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小別勝新婚 “望聖人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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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小別勝新婚 “望聖人成全。”
思及此處, 一點不甚明顯的疑竇悄然劃過楚瀲心頭。但這種預感實在太淡，淡得像陽光下稀薄的水痕，沒等楚瀲領略其存在就已經消失的一幹二凈。
她放松下脊背, 手指輕輕相扣：“水族之首青龍一直和虞敘昭交往甚密，銀魚族驍勇善戰，和龍族關系匪淺, 駐守邊疆也是為守著水族妖域。這樣的族族部即便是和鳥族有牽扯，虞敘昭說滅就滅，出手也算狠毒, 是在打水衍玉的臉。”
甚至不僅滅了族部，還把還把彭澤湖給平了。失去原本族裔庇護, 再加上有心人特意放縱, 搞出個三不管的彭澤妖市也說的過去。
“東洲可有四大族部, 龍鳳兩族從巫妖時代綿延至今, 麒麟一族為走獸之王, 剩下一個玄武, 我那時候它就避世而居, 有數千年不曾露面。”譚凡嘖嘖感慨：“本來多均衡, 你師弟如此跋扈厲害, 青龍的眷族也給揚了, 如今的東洲可不是捏在他手裏的一言堂？誒，與你有關系的就沒幾個正常人。”
楚瀲瞥他：“鑒明不正常？”
“正常嗎？”譚凡：“臭和尚天天逼老子念經，讓鬼念經，你說這是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楚瀲腰間魚符一亮。
她唇邊笑容沈下, 一揮手，譚凡自覺閉上嘴。鑒明坐在他旁邊任由他大聲抱怨，這時站起來朝楚瀲季歸閑施禮, 自覺朝外走去。
等屋內只剩下兩人，楚瀲一抹魚符，年輕魔主的聲音從裏面冒出來，溫朗語氣裏帶上點幸災樂禍的震驚：“聽聞你跑了，還把虛危山給炸了？”
季歸閑眉頭一挑，手掌握住楚瀲身下凳子一轉，把她轉到身邊，大腿貼著大腿。
“臨走的時候埋了幾個陣法，引了點地漿。”炸虛危山的決定是楚瀲去找楚瀛的之前臨時有的，她動手能力很好，馬上便付諸了實踐。只是後來出了岔子，現在又匆忙離開了九幽，她已經不太在乎自己留給楚瀛的小驚喜：“剛要問你，虞敘昭要你破燼刀去做什麽？”
周元生：“砍封印。”
楚瀲：“什麽封印？”
周元生：“這就不清楚了，封印就一道，在個很深的山洞外，我的人進不去。”
“嗯。”楚瀲“你上次與虞敘昭見面，有沒有覺得他不太對勁？”
周元生一頓：“妖皇陛下性子剛烈，行事狂放，與傳聞中並無出入。”
但楚瀲想問的不是傳聞中的妖皇虞敘昭，她想問的是當初她的師弟虞敘昭。只是知曉當初虞敘昭模樣的人也就萬鈞仙府寥寥幾人，她這話問周元生，難免有些無厘頭。
於是這句話被她壓在舌根底下繞去兩圈後散去：“我現在東州，打算待一段時日。這邊事了，我與季歸閑便會去人間界。”
周元生聽出她的意思：“交代過我的事你不必擔憂，我自會替你做好。”
楚瀲剛想應答，耳邊忽然一熱。季歸閑湊上前來，下巴壓在她肩膀上，握住她的手切斷魚符通訊。
“合作就合作，”他在楚瀲耳垂軟肉上張口一咬，哼哼唧唧：“說話怎麽還肉麻。”
楚瀲摸摸他脖頸上滾燙的肌膚，也不多話，擡手掐訣兩人位置變換坐在了床上。
季歸閑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長腿順溜曲起托著坐在他身上的楚瀲往上走，直到她伸出手臂撐在他腦袋兩側。
楚瀲衣領嚴實，此刻從衣領裏冒出的一段雪白的脖頸已經被他炙熱的呼吸飛渡上一層靡麗水紅。面上倒還淡然，食指刮著他脖子上的鎖鏈一節節滑動，末了順著縫隙鉆入勾起來。
季歸閑犬牙那塊地方整個麻一下，喉結滾動擡起下頷，漆黑眼瞳一瞬不瞬緊盯著她。
再見面後，這是二人第一次這麽親密的相處。
楚瀲笑起來：“先親一下？”
五指張開壓在她後腰的手掌一下子用力，青筋浮起，壓得楚瀲整個人往下倒，撲滿季歸閑整個環抱。季歸閑落在楚瀲脖頸上的吻卻和他急躁甚至有點粗魯的動作截然相反，他吻的很輕，像細密輕柔的花雨，顯得很純情。
吻到鎖骨處時，季歸閑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這一下停頓就很微妙，他略幹燥的唇擦過楚瀲的肌膚，另外一只按在楚瀲大腿上的手忽而上移，牢牢握在楚瀲後脖頸。半晌，他在楚瀲清瘦凸起的鎖骨上重重吻了一下。
楚瀲摩挲身下人頭發的手忽而一頓。
而後她五指毫無預兆沒入身下人發間，將其還要再親一下的動作打斷。她披散在背上的長發隨著她強行直起身的動作滑落到一邊，她垂眸，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瞳。
對上視線，漆黑眼瞳一彎，帶著從容輕快的笑意：“怎麽了？”
楚瀲毫不猶豫將他推開，曲腿從他身上起來朝桌邊走去。
在她離開的一瞬，梵淵心道果然，面上笑意立即不見。但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是覺得心口軟肉一澀。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裝作分魂逗人的心思一下子無影無蹤。
於是他跟著坐起來，右腿擡起踩在塌邊腳凳上，打量楚瀲動作。
楚瀲將桌上燈盞點亮，坐下取出幽篁琴開始擦拭。她動作很重，明顯不悅。
“這次這麽快便認出我，看來你總算明白我與那卑賤分魂的之間的差別。”梵淵說著說著，感覺到脖子上有點不對勁，擡手一摸摸到冰涼沈重的鐵鏈。
他不明所以，指尖將這子挑起一點點。片刻後，不知想到什麽，他語氣忽然冷淡：“方才我還在和你哥打架，現在他和你就滾到床上來了？還真是小別勝新婚，迫不及待。”
楚瀲並不看他，手中緩慢撫摸幽篁琴。
這個動作多少有些戒備警惕的意味，梵淵盡收眼中，心尖上的凝澀感霎時擴散，一下攥住了他整個心臟。他面色微微沈下，將其理解為被忽視的憤怒。
他乃生死道聖人，世間其餘生靈看到他都是要頂禮膜拜的。他幾次三番有心示好，楚瀲卻蹬鼻子上臉，對他這般放肆，他當然會生氣憤怒。
除此之外的酸意被他完全忽視，並不知道自己心裏又酸又澀的劇烈情緒叫做委屈。
他線條流暢的脊背忽然繃緊，這是一個介於主動出手擒拿眼前人和克制自己欲望保持尊嚴之間的姿態。然後他嘗試平覆下心緒，和這個總是膽大妄為的人好好講講道理：“我對你很有興趣，你可以同我回去。我會帶你去我的道原，共登萬界之極。”
“我與他長得都一樣，樣貌自然不輸他。其它的，論實力地位錢財，他哪一樣都比不過我。你能接受他死皮賴臉纏你到現在，為什麽不能接受我？先且與我回去，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話到後面，梵淵的語氣已經接近於循循善誘。
在他的確有著與季歸閑一模一樣的面容，乃至於氣勢兩個人都非常相似。無非季歸閑更加恣意渾氣，梵淵有萬年閱歷權勢堆砌，骨子裏更冷漠、高高在上。但他在楚瀲面前的時候，這點微小的不起眼的差距通常只能在一開始的時候維持，沒過兩句話就能很快被抹去。
在場的兩人都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楚瀲好好等梵淵說完。
等他說完後，她言簡意賅道：“坐回床上去。”
梵淵長眉微皺：“什麽？”
緊接著，他肢體猛然僵硬，而後居然步步向後退去，控制不住在床邊坐下。
生死道聖人反應迅速，面色微微扭曲：“主仆契？”
“您與他的神魂又幾分共通，這主仆契便能對您管用。”楚瀲微微一笑：“這是我道侶給我的防身秘術，望您多擔待。”
好吧，季歸閑原話是咬牙切齒讓她炸他。但息壤難得，那又是季歸閑自己的身體，楚瀲到底還是有點舍不得。
“梵淵聖人，我便稱呼您為聖人吧。”楚瀲面頰被微微暗淡的燭火照得柔和一片，像瓷美人肌膚在輝光照耀下色澤柔和的白釉：“您有通天修為，我與我道侶都感謝您給我們相識相認的機會。您也說了，一縷分魂對您而言不算什麽。那我二人今日便鬥膽在這裏討一個好，若您能成全我二人——”
梵淵甚至都沒有聽完，脫口而出：“絕無這種可能。”
這下子，相對坐在屋子裏的兩人都察覺到一點不對勁。
楚瀲側過一點身子，眼底掠過一點懷疑與打量。梵淵則在一瞬間的懊惱後瞬間放松下來，觀摩這楚瀲面上的表情，緩緩道：““他是我留在這世上的垃圾，我當然會吞掉他。”
楚瀲：“你決心如此？”
她語氣驟然冷淡，連口中稱謂都變了。
梵淵將手肘撐到膝蓋上，整個身體往前傾：“我對你很好奇。你除卻天賦樣貌秉性，一切都很普通，我的分魂究竟為何對你迷戀至此？”
“論皮囊，諸天八部妖女舞者、柔弱純善的花鳥精靈都不輸你；論實力，也自有位臨巔峰的神女尊者——當然，不是說你比不過這些東西，我是說——”
他勾起脖子上的鏈子。
這道純黑的鎖鏈地下蘊含炙熱的爆破力量，牢牢壓在蒼白的肌膚上留下一道深紅色的痕跡。但這道鎖鏈和傷痕都沒有損耗梵淵的氣勢，他似笑非笑，從眼梢到按在膝蓋上的動作都充斥著強勢力量感，與意味禁忌的鎖鏈撞到一起，立即燒出一股叫人口幹舌燥的雄渾魅力。
“你有沒有想過，他什麽都沒有，接近你後處處討好，會不會只是利用你得到身體，借此脫離我......就好比你前面兩個情人。”梵淵悠悠松開鏈子，鏈子晃蕩兩下，擦過他鎖骨下方活色生香的紅痣。
他觀摩楚瀲神情，循循善誘：“你跟我走，我能給你的比他多得多——你想要那些人死，我幫你。”
楚瀲手指猛然松開，一股寒冷的氣息霎時沖淡兩人間的旖旎。
她道：“看來目前我們還是沒得談。你就在這屋子裏待著，不要出來。”
說罷起身，推門離開屋子。
梵淵跟她一前一後站起，兩三步便走到門邊伸手按在門上，蒼白手背青痕深淺浮起。
主仆契約。
沒想到這種低級契約居然也能被他得神魂心悅誠服的接受，以至真的可以幹擾到他的行動。
梵淵湊近門扉，英俊面龐失去篤定的神情，郁郁陰鷙。
-
鑒明調養一遍靈息出來，發現楚瀲一個人坐在大廳泡茶。
他立即了然，明白季歸閑殼子裏該又是換人了。
他環視一周，頗為謹慎地在楚瀲一旁坐下，嘗試開口寬慰：“佛前青燈不絕，命牌越來越穩固。前些時日又忽然多了些願力香火，可是楚施主和季施主想到了什麽好法子？”
“嗯，托朋友去人間界做了點好事，立了幾個廟宇。”楚瀲遞去茶水的手一頓，說道：“這可不算欺瞞，日後我二人自會去人間償還這筆香火債。”
“楚施主莫憂心便是。”鑒明說著，忽然側過臉看向岸邊蔓延下的狹小臺階。他握著的水杯籠罩上一層追逐，順著杯壁滾落：“楚施主，我們好像有客人來了。”
楚瀲白皙漂亮的手腕在昏暗洞內依舊晃眼，穩穩當當拿著碩大茶壺再次沏了一杯熱茶。
水衍玉一身碧青紗衣，面容端麗，眉宇間蔓延青色水紋，水晶發冠熠熠生輝。她步履匆匆從臺階走下，還沒下地，前面驟然一道靈力襲來。她看也不看，擡手接到一杯飛來的溫熱茶水。
楚瀲舉起茶杯，微笑著對鑒明道：“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水衍玉，東洲如今的青龍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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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處, 一點不甚明顯的疑竇悄然劃過楚瀲心頭。但這種預感實在太淡，淡得像陽光下稀薄的水痕，沒等楚瀲領略其存在就已經消失的一幹二凈。
她放松下脊背, 手指輕輕相扣：“水族之首青龍一直和虞敘昭交往甚密，銀魚族驍勇善戰，和龍族關系匪淺, 駐守邊疆也是為守著水族妖域。這樣的族族部即便是和鳥族有牽扯，虞敘昭說滅就滅，出手也算狠毒, 是在打水衍玉的臉。”
甚至不僅滅了族部，還把還把彭澤湖給平了。失去原本族裔庇護, 再加上有心人特意放縱, 搞出個三不管的彭澤妖市也說的過去。
“東洲可有四大族部, 龍鳳兩族從巫妖時代綿延至今, 麒麟一族為走獸之王, 剩下一個玄武, 我那時候它就避世而居, 有數千年不曾露面。”譚凡嘖嘖感慨：“本來多均衡, 你師弟如此跋扈厲害, 青龍的眷族也給揚了, 如今的東洲可不是捏在他手裏的一言堂？誒，與你有關系的就沒幾個正常人。”
楚瀲瞥他：“鑒明不正常？”
“正常嗎？”譚凡：“臭和尚天天逼老子念經，讓鬼念經，你說這是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楚瀲腰間魚符一亮。
她唇邊笑容沈下, 一揮手，譚凡自覺閉上嘴。鑒明坐在他旁邊任由他大聲抱怨，這時站起來朝楚瀲季歸閑施禮, 自覺朝外走去。
等屋內只剩下兩人，楚瀲一抹魚符，年輕魔主的聲音從裏面冒出來，溫朗語氣裏帶上點幸災樂禍的震驚：“聽聞你跑了，還把虛危山給炸了？”
季歸閑眉頭一挑，手掌握住楚瀲身下凳子一轉，把她轉到身邊，大腿貼著大腿。
“臨走的時候埋了幾個陣法，引了點地漿。”炸虛危山的決定是楚瀲去找楚瀛的之前臨時有的，她動手能力很好，馬上便付諸了實踐。只是後來出了岔子，現在又匆忙離開了九幽，她已經不太在乎自己留給楚瀛的小驚喜：“剛要問你，虞敘昭要你破燼刀去做什麽？”
周元生：“砍封印。”
楚瀲：“什麽封印？”
周元生：“這就不清楚了，封印就一道，在個很深的山洞外，我的人進不去。”
“嗯。”楚瀲“你上次與虞敘昭見面，有沒有覺得他不太對勁？”
周元生一頓：“妖皇陛下性子剛烈，行事狂放，與傳聞中並無出入。”
但楚瀲想問的不是傳聞中的妖皇虞敘昭，她想問的是當初她的師弟虞敘昭。只是知曉當初虞敘昭模樣的人也就萬鈞仙府寥寥幾人，她這話問周元生，難免有些無厘頭。
於是這句話被她壓在舌根底下繞去兩圈後散去：“我現在東州，打算待一段時日。這邊事了，我與季歸閑便會去人間界。”
周元生聽出她的意思：“交代過我的事你不必擔憂，我自會替你做好。”
楚瀲剛想應答，耳邊忽然一熱。季歸閑湊上前來，下巴壓在她肩膀上，握住她的手切斷魚符通訊。
“合作就合作，”他在楚瀲耳垂軟肉上張口一咬，哼哼唧唧：“說話怎麽還肉麻。”
楚瀲摸摸他脖頸上滾燙的肌膚，也不多話，擡手掐訣兩人位置變換坐在了床上。
季歸閑眼睛一下子亮起來。長腿順溜曲起托著坐在他身上的楚瀲往上走，直到她伸出手臂撐在他腦袋兩側。
楚瀲衣領嚴實，此刻從衣領裏冒出的一段雪白的脖頸已經被他炙熱的呼吸飛渡上一層靡麗水紅。面上倒還淡然，食指刮著他脖子上的鎖鏈一節節滑動，末了順著縫隙鉆入勾起來。
季歸閑犬牙那塊地方整個麻一下，喉結滾動擡起下頷，漆黑眼瞳一瞬不瞬緊盯著她。
再見面後，這是二人第一次這麽親密的相處。
楚瀲笑起來：“先親一下？”
五指張開壓在她後腰的手掌一下子用力，青筋浮起，壓得楚瀲整個人往下倒，撲滿季歸閑整個環抱。季歸閑落在楚瀲脖頸上的吻卻和他急躁甚至有點粗魯的動作截然相反，他吻的很輕，像細密輕柔的花雨，顯得很純情。
吻到鎖骨處時，季歸閑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
這一下停頓就很微妙，他略幹燥的唇擦過楚瀲的肌膚，另外一只按在楚瀲大腿上的手忽而上移，牢牢握在楚瀲後脖頸。半晌，他在楚瀲清瘦凸起的鎖骨上重重吻了一下。
楚瀲摩挲身下人頭發的手忽而一頓。
而後她五指毫無預兆沒入身下人發間，將其還要再親一下的動作打斷。她披散在背上的長發隨著她強行直起身的動作滑落到一邊，她垂眸，對上一雙漆黑的眼瞳。
對上視線，漆黑眼瞳一彎，帶著從容輕快的笑意：“怎麽了？”
楚瀲毫不猶豫將他推開，曲腿從他身上起來朝桌邊走去。
在她離開的一瞬，梵淵心道果然，面上笑意立即不見。但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只是覺得心口軟肉一澀。這種感覺讓他很不舒服，裝作分魂逗人的心思一下子無影無蹤。
於是他跟著坐起來，右腿擡起踩在塌邊腳凳上，打量楚瀲動作。
楚瀲將桌上燈盞點亮，坐下取出幽篁琴開始擦拭。她動作很重，明顯不悅。
“這次這麽快便認出我，看來你總算明白我與那卑賤分魂的之間的差別。”梵淵說著說著，感覺到脖子上有點不對勁，擡手一摸摸到冰涼沈重的鐵鏈。
他不明所以，指尖將這子挑起一點點。片刻後，不知想到什麽，他語氣忽然冷淡：“方才我還在和你哥打架，現在他和你就滾到床上來了？還真是小別勝新婚，迫不及待。”
楚瀲並不看他，手中緩慢撫摸幽篁琴。
這個動作多少有些戒備警惕的意味，梵淵盡收眼中，心尖上的凝澀感霎時擴散，一下攥住了他整個心臟。他面色微微沈下，將其理解為被忽視的憤怒。
他乃生死道聖人，世間其餘生靈看到他都是要頂禮膜拜的。他幾次三番有心示好，楚瀲卻蹬鼻子上臉，對他這般放肆，他當然會生氣憤怒。
除此之外的酸意被他完全忽視，並不知道自己心裏又酸又澀的劇烈情緒叫做委屈。
他線條流暢的脊背忽然繃緊，這是一個介於主動出手擒拿眼前人和克制自己欲望保持尊嚴之間的姿態。然後他嘗試平覆下心緒，和這個總是膽大妄為的人好好講講道理：“我對你很有興趣，你可以同我回去。我會帶你去我的道原，共登萬界之極。”
“我與他長得都一樣，樣貌自然不輸他。其它的，論實力地位錢財，他哪一樣都比不過我。你能接受他死皮賴臉纏你到現在，為什麽不能接受我？先且與我回去，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話到後面，梵淵的語氣已經接近於循循善誘。
在他的確有著與季歸閑一模一樣的面容，乃至於氣勢兩個人都非常相似。無非季歸閑更加恣意渾氣，梵淵有萬年閱歷權勢堆砌，骨子裏更冷漠、高高在上。但他在楚瀲面前的時候，這點微小的不起眼的差距通常只能在一開始的時候維持，沒過兩句話就能很快被抹去。
在場的兩人都沒有註意到這一點。
楚瀲好好等梵淵說完。
等他說完後，她言簡意賅道：“坐回床上去。”
梵淵長眉微皺：“什麽？”
緊接著，他肢體猛然僵硬，而後居然步步向後退去，控制不住在床邊坐下。
生死道聖人反應迅速，面色微微扭曲：“主仆契？”
“您與他的神魂又幾分共通，這主仆契便能對您管用。”楚瀲微微一笑：“這是我道侶給我的防身秘術，望您多擔待。”
好吧，季歸閑原話是咬牙切齒讓她炸他。但息壤難得，那又是季歸閑自己的身體，楚瀲到底還是有點舍不得。
“梵淵聖人，我便稱呼您為聖人吧。”楚瀲面頰被微微暗淡的燭火照得柔和一片，像瓷美人肌膚在輝光照耀下色澤柔和的白釉：“您有通天修為，我與我道侶都感謝您給我們相識相認的機會。您也說了，一縷分魂對您而言不算什麽。那我二人今日便鬥膽在這裏討一個好，若您能成全我二人——”
梵淵甚至都沒有聽完，脫口而出：“絕無這種可能。”
這下子，相對坐在屋子裏的兩人都察覺到一點不對勁。
楚瀲側過一點身子，眼底掠過一點懷疑與打量。梵淵則在一瞬間的懊惱後瞬間放松下來，觀摩這楚瀲面上的表情，緩緩道：““他是我留在這世上的垃圾，我當然會吞掉他。”
楚瀲：“你決心如此？”
她語氣驟然冷淡，連口中稱謂都變了。
梵淵將手肘撐到膝蓋上，整個身體往前傾：“我對你很好奇。你除卻天賦樣貌秉性，一切都很普通，我的分魂究竟為何對你迷戀至此？”
“論皮囊，諸天八部妖女舞者、柔弱純善的花鳥精靈都不輸你；論實力，也自有位臨巔峰的神女尊者——當然，不是說你比不過這些東西，我是說——”
他勾起脖子上的鏈子。
這道純黑的鎖鏈地下蘊含炙熱的爆破力量，牢牢壓在蒼白的肌膚上留下一道深紅色的痕跡。但這道鎖鏈和傷痕都沒有損耗梵淵的氣勢，他似笑非笑，從眼梢到按在膝蓋上的動作都充斥著強勢力量感，與意味禁忌的鎖鏈撞到一起，立即燒出一股叫人口幹舌燥的雄渾魅力。
“你有沒有想過，他什麽都沒有，接近你後處處討好，會不會只是利用你得到身體，借此脫離我......就好比你前面兩個情人。”梵淵悠悠松開鏈子，鏈子晃蕩兩下，擦過他鎖骨下方活色生香的紅痣。
他觀摩楚瀲神情，循循善誘：“你跟我走，我能給你的比他多得多——你想要那些人死，我幫你。”
楚瀲手指猛然松開，一股寒冷的氣息霎時沖淡兩人間的旖旎。
她道：“看來目前我們還是沒得談。你就在這屋子裏待著，不要出來。”
說罷起身，推門離開屋子。
梵淵跟她一前一後站起，兩三步便走到門邊伸手按在門上，蒼白手背青痕深淺浮起。
主仆契約。
沒想到這種低級契約居然也能被他得神魂心悅誠服的接受，以至真的可以幹擾到他的行動。
梵淵湊近門扉，英俊面龐失去篤定的神情，郁郁陰鷙。
-
鑒明調養一遍靈息出來，發現楚瀲一個人坐在大廳泡茶。
他立即了然，明白季歸閑殼子裏該又是換人了。
他環視一周，頗為謹慎地在楚瀲一旁坐下，嘗試開口寬慰：“佛前青燈不絕，命牌越來越穩固。前些時日又忽然多了些願力香火，可是楚施主和季施主想到了什麽好法子？”
“嗯，托朋友去人間界做了點好事，立了幾個廟宇。”楚瀲遞去茶水的手一頓，說道：“這可不算欺瞞，日後我二人自會去人間償還這筆香火債。”
“楚施主莫憂心便是。”鑒明說著，忽然側過臉看向岸邊蔓延下的狹小臺階。他握著的水杯籠罩上一層追逐，順著杯壁滾落：“楚施主，我們好像有客人來了。”
楚瀲白皙漂亮的手腕在昏暗洞內依舊晃眼，穩穩當當拿著碩大茶壺再次沏了一杯熱茶。
水衍玉一身碧青紗衣，面容端麗，眉宇間蔓延青色水紋，水晶發冠熠熠生輝。她步履匆匆從臺階走下，還沒下地，前面驟然一道靈力襲來。她看也不看，擡手接到一杯飛來的溫熱茶水。
楚瀲舉起茶杯，微笑著對鑒明道：“介紹一下，這位便是水衍玉，東洲如今的青龍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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