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三方匯聚 “這頭麒麟來，該不是為了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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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三方匯聚 “這頭麒麟來，該不是為了楚……
北玄城的冬天來的很快。
源自極北之地的凜冽寒氣沈沈壓過萬裏北境平原, 盡數籠罩北玄城。沿街水渠落下一層清霜，路邊浮草泛起枯黃。北境風光便是如此，不如天霄境內溫潤靈秀, 磚邊瓦縫都透著朔冷寒氣。
一連半月，“徐洋”和“方玉兒”在徐策安排下在北玄軍中當值。楚瀲想著或許是她和季歸閑罔顧人倫的“叔嫂關系”傳遍了北玄軍，那些有些身份又非徐策一脈的同僚, 簡直對她和季歸閑避若蛇蠍，僵持著不與二人來往。
季歸閑對此半點不介意，滿不在乎：“剛好, 意外之喜。”
北玄靈脈不在北玄城中，在北玄城北去百裏之地。北玄靈脈是北玄大陣根基, 北玄軍便駐紮在靈脈附近。因為這種尷尬的避諱, 原本三位守將帶人巡邏的差事變成楚瀲季歸閑二人值守, 倒是方便查探行動, 的確是意外之喜
第一回去的時候, 楚瀲好好轉了一圈多年來據說“被她損毀”的北玄靈脈。
從極深的地洞下去, 按道理應當越往下靈氣越充沛。品質好一些的靈脈, 底下應當有靈髓化作的河流。可從靠近北玄結界的一處地洞下去時, 楚瀲沒看到什麽靈髓河流, 只看到被人從中截斷的幹枯的靈脈。
當年的北玄大陣就是因為這處的靈脈被斬落而出現了缺口, 十有八九是李長庚將缺口位置告知楚瀛，北玄才陷落的那麽快。
影石閃著光勤勤懇懇收錄影像，楚瀲盯著靈脈斷口看一會，忽然索然無味, 掐碎影石。
眼睛只要閉起來，就不會看到不想看到的事。李長庚與九幽往來沒有那麽嚴密，靈脈看守也不是密不透風。真要是有誰想查, 叛徒的帽子不會被兩邊扣在她頭上。
又過幾日，北玄寒意更盛。若是在人間，想來這時候都快要臨近元旦。天霄界沒有這麽多講究，街上行人修為在身，連衣著都未變，只是街上熱鬧了許多。
楚瀲盤膝坐在床榻上，猩紅魔息如絲如縷縈繞周圍。她被衣領遮蓋的肌膚迅速攀升細細的紅色紋路，像陶瓷的裂痕，在她睜眼後又盡數消失。
還差一線，她便可以突破煉虛。
楚瀲膝蓋上忽然搭上一只手，季歸閑躺在她身邊，衣襟散亂，頭發盡數散，胳膊下壓著一話本。
他不用修煉，楚瀲修煉的時候他也已經不避開。往往一張床榻躺兩個人，楚瀲坐著，他半擁著楚瀲看書。
放眼六界怕也找不出兩人這般人。
季歸閑撩楚瀲頭發，手指探進去按壓她脖頸。肌膚細膩光滑，潔白如玉，看不到一點方才猙獰的魔紋。
他聲音很輕：“剛才這裏長東西，有感覺嗎？”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溫暖如春。綿軟被褥鋪展開，兩人軀體安靜相貼，發絲纏繞。
其實在沒有旁的威脅幹涉的時候，季歸閑經常流露出這種穩定靜謐的平和。與他外顯的強悍輕佻截然相反，像一潭深邃的泉水，著定細密。
比如現在，他這話問的天真，深邃眼睛望過來帶點微不可見的笑紋。
楚瀲：“魔息在經脈中流動的外顯而已，能有什麽感覺？我看你是無聊了，別整天躺著看話本，跟我下棋？”
“不下。”季歸閑沈甸甸的手臂一下子環抱住楚瀲的腰，無賴地把臉埋在她肚子上，高挺鼻梁戳的她有點癢，炙熱呼吸隔著一層輕薄衣料燙她的皮肉：“下不過你。”
楚殿下棋藝非凡也是舉世皆知，只有陳念微能與她對弈到糾纏不休的死局。季歸閑沒在下棋上下過功夫，自然不是她的對手。
楚瀲眼睛彎彎，嫻熟地摸他腦袋。
兩人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忽然，季歸閑毫無預兆捉住她的手，利落翻身坐起，擡手一勾，兩人隨意堆疊在一邊的外袍翩然落在兩人身上。
楚瀲一楞，猝然擡頭看向窗外。
“篤篤篤...”
輕微的聲響從窗戶縫隙裏傳來。
季歸閑彈指，窗戶朝外打開，窗戶邊上站著一只黑色的鳥雀。
整個鳥還沒有巴掌大，圓嘟肥碩，活像團子下插兩根細細的筷子，一雙眼瞳全紅，極具神緒。對上兩人的目光後，黑鳥居然還風度翩翩地點點頭，緊接著鳥嘴一張，周元生的聲音從裏面飄出來：“殿下，季道友。”
黑鳥看看兩人靠在一起坐在床上的姿勢，聲音裏露出一點尷尬：“....嗯，可是我冒昧打擾了？”
他都盡量挑著大白天過來了，沒想到還能見到這一幕。
楚瀲淡然起身整理衣服：“沒事，難得你主動找我，有什麽事？”
“有一個大麻煩，關於你的。”周元生略帶無奈，張口扔出一個震撼人心的大消息：“妖皇來了。”
楚瀲身後傳來腳步聲，季歸閑立即披上衣服大步往這邊走衣帶翩飛，寬大虎口不容置疑卡住鳥身將鳥提起來，緊緊捏在手掌中。
“虞敘昭？”
他這反應大，他對靈姝花林裏發生的事還記憶猶新。
當時他還沒有完全確定他對楚瀲的情緒，全然憑著本能驅動在被楚瀲趕走後一直跟在人後面跑。正好撞上虞敘昭發瘋，也正好梵淵莫名降臨，捏碎了麒麟妖皇一具分身。
季歸閑眉目顏色很濃，毫無笑意時攻擊性鋒銳難當，兇悍冷漠：“紅毛畜生與你有關系？”
這個特定的稱謂就很有攻擊性。
周元生不知前事，對此略感震撼，一時間沒有搭話。
楚瀲：“不是說北玄城結界不輸白玉京......行，算了，他找你幹什麽？”
“借東西，無妄界至寶終燼刀。”周元生：“只是昨日東洲方才去信無妄界，說要派人過來詳談，沒想到今日便是妖皇親自造訪。”
“終燼刀？”楚瀲對此有所耳聞，知道是歷代魔主傳承的法器：“他借去做什麽？”
周元生無奈：“估計是什麽秘事，對面沒有明說的意思。”
季歸閑掐著鳥的力道驟然加大，周元生聲音停住，黑鳥的兩條細腿一個勁兒亂蹬。楚瀲往他手上抽一巴掌後才放松力道，冷嗖嗖道：“說不清楚就讓他滾。你也是渡劫期，別這麽窩囊。”
周元生：“啊.......”
楚瀲嘆息，從季歸閑手中解救黑鳥，放到自己手心：“你要借嗎？”
黑鳥的毛掉了兩根，翎羽亂七八糟，癱坐在她掌心：“東洲富庶，妖皇出闊綽，靈脈商道，給錢還讓利。不過，我也知道妖皇同你有些不愉快，所以說定兩日考慮，特來問問。”
虞敘昭是在約莫兩個時辰前到的書鋪。
那時候，周元生還在伺候他的花。
他站在桌邊精心打理桌上的天心蘭，這在天霄界隨處可見的靈草被他小心地養著，像是什麽極其嬌貴的寶貝。
幾個魔將站在一邊，低頭聽到他們魔主悠悠的嘆息：“在無妄界不開花。在天霄界，哪怕不用靈石供養，隨便撒點水曬曬太陽就能長這麽好啊。”
一魔將猶豫半天，終歸忍不住問道：“主上，我們當真要與那楚瀲合作？”
“哦？”周元生摸摸天心蘭的葉子：“你覺得我不應該和她合作。”
說話魔將直直跪下，膝蓋與地面相撞發出一聲巨響：“屬下不敢質疑主上的決定，只是楚瀲如今失權失勢，天地間兩個準聖，兩個都跟她糾葛不清，九幽天霄東洲也都在抓捕她。與她合作，等她擊敗虛危山鬼帝後讓利無妄界...實在不切實際。”
“她和鴻道神尊之間的糾葛是季道友要頭疼的問題。”周元生道：“本尊與原清玄的弒父之仇比不過無妄界子民眾生，不會因此貿然激進。”
他的稱謂換了，魔將嗅出其中訊息，一下將頭低得更低：“屬下並非此意，只是她與鬼帝...”
“她與楚瀛雖是同胞兄妹，性子卻大相徑庭。”周元生：“楚瀛行事殘忍瘋癲，九幽被他攏在手裏已經不是昔日九幽。大夜彌天、白骨露野，楚瀛想要的不止九幽，他想做六界共主。不管要不要與楚瀲合作，無妄界都不能置身事外。”
他轉身，拿著天心蘭走到這魔將面前：“伸手。”
魔將默不作聲伸手接住天心蘭。
“我們無妄界長不出天心蘭。天底下上百上千種草藥，只有寥寥幾中能夠在無妄界活下來。”周元生眉目清冽：“因為長不出天心蘭，所以一瓶下品的療養丹藥在天霄只要十枚靈石，在無妄界卻需要五十枚靈石，知道這意味什麽嗎？”
旁邊幾個魔將聽得低下頭。
人人都說無妄界魔修嗜血好殺，可實際上除卻經脈逆行天生使然，更重要的一點是無妄界實在是太過貧瘠，資源太少，不爭、不搶，根本就活不下去。老魔主當初帶兵進攻天霄，便是看中天霄大片的無主的領土，想給無妄界存活延續的空間。
可惜，原清玄昔日破天一劍，不但讓鴻道神尊威名響徹寰宇，也一下子重傷無妄界、粉碎了老魔主那一代魔修的希望。
這世上的事，向來都是兩難全。
話音落下，周元生忽然頗為驚訝的一挑眉，轉頭朝一邊看。與此同時掛在一旁的風鈴微動，代表有人突破書鋪外的結界朝後院走來。
會是誰？
地上跪著的魔將立即站起，與周圍同僚一起擋在周元生身前，警惕地朝前看。
“不用攔，攔也攔不住。”周元生背手身後，溫和道：“是貴客來了。”
人還沒進到後院，極其炎熱的氣息就猛然逼近。細小金紅火焰在空中蔓延開，周圍魔將被逼退，旁邊的錦繡花苑化為灰燼。
周元生清俊面上猶且帶笑，仔細看去，他的姿態與對著楚瀲季歸閑時不同。
渡劫期威壓絲毫沒有收斂，蠻橫地同來人身上的威壓撞在一起。紫色雷霆躥出游蛇般纏繞上火焰，頃刻之間兩兩消弭，勢均力敵。
“妖皇陛下，”周元生感慨道：“妖皇陛下大駕光臨，真是讓我這小小的書鋪蓬蓽生輝。”
兩名侍從開路，一眾大妖隨行。虞敘昭踏入後院，血紅暗紋華服揚起，烏發赤金發冠，兩側細鏈垂下，面若蓮花，眉目橫生戾氣，沈郁不化。他手裏摟著一個面容秀美的女子，女子一身白衣，一條狐尾赫然墜在身後。
低調的後院內妖氣瞬間沖天而起，動靜大的不得了。只是北玄結界經過李長庚有意擱置，八百年前到現在就幹脆沒有修覆過。名義上號稱與白玉京並列的結界，如今對著渡劫期毫不掩飾的沖天妖氣半點反應都沒有。
虞敘昭手腕上狎昵地繞著那狐女的尾巴，狐女被他漫不經心的動作揉弄的面色潮紅，玉白手臂赤裸地暴露在空氣中，萬分依賴地圈在他脖頸處。
他金中帶赤的眼瞳朝前看一眼，掀唇一笑，言談舉止充斥蠻橫霸道的妖邪氣：“魔主確有雅興，於此安然度日。”
周元生對於這只叛出師門、吞噬鳳凰的麒麟全無好感，笑意虛假：“昨日方才來信，今日如何就親自前來？”
“終燼刀於無妄界意義非凡，本座前來才是情理之中。”虞敘昭微擡下頷，身後一個個化神期乃至合體期的大妖宛若侍從般取出華麗奢侈的桌案，一寸價值一萬靈石的錦緞。
他擁著狐女施施然坐下。
周元生也跟著坦然入座，腦中迅速回憶盤剝眼前麒麟和楚瀲的關系。
據他所知，虞敘昭在叛出萬鈞仙府前與楚瀲關系非常好。只可惜紫恒天大概是風水有問題，師徒四人，如今有三人割裂對立。
不過當初兩人同在原清玄座下時，楚瀲對虞敘昭可以說是萬般愛護。一個從不幹涉九幽勢力的人為虞敘昭親自下場，明的暗的手段使了不少，步步為營、硬生生把受盡鳳凰打壓的麒麟餘脈救起來。
以外族人的身份救起落敗的昔日王族，其中艱險恐怕只有楚瀲自己知道。
後來虞敘昭活吃鳳凰，血洗妖族上臺，緊接就與萬鈞仙府劃清關系。楚瀲身陷天霄時，東洲卻大舉擴張，借戰事蠶食天霄邊界，穩定王庭。
東洲這位手腕雷霆的年輕妖皇安然旁觀，可從頭到尾都沒出手幫襯過昔日愛護他的師姐。
——可不知為何，周元生心中卻驀然一跳。
楚瀲說她來北玄說是秘密行事，可世上沒有不漏風的墻。當年這些人的恩怨情仇恨海情天，他這個外人也不清楚。
所以這頭麒麟突然親自過來，該不會是從哪裏聽到楚瀲可能會來北玄的風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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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玄城的冬天來的很快。
源自極北之地的凜冽寒氣沈沈壓過萬裏北境平原, 盡數籠罩北玄城。沿街水渠落下一層清霜，路邊浮草泛起枯黃。北境風光便是如此，不如天霄境內溫潤靈秀, 磚邊瓦縫都透著朔冷寒氣。
一連半月，“徐洋”和“方玉兒”在徐策安排下在北玄軍中當值。楚瀲想著或許是她和季歸閑罔顧人倫的“叔嫂關系”傳遍了北玄軍，那些有些身份又非徐策一脈的同僚, 簡直對她和季歸閑避若蛇蠍，僵持著不與二人來往。
季歸閑對此半點不介意，滿不在乎：“剛好, 意外之喜。”
北玄靈脈不在北玄城中，在北玄城北去百裏之地。北玄靈脈是北玄大陣根基, 北玄軍便駐紮在靈脈附近。因為這種尷尬的避諱, 原本三位守將帶人巡邏的差事變成楚瀲季歸閑二人值守, 倒是方便查探行動, 的確是意外之喜
第一回去的時候, 楚瀲好好轉了一圈多年來據說“被她損毀”的北玄靈脈。
從極深的地洞下去, 按道理應當越往下靈氣越充沛。品質好一些的靈脈, 底下應當有靈髓化作的河流。可從靠近北玄結界的一處地洞下去時, 楚瀲沒看到什麽靈髓河流, 只看到被人從中截斷的幹枯的靈脈。
當年的北玄大陣就是因為這處的靈脈被斬落而出現了缺口, 十有八九是李長庚將缺口位置告知楚瀛，北玄才陷落的那麽快。
影石閃著光勤勤懇懇收錄影像，楚瀲盯著靈脈斷口看一會，忽然索然無味, 掐碎影石。
眼睛只要閉起來，就不會看到不想看到的事。李長庚與九幽往來沒有那麽嚴密，靈脈看守也不是密不透風。真要是有誰想查, 叛徒的帽子不會被兩邊扣在她頭上。
又過幾日，北玄寒意更盛。若是在人間，想來這時候都快要臨近元旦。天霄界沒有這麽多講究，街上行人修為在身，連衣著都未變，只是街上熱鬧了許多。
楚瀲盤膝坐在床榻上，猩紅魔息如絲如縷縈繞周圍。她被衣領遮蓋的肌膚迅速攀升細細的紅色紋路，像陶瓷的裂痕，在她睜眼後又盡數消失。
還差一線，她便可以突破煉虛。
楚瀲膝蓋上忽然搭上一只手，季歸閑躺在她身邊，衣襟散亂，頭發盡數散，胳膊下壓著一話本。
他不用修煉，楚瀲修煉的時候他也已經不避開。往往一張床榻躺兩個人，楚瀲坐著，他半擁著楚瀲看書。
放眼六界怕也找不出兩人這般人。
季歸閑撩楚瀲頭發，手指探進去按壓她脖頸。肌膚細膩光滑，潔白如玉，看不到一點方才猙獰的魔紋。
他聲音很輕：“剛才這裏長東西，有感覺嗎？”
屋外寒風呼嘯，屋內溫暖如春。綿軟被褥鋪展開，兩人軀體安靜相貼，發絲纏繞。
其實在沒有旁的威脅幹涉的時候，季歸閑經常流露出這種穩定靜謐的平和。與他外顯的強悍輕佻截然相反，像一潭深邃的泉水，著定細密。
比如現在，他這話問的天真，深邃眼睛望過來帶點微不可見的笑紋。
楚瀲：“魔息在經脈中流動的外顯而已，能有什麽感覺？我看你是無聊了，別整天躺著看話本，跟我下棋？”
“不下。”季歸閑沈甸甸的手臂一下子環抱住楚瀲的腰，無賴地把臉埋在她肚子上，高挺鼻梁戳的她有點癢，炙熱呼吸隔著一層輕薄衣料燙她的皮肉：“下不過你。”
楚殿下棋藝非凡也是舉世皆知，只有陳念微能與她對弈到糾纏不休的死局。季歸閑沒在下棋上下過功夫，自然不是她的對手。
楚瀲眼睛彎彎，嫻熟地摸他腦袋。
兩人正是濃情蜜意的時候，忽然，季歸閑毫無預兆捉住她的手，利落翻身坐起，擡手一勾，兩人隨意堆疊在一邊的外袍翩然落在兩人身上。
楚瀲一楞，猝然擡頭看向窗外。
“篤篤篤...”
輕微的聲響從窗戶縫隙裏傳來。
季歸閑彈指，窗戶朝外打開，窗戶邊上站著一只黑色的鳥雀。
整個鳥還沒有巴掌大，圓嘟肥碩，活像團子下插兩根細細的筷子，一雙眼瞳全紅，極具神緒。對上兩人的目光後，黑鳥居然還風度翩翩地點點頭，緊接著鳥嘴一張，周元生的聲音從裏面飄出來：“殿下，季道友。”
黑鳥看看兩人靠在一起坐在床上的姿勢，聲音裏露出一點尷尬：“....嗯，可是我冒昧打擾了？”
他都盡量挑著大白天過來了，沒想到還能見到這一幕。
楚瀲淡然起身整理衣服：“沒事，難得你主動找我，有什麽事？”
“有一個大麻煩，關於你的。”周元生略帶無奈，張口扔出一個震撼人心的大消息：“妖皇來了。”
楚瀲身後傳來腳步聲，季歸閑立即披上衣服大步往這邊走衣帶翩飛，寬大虎口不容置疑卡住鳥身將鳥提起來，緊緊捏在手掌中。
“虞敘昭？”
他這反應大，他對靈姝花林裏發生的事還記憶猶新。
當時他還沒有完全確定他對楚瀲的情緒，全然憑著本能驅動在被楚瀲趕走後一直跟在人後面跑。正好撞上虞敘昭發瘋，也正好梵淵莫名降臨，捏碎了麒麟妖皇一具分身。
季歸閑眉目顏色很濃，毫無笑意時攻擊性鋒銳難當，兇悍冷漠：“紅毛畜生與你有關系？”
這個特定的稱謂就很有攻擊性。
周元生不知前事，對此略感震撼，一時間沒有搭話。
楚瀲：“不是說北玄城結界不輸白玉京......行，算了，他找你幹什麽？”
“借東西，無妄界至寶終燼刀。”周元生：“只是昨日東洲方才去信無妄界，說要派人過來詳談，沒想到今日便是妖皇親自造訪。”
“終燼刀？”楚瀲對此有所耳聞，知道是歷代魔主傳承的法器：“他借去做什麽？”
周元生無奈：“估計是什麽秘事，對面沒有明說的意思。”
季歸閑掐著鳥的力道驟然加大，周元生聲音停住，黑鳥的兩條細腿一個勁兒亂蹬。楚瀲往他手上抽一巴掌後才放松力道，冷嗖嗖道：“說不清楚就讓他滾。你也是渡劫期，別這麽窩囊。”
周元生：“啊.......”
楚瀲嘆息，從季歸閑手中解救黑鳥，放到自己手心：“你要借嗎？”
黑鳥的毛掉了兩根，翎羽亂七八糟，癱坐在她掌心：“東洲富庶，妖皇出闊綽，靈脈商道，給錢還讓利。不過，我也知道妖皇同你有些不愉快，所以說定兩日考慮，特來問問。”
虞敘昭是在約莫兩個時辰前到的書鋪。
那時候，周元生還在伺候他的花。
他站在桌邊精心打理桌上的天心蘭，這在天霄界隨處可見的靈草被他小心地養著，像是什麽極其嬌貴的寶貝。
幾個魔將站在一邊，低頭聽到他們魔主悠悠的嘆息：“在無妄界不開花。在天霄界，哪怕不用靈石供養，隨便撒點水曬曬太陽就能長這麽好啊。”
一魔將猶豫半天，終歸忍不住問道：“主上，我們當真要與那楚瀲合作？”
“哦？”周元生摸摸天心蘭的葉子：“你覺得我不應該和她合作。”
說話魔將直直跪下，膝蓋與地面相撞發出一聲巨響：“屬下不敢質疑主上的決定，只是楚瀲如今失權失勢，天地間兩個準聖，兩個都跟她糾葛不清，九幽天霄東洲也都在抓捕她。與她合作，等她擊敗虛危山鬼帝後讓利無妄界...實在不切實際。”
“她和鴻道神尊之間的糾葛是季道友要頭疼的問題。”周元生道：“本尊與原清玄的弒父之仇比不過無妄界子民眾生，不會因此貿然激進。”
他的稱謂換了，魔將嗅出其中訊息，一下將頭低得更低：“屬下並非此意，只是她與鬼帝...”
“她與楚瀛雖是同胞兄妹，性子卻大相徑庭。”周元生：“楚瀛行事殘忍瘋癲，九幽被他攏在手裏已經不是昔日九幽。大夜彌天、白骨露野，楚瀛想要的不止九幽，他想做六界共主。不管要不要與楚瀲合作，無妄界都不能置身事外。”
他轉身，拿著天心蘭走到這魔將面前：“伸手。”
魔將默不作聲伸手接住天心蘭。
“我們無妄界長不出天心蘭。天底下上百上千種草藥，只有寥寥幾中能夠在無妄界活下來。”周元生眉目清冽：“因為長不出天心蘭，所以一瓶下品的療養丹藥在天霄只要十枚靈石，在無妄界卻需要五十枚靈石，知道這意味什麽嗎？”
旁邊幾個魔將聽得低下頭。
人人都說無妄界魔修嗜血好殺，可實際上除卻經脈逆行天生使然，更重要的一點是無妄界實在是太過貧瘠，資源太少，不爭、不搶，根本就活不下去。老魔主當初帶兵進攻天霄，便是看中天霄大片的無主的領土，想給無妄界存活延續的空間。
可惜，原清玄昔日破天一劍，不但讓鴻道神尊威名響徹寰宇，也一下子重傷無妄界、粉碎了老魔主那一代魔修的希望。
這世上的事，向來都是兩難全。
話音落下，周元生忽然頗為驚訝的一挑眉，轉頭朝一邊看。與此同時掛在一旁的風鈴微動，代表有人突破書鋪外的結界朝後院走來。
會是誰？
地上跪著的魔將立即站起，與周圍同僚一起擋在周元生身前，警惕地朝前看。
“不用攔，攔也攔不住。”周元生背手身後，溫和道：“是貴客來了。”
人還沒進到後院，極其炎熱的氣息就猛然逼近。細小金紅火焰在空中蔓延開，周圍魔將被逼退，旁邊的錦繡花苑化為灰燼。
周元生清俊面上猶且帶笑，仔細看去，他的姿態與對著楚瀲季歸閑時不同。
渡劫期威壓絲毫沒有收斂，蠻橫地同來人身上的威壓撞在一起。紫色雷霆躥出游蛇般纏繞上火焰，頃刻之間兩兩消弭，勢均力敵。
“妖皇陛下，”周元生感慨道：“妖皇陛下大駕光臨，真是讓我這小小的書鋪蓬蓽生輝。”
兩名侍從開路，一眾大妖隨行。虞敘昭踏入後院，血紅暗紋華服揚起，烏發赤金發冠，兩側細鏈垂下，面若蓮花，眉目橫生戾氣，沈郁不化。他手裏摟著一個面容秀美的女子，女子一身白衣，一條狐尾赫然墜在身後。
低調的後院內妖氣瞬間沖天而起，動靜大的不得了。只是北玄結界經過李長庚有意擱置，八百年前到現在就幹脆沒有修覆過。名義上號稱與白玉京並列的結界，如今對著渡劫期毫不掩飾的沖天妖氣半點反應都沒有。
虞敘昭手腕上狎昵地繞著那狐女的尾巴，狐女被他漫不經心的動作揉弄的面色潮紅，玉白手臂赤裸地暴露在空氣中，萬分依賴地圈在他脖頸處。
他金中帶赤的眼瞳朝前看一眼，掀唇一笑，言談舉止充斥蠻橫霸道的妖邪氣：“魔主確有雅興，於此安然度日。”
周元生對於這只叛出師門、吞噬鳳凰的麒麟全無好感，笑意虛假：“昨日方才來信，今日如何就親自前來？”
“終燼刀於無妄界意義非凡，本座前來才是情理之中。”虞敘昭微擡下頷，身後一個個化神期乃至合體期的大妖宛若侍從般取出華麗奢侈的桌案，一寸價值一萬靈石的錦緞。
他擁著狐女施施然坐下。
周元生也跟著坦然入座，腦中迅速回憶盤剝眼前麒麟和楚瀲的關系。
據他所知，虞敘昭在叛出萬鈞仙府前與楚瀲關系非常好。只可惜紫恒天大概是風水有問題，師徒四人，如今有三人割裂對立。
不過當初兩人同在原清玄座下時，楚瀲對虞敘昭可以說是萬般愛護。一個從不幹涉九幽勢力的人為虞敘昭親自下場，明的暗的手段使了不少，步步為營、硬生生把受盡鳳凰打壓的麒麟餘脈救起來。
以外族人的身份救起落敗的昔日王族，其中艱險恐怕只有楚瀲自己知道。
後來虞敘昭活吃鳳凰，血洗妖族上臺，緊接就與萬鈞仙府劃清關系。楚瀲身陷天霄時，東洲卻大舉擴張，借戰事蠶食天霄邊界，穩定王庭。
東洲這位手腕雷霆的年輕妖皇安然旁觀，可從頭到尾都沒出手幫襯過昔日愛護他的師姐。
——可不知為何，周元生心中卻驀然一跳。
楚瀲說她來北玄說是秘密行事，可世上沒有不漏風的墻。當年這些人的恩怨情仇恨海情天，他這個外人也不清楚。
所以這頭麒麟突然親自過來，該不會是從哪裏聽到楚瀲可能會來北玄的風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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