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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謀定 “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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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謀定 “死了嗎?”

琴坊高臺, 琴師一曲終了,低頭抱琴從臺上下來。

楚瀲繼續瞧他。

琴師修為低微,很小心地抱著琴, 註意到楚瀲季歸閑二人後,頗為和善地對兩人笑笑。

楚瀲看看他略有些陳舊的衣裳,忽然摸出一枚高級靈石朝他扔過去。

北玄是大城, 即便如此,一枚高級靈石也夠小門小戶活上數月。琴師猝不及防,先是手忙腳亂地接下, 看清楚是什麽後慌忙想要還給楚瀲:“道友、道友,我不能收賞錢!”

楚瀲從前在流光銷金窟裏揮金如土的時候, 可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句話。

她微微一笑:“琴彈得很好, 但這不是給你的, , 是給孩子的, 收下吧。”

這話出來, 琴師便知道眼前站著的也是懂樂曲的人。他握緊靈石, 頗為感激地看向楚瀲, 正欲開口道謝, 外面忽然氣勢洶洶闖進來一大群人。還沒走近, 一道淩厲的鞭痕就“啪”一下甩在地上,引得琴坊內一眾人回首看過去。

“看什麽看什麽!還不快滾開!”七八個侍從吆五喝六,手上各自拿著鞭子,走在前頭甩得嘩嘩作響。開出一塊空地後, 兩位婢女攙扶一個姑娘施施然走入店中。

走在最前面的侍從瞥一眼站在一邊的三人,一鞭子抽過來。琴師被打個正著,手背立即出現一道深深血痕, 刮掉一大片血肉。來者不善,琴師連呼痛都不敢,慘白臉捂著傷口連連後退。

侍從氣焰更囂張跋扈上幾分,轉頭看到安靜站在一邊修為平平的瀲季歸閑,想也不想當即也是一鞭子毒蛇般朝楚瀲抽來。

楚瀲臉微微偏過去,目光落在後頭進來眾星捧月的女人身上。

一身錦繡羅裙,鬢間朱釵搖曳,嬌美奪目。眉間帶著些嬌蠻,眼下這般姿態更顯盛氣淩人。

這人她見過一次。

叫什麽不清楚,上回李長庚擺鴻門宴硬塞北玄巡司,這女的就跟在白岳山身後。好像是是白岳山的小女兒,白氏下一個要送到楚瀛後宮的人。

眼看鞭子即將抽到面前,季歸閑擡手快準狠抓住毒辣鞭尾,往回松松一扯,整條鞭子霎時灰飛煙滅。侍者旱地拔蔥般飛到一邊撞上高臺,吐出一口血後爛泥般昏死在地上。

這下可不得了。

一同進來的幾人面色驟變,將季歸閑楚瀲當做是隱匿修為的修士,警惕地朝這邊圍攏。

原本站在後面下頷微擡、面帶驕矜的女子也蹙起眉,眼神不悅。不用她開口,她身邊一個婢女自發開口替主子呵斥:“怎麽回事!”

侍從連忙道:“小姐,是這兩個人不識好歹,膽敢攔路!”

白若樂心中本就憋著一股火氣,聽到這話後當下拍開侍女的手,步步緊逼盯著眼前一男一女,恨恨道:“好大的膽子,敢擋本小姐的路!”

她今日是來琴坊選琴的。這些時日,她日日都在想水家一入虛危山就榮寵不斷的女人,簡直坐立難安,砸掉兩遍屋子後在今天帶人出來買琴。

既然陛下喜歡聽人彈琴,那她自然也可以學,沒什麽大不了的。

只是一路下來火氣未消,白若樂本來就認為在北玄城中連李長庚都要禮讓她父親三分,又自持馬上就會是鬼帝的女人,全然沒把北玄人族修士放在眼中。她雖然才元嬰期,但她身邊一直跟著一位化神期修士保護她的安全,因此她相當自負在場沒有人可以對她動手。

她看一眼面前兩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攔路的修士,隨意揮手道:“殺了他們。”

撲面而來的傲慢。

一旁畏畏縮縮站著的琴師立即慌了,在旁不停開口求饒。

慌亂緊張中,沒人註意到屋檐上地板縫裏,詭異的黑霧逐漸冒出,順從主人心意準備從腳底下開始一寸寸將這些人磨成血霧。

楚瀲倒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緒流轉,忽然扯過季歸閑手臂站到他身前,眼瞳一縮驟然全紅。猩紅魔氣急速散開,她身影消失,再出現時已經在白若樂面前。

變故太快,眾人怔楞後回神,大驚失色:“!魔修!”

白若樂前面的護衛根本擋不住楚瀲。她身邊隱藏著的化神期剛要出手,眼前視線轟然倒塌。他甚至沒看清楚對面身形高挑的男子是如何出手的,腦袋就咕嚕咕嚕滾落到了地上。

季歸閑隨意一抓,一團完整的魂魄從化神期修士屍體裏冒出來,雪一般飛速融化在眾人眼中。

身死道消。

化神期修士屍體倒在一邊,血高高濺起沾滿白若樂滿面,腥臭氣彌漫。

她眼瞳縮緊,剛要後退便喉嚨一緊,四肢靈力被鎖住,整個人被無形的力量直直掐住脖提起來。在半空中不停掙紮,面色漲紅。

她吃力地:“我..我是...”

楚瀲紅瞳暗光閃爍,毫無預兆站在原地擡手憑空扇去一巴掌!

“啪”的一聲響徹琴坊。

白若樂登時整個人往左邊倒,發髻散開,面頰腫得飛快,從鼻孔裏汩汩流出兩管鼻血。她三魂六魄都被魔息縈繞的一巴掌扇的晃動起來,兩眼一翻暈死過去,根本沒有註意到腦中一閃而過的刺痛。

一招斃命,化神期屍體就倒在前面,威懾非凡。

白若樂的一群護衛聽著這一下嘹亮的響動,楞是沒有一個人膽敢上前,都在閉眼等死。只是過會兒傳來軀體落到地上的聲響,睜眼後,他們發現那一男一女已經消失不見,白若樂昏死在地上滿臉都是血。

北玄城出現魔修傷人的消息一下子傳遍大街小巷。

而此時,楚瀲季歸閑已經脫身回到徐府。

季歸閑拉楚瀲去一邊洗手,熱乎乎的水沒過兩人相交疊的指縫,帶來輕微的凝澀感。他托著楚瀲的手,捏她手指:“怎麽不殺了那女人?”

“老爹屍體被留在了虛危山,進去後說不定得找找。”楚瀲道:“我剛才在她身上打了魂印,方便以後動手。”

這段時日她天天鉆研古籍,雖然沒鉆研出怎麽割斷季歸閑與外世界聖人的聯系,但也在這方面頗有收獲。技多不壓身,譬如今天,魂印一打,等白家女子入虛危山,她大可以直接搶了殼子自己入宮。

季歸閑嗯一聲,掐住楚瀲的手腕翻過來,斬釘截鐵道:“不成。”

楚瀲抽回手:“你有何高見?”

“她要嫁你哥,你怎麽能披她的殼子。”現在還和她玩“叔嫂關系”玩的不亦樂乎的季老鬼突然知道了什麽叫做禮義廉恥道德倫常,堅持道:“你都沒嫁我呢,這種事怎麽能隨便替人去。”

“不是真替她嫁。”楚瀲:“虛危山是楚瀛另立的九幽都城,我從沒去過,沒有身份遮掩行事不方便。”

兩人面對著面,四目相望,僵持不下。

半晌,季歸閑憋著氣退讓一步:“那我進那女人的殼子。”

“你進?”楚瀲笑一下,親昵地搓他耳朵,同樣斬釘截鐵:“不準。”

季歸閑:“為什麽?”

“我也吃醋,”楚瀲道:“你又不是在須臾谷裏,善惡不分男女不辨。”

她伸手掐季歸閑弧度優美的下巴,指腹一下下摩挲:“郎君既然跟了我,就多少守點規矩。”

她說的輕佻,往日一點風流恣意的味道勾連出一點,一下子迷得季老鬼神魂顛倒,什麽都不顧了,垂首癡癡纏纏抱上來。

徐府小院濃情蜜意,暫居在北玄城一處別院中的白家一眾人卻是雞飛狗跳。

白若樂金尊玉貴長到現在,還從來沒有叫人當面賞了一巴掌,心中萬分屈辱,頂著一張腫脹無比的臉坐在一邊嗚嗚咽咽地哭。

白岳山陰沈著臉坐在上座,看著她狼狽的樣子煩躁不已。莫名其妙死了一個化神期的下屬,他更是心疼。

片刻之後哭聲仍不見停,他倏然起身,指著白若樂厲聲呵斥:“哭什麽?讓你好好待在院中,你偏偏要上街生事!就你這個動不動就惹事的性子,還想入陛下後宮爭一番寵愛?不要拖累你姐姐、連累我白氏一族便是謝天謝地!還不給我滾回去面壁思過!”

話音剛落,細微破空聲擦響,一點拇指大小的幽藍火焰迅速在半空中轉開,半息間便擴大至兩人高。

白家眾人轉過頭,白若樂哭聲頓停,白岳山轉頭和幽藍火焰面對面,當下心中一驚,兩三步走上前躬身。

下一刻,範太平一身戰甲,大步從裂縫內邁步走出來。

白岳山喚了一聲:“範將軍。”

千屠戶左將軍方才不知道在做什麽,甲胄邊沿幽藍火焰繚繞,突起的尖刺上一滴一滴往下滴落液體。走出三兩步,拖出鮮明的兩道幽藍血痕。他沒看一邊捂著臉的白若樂,揮手,白岳山被提到他面前。

範太平:“可有殿下消息?‘’

大乘期威壓伴隨火焰繚繞一圈,白岳山心口狂跳,趕忙搖頭:“沒有,沒有楚瀲的蹤跡。”

範太平霎時變了面色,一揮手將白岳山橫擊到一邊。他對陛下的明妃的父親顯然沒有一點尊敬之心的,聲音冷沈一片:“爾竟敢直呼殿下姓名!”

這一下沒留手,境界之間的差別猶如天塹,白岳山當即被砸到院子裏,身下的磚石鋪展開蛛網般的密紋。

白若樂捂著臉,喊了一聲父親。

白岳山撐手爬起來,被範太平突如其來這一下弄的腦子發懵。緊接著他心裏也騰起有有些火氣,看著朝自己這邊踏出一步的範太平咬牙道:“左將軍這是什麽意思?陛下與楚瀲不是已經——”

他的話驟然停住。

半人高的圓月刀幽幽橫攔在他咽喉前,冷色火焰順著刀身蔓延,差一點點就要撕裂他的咽喉。

範太平甲胄上的火焰越發盛大,冷冷道:“妄議陛下,好大的膽子。”

一道朗潤男聲傳來:“白大人定然沒有這個意思,範將軍何必生氣。”

府苑周圍結界劃開,靈光閃過,李長庚身後跟著一眾隨從出現在不遠處,慢悠悠朝這邊走:“範將軍突然來訪,可是陛下有什麽事情要交代?”

圓月彎刀停留在白岳山咽喉處,在他逐漸驚懼的目光下,一道血痕逐漸擴大。範太平驟然揮手,他猛然吐出一口血,只是這回倒是咬緊牙沒再吭聲。

範太平看一眼李長庚,李長庚了然,身後護衛圍上前半攙扶半桎梏地將白岳山扶起來往外送。

因為修士的體質,白若樂痛哭一下午眼睛依舊沒有紅腫,只是眼睛裏頭紅的能滴血。她心中屈辱和悲憤混為一起,逐漸演變為濃烈的不甘,攥著手低頭跟著白岳山往外走。

若當時進虛危山得到陛下寵愛的是她,若是現在身為明妃的是她,這些人,定然不會這麽折辱她!

馬上,院中便只剩下兩人。

範太平瞧著李長庚,眼裏冷淡至極:“陛下感知到白玉京九重天雷海匯聚,天道動蕩。仙帝閉關已久,方才應該是悟道失敗了。”

李長庚笑容慢慢消失,眼底透出刺人的鋒芒:“死了嗎?”

“尚未隕落。”範太平不動聲色地看著對面與九幽合作的天霄界山岐王,道:“照事先約定,若仙帝隕落傳位李明月,九幽會出兵天霄鉗制萬鈞仙府,助你登上仙帝之位。”

白玉京仙帝的年歲比原清玄大上許多,卡在渡劫期遲遲不能悟道。尤其是最近一千年,或許感知到天人五衰終要來臨,仙帝已經不過問白玉京事宜,將天霄界李家天下幾乎都交給了逍遙王李明月

李長庚流露出的一點陰霾立即消失不見,笑意親近拱手道:“自然!陛下君無戲言,我也會用心做事。一旦北境出現殿下蹤跡,我定然第一時間將人留住告知將軍。”

“只不過,”他聲音帶上些興味:“前不久步將軍也來過一趟。步將軍對陛忠心下耿耿,範將軍對陛下也是絕無二心。可你二人一個要不論生死留下殿下,一個要力保殿下安然無恙。我有些好奇,這裏面究竟是誰奉的陛下的命?”

鬼火安靜得燒,範太平默不作聲。

李長庚挑眉,心中猜測得證,頓時嘆了一口氣,惋惜道:“陛下與殿下,本不似我與李明月。當初若是.....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這不是你要考慮的。”範太平冷聲道:“記住,幽篁琴如今在殿下手中。殿下天資卓絕,即便如今修為跌落,身上也還有諸多陣修器修手段,絕不可疏忽大意。”

話音落下,他退後兩步入幽藍裂縫,身影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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