走來。他高過楚瀲一個頭, 半笑不笑朝那些暗地打量的妖族掃去一眼, 手腕穩穩搭在楚瀲肩上, 垂落的衣擺遮去楚瀲大半身軀：“當年你帶起來的繁盛之地，怎麽短短八百年落魄成這般模樣，紅毛畜生辦事不行啊。”
楚瀲：“不太對。”
她感知周圍妖族的修為，雖然算不上大妖, 但是放在天霄也能算是一座中級城池裏會有的水平，怎麽周圍處所會破敗成這個樣子。而且她記得當年陣法應該在彭澤湖側，一出來就能看到滔滔大湖——怎麽變成淤泥地了？
正好, 幾道身影翩然從旁彎曲窄小的樓梯上走下，勾連的黑色衣帶拖曳過長滿青草的泥地。巧笑倩兮的美人頭上頂著小小的貓耳，眼瞳烏溜溜劃過幾人，最後重點停留在楚瀲身上。
這四人她們都看不出修為實力，不過顯然是以這位雪妖作為主心骨。雪妖身邊的郎君雖英俊異常氣勢不凡，脖頸上卻是帶著一道鎖鏈，像極了一些貴人手下豢養的男侍，所以最後這些貓女笑吟吟率先向楚瀲開了口。
“看幾位的模樣，是第一次來彭澤妖市？”
楚瀲：“彭澤...妖市？”
“東有王庭，西有妖市。妖市不分黑白，便是麒麟火也燒不到此處。”靠近楚瀲的貓女纖手翻出一個小匣子：“我四人是妖市妖守，入市者不論身份，先繳上品靈石百枚。”
一人百枚靈石，四人就是四百枚。就這還只是入場費，眼前破敗妖市竟然可以比肩流光城撫月樓的的消費水準。
楚瀲看著眼前的貓妖，直到她們是將自己當做來此處游歷的大族小姐了。她現在早已脫胎換骨，半點不缺錢，輕輕壓下心中疑惑，她拍拍季歸閑後腰：“給她。”
季歸閑很熟練地掏靈石，頭上的長耳一直精神抖擻威風凜凜地豎在發間。
貓妖天生喜歡招惹犬妖狼妖，一貓女接過靈石，瞥眼季歸閑高大修長的肩背輪廓與英俊的面龐，指間控制不住劃出小小的指甲，輕佻劃過他手背。
下一刻，她猛然扭曲面容痛叫出聲。她指尖到脖子下的血肉全部消失，黑霧蠶食飛快，馬上就要沖著她的心臟去。為首的貓女轉頭，見狀擡腳踹在同伴膝蓋上，壓著她結結實實跪下來。
“放肆！”她厲聲呵斥：“還不快與貴人道歉！”
“啊啊啊！姑、姑娘！郎君！饒命啊！妾身不敢了！”
不知是動靜太大，還是他們一來就對疑似妖市管理者出手，周圍的視線更加密切。
季歸閑居高臨下，黑色眼瞳淡漠瞥向跪在地上企圖挑撥他與瀲兒感情的畜生，驟然收回了黑色霧氣。黑霧充滿威脅力的劃過地面，沒入他垂在地面的衣擺裏。
他沒什麽表情，按按自己脖子上的鎖鏈，雙手悠然抱胸衣擺交疊垂下，在周圍眾妖有些警惕畏懼的目光下施施然跟在楚瀲身後。
譚凡走在鑒明身邊看，心道別的美嬌娘一摸就叫，這還不是狗？這可太像只親主子不親人的狗了。
踏過狹窄過道，楚瀲神識放出瞬間朝周圍蔓延，一盞茶的功夫後收回。她大概估算了一下這個所謂彭澤妖市的面積，驚訝道：“原先在這裏的彭澤湖，居然被填了？”
身側三人皆看向她。
楚瀲：“彭澤湖是九幽第一大湖，不比白玉京小，八百年前是銀魚一族的棲息之地。如今湖不見了，冒出個妖族混居的彭澤妖市。底下都是淤泥，不用法陣很難建起高大房舍，無怪周圍屋子都如此矮小。”
季歸閑瞬間抓住重點：“就是說，咱交四百上品靈石，還沒住的地方？”
幾人閑聊也沒拉結界，季歸閑聲音稍稍揚起便清晰落入周圍。一點細微的躁動出現，墻角冒出來一個細弱的聲音，怯怯道：“幾位貴人，可是在找住的地方？”
循聲看去，見個年輕人站在遠處半數腐爛的青木柱子後，蒼白著臉強看著幾人。
“我家便是開客棧的。”年輕人帶起一點氣力：“若是幾位貴人不嫌棄住處粗陋，跟我來便是。”
楚瀲卻是看著他腮邊一點銀白的鱗片，而後才邁步跟在他身後走，走過兩個路口後她忽然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一點試探：“你是銀魚妖吧。彭澤湖沒了，銀魚妖現在在彭澤是不是不好見到了？”
年輕人先是一楞，隨後不在意的笑笑：“是不好見......我是正經交地稅的好妖，不是隨鳥族叛軍造反的叛徒，還望貴人放心。”
短短兩句話，信息亮很大。關鍵詞入耳，楚瀲立即就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虞敘昭殺鳳凰上位，後續必定也要清繳鳥族。她當時已在萬華幻境，沾不到戰爭後外界的血雨腥風，不知道虞敘昭如何處理。不過出來後看到麒麟的鬼樣子，想來也就知道當時手段不會十分平和。
聽眼前小妖的話，是銀魚族倒向鳥族，虞敘昭處理粗暴悍戾，直接將彭澤湖給填了。
湖沒了，湖裏的銀魚還能剩下幾條？
譚凡都在後面呲牙：“哪裏是瑞獸麒麟啊，做事真夠狠的。”
銀魚妖渾然不覺，帶著他們踩著石頭階梯穿過潮濕的木頭架子往下走。漸漸地楚瀲耳邊出現一點水聲，冰涼的液體逐漸沒過小腿，一直到膝蓋。這時候離她最近的支撐棚屋的木頭架子已經離的很遠，在頭頂大概十幾米處。她眼前出現一片埋藏在地下的巨大水泊，隨著幾人走進，若幹同樣是銀魚妖的婦人和孩童擡頭，幾人看過來。
年輕人吹下一口哨，眼前水泊呼啦啦往上冒，冒出來一個巨大的蚌殼，大到可以輕易將一座院落完全包裹、蚌殼打開，裏面赫然是幾間用石頭木頭建造出的房屋，很小巧，但是也足夠精細。
楚瀲忽然輕輕吸了一口氣。
季歸閑：“怎麽了？”
楚瀲看著眼前大的驚人的蚌殼：“我想起來了。”
頃刻之間，她的神識將周圍犁地一樣又細細掃過一遍，確定沒有其它人後，她忽然微微一笑，看向年輕人，溫和道：“你是銀魚王的小兒子，對吧。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想開口介紹房屋的年輕人及旁邊幾個婦人的面色一下子就變了，警惕之色從他們眼中赤裸浮現。
年輕人上前一步將幾個婦人孩童護在身後：“貴人在說什麽？我族皇室倒戈鳥族，早就伏誅。我不過族內小民，在故土求個安穩——”
“先前參加你父王的壽宴，他當眾將一只靈智殘缺的千年蚌精賞給你，我有印象，所以才認出你。”楚瀲：”我其實並非東洲人士，此來東洲是報私仇。來彭澤也只是故地重游，巧的是遇見你。正好，我想見見水族青龍尊者，你可否替我引薦？”
“貴人說笑，這蚌殼是我當初撿的，著實不知有這來頭，您該是認錯了人。”銀魚族小皇子腮邊的鱗片都張開了，還在嘗試推托：“我身份卑微，哪能結識青龍尊者。”
“虞敘昭從前做事是我一手教導，他雖性子沖，穩當的時候還是穩當，知道什麽叫做斬草除根。沒人幫著你，你怎麽可能活下來。”楚瀲飛快理著東洲盤根錯節的關系網，答案悄然浮現。她眉間雪花熠熠生輝：“鳥族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該是沒那麽大能量弄出個彭澤妖市給銀魚餘嗣打掩護。幫你的不是水衍玉，又會是誰？”
銀魚族小皇子兩側腮上的鱗片忽然全部張開了。
他盯著楚瀲，心中冒出一個驚悚猜測：“楚、楚...”
“我就先且在你這裏待兩日。”楚瀲溫和道：“讓水衍玉來見我。”
季歸閑看著對面緊緊盯著楚瀲看的小魚妖，心中悄然泛起濃厚不悅。他面上絲毫不顯，揮手一大袋靈石重重砸入小魚妖懷中，生生將人砸得險些噴出一口血。小魚妖這才反應過來，慌忙看了楚瀲幾眼，帶著剩下的族人快速離洞窟。
-
巨大的地窟裏沒有什麽光澤，蚌殼半開著，蚌殼邊沿上掛著一排大燈籠。
這蚌精該是死了許久了，就剩下一具靈氣尚在沒有腐爛的空殼，成了昔日小皇子賴以謀生的手段。
季歸閑手上一下下掐著碟子裏的糕點，沒什麽感情的感慨：“真慘。”
“阿彌陀佛。”鑒明聽起來就是真心實意了：“麒麟本為祥瑞，可妖皇陛下卻多年行徑暴戾可怖，所犯殺孽實在過重。”
楚瀲手臂搭在椅背上，聽到這話後手指無意識敲了敲底下的木頭：“他...確實是古怪。”
她其實記不太清，好似是突然之間，虞敘昭性子裏的殺伐之氣就越來越重。她和他最後待在萬鈞仙府時，她不過說他兩句，往常雖有些桀驁性子但一直乖巧聽話的師弟突然一反常態大發雷霆，和她大吵一架。不知曾的就跑回東洲活吃了鳳凰。
她當時聽到這個消息根本反應不過來，想不出虞敘昭是怎麽殺的渡劫期鳳凰。外界哄鬧紛紛揚揚她也來不及管，立馬就要去東洲找人。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過去，虞敘昭就自己來找她了。
麒麟帶著一身血氣和實打實的渡劫期實力，見面就按著她給她靈府裏打了一個主仆契約，對著她又勒又咬，差點沒把她給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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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洲王庭在東, 靠近無盡海。故東洲越往東去越是繁華，多的是強大的族群盤踞霸占。剩下些與天霄接壤的地方，大多是邊緣妖族不論種群混居之處。
好比楚瀲幾人現在所在之地就是東洲靠西邊的一個妖族聚居地。
楚瀲記得當初她在此地修築地是與萬鈞仙府下轄大城相通的法陣。法陣一落成, 東洲的邊陲小城就以一種驚人的速度發展起來，一度成為虞敘昭最初與鳳凰妖廷的抗衡之地。
她摸摸自己眉心的雪花，邁步走出巷子, 腳下卻驀然一沈。黏重臟汙的淤泥被她踩得塌陷下去，對面就是街道，到處都是低矮的棚戶, 灰黑布簾垂掛，四處亂攀的竹竿斜斜挑著招牌。
就這麽一照面的功夫, 四面八方的視線就朝四人匯聚而來。坐在板凳上、竹竿邊的妖族衣著樸素, 眉眼間卻各個縈繞兇悍之氣, 打眼望去元嬰起步, 修為居然都不低, 看過來的目光如同跗骨之蛆, 滾燙嚇人。
季歸閑緩邁出步, 從楚瀲身後走來。他高過楚瀲一個頭, 半笑不笑朝那些暗地打量的妖族掃去一眼, 手腕穩穩搭在楚瀲肩上, 垂落的衣擺遮去楚瀲大半身軀：“當年你帶起來的繁盛之地，怎麽短短八百年落魄成這般模樣，紅毛畜生辦事不行啊。”
楚瀲：“不太對。”
她感知周圍妖族的修為，雖然算不上大妖, 但是放在天霄也能算是一座中級城池裏會有的水平，怎麽周圍處所會破敗成這個樣子。而且她記得當年陣法應該在彭澤湖側，一出來就能看到滔滔大湖——怎麽變成淤泥地了？
正好, 幾道身影翩然從旁彎曲窄小的樓梯上走下，勾連的黑色衣帶拖曳過長滿青草的泥地。巧笑倩兮的美人頭上頂著小小的貓耳，眼瞳烏溜溜劃過幾人，最後重點停留在楚瀲身上。
這四人她們都看不出修為實力，不過顯然是以這位雪妖作為主心骨。雪妖身邊的郎君雖英俊異常氣勢不凡，脖頸上卻是帶著一道鎖鏈，像極了一些貴人手下豢養的男侍，所以最後這些貓女笑吟吟率先向楚瀲開了口。
“看幾位的模樣，是第一次來彭澤妖市？”
楚瀲：“彭澤...妖市？”
“東有王庭，西有妖市。妖市不分黑白，便是麒麟火也燒不到此處。”靠近楚瀲的貓女纖手翻出一個小匣子：“我四人是妖市妖守，入市者不論身份，先繳上品靈石百枚。”
一人百枚靈石，四人就是四百枚。就這還只是入場費，眼前破敗妖市竟然可以比肩流光城撫月樓的的消費水準。
楚瀲看著眼前的貓妖，直到她們是將自己當做來此處游歷的大族小姐了。她現在早已脫胎換骨，半點不缺錢，輕輕壓下心中疑惑，她拍拍季歸閑後腰：“給她。”
季歸閑很熟練地掏靈石，頭上的長耳一直精神抖擻威風凜凜地豎在發間。
貓妖天生喜歡招惹犬妖狼妖，一貓女接過靈石，瞥眼季歸閑高大修長的肩背輪廓與英俊的面龐，指間控制不住劃出小小的指甲，輕佻劃過他手背。
下一刻，她猛然扭曲面容痛叫出聲。她指尖到脖子下的血肉全部消失，黑霧蠶食飛快，馬上就要沖著她的心臟去。為首的貓女轉頭，見狀擡腳踹在同伴膝蓋上，壓著她結結實實跪下來。
“放肆！”她厲聲呵斥：“還不快與貴人道歉！”
“啊啊啊！姑、姑娘！郎君！饒命啊！妾身不敢了！”
不知是動靜太大，還是他們一來就對疑似妖市管理者出手，周圍的視線更加密切。
季歸閑居高臨下，黑色眼瞳淡漠瞥向跪在地上企圖挑撥他與瀲兒感情的畜生，驟然收回了黑色霧氣。黑霧充滿威脅力的劃過地面，沒入他垂在地面的衣擺裏。
他沒什麽表情，按按自己脖子上的鎖鏈，雙手悠然抱胸衣擺交疊垂下，在周圍眾妖有些警惕畏懼的目光下施施然跟在楚瀲身後。
譚凡走在鑒明身邊看，心道別的美嬌娘一摸就叫，這還不是狗？這可太像只親主子不親人的狗了。
踏過狹窄過道，楚瀲神識放出瞬間朝周圍蔓延，一盞茶的功夫後收回。她大概估算了一下這個所謂彭澤妖市的面積，驚訝道：“原先在這裏的彭澤湖，居然被填了？”
身側三人皆看向她。
楚瀲：“彭澤湖是九幽第一大湖，不比白玉京小，八百年前是銀魚一族的棲息之地。如今湖不見了，冒出個妖族混居的彭澤妖市。底下都是淤泥，不用法陣很難建起高大房舍，無怪周圍屋子都如此矮小。”
季歸閑瞬間抓住重點：“就是說，咱交四百上品靈石，還沒住的地方？”
幾人閑聊也沒拉結界，季歸閑聲音稍稍揚起便清晰落入周圍。一點細微的躁動出現，墻角冒出來一個細弱的聲音，怯怯道：“幾位貴人，可是在找住的地方？”
循聲看去，見個年輕人站在遠處半數腐爛的青木柱子後，蒼白著臉強看著幾人。
“我家便是開客棧的。”年輕人帶起一點氣力：“若是幾位貴人不嫌棄住處粗陋，跟我來便是。”
楚瀲卻是看著他腮邊一點銀白的鱗片，而後才邁步跟在他身後走，走過兩個路口後她忽然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一點試探：“你是銀魚妖吧。彭澤湖沒了，銀魚妖現在在彭澤是不是不好見到了？”
年輕人先是一楞，隨後不在意的笑笑：“是不好見......我是正經交地稅的好妖，不是隨鳥族叛軍造反的叛徒，還望貴人放心。”
短短兩句話，信息亮很大。關鍵詞入耳，楚瀲立即就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
虞敘昭殺鳳凰上位，後續必定也要清繳鳥族。她當時已在萬華幻境，沾不到戰爭後外界的血雨腥風，不知道虞敘昭如何處理。不過出來後看到麒麟的鬼樣子，想來也就知道當時手段不會十分平和。
聽眼前小妖的話，是銀魚族倒向鳥族，虞敘昭處理粗暴悍戾，直接將彭澤湖給填了。
湖沒了，湖裏的銀魚還能剩下幾條？
譚凡都在後面呲牙：“哪裏是瑞獸麒麟啊，做事真夠狠的。”
銀魚妖渾然不覺，帶著他們踩著石頭階梯穿過潮濕的木頭架子往下走。漸漸地楚瀲耳邊出現一點水聲，冰涼的液體逐漸沒過小腿，一直到膝蓋。這時候離她最近的支撐棚屋的木頭架子已經離的很遠，在頭頂大概十幾米處。她眼前出現一片埋藏在地下的巨大水泊，隨著幾人走進，若幹同樣是銀魚妖的婦人和孩童擡頭，幾人看過來。
年輕人吹下一口哨，眼前水泊呼啦啦往上冒，冒出來一個巨大的蚌殼，大到可以輕易將一座院落完全包裹、蚌殼打開，裏面赫然是幾間用石頭木頭建造出的房屋，很小巧，但是也足夠精細。
楚瀲忽然輕輕吸了一口氣。
季歸閑：“怎麽了？”
楚瀲看著眼前大的驚人的蚌殼：“我想起來了。”
頃刻之間，她的神識將周圍犁地一樣又細細掃過一遍，確定沒有其它人後，她忽然微微一笑，看向年輕人，溫和道：“你是銀魚王的小兒子，對吧。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想開口介紹房屋的年輕人及旁邊幾個婦人的面色一下子就變了，警惕之色從他們眼中赤裸浮現。
年輕人上前一步將幾個婦人孩童護在身後：“貴人在說什麽？我族皇室倒戈鳥族，早就伏誅。我不過族內小民，在故土求個安穩——”
“先前參加你父王的壽宴，他當眾將一只靈智殘缺的千年蚌精賞給你，我有印象，所以才認出你。”楚瀲：”我其實並非東洲人士，此來東洲是報私仇。來彭澤也只是故地重游，巧的是遇見你。正好，我想見見水族青龍尊者，你可否替我引薦？”
“貴人說笑，這蚌殼是我當初撿的，著實不知有這來頭，您該是認錯了人。”銀魚族小皇子腮邊的鱗片都張開了，還在嘗試推托：“我身份卑微，哪能結識青龍尊者。”
“虞敘昭從前做事是我一手教導，他雖性子沖，穩當的時候還是穩當，知道什麽叫做斬草除根。沒人幫著你，你怎麽可能活下來。”楚瀲飛快理著東洲盤根錯節的關系網，答案悄然浮現。她眉間雪花熠熠生輝：“鳥族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該是沒那麽大能量弄出個彭澤妖市給銀魚餘嗣打掩護。幫你的不是水衍玉，又會是誰？”
銀魚族小皇子兩側腮上的鱗片忽然全部張開了。
他盯著楚瀲，心中冒出一個驚悚猜測：“楚、楚...”
“我就先且在你這裏待兩日。”楚瀲溫和道：“讓水衍玉來見我。”
季歸閑看著對面緊緊盯著楚瀲看的小魚妖，心中悄然泛起濃厚不悅。他面上絲毫不顯，揮手一大袋靈石重重砸入小魚妖懷中，生生將人砸得險些噴出一口血。小魚妖這才反應過來，慌忙看了楚瀲幾眼，帶著剩下的族人快速離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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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地窟裏沒有什麽光澤，蚌殼半開著，蚌殼邊沿上掛著一排大燈籠。
這蚌精該是死了許久了，就剩下一具靈氣尚在沒有腐爛的空殼，成了昔日小皇子賴以謀生的手段。
季歸閑手上一下下掐著碟子裏的糕點，沒什麽感情的感慨：“真慘。”
“阿彌陀佛。”鑒明聽起來就是真心實意了：“麒麟本為祥瑞，可妖皇陛下卻多年行徑暴戾可怖，所犯殺孽實在過重。”
楚瀲手臂搭在椅背上，聽到這話後手指無意識敲了敲底下的木頭：“他...確實是古怪。”
她其實記不太清，好似是突然之間，虞敘昭性子裏的殺伐之氣就越來越重。她和他最後待在萬鈞仙府時，她不過說他兩句，往常雖有些桀驁性子但一直乖巧聽話的師弟突然一反常態大發雷霆，和她大吵一架。不知曾的就跑回東洲活吃了鳳凰。
她當時聽到這個消息根本反應不過來，想不出虞敘昭是怎麽殺的渡劫期鳳凰。外界哄鬧紛紛揚揚她也來不及管，立馬就要去東洲找人。
只是她還沒來得及過去，虞敘昭就自己來找她了。
麒麟帶著一身血氣和實打實的渡劫期實力，見面就按著她給她靈府裏打了一個主仆契約，對著她又勒又咬，差點沒把她給氣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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