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掉馬（下） “我愛你。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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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掉馬（下） “我愛你。你知道的？”
季歸閑眼前有一瞬間模糊。
他半闔上眼, 懷中攬著的重量先於畫面襲來，熟悉的氣味感覺軟化一切防備警惕。在他反應過來前，猝然緊繃的身體先一步確認了懷中人的身份, 放松下來。甚至下意識緩和著力道、更深地將楚瀲往懷中攬。
隨後他便突如其來停止住了動作。
再接著，他扣在楚瀲腰上的手猝然一緊，小臂肌肉駭然迸起深深勒住楚瀲皮肉。
季歸閑反應了過來, 眼底最初的一點迷惘掃蕩而空，面上神情凝固成灰白的雕塑，眼珠極其幹澀地下轉, 落到楚瀲弧度優美安靜的側臉上。
這一眼，堪稱心驚肉跳。
窗戶沒關, 屋內靜靜。他低頭楚瀲靠在他懷裏看書, 湖藍羅裙與他的衣擺重疊在一起, 親昵自然。
這的的確確是他這幾日一直渴望的溫度與場景, 可他在這一刻卻仿若墜入千丈深淵, 可怖的、刺人的驚悚陰寒伴隨震蕩, 輕而易舉洞穿了他的心臟。
他分明不畏冷熱, 可現在, 沒有關上的窗戶灌進來一些冷風順著吹到他面上, 卻凍結他渾身血液、呼吸頓住, 甚至有一點點的痙攣。
他斷掉的回憶停留在隔壁那間空蕩蕩的房間內，他分明坐在桌前懊惱後悔，想著該怎麽讓瀲兒原諒他。可現在他卻進到了屋內，親親密密地抱著瀲兒一起看書——
不起眼的墻角忽然傳來細微動靜, 是一種很頓的敲擊聲，一下一下，很有規律。
季歸閑這一刻居然被這種動靜驚了一下, 像一頭發現自己領地被侵犯的兇獸，駭然擡頭朝那個角落投去飽含戾氣的一眼。
熟悉的黑色霧氣困成籠子，裏面關著的青色的螃蟹無知無覺地輕輕撞擊。
他目光移過去，落在它身上凝住不動。
心念震撼間，霧氣隨之消散。青螃蟹被解開禁錮，漫無目的、快快樂樂揮舞著大鉗子原地轉圈。
“怎麽了？”身後人反應太大太明顯了，楚瀲很快發現不對勁，放下手裏的書、按著他的手臂意圖轉身看他。
沒成想她只是輕輕一動，黑霧就猝然從兩人身體接觸的地方迅速蔓延開，以一種飛快的速度繞過她手腕腰肢腳踝。脊背上的黑霧竄入衣裳中，貼著光.裸肌膚快速攀爬，如同一根柔軟的枝條般探出衣領，怪異的顫動著、力道很輕地環繞住她的脖頸。
能夠輕易剝奪萬物生機、撕扯合體期修士的黑霧抵住楚瀲下頷，逼迫她不由自主擡起下巴，腦完全貼上身後季歸閑的心口。
楚瀲微訝，正要開口詢問這是什麽了，在清晰感受到身後的那具軀體居然在輕微地打著抖後一下子停住了所有的話。
她屏住呼吸。
季歸閑心頭悚然，手臂戰栗，近在咫尺的真相的深淵籠罩他、叫囂著吞噬他。這具息壤捏就的身體已經與他的魂魄無比契合，轉化為真正的血肉，以至於他現下居然產生出一種虛假的麻痹和巨大的恐慌。
他下意識擡手扣著楚瀲的肩膀將她緊緊攏在懷裏，全然是一種看守和防禦的姿態。緊接著目光一動，落在一旁，看著楚瀲手邊的一碗空了的湯碗。
“那燈籠，還有這湯，”他開口的聲音格外嘶啞，如同刀割，尾音甚至尖銳到變形，顯出幾分咄咄逼人：“是我給你的？”
話到這裏，是個人都能察覺到不對。
楚瀲一怔，隨後不顧脖頸上定定圈著的黑霧猛然轉頭要去看他。
可季歸閑的動作比她更快。
短促的一句話說完，他無法忍受似的猛然一閉眼，身形消散，連同墻角的籠子和螃蟹一起消失不見。
北玄城繁華無比，城中共有兩條交錯的主街。
這段時日，季歸閑已經帶著楚瀲一起將這兩條主街逛了一個遍，每一家店鋪他都能瞧著熟悉。
此時此刻，寥落街道上陡然擴出一團黑氣。
季歸閑手上提著籠子，面沈如水，大步流星裹挾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平靜，邁步走入北玄城中最大的燈籠鋪。
櫃臺後的掌櫃一擡頭，瞧見下午大方又嚇人的客人去而覆返，而且面色異常難看，當即也是提心吊膽忙，疊迎上來。他帶著敬畏和畏懼看著季歸閑，討好道：“大、大人，可是燈籠有哪裏不妥？”
季歸閑聲音古怪：“這燈籠，是我方才從你店裏買走的？”
掌櫃不明所以，誠惶誠恐：“是、是...是方才您從小店裏取走的——”
話音戛然而止，他腦子驟然劇痛，過去的回憶被一雙無情的大手殘忍地翻出來，不停攪動。季歸閑神識沒入掌櫃記憶，借他的眼睛“看”到“自己”出現在店門口。
一模一樣的臉，一樣的衣著。“他”神色淡漠，轉一圈後拿走了店中最昂貴的螃蟹花燈。
店外風聖呼嘯，刺骨寒風高高低低卷過北境灰白的蒼穹，彌漫過街邊空空的枝幹。高空昏暗一剎，緊接著鵝毛大雪就順著寒風陡然從極北之地襲下，浩浩蕩蕩籠罩北境萬裏邊城。
下雪了。
季歸閑眉心抽搐，額角駭然暴起青筋。幾乎暴怒地，他猛然一掐，黑霧瞬間吞沒螃蟹花燈。
掌櫃還沒從劇痛中緩過神，眼前一花，兩個時辰內來了兩次的古怪客人再一次在他面前消失不見。
-
天上地上的風越來越大，帶著讓人心驚的涼意和蕭索。
楚瀲從須臾谷內出來後遇到的第一場大雪落在了北玄城。
漫天飛舞遮蓋在徐府門前沾染許多人血的街道，屋內昏暗無比，沒有點燈。
兩盞茶的功夫，足夠楚瀲從季歸閑突如其來的種種舉動中抽絲剝繭出一個猜測。
她面無表情依靠在門邊看著灰白慘淡的天，腦袋突突的疼，想著這到底是怎樣一個破事。而後目光下移，落在遠處赫然出現的季歸閑的身上。
季歸閑今日穿著玄色衣裳，銀灰滾邊，冷淡肅然，威嚴英俊。
他素來喜好濃烈的顏色，猶如他這個人，恣意桀驁。他高大頎長的身形半掩在風雪中，一抹玄色仿若割裂天地間倉促慌亂的風雪，深刻烙印在她眼底。他衣領上、發絲上全都是雪粒，雪混著風急促拍打。
在窒息的寒意中，季歸閑眉間冷寂，眼瞳黝黑，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看著她。
螃蟹花燈不見了。
旁邊兩個屋子裏的人有要出來的，也馬上沒了動靜。
楚瀲只來得及思考一瞬他們是暈了還是死了，馬上她的脖子就驟然被一只手扼住。
力道其實不大，季歸閑寬大手掌只是緊緊貼著肌膚叫她擡起下頷，隨後便欺身而上，兇狠低頭朝她下唇咬去。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毫不留情。唇齒相接，實在不像情人之間的吻，像是絕望憤怒的撕咬，血腥味鋪天蓋地。
驚心動魄的怒氣混合深入骨髓的寒意從他身上侵染開，季歸閑極其罕見地沒有抱她，僅僅只是站在她面前手掌掐住脖頸親她。他整個人和她保持一段疏遠的距離，兇狠冷淡的姿態與唇齒間中難以自持的狂烈反差極大。他動作間帶著狠勁，她下唇麻痹，破口被他含在唇齒間以極大的力氣吮吸，幾乎活生生將她吞吃。
楚瀲心裏亂糟糟，有點憋著氣，脖頸便不自覺擡起，往後彎曲出細韌的一道弧。
混亂的灰白蒼穹從季歸閑身後壓下，冰涼細碎的雪花擦過他鬢角，落在楚瀲眼梢化開一片透骨的冰涼，刺激的她微微閉上眼。
季歸閑炙熱混亂的鼻息和她的氣息交錯，他咬著楚瀲，頭也不擡，指腹摸過那點冰涼的水跡，直直上前兩步逼著楚瀲後退進屋。
門被悍然關上，發出巨大的一聲響。周圍光線驟然昏暗，外面的天光被門扉阻擋，消融在令人不安的寂靜中。
漫長到令人窒息的一吻終於結束，可季歸閑沒有退開。他的唇鮮紅一片，溫熱暧昧地抵在楚瀲唇瓣上，輕輕的熱氣交融在一起。
“方才我不在，給你買燈籠的不是我，給你煮湯的不是我，與你說話抱著你的不是我。”他親昵地說話，口吻深處慢慢旋開一種陰冷的暗啞：“我好沒用啊，瀲兒。”
“可你不是向我保證過，我與他全然不同，你一眼就可以認出我嗎？”
楚瀲的確這麽說過，在荒原上、在那棵樹下，她的確向季老鬼保證過。
季歸閑呼吸急促，嘴唇顫抖，巨大的痛苦化作一把鋒銳的匕首沒入他眉心，往下將他整個人刨開。在這一瞬間，他幾乎生出一種錯覺，看到他的軀體正在往兩邊倒去，中間噴湧而出的血液將楚瀲整個人從頭到腳囫圇包裹起來。
“我沒有他來時的記憶，他本可以不讓我發現，所以他這次是故意叫我發現的。”他神經質地偏過臉，高挺鼻梁碰上楚瀲鼻尖：“這是他第一次抱你嗎？”
楚瀲...楚瀲無話可說。
她現在腦子裏也亂糟糟的一片，先前在房內與“季歸閑”相處的細節猶如門外的暴風一樣在她腦中呼嘯而過。她一點點甄別，然後才從一些蛛絲馬跡裏窺見了對方的不對勁。
但古怪就古怪在，像，真的太像了。
或者說不能說是“像”，因為不管是上街買燈籠道歉還是燈籠上與季歸閑一模一樣的字跡還是那碗熟悉的湯，這些確實都是季歸閑會做的，不是長留石中眾生膜拜高高在上的合道聖人會做的，就連佛牌供奉後她與季歸閑間的那種模糊的感應都依舊存在，強烈又鮮明。
習慣可以模仿，但就如季歸閑沒有梵淵的記憶一般，她回憶方才“季歸閑”的古怪之處，也猜測對面同樣沒有季歸閑的記憶。既然如此，她和季歸閑吵架，為什麽字跡口吻同季歸閑一模一樣？為什麽兩人之間的聯系依舊存在？合道聖人為什麽會給她買燈籠煮湯？為什麽不與她兩兩相對、拔刀相向？
季歸閑手掌摩挲她的脖頸：“怎麽不說話呢？”
對不起，我現在實在不知道說什麽話。
楚瀲閉上眼，眉心微動，在季歸閑的註視下陡然往前一步，主動抱住他的腰吻上他的唇。
季歸閑在她脖頸間的手掌一瞬間就收緊了，像下意識扼住一段柔軟的月光。
他幾乎立即就低頭兇悍地回應，楚瀲從他格外野蠻的動作中品嘗出一點尖銳的苦澀。而在模糊的感應中，除卻怒氣，幽冷的惶恐逐漸顯露，像被揭到陽光下逐漸融化的冰，無聲橫亙在兩人間。
黑霧彌漫，季歸閑松開她的脖頸單手將她抱起，瞬間來到床榻邊。
楚瀲深深嘆息，拍拍他後背，任由他五指張開沒入發絲扯松她的發帶，單膝跪在床榻邊，將結實的手臂墊在她腦後。
最後一刻，楚瀲有些發脹的腦袋突然想起幽篁琴。
靈光閃過，窗戶被撞開又關上，懵逼的幽篁琴被她驟然召出，連帶長留石一起扔出窗外。
北玄城迎來了一個漫長寂靜的雪夜。
廚房內的水一直在燒，房內浴桶換了三遍水。幽篁琴被扔在雪堆裏，安安靜靜當一張死琴。
屋內熱氣彌漫，門窗緊閉，過於濃厚的熱氣熏得楚瀲眼前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四面八方晃動的頭發。周圍的熱水變成綿延無盡的溫洋，那些水伴隨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透進她五臟六腑。
季歸閑手臂橫在她肩膀兩側，後背紅痕接連不斷，頭發被她扯下來熱膩膩沾在她手臂上，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他顏色深刻的眉眼沾滿水跡，眼底是紅的，戾氣未散。
楚瀲看他這樣子，認命地做好了燒第四桶水的打算。在近乎窒息的昏沈中，她想不愧是常西，做出來的傀儡與靈魂的相融程度竟然能夠好到這種地步。
.......
第四桶水依舊是季歸閑起身去燒的。
滾著熱氣的水被送到房內，楚瀲泡在水裏輕輕閉著眼。
半晌後，她被人用拇指很輕柔地托起著下巴，在眼睛下一寸的位置親了一下。
這下很輕很輕，很純粹，是安撫，不帶任何欲.念與激烈的情緒，是今晚兩人間最溫柔的一個吻。
她眼梢一動，心中驟然平靜下來，隨後溢滿一種酸軟。
季歸閑全程都沒說話，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張幹凈的毯子包裹住她，將她放到松軟厚實的床榻上。隨後又移過來一張桌案，在上面放了一壺熱茶，揭開蓋子往裏面加了一點花蜜。
這會兒房間裏一直點著很暗的燈，楚瀲有些疲倦地閉著眼。他做的每一個動作都能在昏暗的光線中帶出一道沈沈的陰影，被她隱約察覺到。
她可以感受到季歸閑做完這些事後就站在床榻邊看著她，目光分量很重，連同倒映在她身上的影子也有一點重量，密密麻麻覆蓋她全身。
而後他轉身向門外走去。
楚瀲終於忍無可忍，冷然睜開眼。
窗戶開了，寒風灌入呼呼吹散滿室熱氣。幽篁琴鬼精，立在窗戶外不敢飛進來。月華化作的尖銳箭雨在溫熱未散的屋內凝結，四面八方圍住季歸閑。
季歸閑沒有回頭，楚瀲看著他，他衣角被沾濕，衣尾拖在地上，很可憐，像一條被人踹一腳掉到河裏又灰溜溜爬上來的狗。
楚瀲一噎，開口的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你先過來。”
她聲音也沙啞了，低綿，帶點鼻音。
季歸閑垂在身側的手臂繃緊，青筋猙獰。
楚瀲坐起身，動作很輕地把自己尚且濕潤的頭發撥到一邊：“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
半晌後，季歸閑僵硬地轉過身，沈著臉走過來。
楚瀲掀開被子把他拉上床，順手脫掉了他的外袍扔到地上。
季歸閑一聲不吭，握住她的頭發一點點將它烘幹。
楚瀲望著他，剛想開口，季歸閑快她一步低聲說道：“你不愛我，你騙我。”
“我——”
“如果是另外一個人變成你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會一眼就認出來，可是你卻沒有認出我。”季歸閑委屈極了，唇角下壓，握著她發尾的手在顫抖：“你還曾說過呢，我和他完全不一樣。”
楚瀲無可辯駁。
她的沈默像是一種承認，更深地刺傷了季歸閑。
他貼近楚瀲耳側，手掌再次停留在楚瀲脖頸處往下按壓，感受裏面充滿生機的跳動。
“是我的錯，”風水輪流轉，這次轉得特別快。這句話終於從楚瀲嘴裏說出來：“他做的事、他的字與你一模一樣，我沒想到你會突然被換走，沒回頭仔細去看，一時不察所以才——”
脖頸處的力道陡然變大，她無意間快準狠地擊中了身側人的痛處。季歸閑如今最痛恨這種“一樣”，仿佛他所存在的所有痕跡都能夠被另外一個人消除替代，然後他便會在此世間消失不見。有一個人會替代他的位置，像今晚一樣懷揣齷齪心思擁抱他的楚瀲。
這是他知道真相後，心底最深最重的夢魘。
“一樣？”他冷冷的、尖銳反問道：“你說我與他一樣？”
楚瀲立即極力矢口否認：“不是說你和他一樣，我是說，他...他...”
楚二殿下頭回在季老鬼面前手足無措，說不出話。
回憶中面對“季歸閑”時的熟悉的感覺被她擯棄在腦後，她深吸一口氣，當機立斷，誠懇道：“沒有下次了。”
季歸閑緊緊盯著她，語氣輕輕：“有了這次，你讓我如何信你？”
“我知道你會被換走，所以從現在開始，我會認真看著你的眼睛。”楚瀲擡手，指尖劃過季歸閑深邃的眉眼：“絕對沒有下一次，你相信我。”
季歸閑半張面孔隱匿在昏暗中，一聲不吭，沒有回應。
他任由楚瀲的手指觸在臉上，手掌在楚瀲肩膀摩挲很重的摩挲幾下，然後猝然將她緊緊抱進懷裏，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揉進身體。
但這實在不像是一種釋懷或者寬恕，像一個暫停的壓抑符號。季歸閑好似要借此將所有濃烈粘稠的不安憤怒壓回到心底，強行恢覆冷靜，堪堪維持眼下平和相擁的氛圍。
“不...對不起，對不起，瀲兒。”他氣息若有若無揮灑在楚瀲耳邊，有點失真的呢喃。他情緒一收，轉頭吻上楚瀲耳廓，連聲道：“我不能怪你，這不能怪你，是我的錯。”
是我弱小又愚蠢，倚仗你的偏愛，僥幸期待事情自己往最好的方向發展。
季歸閑在昏暗中睜著眼，喉嚨難耐地上下滾動，眼中借著一點微茫的燭火亮起噬人奪目的光。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變了。
“只是你對我太重要，我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才活在這個世上。”季歸閑柔著嗓子，平靜的、溫聲道：“....我愛你。你知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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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惡，本來想加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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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歸閑眼前有一瞬間模糊。
他半闔上眼, 懷中攬著的重量先於畫面襲來，熟悉的氣味感覺軟化一切防備警惕。在他反應過來前，猝然緊繃的身體先一步確認了懷中人的身份, 放松下來。甚至下意識緩和著力道、更深地將楚瀲往懷中攬。
隨後他便突如其來停止住了動作。
再接著，他扣在楚瀲腰上的手猝然一緊，小臂肌肉駭然迸起深深勒住楚瀲皮肉。
季歸閑反應了過來, 眼底最初的一點迷惘掃蕩而空，面上神情凝固成灰白的雕塑，眼珠極其幹澀地下轉, 落到楚瀲弧度優美安靜的側臉上。
這一眼，堪稱心驚肉跳。
窗戶沒關, 屋內靜靜。他低頭楚瀲靠在他懷裏看書, 湖藍羅裙與他的衣擺重疊在一起, 親昵自然。
這的的確確是他這幾日一直渴望的溫度與場景, 可他在這一刻卻仿若墜入千丈深淵, 可怖的、刺人的驚悚陰寒伴隨震蕩, 輕而易舉洞穿了他的心臟。
他分明不畏冷熱, 可現在, 沒有關上的窗戶灌進來一些冷風順著吹到他面上, 卻凍結他渾身血液、呼吸頓住, 甚至有一點點的痙攣。
他斷掉的回憶停留在隔壁那間空蕩蕩的房間內，他分明坐在桌前懊惱後悔，想著該怎麽讓瀲兒原諒他。可現在他卻進到了屋內，親親密密地抱著瀲兒一起看書——
不起眼的墻角忽然傳來細微動靜, 是一種很頓的敲擊聲，一下一下，很有規律。
季歸閑這一刻居然被這種動靜驚了一下, 像一頭發現自己領地被侵犯的兇獸，駭然擡頭朝那個角落投去飽含戾氣的一眼。
熟悉的黑色霧氣困成籠子，裏面關著的青色的螃蟹無知無覺地輕輕撞擊。
他目光移過去，落在它身上凝住不動。
心念震撼間，霧氣隨之消散。青螃蟹被解開禁錮，漫無目的、快快樂樂揮舞著大鉗子原地轉圈。
“怎麽了？”身後人反應太大太明顯了，楚瀲很快發現不對勁，放下手裏的書、按著他的手臂意圖轉身看他。
沒成想她只是輕輕一動，黑霧就猝然從兩人身體接觸的地方迅速蔓延開，以一種飛快的速度繞過她手腕腰肢腳踝。脊背上的黑霧竄入衣裳中，貼著光.裸肌膚快速攀爬，如同一根柔軟的枝條般探出衣領，怪異的顫動著、力道很輕地環繞住她的脖頸。
能夠輕易剝奪萬物生機、撕扯合體期修士的黑霧抵住楚瀲下頷，逼迫她不由自主擡起下巴，腦完全貼上身後季歸閑的心口。
楚瀲微訝，正要開口詢問這是什麽了，在清晰感受到身後的那具軀體居然在輕微地打著抖後一下子停住了所有的話。
她屏住呼吸。
季歸閑心頭悚然，手臂戰栗，近在咫尺的真相的深淵籠罩他、叫囂著吞噬他。這具息壤捏就的身體已經與他的魂魄無比契合，轉化為真正的血肉，以至於他現下居然產生出一種虛假的麻痹和巨大的恐慌。
他下意識擡手扣著楚瀲的肩膀將她緊緊攏在懷裏，全然是一種看守和防禦的姿態。緊接著目光一動，落在一旁，看著楚瀲手邊的一碗空了的湯碗。
“那燈籠，還有這湯，”他開口的聲音格外嘶啞，如同刀割，尾音甚至尖銳到變形，顯出幾分咄咄逼人：“是我給你的？”
話到這裏，是個人都能察覺到不對。
楚瀲一怔，隨後不顧脖頸上定定圈著的黑霧猛然轉頭要去看他。
可季歸閑的動作比她更快。
短促的一句話說完，他無法忍受似的猛然一閉眼，身形消散，連同墻角的籠子和螃蟹一起消失不見。
北玄城繁華無比，城中共有兩條交錯的主街。
這段時日，季歸閑已經帶著楚瀲一起將這兩條主街逛了一個遍，每一家店鋪他都能瞧著熟悉。
此時此刻，寥落街道上陡然擴出一團黑氣。
季歸閑手上提著籠子，面沈如水，大步流星裹挾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平靜，邁步走入北玄城中最大的燈籠鋪。
櫃臺後的掌櫃一擡頭，瞧見下午大方又嚇人的客人去而覆返，而且面色異常難看，當即也是提心吊膽忙，疊迎上來。他帶著敬畏和畏懼看著季歸閑，討好道：“大、大人，可是燈籠有哪裏不妥？”
季歸閑聲音古怪：“這燈籠，是我方才從你店裏買走的？”
掌櫃不明所以，誠惶誠恐：“是、是...是方才您從小店裏取走的——”
話音戛然而止，他腦子驟然劇痛，過去的回憶被一雙無情的大手殘忍地翻出來，不停攪動。季歸閑神識沒入掌櫃記憶，借他的眼睛“看”到“自己”出現在店門口。
一模一樣的臉，一樣的衣著。“他”神色淡漠，轉一圈後拿走了店中最昂貴的螃蟹花燈。
店外風聖呼嘯，刺骨寒風高高低低卷過北境灰白的蒼穹，彌漫過街邊空空的枝幹。高空昏暗一剎，緊接著鵝毛大雪就順著寒風陡然從極北之地襲下，浩浩蕩蕩籠罩北境萬裏邊城。
下雪了。
季歸閑眉心抽搐，額角駭然暴起青筋。幾乎暴怒地，他猛然一掐，黑霧瞬間吞沒螃蟹花燈。
掌櫃還沒從劇痛中緩過神，眼前一花，兩個時辰內來了兩次的古怪客人再一次在他面前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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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地上的風越來越大，帶著讓人心驚的涼意和蕭索。
楚瀲從須臾谷內出來後遇到的第一場大雪落在了北玄城。
漫天飛舞遮蓋在徐府門前沾染許多人血的街道，屋內昏暗無比，沒有點燈。
兩盞茶的功夫，足夠楚瀲從季歸閑突如其來的種種舉動中抽絲剝繭出一個猜測。
她面無表情依靠在門邊看著灰白慘淡的天，腦袋突突的疼，想著這到底是怎樣一個破事。而後目光下移，落在遠處赫然出現的季歸閑的身上。
季歸閑今日穿著玄色衣裳，銀灰滾邊，冷淡肅然，威嚴英俊。
他素來喜好濃烈的顏色，猶如他這個人，恣意桀驁。他高大頎長的身形半掩在風雪中，一抹玄色仿若割裂天地間倉促慌亂的風雪，深刻烙印在她眼底。他衣領上、發絲上全都是雪粒，雪混著風急促拍打。
在窒息的寒意中，季歸閑眉間冷寂，眼瞳黝黑，以一種從未有過的眼神看著她。
螃蟹花燈不見了。
旁邊兩個屋子裏的人有要出來的，也馬上沒了動靜。
楚瀲只來得及思考一瞬他們是暈了還是死了，馬上她的脖子就驟然被一只手扼住。
力道其實不大，季歸閑寬大手掌只是緊緊貼著肌膚叫她擡起下頷，隨後便欺身而上，兇狠低頭朝她下唇咬去。
他用了很大的力氣，毫不留情。唇齒相接，實在不像情人之間的吻，像是絕望憤怒的撕咬，血腥味鋪天蓋地。
驚心動魄的怒氣混合深入骨髓的寒意從他身上侵染開，季歸閑極其罕見地沒有抱她，僅僅只是站在她面前手掌掐住脖頸親她。他整個人和她保持一段疏遠的距離，兇狠冷淡的姿態與唇齒間中難以自持的狂烈反差極大。他動作間帶著狠勁，她下唇麻痹，破口被他含在唇齒間以極大的力氣吮吸，幾乎活生生將她吞吃。
楚瀲心裏亂糟糟，有點憋著氣，脖頸便不自覺擡起，往後彎曲出細韌的一道弧。
混亂的灰白蒼穹從季歸閑身後壓下，冰涼細碎的雪花擦過他鬢角，落在楚瀲眼梢化開一片透骨的冰涼，刺激的她微微閉上眼。
季歸閑炙熱混亂的鼻息和她的氣息交錯，他咬著楚瀲，頭也不擡，指腹摸過那點冰涼的水跡，直直上前兩步逼著楚瀲後退進屋。
門被悍然關上，發出巨大的一聲響。周圍光線驟然昏暗，外面的天光被門扉阻擋，消融在令人不安的寂靜中。
漫長到令人窒息的一吻終於結束，可季歸閑沒有退開。他的唇鮮紅一片，溫熱暧昧地抵在楚瀲唇瓣上，輕輕的熱氣交融在一起。
“方才我不在，給你買燈籠的不是我，給你煮湯的不是我，與你說話抱著你的不是我。”他親昵地說話，口吻深處慢慢旋開一種陰冷的暗啞：“我好沒用啊，瀲兒。”
“可你不是向我保證過，我與他全然不同，你一眼就可以認出我嗎？”
楚瀲的確這麽說過，在荒原上、在那棵樹下，她的確向季老鬼保證過。
季歸閑呼吸急促，嘴唇顫抖，巨大的痛苦化作一把鋒銳的匕首沒入他眉心，往下將他整個人刨開。在這一瞬間，他幾乎生出一種錯覺，看到他的軀體正在往兩邊倒去，中間噴湧而出的血液將楚瀲整個人從頭到腳囫圇包裹起來。
“我沒有他來時的記憶，他本可以不讓我發現，所以他這次是故意叫我發現的。”他神經質地偏過臉，高挺鼻梁碰上楚瀲鼻尖：“這是他第一次抱你嗎？”
楚瀲...楚瀲無話可說。
她現在腦子裏也亂糟糟的一片，先前在房內與“季歸閑”相處的細節猶如門外的暴風一樣在她腦中呼嘯而過。她一點點甄別，然後才從一些蛛絲馬跡裏窺見了對方的不對勁。
但古怪就古怪在，像，真的太像了。
或者說不能說是“像”，因為不管是上街買燈籠道歉還是燈籠上與季歸閑一模一樣的字跡還是那碗熟悉的湯，這些確實都是季歸閑會做的，不是長留石中眾生膜拜高高在上的合道聖人會做的，就連佛牌供奉後她與季歸閑間的那種模糊的感應都依舊存在，強烈又鮮明。
習慣可以模仿，但就如季歸閑沒有梵淵的記憶一般，她回憶方才“季歸閑”的古怪之處，也猜測對面同樣沒有季歸閑的記憶。既然如此，她和季歸閑吵架，為什麽字跡口吻同季歸閑一模一樣？為什麽兩人之間的聯系依舊存在？合道聖人為什麽會給她買燈籠煮湯？為什麽不與她兩兩相對、拔刀相向？
季歸閑手掌摩挲她的脖頸：“怎麽不說話呢？”
對不起，我現在實在不知道說什麽話。
楚瀲閉上眼，眉心微動，在季歸閑的註視下陡然往前一步，主動抱住他的腰吻上他的唇。
季歸閑在她脖頸間的手掌一瞬間就收緊了，像下意識扼住一段柔軟的月光。
他幾乎立即就低頭兇悍地回應，楚瀲從他格外野蠻的動作中品嘗出一點尖銳的苦澀。而在模糊的感應中，除卻怒氣，幽冷的惶恐逐漸顯露，像被揭到陽光下逐漸融化的冰，無聲橫亙在兩人間。
黑霧彌漫，季歸閑松開她的脖頸單手將她抱起，瞬間來到床榻邊。
楚瀲深深嘆息，拍拍他後背，任由他五指張開沒入發絲扯松她的發帶，單膝跪在床榻邊，將結實的手臂墊在她腦後。
最後一刻，楚瀲有些發脹的腦袋突然想起幽篁琴。
靈光閃過，窗戶被撞開又關上，懵逼的幽篁琴被她驟然召出，連帶長留石一起扔出窗外。
北玄城迎來了一個漫長寂靜的雪夜。
廚房內的水一直在燒，房內浴桶換了三遍水。幽篁琴被扔在雪堆裏，安安靜靜當一張死琴。
屋內熱氣彌漫，門窗緊閉，過於濃厚的熱氣熏得楚瀲眼前模糊不清，只能看到四面八方晃動的頭發。周圍的熱水變成綿延無盡的溫洋，那些水伴隨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透進她五臟六腑。
季歸閑手臂橫在她肩膀兩側，後背紅痕接連不斷，頭發被她扯下來熱膩膩沾在她手臂上，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網。
他顏色深刻的眉眼沾滿水跡，眼底是紅的，戾氣未散。
楚瀲看他這樣子，認命地做好了燒第四桶水的打算。在近乎窒息的昏沈中，她想不愧是常西，做出來的傀儡與靈魂的相融程度竟然能夠好到這種地步。
.......
第四桶水依舊是季歸閑起身去燒的。
滾著熱氣的水被送到房內，楚瀲泡在水裏輕輕閉著眼。
半晌後，她被人用拇指很輕柔地托起著下巴，在眼睛下一寸的位置親了一下。
這下很輕很輕，很純粹，是安撫，不帶任何欲.念與激烈的情緒，是今晚兩人間最溫柔的一個吻。
她眼梢一動，心中驟然平靜下來，隨後溢滿一種酸軟。
季歸閑全程都沒說話，從儲物袋裏拿出一張幹凈的毯子包裹住她，將她放到松軟厚實的床榻上。隨後又移過來一張桌案，在上面放了一壺熱茶，揭開蓋子往裏面加了一點花蜜。
這會兒房間裏一直點著很暗的燈，楚瀲有些疲倦地閉著眼。他做的每一個動作都能在昏暗的光線中帶出一道沈沈的陰影，被她隱約察覺到。
她可以感受到季歸閑做完這些事後就站在床榻邊看著她，目光分量很重，連同倒映在她身上的影子也有一點重量，密密麻麻覆蓋她全身。
而後他轉身向門外走去。
楚瀲終於忍無可忍，冷然睜開眼。
窗戶開了，寒風灌入呼呼吹散滿室熱氣。幽篁琴鬼精，立在窗戶外不敢飛進來。月華化作的尖銳箭雨在溫熱未散的屋內凝結，四面八方圍住季歸閑。
季歸閑沒有回頭，楚瀲看著他，他衣角被沾濕，衣尾拖在地上，很可憐，像一條被人踹一腳掉到河裏又灰溜溜爬上來的狗。
楚瀲一噎，開口的語氣一下子軟了下來：“...你先過來。”
她聲音也沙啞了，低綿，帶點鼻音。
季歸閑垂在身側的手臂繃緊，青筋猙獰。
楚瀲坐起身，動作很輕地把自己尚且濕潤的頭發撥到一邊：“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
半晌後，季歸閑僵硬地轉過身，沈著臉走過來。
楚瀲掀開被子把他拉上床，順手脫掉了他的外袍扔到地上。
季歸閑一聲不吭，握住她的頭發一點點將它烘幹。
楚瀲望著他，剛想開口，季歸閑快她一步低聲說道：“你不愛我，你騙我。”
“我——”
“如果是另外一個人變成你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我一定會一眼就認出來，可是你卻沒有認出我。”季歸閑委屈極了，唇角下壓，握著她發尾的手在顫抖：“你還曾說過呢，我和他完全不一樣。”
楚瀲無可辯駁。
她的沈默像是一種承認，更深地刺傷了季歸閑。
他貼近楚瀲耳側，手掌再次停留在楚瀲脖頸處往下按壓，感受裏面充滿生機的跳動。
“是我的錯，”風水輪流轉，這次轉得特別快。這句話終於從楚瀲嘴裏說出來：“他做的事、他的字與你一模一樣，我沒想到你會突然被換走，沒回頭仔細去看，一時不察所以才——”
脖頸處的力道陡然變大，她無意間快準狠地擊中了身側人的痛處。季歸閑如今最痛恨這種“一樣”，仿佛他所存在的所有痕跡都能夠被另外一個人消除替代，然後他便會在此世間消失不見。有一個人會替代他的位置，像今晚一樣懷揣齷齪心思擁抱他的楚瀲。
這是他知道真相後，心底最深最重的夢魘。
“一樣？”他冷冷的、尖銳反問道：“你說我與他一樣？”
楚瀲立即極力矢口否認：“不是說你和他一樣，我是說，他...他...”
楚二殿下頭回在季老鬼面前手足無措，說不出話。
回憶中面對“季歸閑”時的熟悉的感覺被她擯棄在腦後，她深吸一口氣，當機立斷，誠懇道：“沒有下次了。”
季歸閑緊緊盯著她，語氣輕輕：“有了這次，你讓我如何信你？”
“我知道你會被換走，所以從現在開始，我會認真看著你的眼睛。”楚瀲擡手，指尖劃過季歸閑深邃的眉眼：“絕對沒有下一次，你相信我。”
季歸閑半張面孔隱匿在昏暗中，一聲不吭，沒有回應。
他任由楚瀲的手指觸在臉上，手掌在楚瀲肩膀摩挲很重的摩挲幾下，然後猝然將她緊緊抱進懷裏，力道之大，仿佛要將她揉進身體。
但這實在不像是一種釋懷或者寬恕，像一個暫停的壓抑符號。季歸閑好似要借此將所有濃烈粘稠的不安憤怒壓回到心底，強行恢覆冷靜，堪堪維持眼下平和相擁的氛圍。
“不...對不起，對不起，瀲兒。”他氣息若有若無揮灑在楚瀲耳邊，有點失真的呢喃。他情緒一收，轉頭吻上楚瀲耳廓，連聲道：“我不能怪你，這不能怪你，是我的錯。”
是我弱小又愚蠢，倚仗你的偏愛，僥幸期待事情自己往最好的方向發展。
季歸閑在昏暗中睜著眼，喉嚨難耐地上下滾動，眼中借著一點微茫的燭火亮起噬人奪目的光。
他的氣息在這一刻變了。
“只是你對我太重要，我從見到你的那一刻起才活在這個世上。”季歸閑柔著嗓子，平靜的、溫聲道：“....我愛你。你知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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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惡，本來想加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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