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金妙妙（作話） “不讓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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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金妙妙（作話） “不讓抱。”
第二日, 厚厚的雪蓋滿院落，窗戶一夜未關，窗沿積滿圓潤一線的白。幽篁琴小心地托著小夥伴長留石, 悄咪咪從窗戶裏探出一個頭，然後就被一只手給按住了。
季歸閑沒穿上身衣裳，一根很粗的衣帶綁在腰間, 舒展開的背部肌理像起伏連綿的群山，冒著滾燙熱氣。他後腰到背上沾滿點點紅痕，撲面而來叫人口幹舌燥的張力。
他姿態有點懶散地站在窗邊的, 英俊眉目舒展，有些饜足愜意。可面上卻又沒什麽表情, 帶著點冷漠。他抓著幽篁琴朝遠處扔, 又單獨將長留石抓在手裏。
長留石巴掌大, 從中間裂開一條縫隙。被他修長蒼白的手指握著, 隱約倒映出他冷淡略帶兇氣的面容。
這次石頭上面沒有映出梵淵, 只看到黑白交織的隱約顏色。
楚瀲捂著頭從床上坐起來, 被子滑落層層累在她腰間。
她擡頭看他一眼：“看什麽？”
昨夜折騰的實在太久, 她嗓子很啞。
季歸閑收好長留石, 轉身施施然回到床邊, 拿起一邊滴落花蜜的茶水送到她唇前。
楚瀲下意識要接過杯子, 他沒松手，眼瞳裏面烏黑烏黑，沈定一片。
行吧。
楚瀲擡頭就著他的手喝完了蜜茶。
季歸閑把茶杯放到一邊，雙手抱胸看著她。
“還在難過？”楚瀲嘆息：“以前這個時候, 你該來抱我了。”
“抱你？”季歸閑勾起半邊唇，朝她笑笑：“要是我抱你的時候他來了，我會被氣死的。”
這話有點糙, 有點沖，還憋著點陰陽怪氣。
楚瀲：“......”
說實話，她到現在也還沒搞定梵淵為什麽要占季歸閑的身體和她作戲，合道聖人難不成都這麽清閑？
她與季歸閑說，季歸閑嗤之以鼻：“我看你只覺得哪裏哪裏都好，他若真與我有些微相似，難保不是也這麽想。”
楚瀲覺得不至於。
合道聖人，約莫是活的比原清玄還久的人物。滄海桑田在這種人眼中也不過一瞬，萬般情意也該能隨時拋之東流，哪裏會這麽容易被影響到。
季歸閑道：“所以從今天開始到以後的一段時日裏，我不會主動抱你。如果我伸手了，殼子裏就是換人了。別留情面，月華往他腦子裏捅。”
說罷，他還冷笑一下：“放心，這具身體不會這麽容易死。”
你可別折騰，這天底下的息壤真不多，要是搞壞了我上哪裏去給你找一具可以與魂魄融合到化出血肉的軀體？
楚瀲嘆息，扯過一邊衣服穿好起身：“好，好，走吧，我們去集市找城外的客棧老板，今日她來城中采買。”
結果她都將自己收拾好了，回頭一看，季歸閑還是那個樣子站在原地沒動。
迎著楚瀲目光，季歸閑揚了揚眉，坦然朝她張開手臂，手臂線條結實流暢。
楚瀲嘴角一抽：“幹什麽？”
“我不來抱你，你可以來抱我啊。”季歸閑望著過來：“你說的，看著我的眼睛，你可以認清楚你要抱的人是誰。”
好好好，抱抱抱，。
受過驚嚇打擊的季老鬼現在變得很難折騰，但說到底這也要怪她真的沒有將他認出來。楚瀲無話可說，走過去抱住他，讓他彎下腰，在他線條淩厲的下頷上親一下。
“快穿衣服，我們走了。”
季老鬼這才帶著一點滿意的表情，慢吞吞地穿好衣服。
下了雪，北玄城裏就更沒有什麽人。街上的巡司排查很密，既要抓傳聞中的“楚瀲與鬼修”又要抓那兩個扇白若樂巴掌的魔修。楚瀲季歸閑很輕松就避開了這些人，按照徐策給的地方找到了一處市場。
市場不大，也就是幾處小巷子。但如今卻是如今北玄城內難得一見的熱鬧。有賣凡間食物的，也有賣各種破破爛爛的法器的。楚瀲逛了一圈，沒多久就看到了金妙妙。
漂亮奪目的臉蛋，色彩鮮明張揚的裙子，煉虛期的修為，這金妙妙站在人堆裏很顯眼。
她在一處賣果子的攤位前選果子，楚瀲打一個響指，上次在客棧時的面容重新出現在她和季歸閑面上。她朝金妙妙走去，正好金妙妙付完靈石轉過身，一下就對上楚瀲的臉，然後視線又往後，看到站在她後面的季歸閑。
“誒呀，”挺出乎楚瀲意料，金妙妙居然一下子就認出了她與季歸閑。這只該是什麽鳥類原身的妖修臉頰上的羽毛都亮了一點，驚喜地走過來：“兩位客官？沒想到還能在這裏見到二位！”
楚瀲其實挺喜歡妖修，主要是喜歡他們的原身，越漂亮別致的越是喜歡，要不然從前也不會輕易被虞敘昭一口一個師姐哄得團團轉。虞敘昭的原身是麒麟，跟在楚瀲身後跑的時候還沒到青年期，原型沒比狗大多少，璀璨如火蓮的鱗片都是細軟的，抱在手裏熱烘烘一片。
雖然後面事實證明麒麟皮囊下是一只莫名其妙發瘋的白眼狼。
她瞧著金妙妙，故作回憶，片刻之後說道：“啊，你是上次城外客棧的老板？”
“是我是我！我姓金，名妙妙。上回來不及詳盡與二位道謝，沒想到這次竟然還讓我們遇上了！不用推辭，一定要讓我請二位吃些酒水！”
季歸閑站在旁邊只管看，並不說話。楚瀲有意松軟態度，很快，金妙妙主動提出請她與季歸閑上路邊酒樓吃飯。楚瀲微笑著應下，神識快速在周邊掃兩下，確定周圍無人監察後開口道：“上次我給的功法，那些孩子修習的如何了？”
“很好。”金妙妙說起這個，面上不由自主帶出一點笑容。她說聲音很歡快，又清又脆：“魂體穩固了許多，我算是不用擔心他們會被風給吹散了。二位道友真是心善...不過上次看二位是朝著城外去了，什麽時候又入的城？”
楚瀲含糊道：“就這幾日。”
桌底下，她擡腳踢在季歸閑腿上。
季歸閑穩坐如山，面不改色，擡手朝金妙妙面前扔出一個袋子。
金妙妙不明所以：“這是？”
“功法靈石，夠他們吃到築基期。”
金妙妙一下子吃驚起來：“這如何使得——”
“又不是給你的，你做什麽替他們回絕？”季歸閑轉著杯子：“我不過是做些好事，積些功德。你記得讓他每日上香，好好謝我幾遍。”
楚瀲垂眼，微微一搖頭。
而後，她看著仍有疑慮的金妙妙道：“實不相瞞，我那位鬼修朋友已經身故，看到這些孩子，我難免就想到我的朋友。這些孩子為兩界戰爭所累，稚子無辜，也是可憐。這些東西與我們而言不算什麽，他們收下後日後勤加修煉，日後便可以去九幽討生活。眼下兩邊不太平，夾雜在兩界之間不會有好日子過。”
金妙妙全然知道楚瀲說的都是實話。片刻思索後，她感激地頷首：“遇上二位是他們的福氣。我替他們謝謝二位道友仁心相助。”
至此，楚瀲來見金妙妙的第一件事情就辦好了。
菜也上了，灑滿果幹的熱酒和嫩嫩的羊羔肉擺在一起，焦香混合甜悠果香糾纏蔓延。楚瀲加一筷子肉放到碗裏，又飲下一杯酒水，慢慢道：“這世道，東洲與天霄也不太平，金老板怎麽會想到來北玄這種偏遠的地方開客棧？”
金妙妙的笑容平覆下一一瞬：“這能有什麽緣由，隨便挑了一個地方便是了。”
“可這不是一個好地方，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給你靈石作盤纏，你可以帶著那些孩子去一個安全些的地方。”她說這話時，眼睛緊緊看著金妙妙，紅色魔息彌漫出來。
對面的小鳥一無所覺，雙眼迷蒙了一瞬後整個人的態度都一下子軟化下許多，沈默片刻後說道：“多謝道友好意，我有我自己的原因，暫時走不了。”
這個走不了的原因八成是李長庚。
就沖著連徐策都不知道裏面的詳情，也不知道是怎樣的恨海情天。
楚瀲輕聲道：“金道友自己心裏有打算便是。如今城中人人戒備，都說把叛徒楚瀲會來殺山岐王。若是真的，天霄北境就要亂了。金道友應當做好準備，及時找出路。”
聞言，金妙妙有段時間沒有說話。她用筷子戳碗裏的羊肉，一下子將鮮嫩的羊羔肉戳了個對穿。
“好，若是這般，那便好了。”她語氣古怪：“楚瀲是當年名氣蓋世的人物，她若是沒死，早該來殺李長庚了。”
季歸閑在旁邊，雖說不抱楚瀲，現下卻又捉了楚瀲一只手掌摩挲。他巋然不動，道：“你與山岐王有過節？”
紅色魔息彌漫更甚。
金妙妙只覺得心下劃過一陣躁郁，只當是聊到李長庚的緣故。她與李長庚的事就是一攤爛事，沒什麽好說的。可或許是她一個人忍著一些事忍得太久了，且她對眼前人的印象著實不錯，她不斷用力捏著手裏的筷子，從牙齒縫裏擠出幾個字：“我也不瞞二位。他，他...我與我夫君曾是他府上的樂工，可有一日，他隨手便將我夫君打殺了，還拘走了他的魂魄。”
這話藏雲隱霧，一看聽便知道是掐頭去尾。但詳細如何，金妙妙有些難受地蹙著眉，卻是不肯再說。楚瀲也沒有要強求的意思，見狀撤去魔息，很是和藹地向金妙妙碗裏舀去一勺湯：“山岐王素有禮賢下士的名頭，沒想到行事居然如此...說不定，若是楚瀲真將他殺了，你便能夠與你夫君團聚了。”
金妙妙安靜地垂頭聽著這話。
一頓飯很快結束。
其實先是掛在金妙妙腰間的魚符亮了起來，她如夢初醒，匆匆起身朝外走去。走出兩步後又幡然回首，朝楚瀲季歸閑笑笑：“多謝二位。”
她走下樓梯，楚瀲收回目光，推開一邊的窗戶，正好看到不知何時停在擁擠小巷裏的馬車。威風凜凜的符文，旁邊跟隨者的一種高修為的北玄軍精兵已經把周圍的攤販擠到了角落裏，惴惴不安地看著往日裏見不到的大人物。
想也不用想，這馬車裏坐著的肯定就是李長庚。
“強迫有夫之婦啊。”楚瀲：“從前和他與李明月兄妹幾人吃飯，我單單看他不順眼，如今看果然是有原因的。”
只是看看金妙妙方才的神色，她甚至沒有可以給什麽暗示，輕輕松松就將其對李長庚的殺心勾出來了。
“所以，這般強迫有什麽用處嗎？”楚瀲道：“她的心不在這裏。”
季歸閑給楚瀲碗裏加菜。
原本聽著金妙妙說話，他不甚在意，現下聽著楚瀲的話，他眼睫抖一下，忽然掀起眼來瞧她。
怎麽能說沒用呢？
季老鬼想道。
這不是把人留住了？
若是不這麽做，心得不到，人也得不到，兩手空空。真愛一個人，那人不在自己身邊，且往後餘生都會猶如水一樣蒸發的一幹二凈，連回憶追味都空空蕩蕩，這才叫人發瘋。修仙者能用的手段多了，李長庚居然只是把人留下來，沒把那鳥妖的記憶洗幹凈，已經非常和善。
他甚至有幾分同病相憐地看出了李長庚抱著的某種不切實際的期望。
當然，季歸閑看一下楚瀲皺著的眉頭，很明智地沒有當著她的面兒把話說出來。
“城外孤兒的事就算是處理好了。”楚瀲：“李明月的人還有兩日到北玄，到那時候，李長庚就可以去死了。”
-
樓下，李長庚從馬車裏探出手，攙扶著金妙妙坐進車廂。
他這幾日很忙，忙著對付白玉京李明月的發難，忙著與九幽回轉，尤其是這兩日還莫名其妙來了一個異常麻煩的渡劫期妖皇——他已經許久沒有看過金妙妙了。
“這幾日我事務繁忙，所以才沒有見你，”一進馬車，金妙妙那張潑辣動人的嗓子就像被堵住了，唇線緊抿，發不出一點聲音，僵硬地坐在一邊。可李長庚也不在乎她是怎樣的情態，他半抱著她，絮絮叨叨道：“方才方才看你在和別人吃飯，可是打攪你了？”
金妙妙驟然瀉出一聲冷笑。
“打攪？”她擡起一雙包含恨意的眼看向李長庚：“你分明知道我恨不得你去死。”
李長庚滿不在乎地笑一下，依舊是那樣的恭謙溫和。
忽然他不說話了，做出一個微微側耳傾聽的動作。
金妙妙知道，這是有人與他傳音。
隨後李長庚便有些遺憾地對金妙妙道：“今日要晚一些回去了，我要去見一個大麻煩，你且在車上等著。”
他話音落下，靈駒飛踏而起帶著車隊越過好幾條街，最後輕盈落在地上，正對的是一處奢華的宅院。金妙妙剛要推開車窗看，剛推開一條縫隙，一股格外霸道可怕的威壓就沈沈壓倒她脊背上，將她壓地差點一頭撞上馬車。
“別動。”李長庚將她扶起來：“馬車上有防護法陣，你就好好坐在這裏。”
金妙妙按著自己心口，乍然回神：“這、這是什麽？”
李長庚的神色一下子變得莫名起來，輕聲道：“東洲妖皇。”
兩日前，北玄空置的最奢侈的一處宅院中忽然有了主人。
短短兩日，世間奇珍異寶便如同流水般地被送入宅院。東洲的審美就是張揚奢靡，紫琉璃的珠簾，縷空雕刻的玉質雲屏，雕楹玉碣。一萬靈石一寸的鮫紗隨意垂掛在水池中，比水波更柔軟。水池高臺上，光裸著手臂和大腿的妖女翩然起舞，舉手投足間香氣四溢，足踝間成串的鈴鐺清脆作響。
虞敘昭坐在坐上首，身下壓著一大張完整的巨大的白虎皮。比人還高的虎頭和碩大的四只利爪俱在，合體期的兇悍妖氣連同血腥氣一起縈繞。
底下有大妖回稟事宜，靠在虞敘昭身上的幾個妖女有的給他捏腿，有的給他按肩。上回被帶著去見周元生的白狐美人連同另外一個清麗的妖女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白狐美人纖長雪白的手指捏起葡萄盈盈到他嘴邊，隨後被他不甚在意地張口吞下，看得一邊的妖女止不住的嫉妒。
可白狐美人現在卻全然沒有什麽想法，只是僵著身子避諱與白虎皮有過多的接觸。
這白虎皮是陛下上回突然發作，殺了白虎妖王自己剝下來的。
狐族與白虎一族交情很好，她出身也不錯，仔細算來，甚至可以管白虎王叫一聲姨父......白虎是四方神獸之一，在東洲地位很高。雖因為與麒麟都屬於走獸，在陛下大清洗剛開始的時候，白虎王心有不忿，歸順的不如其它妖那般快，但後來也是畢恭畢敬。
陛下也一直沒有要動白虎一族的意思。可就在幾個月前，陛下正在聽諸部各王議事。本來還是好好的，突然陛下就從王座上站起來，面色難看的嚇人。麒麟火鋪天蓋地絲毫不收斂地張開，龐大宮殿頃刻化為飛灰。
當時白虎王只是問“陛下面色惶惶，可是出了什麽事”，隨後就被陛下當場活掏出了內丹。
內丹對於妖修，好比靈府之於人修。
縱使東洲上下如今早就習慣陛下的喜怒無常，也還是被陛下隨手誅殺一族之長的血腥手段唬了一跳。
底下大妖屏息低頭稟報道：“山岐王遞帖子，陛下可要見他？”
他們這次來取破燼刀根本沒有藏蹤跡，白玉京山岐王當天就遞了拜帖。只是妖皇陛下不想見，所以拖到今天都沒見。
方才山岐府的人雷打不動在每日這個時候遞上拜帖，底下大妖已經做好了陛下再次拒絕的準備。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虞敘昭這次卻是答應了。
“好。”虞敘昭的腿壓在前面美人的膝蓋上，金瞳爍爍，掀起半邊唇一笑，俊美鋒利的面容森然透著渾氣：“讓他現在來見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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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者：（早上起來）今天一定日萬！
（中午）今天必定日七！
（晚上）好歹日五了，沒事噠沒事噠！
ps：因為明天晚上十一點開獎，所以明天的更新會放到中午，寶寶們不要錯過哦。
然後，或許，就是我也不確定，或許哦，晚上十一點以後還會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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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歸閑沒穿上身衣裳，一根很粗的衣帶綁在腰間, 舒展開的背部肌理像起伏連綿的群山，冒著滾燙熱氣。他後腰到背上沾滿點點紅痕，撲面而來叫人口幹舌燥的張力。
他姿態有點懶散地站在窗邊的, 英俊眉目舒展，有些饜足愜意。可面上卻又沒什麽表情, 帶著點冷漠。他抓著幽篁琴朝遠處扔, 又單獨將長留石抓在手裏。
長留石巴掌大, 從中間裂開一條縫隙。被他修長蒼白的手指握著, 隱約倒映出他冷淡略帶兇氣的面容。
這次石頭上面沒有映出梵淵, 只看到黑白交織的隱約顏色。
楚瀲捂著頭從床上坐起來, 被子滑落層層累在她腰間。
她擡頭看他一眼：“看什麽？”
昨夜折騰的實在太久, 她嗓子很啞。
季歸閑收好長留石, 轉身施施然回到床邊, 拿起一邊滴落花蜜的茶水送到她唇前。
楚瀲下意識要接過杯子, 他沒松手，眼瞳裏面烏黑烏黑，沈定一片。
行吧。
楚瀲擡頭就著他的手喝完了蜜茶。
季歸閑把茶杯放到一邊，雙手抱胸看著她。
“還在難過？”楚瀲嘆息：“以前這個時候, 你該來抱我了。”
“抱你？”季歸閑勾起半邊唇，朝她笑笑：“要是我抱你的時候他來了，我會被氣死的。”
這話有點糙, 有點沖，還憋著點陰陽怪氣。
楚瀲：“......”
說實話，她到現在也還沒搞定梵淵為什麽要占季歸閑的身體和她作戲，合道聖人難不成都這麽清閑？
她與季歸閑說，季歸閑嗤之以鼻：“我看你只覺得哪裏哪裏都好，他若真與我有些微相似，難保不是也這麽想。”
楚瀲覺得不至於。
合道聖人，約莫是活的比原清玄還久的人物。滄海桑田在這種人眼中也不過一瞬，萬般情意也該能隨時拋之東流，哪裏會這麽容易被影響到。
季歸閑道：“所以從今天開始到以後的一段時日裏，我不會主動抱你。如果我伸手了，殼子裏就是換人了。別留情面，月華往他腦子裏捅。”
說罷，他還冷笑一下：“放心，這具身體不會這麽容易死。”
你可別折騰，這天底下的息壤真不多，要是搞壞了我上哪裏去給你找一具可以與魂魄融合到化出血肉的軀體？
楚瀲嘆息，扯過一邊衣服穿好起身：“好，好，走吧，我們去集市找城外的客棧老板，今日她來城中采買。”
結果她都將自己收拾好了，回頭一看，季歸閑還是那個樣子站在原地沒動。
迎著楚瀲目光，季歸閑揚了揚眉，坦然朝她張開手臂，手臂線條結實流暢。
楚瀲嘴角一抽：“幹什麽？”
“我不來抱你，你可以來抱我啊。”季歸閑望著過來：“你說的，看著我的眼睛，你可以認清楚你要抱的人是誰。”
好好好，抱抱抱，。
受過驚嚇打擊的季老鬼現在變得很難折騰，但說到底這也要怪她真的沒有將他認出來。楚瀲無話可說，走過去抱住他，讓他彎下腰，在他線條淩厲的下頷上親一下。
“快穿衣服，我們走了。”
季老鬼這才帶著一點滿意的表情，慢吞吞地穿好衣服。
下了雪，北玄城裏就更沒有什麽人。街上的巡司排查很密，既要抓傳聞中的“楚瀲與鬼修”又要抓那兩個扇白若樂巴掌的魔修。楚瀲季歸閑很輕松就避開了這些人，按照徐策給的地方找到了一處市場。
市場不大，也就是幾處小巷子。但如今卻是如今北玄城內難得一見的熱鬧。有賣凡間食物的，也有賣各種破破爛爛的法器的。楚瀲逛了一圈，沒多久就看到了金妙妙。
漂亮奪目的臉蛋，色彩鮮明張揚的裙子，煉虛期的修為，這金妙妙站在人堆裏很顯眼。
她在一處賣果子的攤位前選果子，楚瀲打一個響指，上次在客棧時的面容重新出現在她和季歸閑面上。她朝金妙妙走去，正好金妙妙付完靈石轉過身，一下就對上楚瀲的臉，然後視線又往後，看到站在她後面的季歸閑。
“誒呀，”挺出乎楚瀲意料，金妙妙居然一下子就認出了她與季歸閑。這只該是什麽鳥類原身的妖修臉頰上的羽毛都亮了一點，驚喜地走過來：“兩位客官？沒想到還能在這裏見到二位！”
楚瀲其實挺喜歡妖修，主要是喜歡他們的原身，越漂亮別致的越是喜歡，要不然從前也不會輕易被虞敘昭一口一個師姐哄得團團轉。虞敘昭的原身是麒麟，跟在楚瀲身後跑的時候還沒到青年期，原型沒比狗大多少，璀璨如火蓮的鱗片都是細軟的，抱在手裏熱烘烘一片。
雖然後面事實證明麒麟皮囊下是一只莫名其妙發瘋的白眼狼。
她瞧著金妙妙，故作回憶，片刻之後說道：“啊，你是上次城外客棧的老板？”
“是我是我！我姓金，名妙妙。上回來不及詳盡與二位道謝，沒想到這次竟然還讓我們遇上了！不用推辭，一定要讓我請二位吃些酒水！”
季歸閑站在旁邊只管看，並不說話。楚瀲有意松軟態度，很快，金妙妙主動提出請她與季歸閑上路邊酒樓吃飯。楚瀲微笑著應下，神識快速在周邊掃兩下，確定周圍無人監察後開口道：“上次我給的功法，那些孩子修習的如何了？”
“很好。”金妙妙說起這個，面上不由自主帶出一點笑容。她說聲音很歡快，又清又脆：“魂體穩固了許多，我算是不用擔心他們會被風給吹散了。二位道友真是心善...不過上次看二位是朝著城外去了，什麽時候又入的城？”
楚瀲含糊道：“就這幾日。”
桌底下，她擡腳踢在季歸閑腿上。
季歸閑穩坐如山，面不改色，擡手朝金妙妙面前扔出一個袋子。
金妙妙不明所以：“這是？”
“功法靈石，夠他們吃到築基期。”
金妙妙一下子吃驚起來：“這如何使得——”
“又不是給你的，你做什麽替他們回絕？”季歸閑轉著杯子：“我不過是做些好事，積些功德。你記得讓他每日上香，好好謝我幾遍。”
楚瀲垂眼，微微一搖頭。
而後，她看著仍有疑慮的金妙妙道：“實不相瞞，我那位鬼修朋友已經身故，看到這些孩子，我難免就想到我的朋友。這些孩子為兩界戰爭所累，稚子無辜，也是可憐。這些東西與我們而言不算什麽，他們收下後日後勤加修煉，日後便可以去九幽討生活。眼下兩邊不太平，夾雜在兩界之間不會有好日子過。”
金妙妙全然知道楚瀲說的都是實話。片刻思索後，她感激地頷首：“遇上二位是他們的福氣。我替他們謝謝二位道友仁心相助。”
至此，楚瀲來見金妙妙的第一件事情就辦好了。
菜也上了，灑滿果幹的熱酒和嫩嫩的羊羔肉擺在一起，焦香混合甜悠果香糾纏蔓延。楚瀲加一筷子肉放到碗裏，又飲下一杯酒水，慢慢道：“這世道，東洲與天霄也不太平，金老板怎麽會想到來北玄這種偏遠的地方開客棧？”
金妙妙的笑容平覆下一一瞬：“這能有什麽緣由，隨便挑了一個地方便是了。”
“可這不是一個好地方，只要你願意，我可以給你靈石作盤纏，你可以帶著那些孩子去一個安全些的地方。”她說這話時，眼睛緊緊看著金妙妙，紅色魔息彌漫出來。
對面的小鳥一無所覺，雙眼迷蒙了一瞬後整個人的態度都一下子軟化下許多，沈默片刻後說道：“多謝道友好意，我有我自己的原因，暫時走不了。”
這個走不了的原因八成是李長庚。
就沖著連徐策都不知道裏面的詳情，也不知道是怎樣的恨海情天。
楚瀲輕聲道：“金道友自己心裏有打算便是。如今城中人人戒備，都說把叛徒楚瀲會來殺山岐王。若是真的，天霄北境就要亂了。金道友應當做好準備，及時找出路。”
聞言，金妙妙有段時間沒有說話。她用筷子戳碗裏的羊肉，一下子將鮮嫩的羊羔肉戳了個對穿。
“好，若是這般，那便好了。”她語氣古怪：“楚瀲是當年名氣蓋世的人物，她若是沒死，早該來殺李長庚了。”
季歸閑在旁邊，雖說不抱楚瀲，現下卻又捉了楚瀲一只手掌摩挲。他巋然不動，道：“你與山岐王有過節？”
紅色魔息彌漫更甚。
金妙妙只覺得心下劃過一陣躁郁，只當是聊到李長庚的緣故。她與李長庚的事就是一攤爛事，沒什麽好說的。可或許是她一個人忍著一些事忍得太久了，且她對眼前人的印象著實不錯，她不斷用力捏著手裏的筷子，從牙齒縫裏擠出幾個字：“我也不瞞二位。他，他...我與我夫君曾是他府上的樂工，可有一日，他隨手便將我夫君打殺了，還拘走了他的魂魄。”
這話藏雲隱霧，一看聽便知道是掐頭去尾。但詳細如何，金妙妙有些難受地蹙著眉，卻是不肯再說。楚瀲也沒有要強求的意思，見狀撤去魔息，很是和藹地向金妙妙碗裏舀去一勺湯：“山岐王素有禮賢下士的名頭，沒想到行事居然如此...說不定，若是楚瀲真將他殺了，你便能夠與你夫君團聚了。”
金妙妙安靜地垂頭聽著這話。
一頓飯很快結束。
其實先是掛在金妙妙腰間的魚符亮了起來，她如夢初醒，匆匆起身朝外走去。走出兩步後又幡然回首，朝楚瀲季歸閑笑笑：“多謝二位。”
她走下樓梯，楚瀲收回目光，推開一邊的窗戶，正好看到不知何時停在擁擠小巷裏的馬車。威風凜凜的符文，旁邊跟隨者的一種高修為的北玄軍精兵已經把周圍的攤販擠到了角落裏，惴惴不安地看著往日裏見不到的大人物。
想也不用想，這馬車裏坐著的肯定就是李長庚。
“強迫有夫之婦啊。”楚瀲：“從前和他與李明月兄妹幾人吃飯，我單單看他不順眼，如今看果然是有原因的。”
只是看看金妙妙方才的神色，她甚至沒有可以給什麽暗示，輕輕松松就將其對李長庚的殺心勾出來了。
“所以，這般強迫有什麽用處嗎？”楚瀲道：“她的心不在這裏。”
季歸閑給楚瀲碗裏加菜。
原本聽著金妙妙說話，他不甚在意，現下聽著楚瀲的話，他眼睫抖一下，忽然掀起眼來瞧她。
怎麽能說沒用呢？
季老鬼想道。
這不是把人留住了？
若是不這麽做，心得不到，人也得不到，兩手空空。真愛一個人，那人不在自己身邊，且往後餘生都會猶如水一樣蒸發的一幹二凈，連回憶追味都空空蕩蕩，這才叫人發瘋。修仙者能用的手段多了，李長庚居然只是把人留下來，沒把那鳥妖的記憶洗幹凈，已經非常和善。
他甚至有幾分同病相憐地看出了李長庚抱著的某種不切實際的期望。
當然，季歸閑看一下楚瀲皺著的眉頭，很明智地沒有當著她的面兒把話說出來。
“城外孤兒的事就算是處理好了。”楚瀲：“李明月的人還有兩日到北玄，到那時候，李長庚就可以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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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李長庚從馬車裏探出手，攙扶著金妙妙坐進車廂。
他這幾日很忙，忙著對付白玉京李明月的發難，忙著與九幽回轉，尤其是這兩日還莫名其妙來了一個異常麻煩的渡劫期妖皇——他已經許久沒有看過金妙妙了。
“這幾日我事務繁忙，所以才沒有見你，”一進馬車，金妙妙那張潑辣動人的嗓子就像被堵住了，唇線緊抿，發不出一點聲音，僵硬地坐在一邊。可李長庚也不在乎她是怎樣的情態，他半抱著她，絮絮叨叨道：“方才方才看你在和別人吃飯，可是打攪你了？”
金妙妙驟然瀉出一聲冷笑。
“打攪？”她擡起一雙包含恨意的眼看向李長庚：“你分明知道我恨不得你去死。”
李長庚滿不在乎地笑一下，依舊是那樣的恭謙溫和。
忽然他不說話了，做出一個微微側耳傾聽的動作。
金妙妙知道，這是有人與他傳音。
隨後李長庚便有些遺憾地對金妙妙道：“今日要晚一些回去了，我要去見一個大麻煩，你且在車上等著。”
他話音落下，靈駒飛踏而起帶著車隊越過好幾條街，最後輕盈落在地上，正對的是一處奢華的宅院。金妙妙剛要推開車窗看，剛推開一條縫隙，一股格外霸道可怕的威壓就沈沈壓倒她脊背上，將她壓地差點一頭撞上馬車。
“別動。”李長庚將她扶起來：“馬車上有防護法陣，你就好好坐在這裏。”
金妙妙按著自己心口，乍然回神：“這、這是什麽？”
李長庚的神色一下子變得莫名起來，輕聲道：“東洲妖皇。”
兩日前，北玄空置的最奢侈的一處宅院中忽然有了主人。
短短兩日，世間奇珍異寶便如同流水般地被送入宅院。東洲的審美就是張揚奢靡，紫琉璃的珠簾，縷空雕刻的玉質雲屏，雕楹玉碣。一萬靈石一寸的鮫紗隨意垂掛在水池中，比水波更柔軟。水池高臺上，光裸著手臂和大腿的妖女翩然起舞，舉手投足間香氣四溢，足踝間成串的鈴鐺清脆作響。
虞敘昭坐在坐上首，身下壓著一大張完整的巨大的白虎皮。比人還高的虎頭和碩大的四只利爪俱在，合體期的兇悍妖氣連同血腥氣一起縈繞。
底下有大妖回稟事宜，靠在虞敘昭身上的幾個妖女有的給他捏腿，有的給他按肩。上回被帶著去見周元生的白狐美人連同另外一個清麗的妖女一左一右坐在他身邊。白狐美人纖長雪白的手指捏起葡萄盈盈到他嘴邊，隨後被他不甚在意地張口吞下，看得一邊的妖女止不住的嫉妒。
可白狐美人現在卻全然沒有什麽想法，只是僵著身子避諱與白虎皮有過多的接觸。
這白虎皮是陛下上回突然發作，殺了白虎妖王自己剝下來的。
狐族與白虎一族交情很好，她出身也不錯，仔細算來，甚至可以管白虎王叫一聲姨父......白虎是四方神獸之一，在東洲地位很高。雖因為與麒麟都屬於走獸，在陛下大清洗剛開始的時候，白虎王心有不忿，歸順的不如其它妖那般快，但後來也是畢恭畢敬。
陛下也一直沒有要動白虎一族的意思。可就在幾個月前，陛下正在聽諸部各王議事。本來還是好好的，突然陛下就從王座上站起來，面色難看的嚇人。麒麟火鋪天蓋地絲毫不收斂地張開，龐大宮殿頃刻化為飛灰。
當時白虎王只是問“陛下面色惶惶，可是出了什麽事”，隨後就被陛下當場活掏出了內丹。
內丹對於妖修，好比靈府之於人修。
縱使東洲上下如今早就習慣陛下的喜怒無常，也還是被陛下隨手誅殺一族之長的血腥手段唬了一跳。
底下大妖屏息低頭稟報道：“山岐王遞帖子，陛下可要見他？”
他們這次來取破燼刀根本沒有藏蹤跡，白玉京山岐王當天就遞了拜帖。只是妖皇陛下不想見，所以拖到今天都沒見。
方才山岐府的人雷打不動在每日這個時候遞上拜帖，底下大妖已經做好了陛下再次拒絕的準備。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虞敘昭這次卻是答應了。
“好。”虞敘昭的腿壓在前面美人的膝蓋上，金瞳爍爍，掀起半邊唇一笑，俊美鋒利的面容森然透著渾氣：“讓他現在來見本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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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作者：（早上起來）今天一定日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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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歹日五了，沒事噠沒事噠！
ps：因為明天晚上十一點開獎，所以明天的更新會放到中午，寶寶們不要錯過哦。
然後，或許，就是我也不確定，或許哦，晚上十一點以後還會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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